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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絲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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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絲雀

夜靜闌珊, 一輪明月時而露出半邊皓月,時而隱藏在厚重的雲層之中。空氣又濕又重,不遠處似有雷電閃爍。

裴蒔瑯身著夜行衣躲避靜心山莊中侍衛的巡邏, 此處地形不熟, 他著實耗費了不少時間, 直到在東側一處雅致的院落中,見到了溫翎。

她身著紗裙,一襲黑發隨意搭在身後。躺在院中不菲的紅漆木躺椅之上,一手用叉子挑著色澤誘人的瓜果。

一口咬下,汁水沁上她的唇, 被她隨意用舌卷下。一手撐著腦袋,似乎在欣賞遠處的雷電。

不知是否因為那瓜果過於誘人,看得裴蒔瑯有些口幹舌燥。

自個冒著危險來尋她, 生怕她真出了什麽意外。可如今看來,她竟然如此悠閑,倒是顯得他小題大做了。

月色下的美人, 與平日裏見到的又有些不同。溫翎臉上寧靜祥和,慵懶自得。這是待在他身邊從未有過的神情。

一時間裴蒔瑯居然有些吃味,在顧少蘭這, 怎的如此享受。若是今日要帶她走, 她會不會有些樂不思蜀?

溫翎疲憊地放下手,坐直了身子,轉了轉酸疼的手腕。

裴蒔瑯這才發現她右手處的那條鎖鏈, 當即有些氣憤。

他正探出半個身子, 屋內便走出一個侍女, 又只能訕訕躲回去。

“娘子,時間不早了, 您可要歇下。”

溫翎興致闌珊地放下叉子,起身時又不經意註意到房頂上露出的半個身影。

如心感到有些奇怪,隨著她的視線望去,被溫翎一聲叫住:“我有些疲乏,不如給我準備些熱水泡泡腳松快松快。”

如心福了t福身子,退下了。

溫翎這才朝那個方向走去,不知來人是誰,她也不敢輕舉妄動。

裴蒔瑯看著她朝自己走來,卻想起方才她那副自得樣,心中賭氣,便沒有現身。

“何人?”溫翎壓低聲音詢問。

裴蒔瑯遲遲沒有動靜,可鎖鏈鎖著她,溫翎最遠的距離也只能到屋檐下。

“阿……雋?”溫翎這一聲叫的極輕。

裴蒔瑯一怔,他雖然沒有聽清她喊的是誰,但能確定,她叫的一定不是,阿狼。

見對方沒有回應,溫翎便知猜錯了人,於是緩慢後退。

其實她心中有個想法,可不敢宣之於口。

裴蒔瑯遠在千裏之外呢,更何況,以他的性子,知道自己被顧少蘭軟禁了,早帶著人上門要人了。

定然傳的讓整個臨京都知道顧少蘭的醜事。

溫翎臉上浮現一抹憂傷,拍了拍臉:“閣下若不願現身,便趕快走吧,我一定守口如瓶,不向任何人透露今夜見過閣下的事。”

裴蒔瑯心中郁結,一個閃身真的離開了這間院子。

等在外頭的林知儀見他安然回來,松了口氣的同時連忙上前詢問:“如何?見到溫翎了麽?”

裴蒔瑯點頭,語氣卻有些不善:“我瞧她在裏頭呆著可自在了,分毫沒有想出來的意思。”

林知儀狠狠敲了他的頭:“你胡說什麽呢,這裏頭是什麽情況你還不清楚麽?”

裴蒔瑯捂著腦袋瞪她一眼:“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我能躲過十來個暗衛的追查,卻沒有信心能帶著她走。還有人看著她,不能打草驚蛇。”

林知儀緩過神,有些難為情:“兒時打習慣了,你不要緊吧?”

裴蒔瑯幹笑一聲:“不要緊。”

目睹了這一切的林知茗,捂著嘴不可置信。原來是真的,阿姐與裴蒔瑯當真感情要好到,可以大晚上在此敘話,舉止親密。

今日萬佛禮結束後,林知儀便借口中了暑氣,和林夫人提出要在文覺寺休息一日。

林知茗跟著提出要留下陪著阿姐,到了夜裏,林知儀的廂房很早就熄了燈。

林知茗卻有些奇怪,便來到白日裏下人稟告之處一探究竟,沒想到,竟然真的見到了阿姐和裴蒔瑯。

不甘和怨恨油然而生,林知茗掐緊自己的手心,借著夜色離開了。

林知儀眼神一動,微微張口:“走了?”

裴蒔瑯道:“走了。”

林知儀徹底松了弦:“我這個好妹妹啊,當真是一點也騙不過。”

裴蒔瑯揉著腦袋:“所以你打我這一下,也是為了給你那好妹妹瞧?”

林知儀後退一步:“總要讓她相信我與你之間真的關系要好,且不能讓我與你真的拉拉扯扯。”

裴蒔瑯莫名氣餒,原來他真不受姑娘們待見啊,阿翎也是,危急時刻想的都是別人。

“你怎麽了,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裴蒔瑯擺擺手:“不說了,回去想想怎麽把她偷偷撈出來。”

話鋒一轉:“你讓你妹妹誤會我們,又打的什麽鬼主意?”

林知儀道:“且看她接下來是何動作了,她若不仁,我就不義。”

裴蒔瑯點點頭表示讚同:“這才是兒時敢把顧少蘭推入雨花池然後嫁禍給我的人。”

林知儀理直氣壯:“誰讓你倆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翌日,溫翎是被外頭人的吵鬧聲驚醒的。

如心看著院子裏那巨大的籠子,也是嘆為觀止。

溫翎走出屋子,見到一人多高的由赤金打造的金籠時,晃得雙眼都要睜不開。

誰料,顧少蘭就這樣滿意的欣賞她這幅表情:“如何,由黃金制成的籠子,夠資格關你了麽?”

溫翎眼神晦暗,籠子……又是籠子,兒時受人擺布,現如今居然還有人妄圖想要籠子困住她?

“你什麽意思?”

顧少蘭用折扇挑起她的下巴:“幾月前,曾有人告訴本少,柳川有戶富商,酷愛雀鳥。家中大大小小幾百個昂貴的鳥籠,豢養的鳥雀更是不計其數。”

“有一日富商得到一只極為名貴的金絲雀,羽毛無一根雜色,騰飛時羽翼在陽光下耀眼奪目。富商極為愛惜這只寶貝鳥兒,更是傾盡所有,只為能更好的養育這只鳥兒。”

“有一日他忽然想到,這只鳥應該是鳥中王,雀中鳳,住的地方怎能與平凡鳥雀一般。於是便打造了一座金絲雀籠,奢靡富貴至極。柳川有頭有臉的人都前去觀賞這只,住著黃金屋的鳥兒。”

溫翎聽得眉心緊蹙。

顧少蘭十分喜歡她這幅模樣,隱忍不屈中帶著幾分倔強。原本就美貌的臉,更是添上幾分獨有的特質。

他已經蠢蠢欲動,這樣一張臉,被關在金絲籠裏,會是一副怎樣美麗的畫卷。

到時候,定然要讓美人身披薄紗香肩外露,若隱若現地困在籠中,讓天下人都來看看,羨慕他顧少蘭是擁有這樣寶物的人。

“小美人,喜歡麽?以後這便是你的家。”

溫翎目光嫌惡,達官貴人之間有些特殊的癖好,她也曾耳聞。只是沒想到,顧少蘭竟然惡心至此。

溫翎轉身就要離開,是她知安忘危了,此處不是她能久留之地。

“想走?”顧少蘭拉住她的手腕,狠狠往自己身邊拉扯,“你遲早是我的人,還想跑哪去?”

溫翎反手推開他,擡腳踹在他受傷的左腿。顧少蘭頃刻單膝倒地,痛呼出聲。

侍衛們紛紛上前維護,卻被顧少蘭擡手攔下。

再擡眼時,眼底是危險的暗流:“是啊,你該反抗的,你若不反抗就不是我認識的溫翎了。”

溫翎眼神淡漠,手卻忍不住蓄力,只要顧少蘭敢做出什麽荒唐的舉動,她定會扭斷他的脖子。

盡管她現在武功全失,哪怕與他同歸於盡。

顧少蘭緩緩起身:“明日我已經邀請了各路好友,你以為單憑你一人,能躲得掉?”

溫翎看他腳步蹣跚地走來,眼底淫邪的欲/望分毫不減:“待他們都欣賞過你的美後,我定要嘗嘗你是什麽滋味。也不知……裴蒔瑯嘗過沒有哈哈哈。”

溫翎咬著牙,屋外烏雲滾滾,空氣異常悶熱,可她感受到的寒意卻分毫未減。

這一日,任憑溫翎如何掙紮,那些給她凈身梳洗焚香的嬤嬤,可一個都沒有手軟。好像要硬生生將她褪去一層皮似的。

為了保證明日出場時的體態纖細,這一日顧少蘭都不許給她進食。名貴潤膚的藥膏不要錢似的往她身上使,才過僅僅一天。原本就吹彈可破的肌膚,越發冰肌玉骨,讓人難以自持。

當溫翎見到明天她要穿的衣物時,眼底湧動的殺意好似要溢出。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斃了,她要逃出去。



今日顧家二郎君在靜心山莊設宴,據說得到了個新的寶貝,被顧少蘭誇的天上有地下無。惹得這些才俊們紛紛向往至極。

“也不知蘭少得了什麽寶物,竟邀請了這般多的人。”

“你還不知道蘭少麽?設宴地點選在靜心山莊,還能是什麽寶貝。”一人眼下泛青,臉上笑容卻齷齪,“想來今日又是能大幹一場,你們誰都不許和我搶。”

此時跟在後頭的謝南蔚與雲書雋,還有幾個被顧老爺看重的學子們,臉上皆是難為情。

顧少竹瞪著雙眼,這靜心山莊自從成為弟弟的私產後,他便很少踏足。

還是在聚會上聽說了弟弟在此辦了一場鑒寶大會,他才想著帶這些新結交的友人見見世面。

顧少竹原本想著,顧少蘭的要鑒賞的多不過是奇珍異寶,沒想到竟然是個歡樂窟?

可人已經帶到,就這樣離開,顯得他好似矮了顧少蘭一頭,便只能硬著頭皮上前。

謝南蔚一直在接近顧家,可今日一踏入此處,他便後背發涼,牙根都快被咬碎了。

這裏就是顧少蘭侮辱了阿皎的地方,也是阿皎身死之處。可他卻還要對仇人笑臉相迎。

“謝兄這是怎麽了?瞧著有些不大舒服?”顧少竹詢問道。

謝南蔚強撐起笑容:“沒什麽,不過此處清幽又與國寺相鄰,果真是個放松的絕好去處。也多謝顧兄帶我們見見世面了。”

顧少竹一笑而過,雲書雋的眼神卻一直在四處張望。

溫翎一頭墨發披在身後,身上的紗衣原也遮不住什麽,一黑一白t極盡的風流旖旎。

她緊握梳篦,卻在四處觀察,屋內六個嬤嬤各個身形魁梧,別說六個了,一個便能將溫翎輕輕松松拿下。

如心此時走了進來,她手中拿著的是困了溫翎六日之久的鎖鏈鑰匙。

如心面無表情地打開鎖:“娘子,您可以進去了。”

那金絲籠就在她眼前,無聲地向她挑釁,你這輩子都逃不掉的命運。受人擺布,為人狎玩,這便是你的命運。

溫翎自嘲一聲,好似認命一般進了籠子。

如心使使眼色,其餘人便拿著一塊巨大的紅布,將這金絲籠蓋的嚴嚴實實。

如心道:“外頭賓客眾多,你們看好了她,不得有失。”

“是。”

屋裏靜得好似只有幾人的呼吸聲,溫翎捏著手裏藏著的發簪,望著眼前的鎖。

之前不逃,是因為靜心山莊暗衛裏三層外三層,單憑她一人逃脫不掉,而且只會加重對她的看守。而今日,賓客眾多,守衛松懈,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溫翎看著眼前這個鎖,唇角一揚。好歹見過魎研制這麽久的暗器,小小一個鎖,她還是能撬開的。

只是如何擺脫外頭幾個嬤嬤,這才是主要問題。



裴蒔瑯和溯洄已經潛伏在山莊附近,借著地勢觀察入場的人。

今日來往的人多,守衛會松懈,這是他們帶出溫翎的最好機會。

賓客到齊,鼓樂聲起,裴蒔瑯焦急望著山莊門口方向,怎麽人還沒來?

裴蒔瑯顧不得其他,打算先行一步,可那個他等的人,終於來了。

“阿娘你先別急,阿姐吉人自有天相,定然會平安無事的。”林知茗安慰道。

林夫人面露憤怒:“什麽宵小之徒居然敢綁架我林府的女兒。”

林知茗面露喜色,今日是林夫人上山接她們回去的日子。

林知儀定然會趁著最後的時間再與情郎相會,果真一早去看林知儀不在房中。

她便扯謊說有下人瞧見,阿姐被人打暈帶離了文覺寺。

於是就有了如今這一幕。

拿人抓奸,總要有人見證才好。

身邊的小廝上前詢問,門口的門房收到命令,沒有在邀請之列的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靜心山莊這樣的表現,在她們看來便是心虛,說什麽都要闖進去看看。

眼見門前已經起了混亂,林府和顧府的人已經打做一團。

裴蒔瑯帶著溯洄飛身混入靜心山莊。

顧少蘭欣賞了幾首歌舞,又喝了些酒,身邊就有不少人開始起哄,要看看他新得的寶貝。

顧少蘭還想故弄玄虛,然後驚艷眾人一番時,就聽見底下人來報,有人想要硬闖山莊。

身為主人家的他,便不得不起身前去查探情況。

如此,便有個人尋了個由頭,離開了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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