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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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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死……死了?

幾個時辰前她還見過他, 二人僵持對峙之景歷歷在目,如今告訴她人死了?尹姝一陣恍惚。

“人是如何死的?”

衛驤揉了揉眉心,試圖碾碎一夜沈積的倦意,“以碎瓷斷剜, 血盡而亡。”

薛雲箏自戕, 這是她從未想過的結局, “大人,會不會弄錯了,薛雲箏貪生怕死, 甚是惜命, 怎會自行了結?是有何隱情,可需民女去驗屍?”

“不必了, 刑部的仵作已驗,是自戕。”衛驤嘆了聲氣, “正因他貪生怕死, 這才在獄中自盡。”

尹姝不解。

“你可知,走私鹽引一罪如何處置?”

尹姝搖頭。

“絞刑,繩懸梁,在窒息的前一刻將頭顱砍下。”衛驤這話說得輕巧,只是隨口幾個字,像是在與人提及今日天色如何。

人還有一口氣時硬生生將頭顱砍下來?尹姝面色一變, 摸了摸脖頸, 只覺著涼颼颼的。

難怪……這若是換作她,她也受不住。斷剜自戕, 好歹留個全屍了。

“可是大人, 刑部獄中有人看守,牢房徒四壁, 吃食又皆是木碗所盛,他哪來的利器自戕?”薛雲錚的死確實出人意料。

衛驤沒接話,只是靜靜看著她,尹姝被他瞧得如芒刺背,以為是自己說錯話問了不該問的,慌忙道:“對不住大人,民女不該多嘴的。”

只聽衛驤道:“你怎知刑部司獄用的是木碗?”

尹姝一怔,瓷碎鋒利,為避免犯人以此藏兇,兩年前大明各地司獄就已擯棄瓷具換作木質。這她自然知曉了……不對,她似乎不該知曉的……“聽說的,難得不是嗎?大人……”尹姝小心翼翼看他。

“是。”衛驤懶懶往衙內看了一眼,“今日一早薛大人來過,給薛雲錚送了早膳。”

“薛大人?”那薛雲錚割腕的碎瓷是應當就是因此而來,可是於情於理此人也不該是薛懷仁,“大人,薛大人是有意為之?”

衛驤未承認也並未否認。

“大人,聽聞昨夜薛家還想方設法要保薛雲錚,今日就棄了他了?”這不太像薛大人作風,更何況薛雲箏是他親兒,他豈會眼睜睜看他死去還遞刀子?

“不是棄了,是自知無能為力,倒不如讓他選個體面的死法,薛雲箏應當也是願意的。”薛懷仁並未明言,一切都只是薛雲箏自行會意,他若不想死,就算將刀子擺在他面前,他亦不會自我了斷。

尹姝不由擔心起另一事來,“大人,那薛夫人可知曉此事?”

“嗯,她知曉人死了。”衛驤這一聲中藏入無盡無奈,瞥見她凍得通紅的手背,他沒再與她繼續說下去,拾起倚在墻隅的另一把傘遞到她手中,“你坐我馬車先回去,我派人送你。”

尹姝遲疑,“大人……”

以為她又要勸誡他回府,“我今日暫且回不去,你就在府裏待著,別再出來了。”

“大人,薛夫人會為t難你嗎?”

話音一落,二人間只剩雨落聲。衛驤看著面前小小的人雙眸異常清亮卻滿是憂慮,他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喉間灌入寒風,惹得他嗆了兩聲,他何曾想到她會問這個,說話時聲嗓有些澀,“不會。別擔心,回去罷。”

他的語氣不容人拒絕,尹姝怕自己耽誤他正事,即便心有憂慮,還是順從了他意,“好,大人註意身子,傷口莫要沾水。”說完,這才往外去。

他似乎還有急事,根本不等她上馬車,衙外就已沒了他的身影,尹姝無奈嘆了聲氣,一只腳邁上馬車。

“砰。”“嘩啦。”

衙內倏地傳出異響,像是重物砸落,在靜謐的清晨尤為格格不入。

尹姝一頓。

“嘩啦。”又是一聲,尹姝還未辨認出聲響是何,就聽到一聲尖銳的嘶吼聲:

“衛驤,你究竟怎樣才甘心!要薛家家破人亡才心滿意足嗎?你才是最該死的!”

是薛夫人……她還在刑部?尹姝咯噔一聲,暗道不好,連忙折回,無人阻攔,她徑直往內奔去。

只見廳前狼藉,高幾傾翻,一地碎片,薛馬氏目眥盡裂,直指面前之人,而衛驤站在廊檐的陰影之處,看不清面容,而薛易之就在薛夫人身後,他本就文弱的面容更顯病態,昨夜應當也未休息好,此時累得只依靠著那根木拐撐著。

“衛驤,你就是瘟神!攪得我薛家不得安寧!十餘年前你來順天府時我待你不薄,可你卻害得易之傷了一條腿,你可知他經脈腿骨斷裂再也接不上,這輩子都廢了!你甩手一走只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可毀的是易之一輩子,他此生都不能如常人那般行走了!”薛夫人淚眼婆娑,早已沒了薛家主母雍容之姿。“已如此可你還不甘心,你還要回順天府!如今又將我兒的命生生奪走!我馬銀心只此二子,卻皆毀在你手中!衛驤你罪孽滿身,就該下地獄!”

話未說完,薛馬氏又捧起一只瓷瓶往衛驤身上砸去。

尹姝看得心一緊,可衛驤也不躲,只靜靜站在那兒,毅然受著她滔天的怒意,尹姝何時見過他如此,對向來兀傲的他來說這與低頭折節無異,他不該是如此的……她知曉,那是衛驤的愧意,他自覺愧對薛易之,愧對薛家,可薛雲箏之死與他無關啊……

“為何不語?”薛夫人咄咄逼人,“昨夜你在王家可是口若懸河、喙長三尺,如今怎就一聲不吭了呢?衛驤,你究竟有沒有心!活生生的人啊,昨夜他還在喚我母親,今日就沒一絲氣了。衛驤,死的為何不是你,早在十餘年前你就該死了!不,你就該同你父親一道死了罷,留下你個有娘生無爹養的禍害遲早要害死所有人——”

“薛夫人!”尹姝腦中一空,厲聲打斷薛馬氏還要說下去的話,毫不猶豫地擋在了衛驤身前,目光灼灼,“還請薛夫人慎言!”

她瘦小的身子只至他肩頭,卻屹立如山,廊外的風雨都似乎小了些。

薛易之立於偏隅,望著眼前二人失神,連拄著的木拐歪了也不知。

衛驤低頭只能瞧見她發間的小髻,這是青玉替她綰的,來順天府前她從不究這些,興許她方才跑得急,小髻有些亂,可他也說不上亂哪兒了。

從前他持劍迎敵,眾人都跟隨他身後,而他身前的只有惡徒的猙獰面目與帶血的頭顱,何時有過眼前這般,一個小姑娘只身擋在他面前,她哪裏擋得住她,可似乎又擋住了些,只因方才徹骨的寒意淡了,“不是讓你回去了嗎?回來做什麽。”

尹姝回望了他一眼,沒說話。

“是你啊……”薛馬氏死死盯著尹姝,昨夜燭火幽明,她未看清,可這聲她不會再忘,尹姝此番非但未讓她消火反倒叫她怒火直逼天門,“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你與王家沆瀣一氣,還與他演了這一出戲,當真是好得很,你與他早已在謀劃要害死雲箏對不對!雲箏因你們而死,你們就該給他償命!”

“薛夫人!”是非不分之人她見多了,可如此不分黑白她也難見識一回,“此事與我何幹,與衛大人又有何幹?殺人的是薛雲箏,私購鹽引的也是他,皆是他的孽,自然要他自己受著!”留給他的本就是一死。

“胡言亂語,若非他來順天府,雲箏就不會死,都是姓衛的害了他!”

尹姝聽了這話只覺得可笑,“那紅湘呢?那王明珠呢?薛夫人,這是薛雲箏自己種下的因,就該他自己來食這個果。”

薛馬氏冷笑,“王明珠?王明珠之死又與他何幹?還有那賤婢,她的命如何與雲箏相提並論!區區賤婢,我薛家賠她一個就是了,那我兒呢,他的命誰來償還?你來還嗎,又或是姓衛的來?”

聽著這話越來越荒謬,尹姝如今算是明白為何薛雲箏會一口一個賤婢了,有其母必有其子,薛馬氏的縱容與驕寵才見他一步步引至深淵,“薛夫人錯了,無需誰來償還,這都是他咎由自取……罪有應得。”

“咎由自取?罪有應得?你一姑娘家怎道出此等惡毒的話來?”薛馬氏目眥盡裂,恨不得將她撕碎,她如是想著,那一巴掌也朝尹姝臉上揮去,“你個賤——”

“母親!”

“薛夫人!”

兩道聲齊齊勒住。

尹姝下意識要躲,而她身後之人先她一步,穩穩抓住那只逼近的手,“薛夫人,這是刑部,由不得你在此撒潑。”

他狠狠甩開。

薛馬氏收回被他攥得發紅的手,看看衛驤又看看尹姝,鄙夷之色流轉於二人之間,“呵,倒是會護著,也不知是什麽門第出來的姑娘,竟不知廉恥在外拋頭露面,與外男勾結,你父親母親沒有教導過你羞恥二字嗎?”

尹姝雙唇緊抿,指骨隱隱泛白。

衛驤也冷了臉,“薛公子,還不將你母親送回府中。”

薛易之面色也不大好,“母親,該回府了。”

薛馬氏一把甩開他,“易之,這些年父親與母親只教會你薄情寡義了嗎?死的是你同胞弟弟!你都不替他討回公道嗎?”

尹姝不懂,薛家最清醒的一人為何在薛馬氏口中成了人情淡薄之人。薛易之沒多話,還是先前那一句,“母親,該回府了。”

薛馬氏毫無理智,見尹姝面無血色這才有了報仇般的快意,她走近一步,獰笑道:“方才說錯了,你應當與他一樣,這顆心黑到骨子裏,也是有娘生沒爹娘養的賤東西——”

“母親,夠了!”

“你賤,那你爹娘也非什麽好東西!”

一陣風擦過,帶走了廊下所有聲響,尹姝耳中嗡嗡,只覺得眼前只剩黑白,雙眸悲涼得不知望向何處。

“薛夫人!”應聲而來的,是架在薛馬氏頸間的一柄刀,“慎——言——”

“衛大人,你這是做什麽。”薛易之面目陰沈。

“大人!”尹姝恍惚,待瞥見那柄冰如寒鐵的刀時,她眉心一跳,試圖去扯他的衣袖,此時衛驤眸中猩紅起了殺意,她的聲音已然發顫,“大人,不可。”如若薛馬氏死了,那他們與薛雲錚又有何異。

“大人——”尹姝幾近哀求。

衛驤握著劍的手微微一松。

頸間的冰涼這才讓薛馬氏清醒了些,“衛驤,你可知我是何身份!膽敢殺我?”

衛驤凝視了她一眼,將刀緩緩放下,薛馬氏以為他因此忌憚,唇角勾起一抹不屑。

衛驤將手中的氅衣披在尹姝身上,沒有再看薛馬氏,“走,我送你回府。”

他說的是“我”,並非是“派人”。尹姝身上起了暖意,發僵的指尖曲起,“大人……”這是給他的氅衣,怎麽又到了她身上。

“走。”衛驤側身示意她先行,將薛家二人忽視個徹底。

薛馬氏見他如此怒火中燒,“衛驤,我定饒不了——”

“薛夫人!”尹姝正要邁出去的腿又堪堪收住,她望向眼前這個因失子而變得面目可憎的女子,只覺得可悲,“方才您那句話實則說得不錯。”

薛馬氏止了聲,瞇起眼看她,不知她話中何意。

那瘦小的身姿立在那,風只亂了她鬢發,“我是無父無母。”

薛馬氏也是一怔,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尹姝連恨都不願施舍給她,“可父親與母親生前教導過我,該如何立身處世,明辨是非,亦教我何為天公地道,因果不息。他們亦告訴我人之生來嗔癡妄貪,該做的是省身克己,而非助長欲念之氣……我父親與母親t如何,輪不著旁人來評說……我倒是覺著薛二公子比不上我。”

薛馬氏只覺得她這張嘴裏說不出好話,可想要阻止卻已遲了。

“他父母雙全,有人教導,那又如何?可還是滿嘴卑賤,貪婪成性,罔顧人命……倒還不如我……”尹姝轉過身,“大人,我們走吧。”尹姝走得極快,她不想在此地多停留片刻。

“你——你——”薛馬氏啞口無言,氣得說不出第二個字來。

尹姝恍若未聞,直至走到衙外,這才卸下一口氣,身子仍止不住發顫,也不知是冷的還是氣的。

“尹姝。”

“大人。”二人齊聲,尹姝粲然一笑,揉了揉酸紅的眼,故作若無其事,她知曉衛驤要說什麽,“大人不必相送,民女自行回去,大人定還有要事處置,民女就不多做打攪了。”說著,她跨上馬車,可又想到了什麽,她折下馬車去。

“怎麽了?”雨中起了水霧,衛驤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覺得眼前的她與方才的她有些陌生。

尹姝走到他面前,褪下氅衣,塞入他懷中,“險些又白跑一趟了。”說完,尹姝便又回了馬車上。

恰時,薛馬氏與薛易之一前一後走出,不知薛易之與她說了什麽,薛馬氏並未多言,只是瞪了眼馬車內外的二人,兀自上了馬車,馬車駛去,濺起一地泥漬。

尹姝掀開帷裳正要與他道別,只聽他道:“今日我會回去的。”

衛驤一頓,“只是會稍晚些。”

尹姝欣然,“好。”她就要放下帷裳。

衛驤陰郁的面容直至此時才有了一絲柔和以及……愧色,“尹姝,今日對不住,不該將你牽扯進來。”

尹姝一楞,她何時見過這樣的衛驤,不免失笑。“大人,這並非是你的過錯,我也並未放在心上。”並未兩個字有些哽咽,怕衛驤察覺出,尹姝連忙道別,“大人,外頭有些冷,民女想先回府了。”

“好。”衛驤替她合上,“回去讓青玉給你煮一盞姜茶。”

“好……”

馬車啟程,將風雨隔絕在外的那一刻,她沒有瞧見衛驤隱忍的眸色,而他也並未察覺尹姝倚在車輿上落下兩行清淚。

她有些想阿爹阿娘了……

她不敢說,她方才似乎有些羨慕起薛雲箏來,他還有父親,還有母親,他母親心心念念他,甚至為他與眾人為敵,可她呢,她孤身一人什麽也沒有,即便旁人汙蔑,她據理力爭,可每一句話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沒有路,往前的每一條路都需她自己走,往後,並無退路。

……

“姑娘,前頭有人。”

差役緩下馬車,等著尹姝開口。

尹姝掀開帷裳,還來不及避開灌入的風雨,就瞥見車前站著一人。尹姝看不清面容,卻識得那一根木拐。

是薛易之。

“繞過去罷。”她與薛家人似乎沒什麽話可說。

“是。”

可一閉上眼,雨中孤獨的身影又闖入腦海之中,他執著傘任由雨水拍打,濺起的水漬早已濕了他半身,街中只有他一人,薛家馬車也不見蹤跡。

尹姝覺著自己最大的弱點還是心軟,“慢著,還是去看看罷。”

馬車漸漸停下,停在了薛易之身側,尹姝起身就要下馬車,卻被車輿外的聲音止住步子,“尹姑娘,你不必下來,就在馬車中聽我說便好。”

尹姝坐回軟榻,勾起帷裳一角,“薛公子怎麽就一人,是在等我?”

雨水順著傘面滑落,薛易之仍能看見她通紅的雙眸。

像是哭過……

薛易之微怔,試圖伸出手去,可他一手執傘,另一手拄著木拐,恍然覺得束手無策,掙紮片刻,他只動了動唇,“對不住……”

“薛公子這話何意?”

“我代母親給你致歉,母親失子之痛郁結於心,才口不擇言,她也不知尹姑娘你——”薛易之甚至不敢看她,“是她無心之言,還望姑娘諒解。雲箏之事是他自己釀成的大禍,怨不得旁人,再多兩日,母親會想明白的。”

說得容易,可無心之言,最見真心,傷人無形。

尹姝看不過他這病懨懨的姿態,“薛公子還請回吧,這雨太大,莫要傷了身。”

薛易之仍就立於雨中,“我有時會憐憫他,他幼年喪母,少年喪父,他孤身一人處處碰壁。”

尹姝知曉,他說的是衛驤。

“也恨過他,若不是他,我也能如常人一般過完此生。可如今倒也羨慕起他來,竟有人能如此護在他身前。”薛易之緊了緊手,雨水順著指縫流入衣袖之中,“那你知不知曉,你護著的這人這些年他也殺過很多人?”

尹姝心一顫,她忽然明白薛易之等在雨中似乎就是為了與她說這句話。

“那又如何?”尹姝自己都能察覺話中的顫意,“那些人都該死,他殺的是逆賊,是倭寇,是奸佞之徒。他從無害人之心。”

“你就如此信任他?”她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可薛易之看著只覺得刺目至極。

“薛大公子究竟想說什麽?”他的話不亞於薛馬氏那般的步步緊逼。

“他能孤身縱橫朝野,能是什麽簡單的人?你又如何能認定如今見到的他就是真的他?”

這話她聽到太多回了,早已沒什麽忌憚,“薛公子如此挑撥,這是在替薛雲箏抱不平?”

薛易之啞然,還似有被她看穿般的無奈,他淒淒一笑,“尹姑娘,無論雲箏做了什麽,他終究是我胞弟,如今他已死,我還能做什麽,也只能以這些入不得眼的法子讓某些人心中不痛快罷了。”

尹姝倒是意外他的坦然,不過是人之常情,她並不會放在心上。

“尹姑娘,他如何,是真是假,旁人說了無用,自己栽了跟頭就知曉了。”

尹姝本就因薛馬氏的話還堵著一口氣,一聽到這話,她的不快又在胸膛中翻湧,她不解,為何總愛將偏見強加於旁人,“那薛大公子呢,世人所見的又是真是假?”

尹姝心中有氣,也有些口不擇言起來,“薛雲箏既是薛大公子胞弟,那他所做之事薛大公子你知不知情,明珠之死與你有無幹系?那日我與衛大人在茶樓,薛公子也在,而喬大人的屍身也於那時被發覺。後來我出府又遇見薛公子,回去後赤錦也已死,除此,薛公子還給了直指蘇雲山的證據,薛公子當真置身事外?。”

“你是懷疑我?”薛易之眼底極快地劃過一抹哀色,“這句話藏了許久吧,今日倒是說出來了。”

尹姝有些懊悔自己快語,可也收不回方才的話,只得僅僅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瞧出端倪。

薛易之嘆了聲氣,“你知曉嗎?你並非第一個如此問我的。衛驤問過,康大人問我,如今是你。”他想到什麽,苦澀一笑,“最有意思的是,就連父親與母親也質問過我。”

尹姝楞住。

“尹姑娘,薛某也非聖人,與你如實說,若我知曉那份名單會牽扯出雲箏,我必然不會將它給衛驤。”他眸光暗淡卻是毅然,“我所求不多,只有富貴與至親平安,以我的本事,想在衛驤察覺前讓雲箏抽身並非難事。”

他靜靜看著她,“殺了蘇雲山與蘇玉珍才是最萬無一失的,不是嗎?”

他眼中無殺意,可這話比淩厲的風雨還要刺骨冰涼。

尹姝瞳眸一縮,下意識往後挪了半身,可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有些在理。

“你有些怕我?”她的動作並未逃過他眼睛,“衛驤可是與你說過,讓你離我遠些,他怕我將你牽扯至二人的恩怨之中?”

尹姝不敢再看他,怕再被他窺探到所思所想。如今她算是明白為何薛易之能在商道游刃有餘,他商法之術是看人心。

“我不會,我早已不埋怨他了。”薛易之將身子側了側,不想讓她瞧見自己需倚一根木拐來站立的模樣,“他不必有愧,如若那時不救他,我恐怕才要愧疚一生,我不想虧欠旁人,倒不如旁人來虧欠我,我還能心安些。我也知曉,父親的左布政使之位是他父親舉薦的,更知曉我行商之初結交的幾位客商也是他引薦的,我的腿……不值那麽多,他該還的早還完了。”

“薛公子,對不住……”尹姝心裏不是滋味,“方才是我失言。”是她心急了。

“無礙。”薛易之躲過她視線,緩了緩眼底的酸澀,“薛某也無所求,只求諸位待我少些偏見。”說到“諸位”二字時,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如今想來也是我愚笨,應當在第一日見你t時就察覺你並非是王明珠的。”

尹姝不明白。

薛易之啞然失笑,“眾人都知我素來一人,唯獨你見我時,會問我獨自一人能否走回去,他們從來不會過問……”

尹姝這才回神,想起他還一人站在雨中。“薛公子快回去吧,這雨一時半刻停不了,別染了風寒。”

“好。”薛易之頷首,唇角的笑意真切了起來。

“尹姑娘。”

尹姝正要合上帷裳的手一頓,“薛公子還有何事?”

“過幾日,你是不是要與衛驤回應天府了?”

尹姝含糊著應他,“應當是的。”

“屆時我去送送你們。”

“不必了,薛公子。”尹姝婉言,“不勞煩你了。”

薛易之也預料到她的推辭,並未再堅持,失落頷首,“也罷。今日叨擾良久,快些回去吧。”

“對了,還有一事,勞煩尹姑娘替薛某、替薛家與王大人道一聲。明珠之死雖非雲箏所致,可也與他脫不了幹系,我會盡我所能彌補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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