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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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王文月這一聲並未給人留下退路, 還在與周公同飲的馮六行猛然驚醒，他翻身坐起，一把抽出手邊的刀怒氣沖沖走過來，“他娘的, 又是誰！信不信我殺了你們！”
王文月往後縮了縮身, 看著馮六行起了殺意這才後怕, 噤聲不語，渾身發顫。
“誰跑了？”馮六行悶頭一數，見人只剩六個, 遂點上火折子, 攥住衣襟一個個提起來瞧，待想起少的是誰, 拔腿就往外去，“賤蹄子, 給爺等著, 等爺抓到你，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他朝著洞外大喊：“哥，哥！人跑了！有一人跑了！”
洞外淩亂的腳步聲漸起，“是誰？今日送來的那個？”
“不是。”馮六行忙道：“姓白的那個。”
“廢物，連個人都看不住！還不去追！”
“我去！我這就去！”
“老徐，你也跟去瞧瞧, 這條道你熟些, 別叫人跑下山了。”
“……”
尹姝無心顧及其他，一把拉起巧兒將她帶到背離自己之處, 她忙解開巧兒腕間的麻繩, 再一次給她系上死結，“你暫且忍一忍, 坐在這兒別動，方才之事一個字也不要提及，不然我們都得死。”
“那你呢？”巧兒看著尹姝，心急如焚，尹姝倒是給她捆了綁，那她自己呢，她手中的繩索怎麽辦？
“我沒事，待會兒你們都別說話，全當什麽也不知。”她拾起地上的麻繩塞到巧兒手中，“只需替我纏上就是。”
洞外的腳步聲愈發臨近，巧兒七慌八亂手中反倒更為淩亂，“我……我纏不上……”
“別急，無礙。”尹姝收回手，從容地在王文月身側坐下。
王文月恨恨地剜了尹姝一眼，“你就等著吧，他們不會過你的。”
“那你呢？”尹姝冷聲，“白蓉分明已經逃出去了，可你平白害了她。”
“我害了她？”王文月覺著這話可笑至極，“明明就是你，若不是你放了她，她根本不會跑，他們便也不會去捉她。”
強詞奪理，簡直不可理喻。
與此同時，馮五德手中執握著火把大步流星走進來，“一個個真是不死心，看來小爺我還是過於仁慈，打罵原來也是無濟於事，那就莫怪小爺心狠了！你們這一條條賤命還以為是小爺舍不得殺你們呢？小爺只是不想再周折一番去多尋一個頂替的，既然想死，那小爺就成全你們。”
幾人縮在石後瑟瑟發抖，一聲也不敢出。
又不過兩盞茶的工夫，洞外傳來聲響，馮六行破口大罵：“他娘的，這娘們跑得倒是快，一會兒工夫都要下山了，要不是老徐抄了近路還真就叫她跑了。”
他將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人丟在地上，只不過兩刻鐘，白蓉與方才已是判若兩人，她滿身是血，根本看不出是何處受了重傷，雙腿也被硬生生打斷，如今只猶如死物般垂掛著。
她還被留有一口氣，如今掙紮著想起身，可連肘行匍匐也已是奢望。
馮五德踩在白蓉頭顱上，“六行，去將東西取來。”
“是。”
馮六行不一會兒便折了回來，肩上扛著一塊足有一人高的板木，他將板木丟在地上，一手拽起白蓉的發髻將她往板木上拖。
白蓉嗚咽了一聲，可卻沒有掙紮，任由他將自己在坑坑坎坎的石巖上拖行。
馮五德幽幽開口：“六行，這人若是自尋死路，那該如何？”
馮六行應和，“那自然是順了她的意，送她一程。”
馮五德笑笑，“那就這般死了豈不可惜？”
馮六行滿不在意地施以一笑，“哥，豈能是白白死了，你心善如神佛，自是要替她們在陰間也要尋個好人家的。”
“那還不趁著夜色送人上路。”二人一唱一和，在長夜添了幾分寒意。
“是是是，這就來。”馮六行掏出一根麻繩將白蓉綁在板木上。
似是察覺到自己死期將至，白蓉回光返照般乍然掙紮起來，她撲騰著手想要掙脫麻繩，口中一遍又一遍念著：“救我，救我……救救我……”
尹姝背後的手忍不住發顫，指甲掐入掌心也無絲毫痛意。如今她恨自己的力不從心，更狠自己的無能，她甚至在想，王文月是不是說得並無錯，若她並未替白蓉松綁，她是不是也不會落到這般境地。
“真是不安分。”馮五德無奈嘆息，突然起身從一旁拾了塊巴掌大的石頭，另一只手一動，便狠狠往白蓉手掌中砸去。
“啊！”
“啊——”
白蓉撕裂般痛楚的嘶吼聲與餘下幾人的驚呼聲摻雜於一道，聲聲淒厲，幾人嚇得閉上眼不敢再看。可馮六行並未想這般放過她們，他三兩步走過來，一手抓起其中一人，將其面龐掰正，“看，給我看！睜開眼給我看，若是不看，小爺將眼睛給你們挖出來！”
他手中的姑娘驚恐痛哭，顫顫巍巍睜開眼，只見血濺了馮五德滿臉，連同他眼眸也染了紅。
馮六行厲聲，咬牙切齒，“都給我看著，若是再逃跑會是什麽下場，再跑，便與她一樣，聽明白了嗎！”
尹姝僵在原地不得動彈。
她看得一清二楚，白蓉掌心的，是一枚木釘……一枚與陰婚女屍棺中一模一樣的木釘。
她突然明白馮六行口中那句“要替她們在陰間也要尋個好人家的t”是何意。
陰婚，是配陰婚！
他們如今已然要棄了白蓉，欲將她釘死於此。
“啊——啊——”白蓉痛苦哀喊，另一枚木釘應聲而落，還能聽見她掌心清脆的骨裂。
“救……救我……”她睜著眼，撐著最後一口氣，“阿……阿爺……不想，死……我，我……救……”
尹姝眸中已滲出紅血絲，她崩潰地望著白蓉，她想救她，可她根本救不了她……
馮五德擰著眉，根本不在意眼前的慘狀是出自他手，“怎麽話還那麽多，到了地下乖順侍奉你夫君就是，無需這般多話。”
他從袖口拔下一枚穿著棉線的銀針，一手扼她下頜，撚著那枚銀針紮進她下唇，再從上唇穿出，棉線從皮肉中扯出之時已被血染紅。
“這不就聽話了。”他笑了兩聲，手中不停，刺入，穿出，再刺入，不過一會兒唇間便是密密麻麻的棉線。
那個本還在嗚咽掙紮的姑娘此時睜著雙目呆呆望天，瞳眸黢黑見不到一絲光亮，不知何時，她已無聲息……
眼前一幕過於震駭，尹姝耳中嗡聲作響，遍身發麻只得癱軟在側，她腹中如翻江倒海，引得陣陣作嘔。
那時窺見女屍之時已是覺著死狀觸目驚心，如今再親眼所見他們所行之事，只覺得慘絕人寰！
他們，原來皆是他們做的！
馮五德將最後一針紮進白蓉口中，這才緩緩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沾著血跡的手，似是在鑒賞自己佳作一般，“配個市賈綽綽有餘，還能賺個六十貫。”
“哥，你說的是。”馮六行應和。
馮五德臉上的血跡還未拭凈，眼角的殷紅一如地獄兇煞，他緩緩朝著躲在石後的幾人逼近，“看到了沒，下一個逃的便是與她一般下場。”
王文月顯然是被嚇傻了，她看著馮五德拼了命搖頭。她怕了，她是真的怕了！“不，不會……不會逃的——”
“不過，我還有一問。”馮五德掃了幾人一眼，眼中殺意不減，“她手中的繩呢？是誰替她松綁了？”
馮六行也像是才回過神般，“對啊，捆她的繩呢？怎麽沒了，是誰將她放跑的！是不是你們幾個作亂！”
幾人驚恐地搖頭，“不知，我不知道。”
“沒看見，我什麽也沒看見……”
“不說？”馮五德輕笑，“那就別怪我動手了。”
“她！是她！”王文月突然直指尹姝，氣竭聲嘶：“就是她！是她放走的白蓉，她有刀！她藏著一柄刀！”
“啪。”馮五德什麽也沒問，先是一巴掌落在了尹姝臉上。
尹姝吃痛，被這一掌扇得別過臉去，鼻尖傳來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她啐了一小口，吐出些血來。
尹姝心中郁結，馮五德不過試探一問，這就將王文月詐出來了。
真是愚蠢……
白蓉分明可逃出，卻又因王文月私心作祟而命喪於此。
恍惚間她又想起衛驤所言，他說他在其位司其職，不該管的事從不插手，她本不敢茍同，可如今看來實乃鑿鑿之言，她欲查貍妖一案自己卻反倒遭受池魚之殃，她設法相救於人，到頭來還要被反咬一口。
父親一直教導她為人和善，她原以為若自己以善待人，必會被還報於善，可如今才真正恍然，她憑著一腔善意又有何用，也不過是讓人踐踏的。
王文月既不仁，那就休怪她不義了。
馮五德一聽是尹姝似乎並未意外，“又是你——你倒是總叫我出乎意料。”
尹姝仰起頭看向他，滿目坦然，“不是我，我沒有刀，也不是我將她放走的。”
馮五德冷笑，“你心思太多，叫我如何信你。”
“你可搜身。”
“那刀明明就是被你藏起來了，方才就還在你手中！”王文月厲聲駁斥，“她的束繩是松的，不信你們看。”
馮五德眼一楞，抹了抹眼角的血，“是嗎？”說罷，便往尹姝身後一扯，麻繩果真斷成兩截，此時松散掛在她腕間，“好啊，你當真是好！”
尹姝未起一絲慌亂，她轉而望向王文月，眼中染上委屈，“你為何要這麽說，分明就是你的刀，你為何要汙蔑我？是，我的束繩是松的，難道不是給我割開的嗎？”
王文月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胡言亂語什麽，什麽我的刀，明明就是你的！你方才還給巧兒割斷了繩，明明就是你！”
巧兒面色大變，她也不知王文月為何要出賣她，她渾身打顫，說不出話來：“我……我……”
巧兒的異樣落在眾人眼中無異於欲蓋彌彰，一旁的馮六行一把拽過她，舉著火往她腕間一探，他啐了聲罵罵咧咧的，“這娘們在胡扯什麽，哪兒斷了，這繩結還是我系的，獨門技法，我能認不出來嗎？”
光亮落在繩結之上，馮五德瞥了眼，是個熟悉的死結。
王文月一楞，她猛地站起身，“怎麽可能！怎麽會一模一樣！”她分明看到尹姝將其割斷的，“她明明就割斷了……對！她又給巧兒系上了！你解開看看，這麻繩定是兩截！”
尹姝緩緩闔眼，真當愚蠢至極，她說出這些又能落著什麽好，馮五德還能放了她不成？
巧兒急紅了眼，“文月，文月，你……你別……”
馮六行將信將疑地走到巧兒身後，正要擡手去解開麻繩。
“啪嗒。”一聲清脆入耳。
一柄如蔥指長的刀子落在地上，周遭一靜。
王文月見眾人齊刷刷朝著她看來，心一涼，她低頭看去，只見刀就落在她腳邊。
“他娘的，還敢糊弄老子。”馮六行一把攥住她衣襟，“方才我可是親眼所見刀子是從你身上掉落的。”
“不是，不是。”王文月腦中嗡嗡，“不是我的，這不是我的。她，一定是她！”她指著一旁的尹姝，“就是她方才藏在我身上的，這是她的刀！”
尹姝只是望著她，也不辯駁。
“你們也替我說話啊！”王文月轉而看向身側另外幾人，“方才你們也都瞧見的是不是，是她的刀，是她拿刀割斷了繩！”
其他幾個姑娘垂下眸，沒有說話。
一個是會隨時出賣她們的王文月，而另一個是興許能救她們出去的尹姝，孰為重，她們心中有數。
“巧兒，巧兒！你替我說話啊！”王文月心急如焚，“是她將你繩索割斷的是不是！”
巧兒才從方才的驚魂落魄中回深，可一聽王文月這話，只覺得心寒，“沒有，她根本沒有替我松綁過……你，你別冤枉她。”
王文月怎麽也沒想到巧兒會偏幫於她，“巧兒你，你！”她氣得一擡手。
可下一刻，她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手中。
原本束縛著她的麻繩竟斷成兩截，在眾目睽睽之下松落於地。
“這……”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她的繩子是何時被割斷的？
她看向坐於一旁默不作聲的尹姝，心中大駭。究竟是何時？
“賤人！我就知曉是你不安分！”馮六行一把扯過她發髻，將她往外拖，“今日非得教訓教訓你不可！”
“不是，不是，救命……不是我……”王文月死死盯著尹姝，口中念念：“是她，都是她……”
可無人肯再聽她說什麽了。
馮五德凝視了她好幾眼，又取了一根麻繩給她系上，待給六人都搜了身，他這才拾起地上的刀子起身往外去，“都給我老實些。”
尹姝閉上眼靠在石上，待洞外傳來王文月淒慘的叫聲，尹姝這才緩緩睜眼。
她將手指探入身後的小水窪中，取出了另一把剖屍刀，將其往內石縫深處藏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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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月這一聲並未給人留下退路, 還在與周公同飲的馮六行猛然驚醒，他翻身坐起，一把抽出手邊的刀怒氣沖沖走過來，“他娘的, 又是誰！信不信我殺了你們！”
王文月往後縮了縮身, 看著馮六行起了殺意這才後怕, 噤聲不語，渾身發顫。
“誰跑了？”馮六行悶頭一數，見人只剩六個, 遂點上火折子, 攥住衣襟一個個提起來瞧，待想起少的是誰, 拔腿就往外去，“賤蹄子, 給爺等著, 等爺抓到你，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他朝著洞外大喊：“哥，哥！人跑了！有一人跑了！”
洞外淩亂的腳步聲漸起，“是誰？今日送來的那個？”
“不是。”馮六行忙道：“姓白的那個。”
“廢物，連個人都看不住！還不去追！”
“我去！我這就去！”
“老徐，你也跟去瞧瞧, 這條道你熟些, 別叫人跑下山了。”
“……”
尹姝無心顧及其他，一把拉起巧兒將她帶到背離自己之處, 她忙解開巧兒腕間的麻繩, 再一次給她系上死結，“你暫且忍一忍, 坐在這兒別動，方才之事一個字也不要提及，不然我們都得死。”
“那你呢？”巧兒看著尹姝，心急如焚，尹姝倒是給她捆了綁，那她自己呢，她手中的繩索怎麽辦？
“我沒事，待會兒你們都別說話，全當什麽也不知。”她拾起地上的麻繩塞到巧兒手中，“只需替我纏上就是。”
洞外的腳步聲愈發臨近，巧兒七慌八亂手中反倒更為淩亂，“我……我纏不上……”
“別急，無礙。”尹姝收回手，從容地在王文月身側坐下。
王文月恨恨地剜了尹姝一眼，“你就等著吧，他們不會過你的。”
“那你呢？”尹姝冷聲，“白蓉分明已經逃出去了，可你平白害了她。”
“我害了她？”王文月覺著這話可笑至極，“明明就是你，若不是你放了她，她根本不會跑，他們便也不會去捉她。”
強詞奪理，簡直不可理喻。
與此同時，馮五德手中執握著火把大步流星走進來，“一個個真是不死心，看來小爺我還是過於仁慈，打罵原來也是無濟於事，那就莫怪小爺心狠了！你們這一條條賤命還以為是小爺舍不得殺你們呢？小爺只是不想再周折一番去多尋一個頂替的，既然想死，那小爺就成全你們。”
幾人縮在石後瑟瑟發抖，一聲也不敢出。
又不過兩盞茶的工夫，洞外傳來聲響，馮六行破口大罵：“他娘的，這娘們跑得倒是快，一會兒工夫都要下山了，要不是老徐抄了近路還真就叫她跑了。”
他將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人丟在地上，只不過兩刻鐘，白蓉與方才已是判若兩人，她滿身是血，根本看不出是何處受了重傷，雙腿也被硬生生打斷，如今只猶如死物般垂掛著。
她還被留有一口氣，如今掙紮著想起身，可連肘行匍匐也已是奢望。
馮五德踩在白蓉頭顱上，“六行，去將東西取來。”
“是。”
馮六行不一會兒便折了回來，肩上扛著一塊足有一人高的板木，他將板木丟在地上，一手拽起白蓉的發髻將她往板木上拖。
白蓉嗚咽了一聲，可卻沒有掙紮，任由他將自己在坑坑坎坎的石巖上拖行。
馮五德幽幽開口：“六行，這人若是自尋死路，那該如何？”
馮六行應和，“那自然是順了她的意，送她一程。”
馮五德笑笑，“那就這般死了豈不可惜？”
馮六行滿不在意地施以一笑，“哥，豈能是白白死了，你心善如神佛，自是要替她們在陰間也要尋個好人家的。”
“那還不趁著夜色送人上路。”二人一唱一和，在長夜添了幾分寒意。
“是是是，這就來。”馮六行掏出一根麻繩將白蓉綁在板木上。
似是察覺到自己死期將至，白蓉回光返照般乍然掙紮起來，她撲騰著手想要掙脫麻繩，口中一遍又一遍念著：“救我，救我……救救我……”
尹姝背後的手忍不住發顫，指甲掐入掌心也無絲毫痛意。如今她恨自己的力不從心，更狠自己的無能，她甚至在想，王文月是不是說得並無錯，若她並未替白蓉松綁，她是不是也不會落到這般境地。
“真是不安分。”馮五德無奈嘆息，突然起身從一旁拾了塊巴掌大的石頭，另一只手一動，便狠狠往白蓉手掌中砸去。
“啊！”
“啊——”
白蓉撕裂般痛楚的嘶吼聲與餘下幾人的驚呼聲摻雜於一道，聲聲淒厲，幾人嚇得閉上眼不敢再看。可馮六行並未想這般放過她們，他三兩步走過來，一手抓起其中一人，將其面龐掰正，“看，給我看！睜開眼給我看，若是不看，小爺將眼睛給你們挖出來！”
他手中的姑娘驚恐痛哭，顫顫巍巍睜開眼，只見血濺了馮五德滿臉，連同他眼眸也染了紅。
馮六行厲聲，咬牙切齒，“都給我看著，若是再逃跑會是什麽下場，再跑，便與她一樣，聽明白了嗎！”
尹姝僵在原地不得動彈。
她看得一清二楚，白蓉掌心的，是一枚木釘……一枚與陰婚女屍棺中一模一樣的木釘。
她突然明白馮六行口中那句“要替她們在陰間也要尋個好人家的t”是何意。
陰婚，是配陰婚！
他們如今已然要棄了白蓉，欲將她釘死於此。
“啊——啊——”白蓉痛苦哀喊，另一枚木釘應聲而落，還能聽見她掌心清脆的骨裂。
“救……救我……”她睜著眼，撐著最後一口氣，“阿……阿爺……不想，死……我，我……救……”
尹姝眸中已滲出紅血絲，她崩潰地望著白蓉，她想救她，可她根本救不了她……
馮五德擰著眉，根本不在意眼前的慘狀是出自他手，“怎麽話還那麽多，到了地下乖順侍奉你夫君就是，無需這般多話。”
他從袖口拔下一枚穿著棉線的銀針，一手扼她下頜，撚著那枚銀針紮進她下唇，再從上唇穿出，棉線從皮肉中扯出之時已被血染紅。
“這不就聽話了。”他笑了兩聲，手中不停，刺入，穿出，再刺入，不過一會兒唇間便是密密麻麻的棉線。
那個本還在嗚咽掙紮的姑娘此時睜著雙目呆呆望天，瞳眸黢黑見不到一絲光亮，不知何時，她已無聲息……
眼前一幕過於震駭，尹姝耳中嗡聲作響，遍身發麻只得癱軟在側，她腹中如翻江倒海，引得陣陣作嘔。
那時窺見女屍之時已是覺著死狀觸目驚心，如今再親眼所見他們所行之事，只覺得慘絕人寰！
他們，原來皆是他們做的！
馮五德將最後一針紮進白蓉口中，這才緩緩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沾著血跡的手，似是在鑒賞自己佳作一般，“配個市賈綽綽有餘，還能賺個六十貫。”
“哥，你說的是。”馮六行應和。
馮五德臉上的血跡還未拭凈，眼角的殷紅一如地獄兇煞，他緩緩朝著躲在石後的幾人逼近，“看到了沒，下一個逃的便是與她一般下場。”
王文月顯然是被嚇傻了，她看著馮五德拼了命搖頭。她怕了，她是真的怕了！“不，不會……不會逃的——”
“不過，我還有一問。”馮五德掃了幾人一眼，眼中殺意不減，“她手中的繩呢？是誰替她松綁了？”
馮六行也像是才回過神般，“對啊，捆她的繩呢？怎麽沒了，是誰將她放跑的！是不是你們幾個作亂！”
幾人驚恐地搖頭，“不知，我不知道。”
“沒看見，我什麽也沒看見……”
“不說？”馮五德輕笑，“那就別怪我動手了。”
“她！是她！”王文月突然直指尹姝，氣竭聲嘶：“就是她！是她放走的白蓉，她有刀！她藏著一柄刀！”
“啪。”馮五德什麽也沒問，先是一巴掌落在了尹姝臉上。
尹姝吃痛，被這一掌扇得別過臉去，鼻尖傳來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她啐了一小口，吐出些血來。
尹姝心中郁結，馮五德不過試探一問，這就將王文月詐出來了。
真是愚蠢……
白蓉分明可逃出，卻又因王文月私心作祟而命喪於此。
恍惚間她又想起衛驤所言，他說他在其位司其職，不該管的事從不插手，她本不敢茍同，可如今看來實乃鑿鑿之言，她欲查貍妖一案自己卻反倒遭受池魚之殃，她設法相救於人，到頭來還要被反咬一口。
父親一直教導她為人和善，她原以為若自己以善待人，必會被還報於善，可如今才真正恍然，她憑著一腔善意又有何用，也不過是讓人踐踏的。
王文月既不仁，那就休怪她不義了。
馮五德一聽是尹姝似乎並未意外，“又是你——你倒是總叫我出乎意料。”
尹姝仰起頭看向他，滿目坦然，“不是我，我沒有刀，也不是我將她放走的。”
馮五德冷笑，“你心思太多，叫我如何信你。”
“你可搜身。”
“那刀明明就是被你藏起來了，方才就還在你手中！”王文月厲聲駁斥，“她的束繩是松的，不信你們看。”
馮五德眼一楞，抹了抹眼角的血，“是嗎？”說罷，便往尹姝身後一扯，麻繩果真斷成兩截，此時松散掛在她腕間，“好啊，你當真是好！”
尹姝未起一絲慌亂，她轉而望向王文月，眼中染上委屈，“你為何要這麽說，分明就是你的刀，你為何要汙蔑我？是，我的束繩是松的，難道不是給我割開的嗎？”
王文月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胡言亂語什麽，什麽我的刀，明明就是你的！你方才還給巧兒割斷了繩，明明就是你！”
巧兒面色大變，她也不知王文月為何要出賣她，她渾身打顫，說不出話來：“我……我……”
巧兒的異樣落在眾人眼中無異於欲蓋彌彰，一旁的馮六行一把拽過她，舉著火往她腕間一探，他啐了聲罵罵咧咧的，“這娘們在胡扯什麽，哪兒斷了，這繩結還是我系的，獨門技法，我能認不出來嗎？”
光亮落在繩結之上，馮五德瞥了眼，是個熟悉的死結。
王文月一楞，她猛地站起身，“怎麽可能！怎麽會一模一樣！”她分明看到尹姝將其割斷的，“她明明就割斷了……對！她又給巧兒系上了！你解開看看，這麻繩定是兩截！”
尹姝緩緩闔眼，真當愚蠢至極，她說出這些又能落著什麽好，馮五德還能放了她不成？
巧兒急紅了眼，“文月，文月，你……你別……”
馮六行將信將疑地走到巧兒身後，正要擡手去解開麻繩。
“啪嗒。”一聲清脆入耳。
一柄如蔥指長的刀子落在地上，周遭一靜。
王文月見眾人齊刷刷朝著她看來，心一涼，她低頭看去，只見刀就落在她腳邊。
“他娘的，還敢糊弄老子。”馮六行一把攥住她衣襟，“方才我可是親眼所見刀子是從你身上掉落的。”
“不是，不是。”王文月腦中嗡嗡，“不是我的，這不是我的。她，一定是她！”她指著一旁的尹姝，“就是她方才藏在我身上的，這是她的刀！”
尹姝只是望著她，也不辯駁。
“你們也替我說話啊！”王文月轉而看向身側另外幾人，“方才你們也都瞧見的是不是，是她的刀，是她拿刀割斷了繩！”
其他幾個姑娘垂下眸，沒有說話。
一個是會隨時出賣她們的王文月，而另一個是興許能救她們出去的尹姝，孰為重，她們心中有數。
“巧兒，巧兒！你替我說話啊！”王文月心急如焚，“是她將你繩索割斷的是不是！”
巧兒才從方才的驚魂落魄中回深，可一聽王文月這話，只覺得心寒，“沒有，她根本沒有替我松綁過……你，你別冤枉她。”
王文月怎麽也沒想到巧兒會偏幫於她，“巧兒你，你！”她氣得一擡手。
可下一刻，她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手中。
原本束縛著她的麻繩竟斷成兩截，在眾目睽睽之下松落於地。
“這……”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她的繩子是何時被割斷的？
她看向坐於一旁默不作聲的尹姝，心中大駭。究竟是何時？
“賤人！我就知曉是你不安分！”馮六行一把扯過她發髻，將她往外拖，“今日非得教訓教訓你不可！”
“不是，不是，救命……不是我……”王文月死死盯著尹姝，口中念念：“是她，都是她……”
可無人肯再聽她說什麽了。
馮五德凝視了她好幾眼，又取了一根麻繩給她系上，待給六人都搜了身，他這才拾起地上的刀子起身往外去，“都給我老實些。”
尹姝閉上眼靠在石上，待洞外傳來王文月淒慘的叫聲，尹姝這才緩緩睜眼。
她將手指探入身後的小水窪中，取出了另一把剖屍刀，將其往內石縫深處藏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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