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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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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0 章

(此章要修)

門外喧鬧, 吵得她耳邊嗡嗡作響,尹昭清將頭埋進布衾之中試圖掩蓋那嘈雜之聲,可盡是徒勞,那聲音猶如在耳邊炸響, 攪得她心煩意亂。

她起身推開門, 尋聲望去, 卻見自己院內空落落的,“外頭是什麽聲響?”

“三姑娘,是爆竹聲。”從偏房中走出一人, 笑著與她道:“三姑娘可是要起身了?今日姑娘想穿哪身新衣?”

尹昭清恍若沒聽到面前之人所問, 她呆呆地看著她,有些不可置信, “尹姝?你為何在這兒?”

面前的尹姝似乎還是與她分別時的模樣,可尹昭清不解, 她為何會出現在此?

“三姑娘莫不是睡糊塗了。”尹姝笑笑, “奴婢不在姑娘院中還能在哪兒?”

尹昭清死死盯著尹姝,試圖從她眼中瞧出什麽來,可另她失望了。什麽也沒有,沒有仇恨。沒有不甘。

院墻之外又傳來劈裏啪啦地爆竹聲,尹昭清被這聲炸的回不過神來,“今日是什麽日子?”

尹姝如今真覺得她應當是還未醒, “姑娘當真是說胡話了, 今日是除夕啊。不對,應當是衛夫人了, 老夫人與老爺告誡我好幾番, 可我還是記不住,從前都是姑娘喚慣了。”

尹昭清心中疑惑更勝, “老夫人與老爺?”

“老爺如今正字廳中與姑爺下棋呢,您可要去瞧瞧?”

尹昭清往屋內看了一眼,果然見著榻旁擺著熟悉的衣物,她心中一松,便轉而往前廳快步走去,不顧身後的尹姝急切道:“夫人!夫人!穿件外衫再走啊。”

尹昭清快步往院中去,可在經過池子時陡然一震,只見池中游魚依然,竟是初來應天府時父親同他養下的那幾只。這魚不是早已死了嗎……

對啊,這是尹府,為何會是尹府?

突然想到了什麽,尹昭清心猛然一緊,突然急促地跳動。待想到了什麽,她顧不得其他,快步往廳中去。

可她才走到院前,便堪堪收住了腳。

只見尹禾顏坐在池邊,手中抱著一個奶團子,正哄著她往池中餵魚。那孩子不過月大,咿咿呀呀的,也不知在說些什麽,卻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而尹禾顏身側站著一人,學著魚游水中的模樣逗弄這著孩子。她定睛一瞧,此人不是蔡清又是誰?

“阿姐,這是誰家的孩子啊?”尹昭清走上前,目光卻不由自主落下那奶團子身上,也不知是不是她錯覺,她只覺著這孩子眉眼像極了阿姐,她又看了眼身側的蔡清,荒唐的是,與蔡清竟也有三分相像。“蔡清,你怎麽來府上了?”

她話音剛落,額間便傳來一記悶痛,身後又傳來一道聲音:“沒大沒小的,連姐夫也不喚了,竟還敢直呼其名,誰教你的規矩。”

尹昭清吃痛,可來不及捂額,便轉身往身後看去。身後站著一人,眉眼與尹禾顏有三分像,他面上稍顯病態,可倒是被通身的書卷氣掩蓋了些。

“阿兄……”尹昭清怔怔地看著他,一時間緩不過神來。阿兄竟然就在她眼前,竟活生生站著。她眸中蓄著類,“阿兄,你還活著——”

還未等來回答,額間又是一陣悶痛。只見他擰著眉斥責道:“呸呸呸,尹昭清,大過年的你說什麽胡話,若我與叔父說,你免不了跪祠堂。”

“大哥不必如此嚴苛。”尹昭清還怔在原地,一旁的蔡清開口,“皆是自家人,關起門來又又誰知,況且衛驤亦是我兄長,我更需喚一聲嫂嫂,這聲蔡清並無不妥。”

蔡清話中有禮,親近卻似乎又有刻意的疏離,他心中某個念頭愈來愈勝,她怔怔開口,“蔡……蔡大人,上回你我相見,是何時?”

蔡清想了想,“應是上月初九,團哥兒滿月之時。”

尹昭清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實在荒唐,尹姝就在她院中,還會喚她三姑娘,蔡清竟不記得她了,他還與阿姐成了婚,亦有了孩子,而阿兄也好好地活著……

好似所有人與事都在朝著原本既定的方向而去。

是啊,若是當初尹家並未發生慘案,他們好似就該如此……

既然所有從未發生,那父親與母親是不是也還……

一想到這兒,她顧不著其餘人,就往前廳去。

她還未踏入廳中,便先有一道笑聲傳來,“衛驤,你可莫要以為老夫沒看出來,方才你可是讓了老夫三子。”

“哪裏,分明是父親棋藝精湛,衛驤不敵。”

“哈哈哈哈,你小子,就會哄老夫開心。”

尹昭清就站在那兒,貪戀地看著廳中人。父親坐在廳中,身著母親給他制的新衣。他的模樣未變,一點兒也未變,還是當初最後一眼的模樣。母親亦然,她滿目柔情地望著父親,好似察覺到什麽,她轉過身來,見到是她,她笑意更盛,“阿昭,站在那兒做什麽,快來。”

尹性聽到聲音轉過身頭來,見是她,笑意一起,可又匆忙收回,他嗔了她一眼,“瞧瞧這都什麽時辰了,你叔伯都來了,就你還在房中躲懶。”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聲音,她所盼的父親與母親已許久未入她夢,可如今卻是就在她面前。

“阿昭,怎麽了?哭什麽?”尹母見她神色,慌忙起身,尹昭清見母親走近,徑直撲進她懷中。

“阿娘,阿娘!”這聲呼喚她以為自己再也說不出口了。

“這又是怎麽了?誰又欺負你了?”尹母說這話時,不自覺地瞥向了衛驤。

而衛驤早在她紅了眼時便起了身,可卻不敢向著她走近,只在離她五步之遙停下。

“除夕之日,在這哭哭啼啼的,尹昭清,你可是又想跪祠堂了?”尹性板著臉,輕斥道。

“我只是想阿爹阿娘了……很想很想……”

在聽到她這話時,尹性神色微慟,可仍是佯裝冷臉,“你哪日不是這般說,嫁去衛家這一月來日日吵嚷著要回府,我就是不知了,衛府哪裏比不得尹家,又或者說衛驤哪兒對你不好?”

“並未。”她也不知該從何說起,可她覺著千言萬語如今也道不盡她如今心緒。

“並未,並未什麽並未!你瞧瞧你如今像什麽樣子,儀容未整便出房門,雖府中皆是自家人,可也由不得你如此放肆。”尹性擺擺手,眉中似乎有無奈,“快回屋去。”

尹昭清站著未動,她似乎害怕極了,她生怕自己這一轉身,一切便又煙消雲散,恍若一場夢。

她眸中的恐懼被衛驤看到,他走到她身側,卻不似從前那般牽起她的手,反倒與她相隔半丈,“我陪你回去,可好?”

尹昭清還未從方才的喜極而泣中回過神,卻窺見衛驤從未有過的小心試探。

尹昭清一下撲進她懷中,“衛驤……”

懷中的身子陡然一僵,他兩只手訥訥地不知該放到何處去,“昭清……”

“尹昭清!”尹父見此景,心中一緊,“愈發沒規矩了,誰教你的規矩,敢直呼夫君名諱。還……還在這兒如此做派,成何體統,快,你二人回屋去。”

尹昭清將衛驤摟得更緊,“是大人讓我如此喚他的。”她擡眸看向他,“是不是……大人t……”

衛驤撞進她眼眸中,一時忘了身在何地,他怔怔出聲,“是。”也未再提及她在府中只喚他“大人”之事。

尹昭清卻瞥見他耳垂紅了一片。

“怎麽了?”衛驤遲疑了片刻,緩緩擡起手來,見她尹昭清未躲開,才撫摸著她的頭,見身側目光眾多,他亦有些難為情,“起來說話,這是怎麽了?如今還在你府中呢。”

“我知曉,我知曉……”尹昭清抱著他不撒手。

“你父親與母親還看著呢。”衛驤壓著聲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說道,“今日除夕,哭什麽。”

她只是太喜悅了,所有人都還活著,還有他。“原來即便什麽都未發生,站在我身側還是大人。”沒有什麽比這二者更讓她欣喜的了。

衛驤不懂她話中的別有深意,只真切道:“我一直在。”

尹性看不下去她如此,“你這脾性收收,一日一個樣兒,也就是衛驤能受得住你。還未成婚時便嚷著不嫁,非要這世上最好的兒郎。你去給我尋尋,這世上哪兒還有比他更好的?莫要不知滿足。”

尹昭清唇角一扯,即便知曉這話不是如今的自己說出口的,可她仍未反駁,只是笑著拉起衛驤往院中去,“胡說,衛驤便是這世上最好的,誰也比不得他。”

她話音剛落,手中的那只大手便回握住她,將她緊緊攥入掌心。

尹昭清擡眸看他,而他慌忙別過眼去,故作若無其事。可實則耳尖愈發通紅。

她的衛大人原來竟是這般模樣。

“大人。”尹昭清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地已在骨血中的眉眼,“大人日後都會在我身側嗎?”

“會。”衛驤毅然決然。

她腦中升起一個念頭,繼而又問他道:“家國大義與我,於大人而言,孰輕孰重?”

衛驤一怔,他似乎從未想過此事,可她問起,他也並不敷衍,沈思了片刻他道:“我能兩全。”

尹昭清失笑,看來衛驤還是那個衛驤,他從未變過。

可這個時候,尹昭清偏有了捉弄他的心思,“大人,這世間之事皆難以兩全,若有朝一日大人只能在二者擇其一,大人該如何抉擇?”

她知曉衛驤會選什麽,可她不知如今的他他會不會再重蹈覆轍。

“選你。”他太過果斷,反倒讓尹昭清一怔。她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恍若錯覺,“方才大人說什麽?”

“你。”他眸中過於堅定不似有假。

“為何?”她聲音帶著微顫,“可是大人又拿些好聽話來唬我?”

“皆是我肺腑之言,有小家才有大國,如若連你也護不了,談何護國?”他眸中堅定,還有期盼,一如當年。

尹昭清失笑,她原以為眾人無不用,可衛驤卻是與從前不一樣了。

尹昭清坐在妝臺前,正要畫眉,卻被衛驤接過,“我來。”

“大人還會畫眉?”她所識的衛驤會,而眼前的衛驤她不知。

“會一些,前些日與文鴛學了些,夫人莫要嫌棄就是。”

他貼的極近,氣息盡在她鼻尖,尹昭清直視著他雙眸,“大人娶我,只是因我父親嗎?”

衛驤手中一頓,對上她的眼眸,“並非……是心之所向。”

“那又是何時心之所向?”

衛驤也不知自家這位夫人今日是怎麽了,往日連話都不願與他多說,今日卻拉著他問這些。可她難得願意與他說話,他自是不敢敷衍,“許是在尹府時的第一眼。”

“為何?”

“並無為何。”衛驤笑笑,“只是覺得你甚好,又好似我們在許久之前就已見過。在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想照顧你。”他並未與她說,那日見她時想到若她日後嫁作他人,他便心中一陣痛。不知為何,他想著她就該是她的妻。

二人再走出院中,廳中已坐滿了人,歡笑聲一片。

“昭清。”

尹昭清回眸,見尹禾顏與蔡清自她身後走來,“阿姐。”

“怎麽去了這般久,都等著你二人呢。”

尹昭清嗔了衛驤一眼,“方才大人將我眉畫歪了。”

尹禾顏噗嗤一笑,而衛驤則是別過臉去。

“兩位妹夫與妹妹還杵著做什麽呢,還不快落席。”

尹昭清遠遠就見著阿兄在招呼,她望著眾人,笑意更盛。

即便是黃粱一夢那又如何,她已然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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