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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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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馭人在成衣鋪子外等了足足兩刻, 也不見尹昭清身影,急得都要沖進去尋人時才見她從屏風後走出,他頓時松了一口氣,“姑娘, 您可來了。”見尹昭清手中空空, 他不由問道:“姑娘可是沒瞧上眼?”

尹昭清看著他一臉心切地望著自己, 揚起一抹笑,“今日也沒什麽心思,改日再來罷。”

他面上焦灼之色應當不是因擔憂她走失, 而是怕她知曉不該知曉的吧, 不只是他,蔡清、霍禮亦然, 不過他們想瞞著她的事兒她也已有了答案。

“既如此,小的就送姑娘回去, 蔡大人吩咐了, 如今不便在外久留。”

尹昭清上了馬車,“去衛府吧。”

馭人一怔,以為是自己聽岔了,“姑娘?”

“去衛府。”

“姑娘不回府取物了。”

尹昭清托著下頜望著街外,眸中唯剩清冷,“不重要了, 我還有一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尹昭清回到衛府時, 主院比她離開時更顯冷清了些,屋中唯有蔡清一人守中, 在見到她時, 他顯然一怔:“尹昭清?”他起身來,“你這就已從家中折返了?這麽快?”他自然是不信的, 這也忒快了些,他那馬哪裏比得上烏驊。

尹昭清面色相較於先前無異,讓人察覺不出不妥,“沒有,我擔心大人,便又折返了。”

“無礙,屋中有我看著呢。”

尹昭清走到榻前,指間在袖中緩緩收緊,“昨夜若救下衛大人的是蔡大人就好了,就不必如我這般在外耽擱了不少工夫,或許衛大人早醒來了。”

“你這說的是哪裏話?昨夜多虧有你,否則衛驤他……”蔡清感傷,一提起昨夜之事又紅了眼。

尹昭清死死盯著他,想從他的眉眼間察覺一絲波瀾,可叫她失望了,蔡清臉上什麽也沒有。

尹昭清心中冷笑,薛易之果真說的不錯,他確實心狠,竟連蔡清也瞞著呢。

可衛驤做事百密而無一疏,他豈會不留下後手?

她正欲開口,便見有人推門而入,正是霍禮,他手中端著一碗米湯,見尹昭清站在屋中,眸中神色一如方才的蔡清,“尹姑娘?您怎麽那麽快回來了?”

尹昭清也不應他的話,她走上前,從霍禮手中接過了米湯,“大人,我來罷。”

霍禮還沒反應過來,手中便一空,“尹姑娘?”

尹昭清坐在榻前,舀了半勺,她吹了吹,待微涼了些才給衛驤餵入口,“我估摸著他今日應當會醒來,可也不知是何時,心中難安,便不急於回家中了,想了想也無什麽要緊事非做不可,倒不如在此候著他。”

她好整以暇擡眸看了霍禮一眼,眼中含著姑娘家的嬌態,“霍大人,你說,若是衛大人醒來就見到我在此,他會不會很欣喜?”

屋中一靜,霍禮破天荒地沈默了。

蔡清也理不清這是何狀況,忙接話道:“那是自然,衛驤心心念念著你,若是一睜眼便能見著你,心中定然歡喜的。”

“是嗎?”尹昭清唇角微微一勾,笑意卻不達眼底,“可民女怎麽瞧著,霍大人這神情似乎在說衛大人不太願意在此見到我?”

“你怎麽話越說越生分了。”蔡清覺著眼下這氛圍不太對勁,他看了看尹昭清,又將目光落在霍禮身上,“怎麽會!霍禮,你家大人心中定然歡喜,是不是?”

霍禮微微頷首,“是……衛大人自然是欣喜的。”

尹昭清又舀了一勺米湯給衛驤餵下,只有她自己知曉,她指尖是止不住的顫意。“昨夜衛大人一出事霍大人便即刻趕來,可是大人夜裏正當值?”

“是,昨夜正當值。”

尹昭清呢喃了句:“難怪。”她又舀了一勺,“霍大人怎麽只站著?可是有話要說?”

蔡清看著兩人,只覺得古怪,可又說不上來。他怎麽覺著霍禮有些怵尹昭清?

霍禮坦蕩,“姑娘累了一夜,不如先回去歇著,這裏有我與蔡大人守著就是。”他走到廊檐下,正欲對外喚人:“文鴛——”

“昨夜烏驊本應該去尋霍大人的,對吧。”

說話之人沈聲靜氣,平和地聽不出一絲波動,可卻叫屋外的那道身影猛然一震。

尹昭清看著他的背影,苦澀一笑,“霍大人這般驚詫的模樣做什麽,衛大人要做什麽,霍大人自始至終都知曉,不是嗎?”

“衛大人千算萬算,卻不想還有一疏漏,那就是烏驊並未尋上霍大人,而是尋到我這兒來了,是不是?”

蔡清聽迷糊了,“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明白她在說什麽?”他看向霍禮,不見他回應蔡清便走到尹昭清跟前,“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啊?”

尹昭清垂眸,自顧餵著榻上之人,“蔡大人何不問霍大人呢。”

“霍禮,究竟是怎麽了?”蔡清若是還察覺不出異樣便是真蠢了,“你與衛驤有事瞞著我,不對!”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尹昭清,“是瞞著我們,對不對?”

霍禮緊抿著唇不語。

“霍大人既說不出口,那我來說就是。”尹昭清克制著顫抖的手將湯碗擱在一旁。

“衛大人好謀劃,將所有人都騙了過去……不過也是,能將身側之人都騙了,旁人才可盡信。”尹昭清輕笑,聲中盡是疏離。

“衛大人早已將自己算進去了,身負重傷亦是他謀劃中的一環,我說得不錯吧,霍大人。”

“霍大人得他信任,可如今他在國子監,而霍大人在大都督府,霍大人若是貿然出現在他身側必會遭人懷疑,因而衛大人算好時機,在受傷之時將烏驊送出前去尋霍大人,再由霍大人將他救回府中。而這在旁人看來,是烏驊有靈,它護主心切,這才前去尋最為相熟的霍大人救人性命。”

“尹姑娘?”霍禮面色已大改方才,可仍舊強撐著:“姑娘此言實在荒唐,霍某不明白姑娘在說些什麽。”

尹昭清低低一笑,“如今應天府上下應當都已知曉衛大人被火銃所傷,唯獨我不知了吧。”

霍禮臉色一白,“姑娘怎麽——”

“霍大人可是想問為何您與蔡大人瞞得這般好,而我為何還能得知?”他們瞞得是好,衛府上下無一人透露,送她回去的一路馭人也避開繁鬧街巷,不想讓她聽到分毫。

她險些真就被瞞過去了……

“我先前托衛大人查一年前的火銃案,衛大人還有言,說他無權排查各官署火銃數目,若想徹查,需得聖上親自下旨才可。”尹昭清淒淒一笑,“霍大人,您說這巧不巧,”

“衛大人腹上這道火銃傷也來的是時候,他正查案之際偏巧就重傷。而且t我今日還真就聽聞聖上已派兵部封查甲仗庫,說要徹查城中火銃。”

“大人說他無權排查,但仍有法子。”尹昭清起身,看著榻上的衛驤,一滴清淚從眼角滑落。

“原來,衛大人說的是此法。”

孤身入局,以己作餌,虧他想得出。

“不是。”蔡清面色並不比霍禮好到哪兒去,她字字句句振聾發聵,疼得他腦中嗡嗡直響,“尹昭清,你這話是何意?霍禮!你不是與我說衛驤被火銃所傷一事不要她說,是怕她擔憂嗎?可她說的徹查火銃又是何事?你們究竟瞞了我什麽!霍禮!你說啊!”

“蔡大人,尹姑娘。”霍禮突然半跪於地。

蔡清被他這一跪驚得說不出話來。

眼看著已瞞不住,霍禮掙紮了片刻才道:“姑娘,霍某確實瞞了您,瞞了蔡大人,對不住讓您二位憂心了。”

尹昭清冷笑。她拼了命將衛驤從死人堆中救出,看著他滿身是血唯剩一口氣時她崩潰大哭,她恨不得自己替他去死。

可如今卻告訴她,這些皆是假的。

她只覺著渾身發涼。

“大人他確有安排,可姑娘說的不盡然。我雖知曉大人有計劃,可確實不知大人要做什麽。”霍禮瞥向床榻,眉宇間的惶恐這才敢於示於人前。

“大人昨日囑咐我,夜裏他會有事尋我,那時他會派烏驊前來,屆時我隨著烏驊前前尋他便是,其餘大人並未與我透露,我毫不知情,我亦是姑娘將大人救回後才知曉大人是真的出事了。”

“秦老先生說大人是被火銃所傷時,我才恍然明白大人想做什麽。前幾日大人確有來問過火銃一事,我只道大人是在查案便並未深究。姑娘!若是早知大人會以身犯險,我豈會不阻攔!”

尹昭清一怔,霍禮義正辭嚴,話中不似有假。

她原以為霍禮得他信任,應當是唯一知曉他計謀之人。可她未想到,衛驤竟將所有人都推出了此次謀劃之外,他孤身入了這局,可卻又將眾人都算計入其中,衛府、霍禮、蔡清無一不是被他拖入局中,更將聖上也一並算計了,聖上如此多疑之人竟也未察覺有異。

不對,他並未算計所有人。

自始至終他都未算計過她。他從未想過讓她入這局。可他千謀萬算卻還是在她這兒出了偏差。

蔡清聽得青筋四起,他對著霍禮高吼:“衛驤他瘋了不成!他是怎麽敢的!”蔡清這才覺著眼前的衛驤十足陌生,他似乎從未與他相識過一般。

“你與我皆不在身側,他是怎麽敢將自己的命托付給烏驊的!烏驊再有靈那也只是畜獸!不能言不能語的能做什麽!若是昨夜烏驊並未去尋你,也未尋到尹昭清呢?若是尹昭清不明白烏驊意圖呢!他就在要那兒等死了不成?”

蔡清心涼了半截,且不說衛驤竟用此喪心病狂的法子涉險,他竟然還瞞著他將他騙了去,若非尹昭清察覺,他恐怕至此時還被蒙在鼓裏,他與他這麽多年情意,他就如此不得他信任?

“他真是瘋了!要查案用什麽法子不行?偏要搭上自己的命?此事他也未與我提及過,若是我知曉,豈會不相助他查下去?他倒好,將我們都摘了出去,自己送死去了。”蔡清赤紅著眼看著榻上還未醒來的人,又氣又是心疼,“還真是白瞎了小爺昨夜替你哭了這般久。”

霍禮也是心有餘悸,他不敢去想此事若有萬分之一的偏差會是何種後果,“我昨夜並未等來烏驊,心中便有所起疑,我暗中來了衛府,得知大人並不在府中,便猜到多半是出了事,大人並未透露過人在何處,我便折返去尋烏驊了。待我尋到烏驊之時,它正在街巷中狂奔,那時姑娘應當已將大人送回府中了。”

“烏驊從未來過我住處,又如何會知曉我身在何處?”分明是最不可能發生之事偏就落在她身上了。

她還是不明白,從未得過人指示的烏驊為何會跑來尋她?

霍禮搖頭,此事在他預料之外,“我只知烏驊跟隨大人已久,五十裏內,烏驊只需走過三回,它便能記下路自行前往。”

尹昭清一怔。

什麽?

“烏驊早已來過我這兒?”

尹昭清恍然想起院外時有時無的馬蹄聲,原來不是她聽岔了,那是衛驤,是衛驤帶著烏驊來了。

他並非沒來尋過她,原來……他偷偷來過許多回,多到連烏驊都記下了路,只是她都不知曉罷了。

霍禮苦笑,“衛大人怕姑娘擔心,必定不敢叫姑娘知曉此事,只是他也未想到烏驊會去尋姑娘的。”

若是烏驊不來,她豈不是要被他們騙得團團轉?

“霍大人,衛大人是不是留了書信於你。”

霍禮眸中露出一抹詫色,他知她聰慧,可未料一步偏差便讓她猜到了全局,根本瞞不過她,“是。衛大人早先將信留於書房之中了。”

“他在信中安排了下一步計劃?”

霍禮沈聲:“是……”

計劃是什麽,霍禮並未說,尹昭清也並未再問,“他還囑咐了大人莫要讓我知曉實情,若我來衛府問起,便在他醒來之前以借口搪塞過去。他應當還給我留了一封信,是吧。”

霍禮心中大駭,若不是確定那封信只經了他手,他險些以為尹昭清看了信。

看著霍禮的神情,尹昭清心中了然。

霍禮遲疑了半晌,從懷中取出信遞給了尹昭清,“衛大人說若是姑娘來衛府一探究竟,便將此信交由姑娘,若是姑娘執意要見大人,便與姑娘說大人暗中出城去了。”

“嗯。”尹昭清心中暗笑,這倒的確是衛驤能做出來的事兒,“那霍大人就當我來過了。”

“什,什麽?”就當?

尹昭清接過信,連看都未看一眼便收入懷中,“既如此,就勞煩二位大人好好照顧衛大人。”

霍禮一驚,“尹姑娘?”

他原以為知曉實情的尹昭清會惱怒,卻不想她神色一如往常,太過於冷靜了,反倒叫他覺得極其不對勁。

蔡清也跟上,“尹昭清,你要去哪兒?衛驤他還未醒呢。”這個節骨眼上走可不是尹昭清的脾性。

“既然他本就有意瞞著我,那我何苦叫他為難?”尹昭清垂著眸,不想再讓人瞧見她眼底的遲疑,“霍大人,昨夜是你救的衛大人,我並不知情。”

“尹姑娘!”

“對了,我來衛府見過他也不要與他提及,若我知曉他受傷一事傳入他耳中,他不免又要分神,暫且先讓他好生養傷罷,若他醒了,勞煩大人派人來與我偷偷說一聲就是了。”尹昭清將那只沾著血的布囊從懷中取出,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蔡清想挽留,“可是你若是在,衛驤他——”

“他不會想見我的。”她打斷他,“他既然謀劃至此,自然不會想讓我知曉,我就當不知,讓他如了願。”

蔡清覺著不對勁,很不對勁。

她們姊妹二人的脾性在這上是如出一轍,分明心中氣得要命,可還會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衛驤今日這樁事做的連他都氣得半死,更何況是尹昭清。她走得過於決絕,讓他心生不安:“尹昭清,外頭如今正亂,你莫要亂來。”

她都敢獨身回應天府翻朝堂舊案,還有什麽事是幹不出來的,除了衛驤,誰能攔住她。

尹昭清聞言失笑:“蔡大人高看我了,我又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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