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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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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四更夜, 連下了幾個時辰的雨終是停了,街中燈未點,黢黑蔓延至巷底,唯有南街的衛府挑著燈有達旦之勢。

衛驤失血過多而畏冷, 衛黎便派人將府中度冬才用的紅羅炭盡數搜羅了出來, 在屋中燒了八面火盆, 門窗大閉,尹昭清都悶出了一身燥意,可榻上之人觸及卻仍是涼意。

秦老先生年事已高, 身子也大不如前, 經一夜折騰累得直不起身被人送下去歇著了。離去前,他囑咐需有人在榻前寸步不離看著衛驤, 只因此後的三五時辰才是他最為兇險之時。

蔡清與霍禮眼也未合,恭送聖上回宮後便又折返在屋中守著。生怕衛驤出事, 衛黎也不敢睡下, 他守在院中以備不時之需,一夜間,他精明的眸光被渾濁所籠罩,老態畢現。

“我t前兩日還見過他……不對,就是昨日,我原想著待他下值去尋他, 可家中有事兒耽擱了一陣子便想著明日再來……”蔡清一想至此事便懊悔不已, “我就該去尋他的,我若在了, 他也不至於出事。”

這是尹昭清在安慶府分別後再見蔡清的第一日, 她覺著他變了許多,而那眉眼中的繁雜多緒不只是因衛驤重傷。

“這頭才出事, 宮裏就知曉了,恐怕應天城中已傳了大半,眼下雖有聖上護著,可難保不會有人在暗中作祟。”蔡清頹然而立,眼底無光,“從前我只當自己一身本事,可終究是忘了那只因是衛驤在側,萬事有他我才敢毫無顧忌去做,可實則沒了他,我也只是個廢人,如今他受了傷,我什麽也做不了……”

霍禮在旁沈著眸,望著倚坐在榻旁的尹昭清,眼中似有掙紮,卻仍是一言不發。

蔡清看著那張慘白的面容失神呢喃:“他是衛驤啊,他怎麽會出事……”

尹昭清在聽到這句話時才又有了些許反映,她緩緩擡眼,餘光落在蔡清微顫的指間。

不止她,他們都忘了,衛驤也不過是個尋常人……

她見慣了生死,也不怵神鬼一說,可眼下她亦有些怕了,都說七月鬼日陰氣重,如今她也覺著血不吉利了起來。他是被她從血水裏撈出來的,而血漬凝結在指縫間,她不厭其煩地一遍遍給他擦拭著。

“蔡大人,聖上前來,可有說些什麽?背後之人可有眉目?”

蔡清搖頭,“聖上已派人徹查了,可要我看……也無濟於事,京城中的這些人個個老狐貍,一人恨不得生千百個心眼子,他們官官相衛、狼狽為奸,能查出什麽來?還需等衛驤醒來才知曉究竟發生了何事。”他手攥成拳,愈說愈憤恨,“我知曉不少人想要衛驤死,可衛驤才回應天府安生幾日?他們就如此等不及嗎?還膽敢在應天府痛下殺手,連火——”

“蔡大人。”霍禮出聲。

蔡清一楞,神志回了幾分,對上霍禮目光後便戛然而止。

尹昭清人本就渾渾噩噩,並未細聽蔡清說著什麽,卻在他話音戛然時擡眸,疑惑地看著他。

“尹姑娘。”霍禮上前兩步,“聖上已開金口徹查,那必然會查到真兇,姑娘不必過多再憂心此事,霍某與蔡大人亦會竭力查明的。”

尹昭清張了張嘴,想說諸多話,可終是只剩一句:“多謝霍大人與蔡大人了。”

她不得不承認,她勢單力薄,在應天府寸步難行,單憑她想要找到背後真兇簡直癡人說夢。

她心中無名升起一股悲涼的無力感,手中的力道也失了半分。

她將手放入他掌心,可榻上之人沒有再有動靜,他的那只手並未與先前那般回握住她。

她本想著再替他暖暖手背,卻不想被他掌心的滾燙刺得一縮手,待察覺出異樣時,尹昭清猛地站起身。

蔡清也被她嚇得一激靈,“怎,怎麽了?”

尹昭清將手背貼在衛驤額間,眉頭愈來愈緊,秦老先生說的兇險之際恐怕就是此時。

她忙讓人將火盆撤下,取了幾方溫帕子給他擦拭。如今她溫熱的手於他而言卻還有絲絲微涼,他難耐地微微動了動身。

尹昭清湊到他身側輕喚:“大人……”

榻上之人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他於昏睡中掙紮,企圖睜開眼。

尹昭清握住衛驤的手,試圖安撫他,“大人,我在……我在。”

可他指間在止不住地發顫,顫意自指尖而起緩緩蔓延至身,整個人顫抖著。

“大人!大人!”尹昭清惶恐地擡眸,“蔡大人,快去請秦老先生來!”

蔡清臉一白,忙不疊跑出去了。霍禮亦三兩步上前,壓制住衛驤亂動的身子,“姑娘,別叫大人撐裂傷口了。”

“好,好!”尹昭清緊攥著衛驤的手,若非他此時虛弱,她還真就抵不住他。

衛驤突然咳了幾聲,唇角滲出一絲血跡來。

“大人!大人!”

秦老先生本就提著心未敢熟睡下,見蔡清慌慌張張來了院子就知衛驤這頭恐怕又要出事,連外衫也趕不及披上就往主院來,人還未邁進屋就又看到了一地的血腥,他面色大變,“快,快扶住他吐出來,這都是淤血,別叫他往回咽!”

看著衛驤止不住抽搐身子,他走得急險些要絆倒,好在蔡清在旁扶住了身,“人驚厥了!快!先取帕子讓他咬著,莫叫他咬斷舌了!”

待他走到榻前,便被眼前一幕驚住。只見尹昭清半撐起衛驤腦袋,任由他吐了自己一身血。而似乎是早在情急之下,她竟將自己的手作帕讓衛驤緊咬著。她緊著眉,雖疼卻未哼一聲。

秦仁一怔,不敢再遲疑連忙走到衛驤面前,給衛驤施了幾針,不過會兒又嘔出幾口淤血來,尹昭清生怕落在他身上忙又徒手接著。

血塊吐出,衛驤的面色稍有改善,渾身的搐動亦愈漸退去,秦仁又替他診了脈,“並非壞事,淤血在體內想祛除不易,需得多調養幾日,不過既已傾吐出也算過了一險。不過也不可懈怠,你們每隔一個時辰再給他餵些湯藥,三個時辰後應當就能退了熱,屆時才是真將命撿回來了。”

尹昭清怔怔看著自己手上被留下的齒印,後怕地一個字也說不出。

秦仁看了她一眼,要轉而走出的步子一頓,又折回身來,他安撫著:“莫怕,他都能撐到你前去救他,必是命大,今夜豈會撐不過去?”

尹昭清訥訥頷首,“多謝秦老先生。”

秦仁暫未開口,只是凝視著面前之人良久。他不知這姑娘身世,可每每見她,她總孤身一人,她與衛驤太像了,她二人一道時,似乎還能窺見惺惺相惜之意來。衛驤舉目無親,這些年過得太淒清了些,連他都受不住的清冷衛驤受了數載。他曾想過,若是日後衛驤成家,還是尋個合家完滿的姑娘好,人丁興旺些,如此,衛驤後半生也不至於再孤寂。

可如今見著尹昭清,他又覺著這樣的姑娘甚好,二人過於相像也不是壞事,他們更勝於旁人,更知曉對方想要什麽,或許於衛驤而言,人無需繁多,是她,那便一人足矣。

秦仁擺擺手,“不必謝老夫,救他的並非是老夫。這數十載來,老夫手中救了不少人亦死了不少,唯有他,老夫救了三回,他活了三回。從前他自己也不在乎,皆是生死由天,好在是他命硬,那些刀劍傷奈何不了他。”

“可唯有這回,他途中並未醒來過,而老夫卻見他在求生。”他突然笑了笑,“都說他衛驤不怕死,可老夫卻見著他怕死的很。”

尹昭清眼中噙著淚,緊咬著唇不語。

屋中沈寂,秦仁看向榻上之人長嘆了一口氣,與她推心置腹起來,“怕死也好……他不過才二十餘年華,歷經的死生已是常人所不能及的,他往後的路還長著,不能總往鬼門關踏一腳,老夫年歲已有,又能剩下多少年?若是老夫一走,還有誰如此豁了老命來救他?”

尹昭清神色一緊,“秦老先生——”

秦仁嘆了聲氣,“你勸勸他。”

秦仁走了,徒留一屋子的沈默。尹昭清看著衛驤,心中翻湧著千愁萬緒。

她耳畔唯有秦仁那句“老夫救了三回,他活了三回”。

他似乎是真的不畏死,可她卻是真的怕了……

待尹家的事塵埃落定,她就離開這兒,她想帶他一同離開,再也不回來了……

可這或許也只是她的奢望,衛驤為家國而生,或許終有一日會為了家國而死。

他走不了的。

……

“尹姑娘。”恰時,衛黎推門而入,引著府中一小廝入屋。

尹昭清忙別過臉去,深吸了一口氣將胸口的酸澀壓下,這才向著屋外看去,小廝走得急,手中端著一木托,木托所盛之物血淋淋的,她看不太清。

那小廝走到尹昭清跟前,將木托呈上,“姑娘,小的方才在清理大人血衣時發現此物,小的不敢貿然打開,想著應當是姑娘的,便給您送來了。”

她定眼看去。木托之上是一巴掌大的佩囊,因被血染盡已看不出原本布色,可她見著實在眼生,根本不認得此囊。

“我的?”尹昭清疑惑。

“小的發現時,此囊被藏在大人的細褶貼裏與打褶長衫間。”小廝一頓,添補道:“是被縫在貼裏的左胸膛之處的,想來定是大人最為重視之物。”

最為重視之物……

尹昭清擡手,指尖觸及冰涼的佩囊之時陡然一顫,她緩緩拿起,t即便自己又是滿手鮮血她也宛如未見。

她打開佩囊,手中一抖,只聽“啪嗒”一聲,一支簪子落在地上。

是一支桃木簪,血色的桃木簪。

這桃木簪她再熟悉不過,可這簪子不是在黃州府時被馮五德奪去毀了嗎?怎麽會在他這兒?

不對,這不是她的簪子,雖模樣瞧著相似,可細瞧還是有些差異,這支簪子紋路的刀鋒手法更細膩,一絲棱角也尋不到,連桃木亦是難得的垂枝碧桃。

她的那支簪是她親手雕刻的,市面之上根本尋不到,那她手中這支從何而來便也不言而喻。只是這簪子他還未來得及送出,便已被血浸染。

他藏得倒是好,竟一點兒也不叫她知曉……

佩囊未空,裏頭似乎還裝著什麽。布囊濕噠噠的,她費了些勁兒才從其中掏出另一小些的布囊,可也說不上是布囊,上面繡著梵文,倒像是寺廟中絹布所致的福囊,上面還系著一根紅繩。

衛驤從不信佛,他怎麽會有這個?

福囊?

突然想到了什麽,尹昭清匆忙將其打開。

果不其然……

她鼻尖一酸,福囊之中的正是那張平安福。

平安福終究是紙,在雨水與血水中浸泡數個時辰早已不堪一擊,邊角揉碎作一團,尹昭清還未使上力,那福紙便又從中破裂,生生將“平安”與“順遂”二字分開。

尹昭清心一緊,忙將平安符攤於手掌心,一點點拼湊,慎之又慎。

這是她給衛驤的平安符,是要保他平安的,豈能破損,破了那便不靈了……

一滴滾燙的眼淚砸落在手中,本就脆弱不堪的平安符又險些破了一道口。

尹昭清慌忙去抹自己的淚,可擡手才恍然察覺自己掌心已盛滿血跡。平安符本就是紅紙所制,可眼下卻滲出不該有的殷紅,甚是刺目。

“尹昭清。”蔡清走到她跟前蹲下身輕聲低喚:“這福紙已碎了,就當替衛驤擋了災,改日我帶你去求個新的來,可好?覆舟山那處有一雞鳴寺,你可知曉?聽聞可靈驗了,屆時我帶你去,求個十個八個來的,哪個不比萬海寺的好,這個就不要了……”

碎得都沒眼瞧了,哪裏還拼湊得起來。

可尹昭清像是沒聽見似的,還是埋頭將破碎的福紙一點點拼上。

“尹昭清……”小姑娘眼睛都濕潤了,可強撐著沒讓眼淚落下來,蔡清看得心裏不是滋味。

尹昭清垂著眸手中不停,口中在低語:“那日我離開時,分明還好好的……”

蔡清緊抿著唇不語,只在一旁聽著尹昭清一遍又一遍念著。

她口中說的是平安符,又似乎不只是平安符……

尹昭清手中忽而一頓,只見面前的碎紙之中多了幾抹不曾有過的墨跡。

應當是想到了什麽,她連忙將手中的平安符翻至背面,只此一眼,她眼眶中的淚再也抑制不住潸然而落。

淚水迷蒙了她的雙眸,卻未模糊平安符上的字跡:

吾愛昭清。

……

只這四字,她在人前壘起的高臺盡數崩塌,恐懼與後怕從崩裂的瓦縫中爭先恐後地迸發而出,化作洶湧的潮水將她淹沒。

他是內斂之人,心中所念少有宣之於口之時,他在她跟前最露骨之言也無外乎是些“尹昭清,日後我來照顧你”,“此生我都不會棄你於不顧”爾爾。

“吾愛”二字太過重,他從未在她面前提過。

哭聲彌漫在整間屋中,她疼得快要喘不上氣來。

她將平安符給了他,可他又將其交還給了她。

吾愛昭清,平安順遂。

從始至終,他都未給自己留下過什麽……

外頭似乎又下起雨來,未聽聞雨聲,可淅淅瀝瀝地落在了每一人的心頭。

……

幾人一夜未合眼,終是在秦老先生施了最後一針而衛驤再未吐血後松了一口氣。

尹昭清將最後一口湯藥給他餵下,在看著他唇間微顯血色時才起身。

“姑娘,您一夜未歇息,還是回院中小憩片刻罷。”文鴛接過藥碗,在見尹昭清眼下煩著疲態的青黑時心有不忍。

尹昭清搖搖頭,再看了衛驤一眼後便往外去,“我先回家中一趟。”

文鴛忙快上兩步趕上她,“姑娘怎的要回去了?府上什麽都有,姑娘若有所需便與奴婢說,奴婢去給姑娘取來。還是姑娘要回家中取物?姑娘與奴婢交代一聲就是,奴婢讓人給姑娘取來,就不勞煩姑娘自個兒再走一趟了。”

“不必了,有一物我需得自己回去一趟取來。”

“姑娘急於這一時?”

尹昭清頷首。

“姑娘。”文鴛上前喚住她。

“文鴛,你今日是怎麽了?”古古怪怪,欲言又止的。

“奴婢——”文鴛見尹昭清執意要走,接不上話來。

可人還未踏出屋門,霍禮的身影便又擋在了她身前,“姑娘,府外有馬車,霍某送姑娘回去。”

“不勞煩霍大人了,今時必有諸多雙眼睛盯著衛府,我不便再生事,出府的道我知曉,不會有事的。”

“路途遙遠,姑娘還是坐馬車回去最為妥當。”

尹昭清看著他,眸中起了一絲疑惑,霍禮並非這般不依不饒之人,今日他們都是怎麽了,怎麽她一說要回去就如此慌裏慌張的?

霍禮並不躲閃她投來的目光,“如今大人還未醒,姑娘不能再出事了。”

“就是。”蔡清也添了句,“今非昔比,還是要小心行事,若你擔心,便坐我的馬車回去,就停在廢院那道偏門外,我派人送你。路上別耽擱了,快去快回。”

蔡清最藏不住事兒,如今見蔡清面上未有異樣,尹昭清這才放下心來,“好。”

文鴛見此,忙引著人往後院去,尹昭清走得急切,自然並未瞧見蔡清與霍禮相視一眼,松了一口氣。

……

尹昭清坐在馬車中行於偏街,望著人潮絡繹、車馬不息,倚在車輿上悵然若失。

街巷與往日無異,眾人一如尋常,唯有她心緒被攪得天翻地覆。衛驤重傷一事如今城中又有多少人知曉,可會掀起軒然大波?

尹昭清眉心一跳,突然想到了什麽,“勞煩停車。”

馭人見尹昭清開口,忙接話:“姑娘,這還未到呢。”

“我知曉,就在這兒停片刻,方才想起缺了些物件,既走到這處了,便順道去買些。”

“姑娘不必如此周折,衛大人府中什麽都有,姑娘想要什麽,小的便叫人送來。”

尹昭清聞言失笑,“是姑娘家的物什,衛府中也有?難不成他還在府中藏了別的姑娘不成?”

馭人聽才言嚇得一精神,“姑娘姑娘,小的並非此意,姑娘莫要誤會。”

“我去去就來,你在此等著我便是。”尹昭清話還未說完,便趁著無人之際在巷口下了馬車。馭人見尹昭清往姑娘家的成衣鋪子去,便在外候著,不敢往裏去了。

尹昭清轉身瞥見馭人警惕的身影,眉眼愈發沈下。今日他們都尤為古怪,臨出府前一個個生怕她獨身一人,而這馭人驅馬車並不走正街,分明自正街往北回她家中更近些,可他偏多繞了半條街避開人群,若是因憂她安危才如此倒也無不可,只是這馭人一直搪塞著她才讓她心頭更覺不寧,這倒更像是他們有事瞞著她。她需得弄清楚。

她從成衣鋪後門走出,穿了兩個小巷才繞至正街,街中人群熙攘,她目光在街中游走了片刻,見未尋到自己想要的,便要折身而返。

“聽說了嗎?昨夜出大事了。”

尹昭清步子一頓,尋著聲走過去,見有三五人在巷中談論,她倚靠在石墻之後偷聽。

“什麽事?你是說衛府的?”

“你也知曉啊?”

“你當真說笑,這麽大的事兒誰不知道?整個應天府早已傳遍了。”男子唏噓了聲,“嘖嘖,衛驤啊,出事的竟是衛驤,聽聞他身中數十刀,半條命都沒了。”

“半條命?”另一男子接話,“分明就是只剩一口氣了!聽說送回衛府時只出氣不進氣了。”

“傷得這麽重?人活過來了沒?”

“你覺著呢,都重傷至如此,還能活命不成?我堂兄的鄰家在太醫院當差,說是昨夜都驚動宮中了,太醫院的藥材籠車籠車的往衛府送呢,都是吊命用的。如今都這個時辰了,衛府也沒個消息傳出來,若是人活著,衛府豈會悶聲不作響,要我說啊,人多半是沒了,衛驤一死,京城都要震三震,必然是秘而不宣!”

一字不落入耳,尹昭清氣得胸膛陣陣起伏。

三人成虎,這些傳言愈發荒唐。

可下一刻,尹昭清楞在了原地t。

傳言?

傳言……

她耳中頓時嗡聲作響,前幾日的一道聲音回響於耳畔:

“昭清,往後幾日我恐怕抽不出身來見你,你自己定要顧及安危。”

“大人要離開應天府?”

“不離開,只是要去做些事。昭清,不過你需得答應我。日後若是聽到我的什麽傳言,都不可相信,明白嗎?”

“傳言?什麽傳言?”

“不必管它是什麽,你只需聽我的就是,我何時騙過你?”

“……”

衛驤說他這幾日會抽不開身來見她,他說城中會有傳言,讓她不要相信……

而如今衛驤重傷的確不能來見她,城中也確實傳出他已身亡的傳言。

所發生的之事竟與衛驤所言全部對上了。

尹昭清渾身發涼,她有些不敢再深想下去。

可這又怎麽可能呢,衛驤又豈會先一步知曉自己會出事?難道他早知這幾日會有人對他起殺心?

但這此法更說不通了,衛驤戒備心本就重,若既然已知曉有人要傷他,他豈會不謹慎?趕著遭人暗算她可聞所未聞。

可他偏就是受了重傷,這做不得假。

而這時,另有幾道聲在她耳側縈繞,她慘白著一張小臉,扶著石墻才堪堪站穩了身子。

薛易之昨夜那滿譏諷的笑意是令她揮之不去。

“尹姝,你可有想過,你被他騙了,我們都被他騙了。”

“你想想,這應天府中誰能傷他如此,莫說是應天府了,放眼大明我還真一時想不起人來,他殺伐果決,時以一敵百,如今就輕易敗在幾個賊人手中,你信嗎?”

“難不成薛公子想說是衛大人自己將自己傷至如此?”

“未嘗不是他的戲碼。”

“尹姝,衛驤可比我狠多了,他對旁人狠,對自己也狠。”

“依我看,他才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

“……”

自順天府回來後,她再未信過薛易之的話。

可若是這一回,她信了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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