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關燈
第103章

面頰上如火灼燒一般生疼, 口中血腥味兒上湧,她沒壓住猛地咳了幾聲,唇角滲出幾縷血絲,分明已疼得喘不上氣, 可她一聲未吭。

自出城尋了一處無人的深林後, 馮五德將她一把拽下拳打腳踢, 毫無憐惜之意,甚者恨不得將她處之而後快。

“當真是硬塊骨頭!”馮五德又是狠狠一巴掌落下來,打得她左頰赤紅已有腫脹之象。

徐吳品倚在樹幹旁, 撚了根兔尾草, 指尖悠哉地纏繞著,“別將人打死了, 臉也別弄傷了,折了好些錢進去, 不得賣個好價?”

馮五德心中不解恨, 狠狠一腳踹在她胸口,尹姝默默往一側挪了挪身避開脾臟,可是這一腳落在脅骨之上仍舊不是她所能承受之痛,她頓感一陣頭暈目眩,肺腑震得如刀絞,揪心的刺痛之後只剩麻木。

馮五德一把掐住她頸喉, “我問你, 你是如何知曉我是馮五德的?”面前女子膽大包天敢出逃帶給他的震驚遠不及她竟知曉他真名。

尹姝臉憋得通紅,喉中猶有刀割, 根本說不出一個字, 她閉上雙目一臉坦然。

“說啊!說!”馮五德嘶吼著,手中力道分毫不減。

徐吳品看不下去, “五德,我說了別弄出人命。”

馮五德這才回了幾分理智,收起兇戾將人甩開,往她身上啐了一口,“問你話呢,想死說一聲,小爺送你上路,待將你臉刮花拋屍山野,誰又能認出?”他蹲下身擡起她下頜,“問你話呢,你是如何知曉我的名字?還知曉貍妖案,懂得倒是不少。”

尹姝緩緩睜眼,壓下口中即要翻湧而出的血氣,眸中毫無懼意,“將我擄來那人說及,我聽到的罷了。”

他狐疑地看了她幾眼,轉而看向事不關己的徐吳品,“老錢與老五?老五謹慎不會胡言亂語,倒是老錢,他嘴上沒個把風的,什麽話都往外扯,多半就是他,回頭叫他吃些苦頭他就長記性了。”

徐吳品將草往地上一丟走過來,“教訓完了?該走了,入夜前該上山。”

“知曉了。”馮五德將人從地上一提重重丟在車板上,“我還以為這回撿著個大便宜,誰曾想是個麻煩,這一路她若是再不老實我們都討不著好果子吃。”

他話未說完,一方帕子便蒙上她口鼻,熟悉的藥味竄入鼻中,她眼前漸黑什麽也看不清,徒剩一滴滾燙的淚滑落。

……

待她再醒時已不知過去了幾時,胸腹與臉上的餘痛陣陣撕扯,她擡手摸了摸脅骨,還好,未斷。她緩了幾口氣,眼中這才清明。

此時已然不在牛腹中,周身不見天日,指尖觸及之處濕漉漉的,入眼之處皆為嶙峋怪石,瞧著是在一洞穴之中。

唯一的一處光亮便是屍壁旁燃起的火堆,劈裏啪啦的燃木斷裂之聲清晰可聞。馮五德與徐吳品正坐在火堆前架著一只野兔烤著,見著尹姝醒來亦只是冷冷哼了一聲。二人身側還坐著另一人,瞧著眼生。

尹姝扶著身後的石頭坐起身,四下張望,目光卻在某一處倏地頓住。

在另一處昏暗的角落縮著幾個黑影,一動不動。

就在尹姝以為是自己看走眼那只是幾方屹立的石頭時,馮五德起身,從手邊撈起一個布囊緩緩走了過去,“都給我老實些,聽話了才有吃的。”說至此處,他回頭看了尹姝一眼,這話似乎是有意說予她聽的。

他從布囊中掏出幾個饃饃丟在地上,黑暗中的幾人不敢動,直至他施舍一般將饃饃踢到幾人跟前,黢黑之中才伸出幾只手瘋了一般在地上摸索搶奪。

“我的,我的!”

“給我,這是我的,你不許拿——”

“我搶到的便是我的!”

“……”

尖銳的女聲此起彼伏,尹姝怔怔望著眼前這一幕,悲從心來。借著稀薄的火光她辨別著角落的黑影。

不出她所料,正是七人。

此處便是他們的窩藏之地。

尹姝撐著一口氣艱難站起身,跌跌撞撞往石壁那處一步步挪去,每走一步肺腑便隱隱作痛,再則餓了整整一日,她根本沒有氣力,舉步維艱。

馮五德見她身形搖晃著走來,也不覺她能有何威脅,他走到尹她身側,擡手猛地將其往人堆中一推,尹姝一個不穩栽倒在地,虛弱地再直不起身。

其餘姑娘見此,紛紛挪了幾步避開她,生怕她會來搶吃食一般,將饃饃一口塞入口中,狼吞虎咽起來。

馮五德居高臨下望著她,冷笑,“怎麽?你也想吃?”他呸了聲,“做夢!敢跟小爺我玩心眼兒,就該吃些苦頭,今日就給我餓著,何時願服軟再來求小爺。”

“哥。”另一高瘦男子揶揄,“這般俏娘子你也舍得?”

馮五德哼聲,“死不了就成,你今日是沒見著,膽子可大著呢,不挫挫她的銳氣怎能叫她聽話。”

見馮五德走遠,尹姝這才倚在石塊上仰面重重喘著氣。頭頂一滴水落下恰巧砸在她她額間,她擡眼望去,洞頂是密密麻麻的石鐘乳,洞中水匯於石尖順勢滴落。

她仰首挪了挪身,不顧唇角撕裂的疼痛慢慢張開口,一滴又一滴的清冽落入她口中,口中的幹澀漸漸褪去,她貪婪地想要汲取更多。

她想活著,她還不能死……她還要回應天府替父親沈冤昭雪,還未救出阿姐,她不能死——

她亦還未等到他回來……

她將身子縮成一團,試圖驅散寒意。失水整整一日多,如今就連淚水亦幹涸,她失神地望著洞頂,眸中無光。

馮五德躺在石塊上挪了挪身,後背硌得慌索性起身,“六行,你在這兒守著,我與老徐回屋歇著,明日再來換你。”

“好。”高瘦男子應聲。

馮五德往人堆中瞥了眼,“今日帶來的那個看住了,她最不安分,若她生事只管打得她老實為止。”

“哥,我知曉的。”男子起身將二人送出去。

尹姝悠悠睜眼,望向他們離去之處。那高瘦男子應當是馮五德弟弟,馮六行。

她們雖有七人,可皆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若與三個人高馬大的男子相搏也必然討不了好。而如今只剩馮六行一人,興許還有一線生機。

“你是不是想逃出去?”耳畔傳來幽幽一聲。

尹姝偏過頭看去,只見一蓬首垢面的身子顫顫巍巍挪近,來人不時往身後看去,確認那幾人並未折回這才開口,“逃不出去的,這洞穴外就是一座茅屋,是他們的歇腳之地,洞中有一點動靜他們皆可察覺。”女子轉身看了眼其餘幾人眼中只剩暗淡,“她們有的在這兒待了足有一月,逃了三五回皆被捉回來了,一旦被捉住三日不得進食還要被鞭——”

她突然收住了聲,瑟瑟發抖縮起身,尹姝一擡眼,便見馮六行悠哉踱步折回身來,他在每一人身上皆停留了眼,“都給我老實點,別生些不該有的心思。”說罷,他在火堆旁躺下,愜意地哼著小曲兒。

無人說話,就連喘息也不敢大出聲,尹姝只死死盯著躺臥著的那道背影,直至鼾聲漸起,堆中暗火唯剩幾點火星子。

長夜寂靜,她能聽洞穴外有風聲而過,而另幾個姑娘卻只麻木地蹲在一旁默不作聲。

尹姝看向身側之人,見她側身而臥,淩亂的青絲擋住了面容,尹姝薄唇微啟,輕喚:“巧兒。”

側躺之人一動,幽幽睜眼,她起身不可置信地看向尹姝,“你……你方才喚我什麽……”她怕驚動人,一直壓著聲不敢高語,可是每一字皆含顫意。

“你不是巧兒嗎?”就在方才她說話之時尹姝就已認出她,雖今狼狽不堪,臉上還沾染了汙泥可尹姝還是一眼便認出了她。

“是,我是!”巧兒掙紮著起身一把攥住尹姝的手,“你怎知我是巧兒?”

“那日宿於你家客棧,你來給我送茶點,忘了嗎?”

“是你——”渾渾噩噩之中巧兒終是依稀想起她來,“原來是你,可你……可你為何也會在此……”

尹姝嘆了聲氣,眼眸一暗,“你可知我們身在何處?他們又要帶我們去哪兒?”

巧兒搖搖頭,“我不知,我醒來時就在此處,這裏離黃陂縣怕是已有百裏,我先前聽他們談話時提及似乎還t要北上,他們要將我們賣了。”

賣了……

伴著“滋啦”幾聲,眼前的火星子悉數熄滅,洞穴歸於夜色,擡手不見五指。

巧兒這幾日掩抑的委屈與懼怕在此刻一觸即潰,她佝著身將自己埋在膝間,壓抑著哭聲:“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我想回家,我想阿爹了……”

哀聲泫然,引得其餘幾個姑娘也抽抽噎噎、泣涕如雨。

巧兒泣不成聲,哽咽著道:“我幾日杳無音信,阿爹定是覺著我死了,阿娘本就身弱,長年臥病不起,如今恐急病加身,身子扛不住了。”

“不會的……你父親知曉你未死,正在尋你,他會來救你的。”尹姝苦笑,如今自己也深陷困境,她自顧不暇倒還寬慰起旁人來了。

“當真?”巧兒嗚咽聲一頓,眸中閃過一抹微亮,看著身側夤夜中的尹姝,聲音沙啞得幾乎要斷了,“他知曉我還活著?”

尹姝頷首,待發覺巧兒看不見,她這才忍著疼痛出聲,“嗯。”

巧兒渾身打著顫,可與方才迥然不同,她坐直了身,眼中頹然不見已燃起了幾分希冀,她轉而望向尹姝,“那你家人可知你失蹤?”

尹姝淡淡,“應當吧。”

巧兒反來寬解她:“那你阿爹阿娘也定會來救你的。”

尹姝胸口泛起苦澀,糅雜著傷口傳來陣陣痛意,幽靜之時哀愁便能洶湧而來,“我沒有阿爹阿娘……”

巧兒悶悶抽泣,“那你阿兄阿弟應當也會來尋你的——”

尹姝強顏一笑,沒說話。巧兒應當將衛驤與蔡琴當作了她兄長,可他們並不是,她的阿兄也死了,偌大的尹家如今只有阿姐與她相依。

她知曉衛驤會來尋她,可他又會尋多久?他不日便要回京師,並不會在黃州府久留,他能尋她一日、三日,可若是十日呢……又或者一月都沒她的消息呢?

他還會尋她嗎?

說起來,她與他也不過萍水相逢,相識的幾月在他漫漫此生之中也不過彈指一瞬,應當也不足以掛念……

等著他們來尋也都不過是寬慰自己的話罷了,如今這境況,就連她們自己也不知身在何處,旁人又豈會知,眼下除了自保別無他法。

她如今不作他想,只求自己能撐過今夜。待養好了身子再靜待時機。

尹姝半躺下身,弓起雙腿半抵住下腹,只要睡過去了,便不會覺著餓了。她還未合上眼,便察覺有人靠近,她偏過頭去,見一雙被束起的手伸了過來,是巧兒。

“這個……給你……”

即便沾染汙泥,可尹姝仍舊能辨出巧兒手中是半個饃饃。

尹姝楞楞地看著她,胸膛的那攤死水又像是活了過來。

巧兒以為尹姝是因雙手被束縛於背後而不能擡手,便將饃饃遞到她嘴邊,“你吃吧。”

尹姝沒有動,她知曉方才馮五德一人只予了一個,巧兒若是只吃下半只,如何能熬過夜裏。

巧兒笑笑,“沒事的,你吃,方才我吃過了,這是我午時藏下的半只……吃了我們才能都活著,你兄長還在尋你呢。”

尹姝眼眶一熱,微微張嘴,咬了一口,饃饃已冰涼發硬,可她吃到腹中卻是暖的,“巧兒……我會救你出去的。”

巧兒依稀看著她唇角的青紫,只是笑笑。

“你倒是大方,一給就是半個饃饃,自己都活不成了,還能顧著旁人,這廟裏的菩薩不如你去做——”

耳側傳來一道譏諷,二人皆是一怔。

巧兒將最後一口饃饃餵入尹姝口中,看向那說話之人,“文月,話不是這般說的,若有朝一日能離開此地,我們定是要一同走的,誰也不能落下。”

“走?走去哪兒?”她冷笑,“你難不成還真指望她?自身難保了還在此大放厥詞,她本事比知縣還大不成?若她有那救人的本事,自己又何至於被捉來。”

“我……”巧兒看了看她,又瞥了眼尹姝,沒再開口。

尹姝也沒反駁,她說得也不無道理,被擄來至此是她不謹慎,也怨不得旁人。

“在那吵吵嚷嚷什麽呢!”躺在石板上的馮六行乍然坐起身,扔了一塊碎石過來罵罵咧咧:“吃飽了還不安分,再多話,明日一個也別想有吃的!”

洞中驟然一靜,幾人縮成一團。馮六行困意襲身,見人老實了些,這才又躺了回去。

尹姝半直起身,只是吃下了半只饃饃,似是回來了半條命,見馮六行又熟睡過去,她這才在身上摸索起來。

這些時日跟隨衛驤也不知何時何地就要驗屍,她便一直將剖屍刀攜帶於身,就連睡時也不卸下。

雙手被束於身後有些不便,可好在刀藏得不深,她撥開衣衫,探了兩指在腰間夠了夠,待觸及一絲冰涼之際,她松了一口氣。

她被擄來時渾身上下算得上值錢的物件一並被搜刮而盡,得虧剖屍刀因藏於後腰而未被發覺,如今能保住。

尹姝壓著聲:“巧兒,你將手伸過來。”

巧兒不解,可仍照做。尹姝低頭看了眼,麻繩作死結,纏繞腕間數日,已勒出一道深痕,皮肉好了又開裂,無愈合之日。

巧兒不知她要做什麽,只見尹姝轉過身去,手指在她的束繩上摸索了片刻,便一下又一下磨著。

她定眼一瞧,尹姝手中竟是一把只有一指長的刀子,她震駭:“你,你哪兒來的……刀!”

“噓。”尹姝示意她噤聲,手中卻未停,她手中極穩,根本不會傷到人。

“啪嗒”,麻繩應聲而斷,事發突然,巧兒還未回過神來,掌中便被塞了一柄刀,尹姝將自己的手貼近她,“割斷端中那根。”

巧兒腦中發懵,手已快一步先落在尹姝的麻繩上,她手止不住地發抖,每一刀都尤為艱難,她又喜又懼,“我們……我們是要逃出去嗎?”

尹姝沈聲,“不逃,天色太黑,我們根本不能辨路,況且人生地不熟,我們就算要逃也不知近處的藏身之地,他們幾人常往來其間,熟門熟道,我們逃不走的,待有入城的時機再做打算。”

“那這是——”巧兒手一松,捆住尹姝的麻繩亦被割斷,尹姝手一撐,繩子便松落。

她拾起地上的麻繩又重新給巧兒系上,“他們不會想到繩已斷,我給你系個活結,必要時能保命。”

算上今日,巧兒也是第二回見她,可不知為何她卻出奇地信她,興許是在這一眾人中她是唯一一個如此鎮定的。

“求求你,求求你!”身側突然又冒出一個身影,她連聲渴求,“求你也救救我,我想回家,我阿爺還在家中等我呢,我不能死,求求你了,我也想活命——”

尹姝正要收回刀的手一頓,若是只帶著巧兒她還能見機而行,可若是更多人一同,她很難顧及。

“求求你了——”女子泫然欲泣,只差要給尹姝跪下。

“白蓉……”巧兒於心不忍,“那個……姑娘,你要不也幫幫她吧,她只與她阿爺渡船謀生,她若回不去,她阿爺也活不成了。”

尹姝嘆了聲氣,“要解繩索可以,但你們不可擅自行動,需聽我安排。”

“好,好!”白蓉連連應下,“我不會亂來的。”

尹姝手起刀落,只三兩下就將麻繩割斷,繼而又給她系上,“繩索在身不可隨意解下,若被他們察覺,我們都要遭殃。”

“我明白,我明白!”白蓉喜色難掩,而尹姝並未看到她眸中一閃而過的清亮。

除去那名叫文月的女子之外,其餘幾人見此紛紛試探著開口,“能不能替我也解開?”

“我也想解開。”

“求你了——”

尹姝默嘆了聲氣,不是她不願,只是如此實在不妥,此時的自己只可鐵石心腸,“過兩日我再尋時機罷,今夜若我們都脫身很難不被人察覺。”

幾人眸中一暗,又坐了回去,小聲抽泣。尹姝心中歉疚不安,索性別過臉去不再看。

“呵——”有人冷聲,“滿口虛言,還說什麽想救我們出去,分明就是想自己跑了,也是,我們的生死與你何幹,你大可一走了之。”

“我說了,我自有打算。”怕其餘人失落,尹姝難得解釋,“如今確是不是良機。”

“良機?那何時是良機啊?”她瞥了尹姝一眼,滿是不屑,“巧兒,說不準她根本沒想救你,只是拿你做替死鬼呢。”

“文月。”巧兒出聲打斷她,“我們如今沒了別的法子,可以信她,她能攜刀而不被察覺想來是有些本事的,我們信她一回,好不好?”

王文月哂笑,“巧兒,我與你相識幾年,你不信我信她?她還誆騙你t父親在尋你,不過是想讓你起了逃脫之心,好替她賣命去死呢。”

“她……”王文月三言兩語之下,巧兒遲疑起來。

尹姝闔上眼,不想再多說。

二人可為一心,而三人便是三條心。這話果真說得不錯。她們今有外敵,最怕的便是還起了內亂。

“白蓉!白蓉!”巧兒霍然驚呼,即便已壓制著聲響,可這一聲還是尤為兀然。

尹姝猛地睜眼,就見一道黑影跌跌撞撞往外跑去,正是方才口口聲聲說不會亂來的白蓉,她心一緊。

白蓉這是想逃!

“白蓉,快回來!”巧兒喊住她,不時往地上的馮六行看去,見他還未醒,這才敢再出聲:“逃不出的,快回來。”

白蓉一頓,轉而看向巧兒,“阿爺還在等我呢,我要回去,我來得早我知曉下山有一條小道,待我逃出去後,我會找人來救你們的。”說罷,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白——”

尹姝一把捂住巧兒的嘴,“別驚動了人。”

地上的馮六行砸吧著嘴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尹姝緊著一顆心不敢落下,直至一盞茶後洞外都無異樣動靜,她這才松了口氣。

“白蓉她——”巧兒擔憂不已。

“沒事,應當並未被人發覺。”

巧兒一下癱軟在地,“那就好,逃出去就好……”

可誰知下一刻,王文月陡然厲聲,將矛頭直指尹姝,“你瞧見沒,她逃出去了!她逃出去了!你方才為何不替我們松綁!若是松了綁,我們如今都已脫身逃出去了!”

尹姝回駁:“我說了,還未查探過虛實,不能輕舉妄動!萬中只有一失,我們幾人皆要遭罪。”那馮五德下手有多狠她難道不知嗎?在他眼中她們也不過是可有可無的貨品罷了,死了便死了,再換一個就是。

“白薇傷淺,多半已愈合,她只身下山不是難事,可你看看她們。”尹姝指著其餘幾人,咬著牙道:“她們不似白蓉,足踝上的傷口皆已潰爛,哪裏跑得遠,若此時離開反倒是害了她們。我們如今不該再糾纏於逃與不逃,而是得尋一托詞看明日怎麽將白薇出逃一事糊弄過去。”

“憑什麽?”王文月望著空無一人的洞口,雙目赤紅蘊著怒意,“那她憑什麽就能逃走!憑什麽!”人至極怒之處,她已不顧及此時處境,陡然拔高了幾聲。

尹姝看向半夢半醒間的馮六行,忍不住擰眉沈聲,“有話好好說,別將人弄醒了。”

“好好說?”王文月冷嗤,她將自己的手擺在尹姝眼前,“那好,那你給我解開,我自己走。”

尹姝沒有動,王文月過於意氣用事,行事莽撞,若此時替她松綁反倒是害了她害了其餘人。

見尹姝並不作為,她癡癡笑了幾聲,“好,好,當真是好!我告訴你,既然我逃不出去,那誰也別想好過!”

尹姝眉心一緊,暗道不好:“你要做什——”

她擡手欲要捂住王文月的嘴,可為時已晚。

只見王文月突然毫不顧及地高聲驚喊,整個洞穴回蕩著她的聲音:“有人逃了!有人逃了!”

尹姝大駭:“你瘋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