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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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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9 章

(需大修)

尹昭清還未到錢塘湖旁便已淅淅瀝瀝下起小雨, 她快步到船只旁,躲進了船蓬之中。

有船只從身側經過瞧見了她,“尹夫人今日也來啊?”

她初回錢塘時,蔡清讓她避避風頭, 便叫她對外宣稱尹夫人, 原本倒是不習慣, 不過時日一久,倒是順耳了起來。

“尹夫人今日還渡船啊。”船家來詢問。

尹昭清頷首,並未多解釋什麽。

五年前她從一船夫手中買下了一只船, 閑來時她便來錢塘湖上泛舟。倒是有不知情之人來問她渡船, 一來二去,她還真就在錢塘湖上渡起船來。湖上乏悶, 她便與來往之人說些城內外的趣事。後來錢塘湖附近的人大多都知曉她,這湖上唯一一位泛舟女。

尹昭清坐在船中, 聽著雨聲打落在船蓬之上, 劈裏啪啦的,將周圍其餘聲響一並掩蓋下。水珠順著船蓬而下,匯成一道雨簾,給本就彌漫水霧的湖面籠上一道輕紗。

她最喜愛這般的日子,外頭下著雨,她躲在船中, 船藏在湖中, 誰都看不見她,也唯有此事她身側沒有旁人, 她不必再掩飾。

尹昭清望著滿湖迷蒙, 將整個人蜷縮起。整個湖面上靜悄悄的,她恍若被拋棄了一般無所依。但唯有此時她可肆無忌憚地想起衛驤來。

說來也是荒唐, 這五年間,她竟然不止一次地幻想著有朝一日他就在岸上等著他,告訴她他回來了。可她卻連在夢中也一次未見。

雨漸漸停了,尹昭清抹了抹眼淚,走到船頭,搖起船往岸邊去。

今日是六月六。

每年的這一日她都會往湖心亭渡空船,送亡魂渡河。鬼神之說她本不信,可事關衛驤,她從未疏忽過。

她還記得,他們說有t亡魂沾了罪孽渡不過河,便需由親眷助他們渡河。她覺著衛驤不是有罪孽之人,可又生怕他被困在其中。

尹昭清將船只緩緩停靠在了岸邊,從船中取了兩盞燈掛在船頭兩側,迷蒙的水霧之中,她這一點火燭好似真的成了唯一的光亮。

她正等著霧散去再往湖心亭去,船後突然一沈,尹昭清始料未及,身形一晃堪堪站穩,她有些惱怒,“何人?”

“船家,坐船。”湖中空曠,本就低沈的聲音愈□□緲。

“對不住,今日不渡船。”尹昭清收起繩,彎下腰穿過船蓬就往前去。

“今日下雨,只有這一船,姑娘可否行個方便?”

“對不住了!”尹昭清堅決。

每人要來渡船的人頗多,她每日回絕打發亦數不勝數,她也不在怕的。

雨霧中尹昭清看不清他的面容,可見那身影遲遲不肯離去,她聲音也不免有些沈了下來,“公子還請回吧,今日不渡船!”

那人仍舊未走。尹昭清疑惑地望過去,面遮著他的面容,可她似乎能看到他在看她,那目光如此熾熱,她想忽視都難。

只聽傘下之人緩緩開口:“我從京中來的。”

不知為何,尹昭清心中猛然一滯,她望向他的眼眸也陡然一頓。她長嘆了一口氣,隨即將那些心思收了起來。

衛驤的聲音她認得,根本不會是眼前之人。更何況,他已死五年了,如今又豈會再出現在自己眼前。

這些年她不是沒有過荒唐的想法,想著他或許會死而覆生,又或是根本沒死,而有一日他會再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

可她知曉,這一切不過是自己妄念。

“從哪兒來的都不成,即便是從宮中來,這船今日也上不得。”

對面那人似無奈長嘆了一聲氣,“這麽多年,你脾性還是如從前那般。”

尹昭清心中驀然一顫,手中的船桿子也有些不穩,她手一空,便紮進水中,她連忙撈起,這一頓忙碌人又晃了晃。

從前她不會這般亂了心神,可是……尹昭清擡眸望向那人,即便聲音不同,可他的語態與衛驤實在太像了……

眼前之人……

她明知無可能,可心中的那希冀又陡然升起,即便荒唐,可她還想再看一眼。

她收起船桿子,緩緩走過船蓬,再走到船尾,分明就只有幾步,可她好似走了好久好久。

“你……”她聲音也有些發顫,後面的話竟然也說不出。

尹昭清大著膽子走上前,指尖還未觸碰上傘,那只手便遞了過來,將她一並納入傘下。

這動作眼熟的另她發顫,從前衛驤就是這般,只要她在身側,他手中的那把傘永遠向著她傾斜。

頭頂的氣息靠近,近在咫尺。

可到了眼前的,她卻膽小地不敢擡眸。

即便是看了又能如何,不是他,也只不過是多一次失望罷了,這些年來她一次次希冀破滅,似乎已是尋常,心也不會痛了。

可不知為何,此時此刻她已疼得喘不上氣,她也不知若再等不到他,她還能支撐多久。

這些年來,她一直在眾人面前若無其事,演的久了,她自己也險些要信以為真。可只有他自己知曉,每日夜裏疼得喘不上氣的亦是她。

“昭清……”

腦中嗡的一聲,她眼前一黑,恍若什麽都看不到了。她試圖睜開眼,可眼前還是一片模糊,她擡眸抹了抹眼角,竟是一片濕潤。

這聲音即便不似從前,可她還是能認出。

這就是她的衛驤……

她擡起眸看向眼前之人,眸中淚意愈發洶湧。

他瘦削的面容映入她的眼眸中。他眉眼未變又好似變了,他眼中的淩厲不再,好似被歲月蹉跎了許久許久,眸中已無光亮,但卻在他見到她的那一剎那,又清亮了起來。

他眼下泛著青黑,疲倦之意昭然,唇下青茲斑駁,應當接連幾日並未休憩好了。

“衛……驤?”心頭的名字從她口中喚出異常艱難,她喉中發緊,竟連聲音都比他還要沙啞。

面前人不說話,只是看著她,眸中深情就要溢出,他眼眶亦泛了紅。

“衛驤……”她癡癡地看著他,眸中盡是不敢置信,這怎麽可能……眼前之人怎會是衛驤,他不是早在五年前就已……

假的!定是假的!

可即便是假的她眼甘願,能讓他看他一眼,她這些年的等待似乎都已值得。假的又如何,她終於見到了她的衛驤。

尹昭清緩緩擡手,試圖去撫摸他的面容。可人在眼前,她又不敢去觸碰。

她生怕自己看到的不過是過眼雲煙,只一碰,便散了。她只想多看他幾眼。

可眼前的衛驤已不是她相識的那個衛驤,他已無往日的意氣風發。可她轉而一想,做個尋常人又未嘗不可,且於衛驤而言,活著,便是最好的了。

她正要放下的手被抓住,那只手抓起她,將她的手貼在臉上。

掌心傳來熟悉的溫熱,尹昭清手一顫,匆忙抽了回來,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人,一遍又一遍,似要把他的眉眼刻入骨中。

她開始相信,眼前之人……好似真的是他……

除卻她的衛驤,不會再有人這般看著她。

“衛……驤……是,是你嗎?”尹昭清克制著喉中哽咽,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不讓他離開,“你還……活著……”

面前之人將他攬入懷中,一如從前那般輕拍著她的背,“是我……昭清……是我。”

雨又下起來了,雨霧又陡然升起,將二人緊緊包裹於其中,可尹昭清因而才敢肆無忌憚地回摟著他,“衛驤……衛驤……衛驤……”

她一遍遍念著,將這些年從未宣之於口的思緒盡數發洩出來。

“我回來了……昭清……”

尹昭清這才確信,她的衛驤是真的回來了。

洶湧的喜悅湧上心頭,將她淹沒,可隨之而來的,是她的陣陣悲涼,與這五年的委屈,再開口時他已有了哭腔,“那你怎麽才回來……”

“你怎麽才回來……”

她都快要撐不住了,只差一點點,她快要撐不住了……可好在,他終於還是來了。

“昭清……我知曉,是我來晚了。”她不知的是,從應天府至錢塘的這一路足夠他走上許久。

尹昭清拉著他,捧起他的面龐,想從中尋找往日的身影。

尹昭清攥著他的手腕,可衛驤卻下意識一縮手,尹昭清察覺出異樣,連忙抓住他的手不讓他逃脫,待看到衛驤眸中的躲閃時,她心中不好的念頭更勝。

她緩緩拉開他的衣袖,只一眼,便泣不成聲。

她手上全是傷痕,腕間更盛,

眼前之人只叫她覺得不真切,她生怕他下一刻便會轉身離去,“衛驤,你還會離開嗎?”

“不會。”衛驤見她如此小心翼翼,心頭痛楚更勝。

“不會再回京了嗎?”

“不會。”衛驤堅決,“日後都不會回去了。昭清……我好不容易才離開,又豈會再回去……”

如今他的話她都不敢盡信了,“你從前也騙過我,你說不會去我不顧,可你還是走了。”

“日後不會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衛驤輕撫著她安慰。

“可大人的心很小。裝下家國大義後便裝不下我了。”五年前字字句句恍若還在眼前,她豈能不介懷。

“日後也不會了。”衛驤嘆了聲氣,“昭清……我已為家國大義死過一回了,往後那些便都是過眼雲煙,我也皆放下了。日後唯有你。”

“大人放得下嗎?”

“除你之外,皆能放下。”

尹昭清看著他,突然破涕為笑,無人知曉她如今心中有多喜悅。當初聖上並未將衛驤屍體交由她,她就該想到的……

“聖上並未殺你?”

衛驤頷首,“聖上欲賜我鴆酒,可卻生了悔意。他將我囚禁於地牢,由著我在牢中等死。”

“這一等便是五年?”

一日已久,更莫說一月一年,乃至五年……

她不敢去想這些年他是如何撐下來的。

“昭清……”衛驤望著她,眸中盡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他從前不懼死,可如今卻極其貪戀生。他只祈求自己能活下來,他想回到她身邊。好在,老頭又讓他如願一回,“昭清……是你救了我……”

尹昭清一怔,似乎沒明白他話中之意。

“你是不是將那枚平安符放入我的繡春刀中了?”

尹昭清微微頷t首,並不解其中含義。

“聖上看到了那枚平安符。”

牢中不見天日,唯有墻上滿滿的一墻字,也唯有它在告訴他,那日一別一過去五年。五年非是人亦非,他早已不知外頭是何光景,可他眼下無心去知曉,他只想再撐一些時日,人總該有些念想的,若有朝一日,聖上心軟,還想起有個茍延殘喘的他,可是會憐憫他而放他離開。

他本也覺著是奢望,可他還是等到了那一日。牢中天光大亮,他見到了朱興瑞,五年不見,他更為蒼老,只是眸中愈發冷冽,不近人情。

可他分明看到,那雙冷眸在看到他的那一剎那還是紅了眼。恍若有什麽在他眼前緩緩崩裂。

他什麽也未說便走了,而那之後他便得以再見天日。

雲奇與他說,今日不知怎麽的,聖上去叫人取來了衛驤的那柄繡春刀。在他打開繡春刀之際,一張平安符從刀鞘中掉落出,聖上一眼便認出了那是皇後娘娘的字跡。他還說,那是皇後娘娘薨逝後聖上第一次落淚。在而後,他便命人將衛驤放出,此生不得再回京。

尹昭清潸然淚下,她又想起了那位滿目慈愛的皇後娘娘。原來,娘娘那平安符當真能保佑他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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