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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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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前一章已於12.09修補, 因修文時間過長,深表歉意,已補送6000字,今可重新閱讀)

她有兩日未見衛驤了, 就連去了衛府也只得了黎叔一句衛驤已許久未回府。不過衛驤還是遞了書信, 說外郭城不太平, 讓她這兩日不要出內城,她原是想去尋於回舟的,可也不知怎麽的, 她連著幾回往義莊與他宅院去, 皆未碰上。倒是蔡清,他也不在錦衣衛當差, 便顯得空些,能不時往她這處跑兩趟帶些消息。

可見不著衛驤她總覺著有些不踏實, 胡遂安與萬木春關押於錦衣衛獄中, 唯一的消息便是人還活著。

聽蔡清說,今日上朝聖上會親審仲孫賀一案,自昨夜起她便提著一顆心毫無睡意,一夜無眠,她輾轉的窸窣聲響了一夜。

“姑娘?”文鴛在小榻旁出聲。

“什麽時辰了?”

“姑娘,才寅時呢, 天還早, 您再歇會兒。”

她翻了翻身,閉上眼去, 睜眼時自以為又小憩了幾個時辰, 又出聲道:“文鴛?什麽時辰了?”

“姑娘,才卯時, 大人才入殿不久,姑娘不必憂慮,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再睡片刻罷,待到了時辰,奴婢會來喚姑娘的。”

尹昭清又重新躺了回去,文鴛也並非盡是寬慰她的話,有衛驤在,不會出事的,應當是她過多憂慮了。

如此想著,她提了一夜的心倒是稍稍松了些,一夜未眠的困倦她有些抵不住,枕著黎明的微亮,她睡了過去。

眠中無夢,她似乎睡了許久,忽而被一道急促的叩門聲驚醒,迷迷糊糊間,似乎聽到了文鴛的說話聲,還有另一道熟悉的男音,她掙脫著渾身的酸疼睜開眼坐起身來,人還未清醒,便見文鴛匆匆走到榻旁,“姑娘,蔡大人來了。”

見文鴛面色極差,尹昭清心也跌入谷底,“怎麽了?出事了?”

“蔡大人並未明言,只說有要緊事與姑娘說,如今正等在外頭呢。”

這個時辰,且又是急事,定然不是什麽好事。她匆匆更衣濯顏了番,便推開門走出。見蔡清一臉焦灼在院中踱步,她心還是一沈,“蔡大人,可是衛大人出事了?”

“不是。”還未等她松一口氣,便聽他道:“不過比他出事還要命,胡遂安由左相作保狀,今已無罪而釋了!”

“什麽?”尹昭清以為是自己困意還未消散才聽錯了,“你方才說什麽?胡遂安無罪而釋!”這簡直天方夜譚!“這是怎麽一回事?”

“來不及了,你先隨我出府,我們邊走邊說!”蔡清一刻都等不得了,“衛驤還未回府呢,方才我得了消息,胡府已派人前去錦衣衛親軍指揮使司接應胡遂安了,我們得想法子趕在胡遂安回府前將人攔下,若真讓他回了胡府,日後再想將他揪出來給他定罪,可就真難如登天了!”

蔡清走得急,尹昭清邁著大步也未跟上,只得跑上兩步,蔡清心中有事,自然也未留心這些細微之處,他一路罵罵咧咧的,“真是氣死小爺我了!我就說呢那姓胡龜孫的這幾日怎麽在獄中安安分分的,胡府也不作不鬧的,一定憋著壞事!果不其然,原來在此給我等著呢!”

尹昭清又快上兩步,在他停頓的間隙才勉強插上話:“究竟發生何事了?前兩日不是證據確鑿嗎?皆是萬木春舉得證!那麽多人也都聽見了。”

“要被這姓萬的害慘了,狗屁的證據,皆是糊弄鬼的。”話一出口,蔡清才回神身側之人是尹昭清,忙將那些粗鄙的話收了回去,“這胡遂安當真是陰險狡詐,不對,應當是他老子狡詐!一年前他們恐怕就已算到興許會有這麽一日,才早已給自己留了後路!”

蔡清漲紅了臉,越說越氣,“你可還記得當年的案子是由一個獵戶以過失之名頂了罪?也不知那姓胡的使了什麽手段,竟找到了那獵戶的妻兒,指證殺人的是萬木春,並非胡遂安!”

尹昭清皺著眉,“可是於回舟與我說,仲孫賀出事後十日,那後山突逢泥流,山上的幾戶獵民都死了。”

蔡清呸了一聲:“正是因此我才來氣,那些獵民是死了,可人被埋進山泥中誰都沒見到屍體,不是嗎?那獵民的妻兒偏就好端端活著,什麽事兒也沒有!”

“那妻兒是真是假?會不會是胡家借此糊弄個人來?”

“就是真的!”蔡清忿忿,“鎮江府當年審案的幾人一並也被尋來了,認出那妻兒就是當年之人,不會有錯。”

“她說是萬木春殺了人,聖上也真就信了?”此事定不會如此簡單,聖上也並非是個易被人左右的,豈會輕信。

“自然不是。那婦人一口咬定說他丈夫見到了三人爭執,說是萬木春拿著火銃殺了仲孫賀,還傷了胡遂安,她還說自己丈夫拾到了另一枚彈丸,聽傳來的消息說,那枚彈丸與你在仲孫賀屍體中找到了那枚相差無幾,是出自同一枚火銃,不會有錯。聖上原本還心有疑慮,可你知曉胡家還拿出什麽證據?”

尹昭清擰著眉,等著他說下去。

“胡遂安腿上有一道舊傷,聖上派了宮醫查驗,證實此傷確是一年前所留,也恰是火銃所致。那傷一看就是外人所致,並非是自己能留下的。”

蔡清急火攻心,怕自己氣昏過去長長舒了一口氣,“我原以為胡遂安是個狠人,沒想到這胡凡庸更狠!恐怕就是為了今日這時,他們便在一年前就給胡遂安留下了這道傷!他是真的敢下很手,這火銃的力道可不好控制,若稍有偏差可就是送命去了。”

“難怪呢,我說當初仲孫賀出事後,胡遂安能這麽安分地待在府中,原來是在養傷!他也真是做的絕,當初萬木春可是日日跟在姓胡的身側,竟連他受傷絲毫不知曉,我就說這萬木春一根筋,根本玩不過胡遂安,這姓胡的狗東西前兩日什麽也不說,藏藏掖掖的,就是等著今日呢。”

“你知曉更絕的是什麽,先前鄧庭玉因遺失了七枚火銃被問了罪,他應當也是知曉自己活不了了,便一股腦全招了,說是五年前在揚州府一代丟過一車被送回京的火銃,而恰巧五年前,萬木春正因他外祖父出喪而回了老家揚州,年月都能對上,連走得哪條官道都無偏差,如今可真就什麽都說不清了,假的都得成真的了。”

“萬木春自己恐怕也未料到會被胡遂安擺了一道,如今他判了死罪,連萬大人也不能幸免,在朝堂上都被脫去了官帽,自身難保。另一些見風使舵的老東西,朝堂上見局勢一變,也不敢說自家兒子前幾日在胡府的所見所聞,各個裝死充楞,一問三不知。”

蔡清唉聲嘆息:“我倒也不擔心衛驤,聖上畢竟不會要他性命,只是t今日這番差錯免不得被人借此踩上兩腳,他們等了這日等了那麽久,豈會不讓他安然無恙離開,被削減些實權已是必然,除此他日後可又要因此事而被人詬病,有誰還能信服?”

尹昭清緊著心,忽而想起那日在巷子中薛易之的話:“衛驤這錦衣衛指揮使已風光數日,他總該馬失前蹄一回了。”

“衛大人呢?他可知曉胡府已派人去接應胡遂安?”

“消息就是從宮中傳出來的,如今都才至下朝的時辰呢,衛驤也在宮中,他豈能不知?”蔡清見尹昭清這一路走得面紅耳赤,這才想起自己走得過快,未顧得上她,連忙慢下步子來。

“那蔡大人又是想做什麽?”他這麽急匆匆來,又急匆匆去,眼見著這條路是錦衣衛親軍指揮使司至胡府的必經之路,尹昭清便隱隱有了些不好的念頭,“你不會是想在半路劫殺了胡遂安吧?”

蔡清怒形於色,已失去理智,“有何不可?總歸不能讓他回府,聽聞胡府要將人送出城去,是何意圖我還能看不出嗎?”

“大人,你冷靜些!如今局勢雖變,可定還有破解之法,若此時真殺了人,豈不是又將自己牽連進去?”

“那怎麽辦?”蔡清根本冷靜不下來,“霍禮也在宮中守著,我如今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只能來尋你了,若衛驤知曉我又來惹你心煩,我定少不得他一頓罵。”

尹昭清倒慶幸今日蔡清來尋她了,否則旁人恐怕還攔不住他做胡事,“蔡大人,衛大人可有在入宮上朝前給你遞消息去?”

“沒有啊。”蔡清斬釘截鐵,“我都好幾日未曾見到他了,這你也是知曉的。”

尹昭清沈思片刻,“大人既未給你遞消息,便說明此事不必大人你插手,他定有自己法子,那大人自管安心便是。”

“我如何安心的了?你瞧我能安心嗎?”蔡清冷著臉,正要說再說句什麽,突然聽到遠處有馬蹄聲自北向南街而來。

二人對視了一眼,退了一步,往街旁避了避。這個時辰街上皆是些趕早市之人,聽得這馬蹄聲,也紛紛避開往後張望了眼。

通體玄色的馬車緩緩駛來,車輿上懸掛的玉牌隨風搖擺,在明亮的日光中印出一個清晰的“胡”字來。

尹昭清臉一沈。

是胡家的馬車,馬車來時是從錦衣衛親軍指揮使司處而來,看來她與蔡清還是遲了一步,人已出來了。

尹昭清與蔡清雖只是一身素衣,可二人的模樣甚是惹眼,不僅是旁人,馬車中的人也是一眼看到了二人。

“停下。”車輿中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蔡清往前走了一步,將尹昭清護在身後。

一直纖細而蒼白的手挑起帷裳的一角,露出了半張面容,他眼底有些青黑,顴骨微突,下頜也顯得瘦削了不少,看起來這幾日在錦衣衛獄中過得不太好。

來人勾了勾唇,那張蒼白而略帶病態的面容顯得更為詭異,“又遇見了啊,尹姑娘。”

尹昭清看著來人,緊抿著唇,沒說話。

蔡清冷笑了一聲,“胡遂安,你命也是硬,還能活著從錦衣衛獄中出來。”

“是啊……”胡遂安笑笑,“我也算是頭一個了吧,畢竟先前的幾位可都在死牢中半死不活吊著一口氣,就等著秋後處斬。”他探了探身子,往蔡清身後多看了幾眼,“我也是沒想到今日還能再見到尹姑娘呢,不過倒是可惜了,今日我們英明神武的衛大人不在,我倒真想看看他在此見到我會是何神情呢。”

蔡清實在給不了他好臉色,“胡遂安,你最好盼著自己命長,能活著回到胡府。”

“哈哈哈,哈哈哈……”胡遂安笑了起來,突然想到什麽似的,笑得目無旁人更為肆意,身側不少人因他陰冷的笑聲側目,“蔡清,你是不是也很想殺我啊?”

他突然掀開帷裳,從車輿中走了出來,走到車板兒上站起身來,他伸開雙臂朝著蔡清道:“來啊,你來殺我啊,我就站在這兒讓你來殺,就這一回,看你敢不敢了。”

蔡清握著刀的手已爆起了青筋,劍柄已脫開劍鞘,尹昭清見此,連忙攥住他衣袖壓著聲道:“蔡大人!”

蔡清已氣紅了眼,手不受控制地要抽出佩刀來,街巷中喧嘩嘈雜,他心中也已亂,哪裏還能聽見尹昭清在說些什麽。

“大人。”尹昭清低呼,“你別沖動,想想我阿姐。”

似乎是真起了效,蔡清拔劍的手一頓,他側過身看了尹昭清一眼,將刀收了回去。

胡遂安見狀,笑得更快意,“蔡清啊蔡清,你跟著衛驤那麽多年了,怎麽就這麽點膽量。日後好好跟著你主子學學,若是他在,他定是找機會在路上就將我弄死了。”

蔡清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不被他的話擾亂了心。

“我就愛看你們又氣又急,卻又奈何不了我的模樣。”胡遂安闔眼仰天長嘆了一聲,“這可怎麽辦,誰叫我有個有本事的爹呢。”他側過身去,看向後面那道嬌小的身影,“不像有些人的爹,自身難保,還得讓自家的寶貝女兒拋頭露面東奔西走的翻案,恐怕……得死不瞑目啊。”

“胡遂安!”蔡清厲聲:“閉上你的臭嘴!”

“昭清,你莫要聽,這王八羔子瘋瘋癲癲的,他的話你莫記在心裏。”蔡清想替她捂住耳,又想去撕爛胡遂安那張嘴,頓時手忙腳亂起來。

似有什麽在脈搏中膨脹,它掙斷了束縛,任由血液倒灌入身中,湧上她的臉與雙眸,她胸膛急促起伏著,雙肩微顫,眸底閃過不可遏制的怒意,她死咬著牙關,強忍住沒將蔡清腰間的那把配刀拔出來。

“喲,要哭了?”胡遂安見尹昭清紅著眼緊逼著將委屈咽回去的模樣,心中只覺得暢快,“我這人可最見不得姑娘哭,你莫要與衛驤告狀啊,他知曉了定會心疼,屆時再來尋我麻煩又如何是好,我有些怕呢。”

尹昭清張了張嘴,好半晌才找到自己聲音,“胡公子與我不同,此生恐怕都不會嘗到喪父之痛。”

胡遂安呵呵笑了兩聲,“那是自然,胡家又不似尹家,都是短命鬼……還是些愚蠢至極的短命鬼!”

蔡清試圖安撫尹昭清,可在側身看向她時陡然一驚。自打與她相識以來,他也見過她嗔怒時的模樣,可如眼前這般不似常人該有的冷靜卻是頭一回。

那眼神與衛驤如出一轍,是看死人的眼神。蔡清後背起了一層涼意。

“玩不過我的,尹三姑娘。”胡遂安裂開嘴,“待我大哥再回來,死的就得是你與衛驤了。若不然你來求我,說不準我還能放你一馬。”

尹昭清瞥了眼車輿前有些焦躁不耐的馬,勾了勾唇,“時候不早了,胡公子還是上路吧,這兒離胡宅還有盞小茶工夫呢,遲了可見不著下朝的左相了。”

蔡清瞥了她一眼,只覺得她方才那句“上路”讓人覺得瘆得慌。

連如此羞辱都不還口,胡遂安也覺著人沒意思急了,他立於車板兒上朝著尹昭清揮揮手,“後會無期。”

“昭清,真讓他走了?”蔡清忿忿不平。

“讓他走吧……”尹昭清冷眼看著木輪一動,馬車緩緩往前去,“他都說後會無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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