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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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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蔡清驚出一身冷汗, 也顧不得眼下幾個小賊,匆匆跑至屍坑旁,衛驤也不知是何時下去的,就蹲在尹姝跟前。方才被阿年丟下的那只燈籠正掉落於屍坑之中, 忽明忽暗的火燭映著尹姝那張慘白而毫無生氣的小臉, 她雙手覆於腹前儀態安然, 與幾個時辰前所見的最後一眼毫無二致,就如同……死了一般。。

蔡清心口猛地一緊,俯下身急不可待地喚著她, “尹姝!尹姝!”

方才人還好好的, 怎麽回事,他猛地看向身後幾人, 比方才問話還要厲聲,“你們做了什麽!”

“沒有!”那少年一臉茫然, “我們都還沒碰到屍體呢。”他沒有半句虛言。

“尹姝, 尹姝!”蔡清這下是真的慌了,她可不能出事。

可他還沒等來尹姝的回應,卻先受了衛驤一記冷眼,“你若是再出聲將她吵醒了試試。”

蔡清:“……”

尹姝這是……睡……睡著了?

蔡清立於風中,只剩一身淩亂。

這是亂葬崗啊!亂葬崗!她能與屍共枕他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能不能來個人告訴她, 她是如何睡得著的?方才他們那麽大動靜都沒將她吵醒?是該說她膽子大還是她沒心沒肺。

衛驤見她就連睡著了也不忘盡職盡責佯裝屍體, 忍俊不禁。也難為她了,需壓制氣息繃緊身子, 又強撐了幾個時辰不能動彈, 還得時時警醒周身動靜,非常人所能受, 是受累了。

他俯下身,攔腰抱起她,在她耳側輕語,“委屈你了。”他一躍身便將人帶出了屍坑,懷裏的人還是未醒。

凍了大半夜,她渾身涼意,如今倚在他懷中只覺得暖洋洋的,她縮了縮身,將腦袋貼進他臂彎裏,極為安心地睡得更沈。

“蔡清,讓霍禮將馬車再牽進來些。”

“詐……詐屍了!”那位少年的弟弟,名喚阿桑的小胖嚇得合不攏嘴。

蔡清一掌拍在他後腦,“胡言亂語什麽呢?人又沒死。”

“啊?”幾人驚愕。

“是死是活都認不得,還來偷屍,丟不丟人。”

少年不解,“可是她分明就生屍斑了,頸下還有血淤,就是死人的模樣。”

蔡清切了聲,“那是脂粉,是為了抓你們這三只小鬼演的一出戲,她可是仵作,能不比你清楚死屍是什麽模樣?”

“仵作?”少年一楞,仵作還t能是女子?

“楞著做什麽,你三個還不跟上,今夜哪兒都不許去,隨我們走一趟,明日去你家中看一看,要是敢耍什麽花招,小心我提著你腦袋去府衙。”

“知道了。”

“……”

馬車已比來時行得更慢,可尹姝還是被顛簸醒了。她緩緩睜開眼,一眼就對上面前的視線,“衛大人?”她這才察覺自己是躺在馬車軟榻上,因此衛驤只能換坐在另一處。她坐起身,身上蓋著的氅衣順勢滑落至膝,她忙接住。這是衛驤的氅衣……

話說她怎麽在馬車上了?她記得她分明在屍坑裏躺著的,她張望了一眼,除卻她二人車輿空空,“大人,蔡大人呢?”

“押著偷屍的小賊先回去了。”

偷屍體的小賊?“抓住了?”

“嗯。”衛驤只是淡淡回應一聲,似乎不是什麽大事。

“那大人可有查到什麽?”她怎麽就睡過去了,竟錯過了最重要之事。

“只問出些話,待明日天一亮再查。”衛驤三言兩語江方才之事與她說了一番。

“看來背後是有人作祟。”尹姝見他自有打算也不多問,“大人,我方才就是太累,不知怎麽的就睡死過去了,沒露餡吧?”

“並未。”

尹姝松了一口氣,“大人,那我是怎麽到馬車上的?”

衛驤一擡眸,漫不經心道:“你自己上的馬車,不記得了?”

“自己上的馬車?”尹姝腦中空空,怎麽也想不起這一茬,難不成是她中途醒來過,迷迷糊糊上的馬車?這似乎也不無可能。

“咳咳,咳咳。”身側突然冒出不屬於她二人的咳嗽聲,尹姝忙掀開帷裳露出半面,“霍大人,你怎麽了?”尹姝今日才知,這位跟隨他們一路的馭夫霍禮並非只是個衙吏,而是衛驤的佐史,如今卻在此給他們馭馬,實在屈才。

尹姝一聲“霍大人”險些讓霍禮栽下馬車,“尹姑娘言重,不必喚小的大人。”真正的大人就在裏頭坐著呢,他豈敢與之平起平坐,“小的沒事。”他瞥了眼身後一臉沈色的衛驤,“是因風大,嗆著了,多謝姑娘關懷。”

尹姝沒多想,“夜裏風大,霍大人保重身子,出門多備件衣物。”

霍禮欲言又止,謝也不是回絕也不是,糾結了半晌只回了個“是”。

尹姝坐回身,見衛驤正毫不吝嗇地望向她,她眼神有些飄忽,不敢看他,若是不說些什麽,似乎有些厚此薄彼了,“夜裏風大,衛大人你也保重身子,出門多備件衣物。”

衛驤目光往下微移,落在她正抱著的氅衣之上。

尹姝意識到什麽,尷尬一笑,自順天府回來後,這氅衣他回回都備,可回回在她身上。

她忙將氅衣遞還到衛驤手邊,“多謝衛大人。”

一只手伸過來,帶著一方白帕。

“大人,這是……”

“將臉擦幹凈。”衛驤別過眼去,“瘆得慌。”

尹姝忙接過,這才恍然自己掛著一張死人臉,也難為他了,看了一路。

“大人,前頭有動靜。”霍禮忽而勒馬,烏驊有靈性,也在此時不出聲。

周身一靜,尹姝也探耳去聽霍禮口中的動靜,她正要說什麽也未聽見,車輿外便有若隱若現的嗩吶聲傳來。

衛驤當即令下,“將馬車牽至隱蔽處。”

“是。”

馬車才在一處繁密的樹叢後停留,尹姝便覷見遠處有十幾盞燭燈臨近,衛驤下了馬車,她便站在他身後窺探。

不過一會兒,浩浩湯湯一群人走來,眾人皆一身大紅喜服,為首的四人開道旗,後幾人嗩吶打鑼應有盡有,樂聲中盡是喜色。原來是一支迎親隊伍,難怪衛驤要讓道,“大人,現在什麽時辰了?”

“過寅時沒多久。”

那也才五更天啊,她疑惑地看向他,“大人,這麽早便要接親?”

衛驤很難不察覺她的目光,“看我做什麽?”

“沒什麽,只是隨口問問。”他又沒成過親,又哪裏懂得這些。尹姝覺著三人也不能幹站著,沒話找話道:“今日天未亮便遇見了迎親,必是大吉之兆,案子又有了眉目,大人,這意味著今日萬事順……”

最後那個“遂”字被她咽了回去。

尹姝揉揉眼,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迎親隊,她看到了什麽?

鑼鼓為先,而應是八擡大轎緊隨其後,可她眼前所見根本不是轎,而是一口被綁了紅綢緞的……棺?

“大人……”是不是她還未睡醒,怎麽這都能看岔了?

“你並未看錯。”衛驤知曉她要問什麽。

“這究竟是喜事還是白事?”她頭一回見,若說是送葬,可無人披麻戴孝,可若是迎親,誰家不擡轎擡棺啊。

衛驤見方才都敢憩在亂葬崗的尹姝此時躲在他身後只敢露出半張臉來,“死人不怕,怕這個?”也不是頭一回了,先前在遼東時也被他驚嚇過。

“大人,民女早已說過,死人無可畏懼,只是怕人裝神弄鬼。”

“不是裝神弄鬼。”衛驤與她耐心解釋,“這應當是陰婚。”

“陰婚?何為陰婚?與死人結親?”

“是。”

尹姝不解,“人都死了,為何還要成親?”

衛驤一噎,頭一回竟被尹姝問住了。

霍禮見狀忙替自家大人給尹姝解釋,“尹姑娘,這不過是些風俗罷了,家中有子早逝且未娶妻的,便行陰婚求個完滿,不至於到地底了孤家寡人一個。”

人都死了,娶個妻就完滿了?“那這配婚的女子從何而來?”

“這就有門道了,所尋的女子有死人亦有活人,若是女子也已死,那便請善蔔者算過二者生辰八字,若八字相符便挑個吉日結親。就是姑娘所見這般送棺入屋,今日這便是死人配死人的陰婚。”

尹姝聽得眉頭豎起三丈高,“那還有活人配死人,嫁過去豈不是活活守寡?”

“正是。”

尹姝不懂,這是個什麽理,這豈不是白白毀了姑娘們一生。

三人說話的工夫,隊伍已行至幾人跟前,不過好在借著夜色黑無人察覺他們這兒還有人。尹姝盯著那口棺覺著後背發涼,走近了她才看清,那些迎親之人臉上並無喜色,一個個面無神色地走著,恍若夜裏的行屍走肉。

棺而頂系著紅綢,而棺底纏的白布。

一紅一白,放置一處,甚是詭異。

嗩吶吹奏的本是喜樂,她再聽時竟不覺歡悅,只有哀哀悲鳴與……淩亂的擊打聲。

“大人……”

衛驤微微挪步擋在了她身前,“怕就別看了,捂著耳。”

“不是,大人。”尹姝顫顫巍巍指著那口棺,“大人有沒有聽到棺中傳來響聲?”

“棺中?”

鑼鼓齊鳴,掩蓋了所有聲響,可若仔細聽,便能聽聞棺中傳來“咚咚”的異響,連她都聽見了,可擡棺之人恍若未聞,一步步往前去。

“大人,這裏頭的人根本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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