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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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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

新的一日到來, 溫翎睜開眼,已經第四天了。安靜下來的溫翎,忽然覺得, 她的一生居然鮮少有這樣寧靜的時候。

顧少蘭的手段她倒是不害怕, 在這裏呆著, 不會擔心自己的身份被戳穿,也不會擔心明天就被魌閣拋棄。

每天看著日升日落,心中的那份燥郁好似都消散了幾分。

不過今日好像有些不同,外頭傳來熱鬧的聲音,溫翎耳力好, 似乎聽見了寺廟敲鐘聲。

溫翎趴在窗邊,雖然瞧不見什麽,但是溫翎忽然想到, 今日應該就是萬佛日了。

“萬佛日結束後,顧少蘭應該就有空了。”

“娘子很想念蘭少?”

如心的聲音冷不丁傳來,溫翎打了個寒顫:“別說這麽嚇人的話, 我只想問問顧少蘭,究竟想做什麽。”

如心看慣了,這些年被蘭少帶回來的女子不計其數。一開始或矜持或賣弄風情, 她都見得多了。

這幾日觀察, 溫翎也猜到了幾分,此處應該就是顧少蘭的私宅,在這裏安排美貌的女子, 或是安排宴席享樂, 亦或是巴結上級為顧家鋪路。

只是沒想到這裏居然毗鄰佛寺, 溫翎心中鄙夷,這顧少蘭還真是心中無佛, 便無所顧忌。

“娘子可要出屋子,今日天氣好,去曬曬太陽。眼看夏日就到了,在晚些時候,恐怕日頭就毒了。”

溫翎懶懶伸個腰:“好啊,日日這麽躺著,身子越發疲倦了。”

就算來到院子,溫翎可活動的範圍也不大,如心如今也敢放心讓她出門了。

因為溫翎看上去,不像是會逃的樣子。

“娘子午膳想用些什麽?”

溫翎道:“聽聞文覺寺的齋面一等一的好,你不若去隔壁去幫我求一碗來。”

如心悄然擡眸,對上溫翎那雙眸子,心中感嘆對方真是一個心思頂頂細膩的人。

“還真是啊。”溫翎原本只是試探,見如心這幅模樣哪裏還不明白呢。

如心只能裝作不解地一笑:“娘子在說什麽呢,奴婢不懂。”

溫翎沒理會她,今日既然是萬佛日,想必長公主也會來。顧少蘭定然是不可能從公主府手下搶人的,那必然就是二人私下的合謀。

溫翎也能想到,東老板失蹤後,長公主定會拼命找人尋他的蹤跡。那個暗室藏的不深,尋著線索被發現也是遲早的事。

但,溫翎對附近的機關相當有信心,她的毒加上戒問偷來的暗器,一般人想接近恐怕還沒那麽容易。

就只怕長公主已經發現了她暗地關著東老板的事情了。

溫翎思及此,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這些人都和人精似的,實在防不勝防。

還不等溫翎想著如何應對長公主,那間院子的大門便被人打開。

溫翎挑眉看向一臉喜色的顧少蘭,他今日穿著鷺鷥公服,頭戴玉冠氣宇軒昂,倒是有幾分英氣。

“小美人兒,可有沒有想我?”

可是一開口,那點子文人的風骨消失殆盡,只剩下市井之徒的流氓氣。

“真是可惜了。”溫翎感嘆了一句,“若我如今手邊有材料,定然制一瓶啞藥,毒啞了你。不說話的顧二郎君,可俊郎多了。”

顧少蘭摸摸臉,裝作沒聽出她口中的揶揄之味:“就當小美人是在誇讚我了。”

“呵。”溫翎嗤笑一聲,“隨你的便吧。”

顧少蘭站t在院門,與溫翎遙遙相望,她始終保持著那個單手托腮的姿勢,百無聊賴地打量他。

“你就不問問你怎麽出現在這的?”

“這有什麽好問的,長公主樂見其成的唄。更何況……”她擡了擡手,示意手上鎖著的鐵鏈,“我又跑不掉。”

“我當你會哭會鬧,下人稟報上來,聽聞你安安分分。怎麽,是打算棄暗投明,歸順本郎君了不成?”

溫翎沒忍住翻了個白眼:“何處是明?顧二郎君未免也過於自信了。”

顧少蘭見她如此看不起自己,生了火氣:“誰給你的膽子在我面前如此桀驁不馴,要知道你如今可淪落到我的地盤。還不快巴結著我,否則沒你好果子吃的。”

溫翎依舊是那副德行:“悉聽尊便,我就是這個性子,你能拿我怎麽辦?”

“你!”顧少蘭恨不得上前給她點顏色瞧瞧,只不過身上的公服是朝廷規制,等會還得儀容得體的面聖。原本只是剛好來了文覺寺,想先來嘲笑溫翎一番,沒想到竟讓自己失了顏面。

顧少蘭拂袖而走,卻聽到身後之人又道:“我家二郎君快回來了,你若不想另一條腿也被打廢,最好早點放我回去。”

“裴蒔瑯?呵……”

他慢慢轉身,臉上滿是戲謔:“你可是長公主親自賞給我的,裴蒔瑯再胡鬧,能為了你得罪他親姨母麽?”

溫翎偏著頭:“可你不要忘了,我還是裴府的人,我的生殺買賣之權,還落不到長公主手上。”

顧少蘭打消了離開的沖動,竟一步一步走向她:“你還在妄想你的二郎君來救你麽?你心悅他,傻姑娘,你覺著長公主為何對裴蒔瑯如此疼愛。為何對樂安郡主不滿,你當真以為,那是姨母對外甥的寵愛麽?”

溫翎看著近在咫尺的臉,眉心微蹙。

“你不覺得,長公主的面首們,都和一人……若有似無的相像嗎?”

溫翎眼裏的光芒頃刻間破碎,她一直沒敢往那方面想,因為她第一眼見到夏子荀,便覺得他眼熟,特別是笑起來的模樣。明媚熾熱,充滿少年意氣。

這不是,裴蒔瑯身上特有的氣質麽?

“所以,任何人靠近裴蒔瑯都是不被允許的。表面上要替他找門當戶對的親事,可實則呢?裴蒔瑯至今還是個雛兒吧,哈哈哈……”

顧少蘭的指尖輕撫溫翎的臉頰,少女如綢緞一般的肌膚讓人癡迷:

“你說,長公主居然會對自己的外甥產生這種感情,若是傳出去,二人會不會身敗名裂呢。”

溫翎偏了偏臉,躲過他的手指:“這話說出去,顧二郎君自個信麽?”

顧少蘭眼神幽暗,是啊,誰會信呢。

他很早之前就發現了這個秘密,也許是對裴蒔瑯的恨意太過於深刻,因此對他的長相也深入骨髓。

第一次見到長公主身邊的面首時,他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直到第二個第三個,甚至顧家送去公主府的美男,他都特意去看過,果真或眉眼或鼻梁唇角,都有那麽一兩分相像。

那時候的顧少蘭心中害怕極了,自己居然在無意中發現這個秘密。但是他三緘其口,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這個事情,今日不過被這小丫頭一言兩語激怒了,才添油加醋說了出來。

可溫翎好似不相信的模樣?

二人眼神對視著,交錯間仿佛燃起熊熊烈火,誰也不讓誰。

事情真的如顧少蘭所想的那樣麽?



靜心山莊外,林知儀躲避人群,跟著顧少蘭到了此處,卻不敢貿然闖入。

林府下人通過那個手劄,找到了香粉鋪子的掌櫃,威逼利誘只說出了一個名字——顧少蘭。

林知儀便一直關註此人的動向,一直聽聞顧家二少有處歡樂窩,裏頭奇珍異寶美人美酒。白日裏便酒肉池林紙醉金迷,原來就在此處。

好歹是個女兒家,定然是不可能踏入這種汙穢之地。林知儀只能暗暗記下路線,等回京再做打算。

可就在這時,肩上貿然搭上一只手,林知儀一驚,回頭時臉上更是不可置信:“裴?裴蒔瑯,你怎麽回來了?”

裴蒔瑯將食指抵在唇邊:“噓……”

林知儀壓低著聲音:“怎麽回事?京中並沒有收到你回來的消息。”

裴蒔瑯也不瞞她:“不放心罷了,我發現姨娘的書信被人動過手腳,便掩人耳目回來瞧瞧。”

不知為何,在林知儀眼中的裴蒔瑯依舊是兒時那個混不吝的臭小子。可如今看他回來了,心中卻莫名的安定。

“對不住,沒能完成你的所托。”

裴蒔瑯見妖怪似的看著她:“這幾年扮大家閨秀上癮了不成?”

林知儀依靠著最後一絲涵養,才沒與他對罵起來。真奇怪,這個世間好似只要他,能讓自己半點偽裝都堅持不下去。

“別打混,這裏你進不去,但是我能肯定,溫翎一定在裏面。”

裴蒔瑯卻觀察四周的情況:“只要確定阿翎所在位置,便能有法子帶她出去。”

林知儀也明白,這裏頭可不是什麽幹凈的地方。一個清清白白的小姑娘進去了,出來後即使什麽都沒發生,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裴蒔瑯沒有大張旗鼓地闖進去,也是為了溫翎的名聲著想。

“你說,萬一……溫翎她。”林知儀猶豫著不好開口,畢竟事關她的清白。

裴蒔瑯睨了一眼:“放心,我家阿翎聰明得很,自會保全自個。如今我們該想的是,如何擺脫身後的尾巴。”

林知儀朝他身後看去,發現她的好妹妹身邊人正鬼鬼祟祟地看著他們。

“你的名聲好像要臭了。”裴蒔瑯調笑道。

林知儀瞪了他一眼:“你總有辦法的吧,好歹我也幫你看了這麽久的人。”

“有,自然有。”

那個眼線差些以為自個眼花了,這麽一眨眼的功夫,那二人便消失不見了。

可是畢竟發現了這樣的密辛,也不敢多耽擱,立刻回去稟告二娘子。

林知儀堪堪站穩在樹枝上,害怕得抱住粗壯的樹幹:“下回,能不能提早說一聲。”

站在高處,裴蒔瑯往下看,可靜心山莊的屋舍高,根本看不到什麽。

“看起來,我們得另外尋個法子進去。”

眼線回去將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林知茗,林知茗眼中滿是不可思議:“阿姐怎能如此做?今日是何等重要的日子,若被人發現他暗會外男,整個林府都會被她蒙羞。”

眼線猶豫再三,還是訕訕開口:“奴婢不敢確認,可覺著那郎君的身形,好似一人。”

能知道阿姐的秘密,林知茗忽然有幾分緊張起來:“何人?”

“裴家二郎君。”

林知茗瞪大了雙眼,嘴唇顫抖:“可,可他分明不在臨京啊,定然是你看錯了。”

如是安慰自己,可林知茗又在擔心,萬一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那人真的是裴蒔瑯呢。

隱瞞眾人偷偷回京,難道就是為了見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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