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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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蘇家。
“老爺夫人。”在外等候多時的門房見二人安然無恙回來松了口氣。
“玉錦呢？玉錦回來了嗎？”蘇母望眼欲穿, 方才在馬車上就已坐不住身了。
“小公子回來了，一直念叨著夫人您呢。”話音剛落，一個小身影就沖出來，哭喪著臉, “爹, 娘！”
“怎麽樣？有沒有傷著哪兒, 快讓阿娘瞧瞧。”蘇母見他安然，提著的心這才落定。
“爹娘，阿姐怎麽沒一同回來？”蘇玉錦等了許久也不見馬車上下來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提及蘇玉珍, 蘇母臉一垮, 扯著蘇玉錦就往府內去，“莫要提她, 她不是你阿姐！日後也不是，蘇家自此再沒這個人了。”
“阿娘……為何……”
門房走了兩步, 附在蘇雲山身側壓著聲道：“老爺, 方才刑部派人前來搜院，小的來不及與老爺通報，就被攔下了。”
“知曉了。”蘇雲山無心久留，也顧不上身後跟著的母子，快步往書房去，“他們可有在書房中搜到什麽？”
“書房？”門房一楞, “並未, 來人只搜了姑娘與姨娘的院子，就匆匆走了。”
“什麽？”這回到蘇雲山吃驚了, “只搜了蘇玉珍與柳氏的院子？”
“是。”門房不知這又何不妥, 如實道來：“原本搜完姑娘與姨娘的院子就要去搜正房的，可突然說是薛家那邊搜出什麽來, 需添人手，幾人作罷匆匆去了，再則說是若再折回蘇家天色已晚，改作明日一早再來細查一番。”
“明日還來？”蘇雲山怎麽也沒想此事還沒完沒了了。
“老爺，那……”
“你去備一輛馬車，再派人給夫人和玉錦收拾行囊，明日一早送二人回太原老家。”蘇雲山愁眉不展，連步子也比往日淩亂。
“什麽？回太原老家？”還在安撫蘇玉錦的蘇夫人一聽這話，驚得都顧不得還在哭的蘇玉錦，“為何要回太原老家？”
“你以為這是什麽好地方？玉錦失蹤還沒讓你多個心眼嗎？”怕孩子聽了什麽不該聽的，蘇雲山示意門房將人帶進去。
等人走了蘇夫人才開口，“可蘇玉珍做的蠢事，總不能牽扯蘇家、牽扯玉錦與妾身啊！”
“既出自蘇家，你還想明哲保身？”蘇雲山冷哼，“王惟善會善罷甘休？”
“可殺了人的是蘇玉珍，這與老爺與妾身又有何幹？”蘇夫人恨得牙癢癢，“庶出的果然上不得臺面，什麽也做不成，只會添亂。”
“夠了！”蘇雲山心煩意亂，“快回去收拾，明日一早就啟程，一刻都不許耽擱。”
“老爺，那你呢？”可她沒等來回應，只給她留了個愈來愈遠的背影。
蘇雲山匆匆往書房去，書房只掌著一盞燈，他在門外四下張望了幾眼，斷定無人，這才繞至書房後的小院，拾起墻隅旁的鐵鎬，順著小道往玉壇中邁了五步，見夜色掩人，他便揮起鐵鎬挖開腳下的土，挖了兩尺半深，才露出一只半臂長的木匣子。
他顫顫巍巍打開匣子，借著月色看到了匣中一枚枚銀錠子，他速速清點了一番，見一個不少，這才長舒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好在今日刑部並未搜查至此，那群人連薛家別苑的密道都被挖了出來，他這裏又算得了什麽，如今再放在府裏怕是不妥當，該換個地兒了。
蘇雲山拾起一枚銀錠子愛不釋手地摸了摸，呢喃著：“玉珍啊，今日做得好，日後為父不會虧待柳姨娘的。”
他將木匣合上，又將土填實覆原，這才捧著匣子往回走。
“蘇大人東西倒是藏得深。”
身後冷不防冒出一道冷聲，蘇雲山驚嚇出聲，“誰！”
“若非蘇大人鼎力相助，明日他們恐怕還要尋上許久。”一道身影自書房西側走出，房內唯一的一盞明燈正灑在他的面容之上。
咚得一聲，手中的匣子落在地上。
“衛……衛驤。”
***
順天府變天了，尹姝是被打在屋檐的雨聲驚醒的，推開屋門，灰蒙蒙一片，壓得她喘不上氣來。
“姑娘怎麽醒得那麽早？”青玉倚在門旁，見屋內有動靜，忙直起身。
“衛大人呢？”
“衛大人一夜未歸，如今應當與老爺在刑部呢。”青玉雙目微紅，望向尹姝時這幾日積壓的情緒一並翻湧而出，“姑娘。”
“怎麽了？”尹姝上前寬慰。
“殺害我家姑娘的真兇尋到了。”
尹姝一楞。
青玉咬牙切齒，“是蘇大人！”
“怎麽一回事？”昨夜定罪的還是蘇玉珍，這才幾個時辰就查到了？
“蘇家被封了，昨夜蘇大人回府後衛大人在蘇家尋到了滿滿一匣子鹽鈔，與薛二公子的那幾枚一模一樣！”
尹姝睡得頭昏腦脹，“蘇家？昨日衛大人不是派人搜府了嗎？”
“是啊，但是並未搜蘇大人的院子，聽說衛大人昨夜只搜了蘇姑娘與她姨娘的院子，他派人留下話來，說是今日一早再去查看別處幾間院子，嚇得蘇大人連夜將東西刨出來，埋了二尺深啊，蘇大人都挖了半個時辰，這誰能尋得到？不過衛大人就將蘇大人給詐出來了。昨夜姑娘不是還讓人給衛大人傳了話？衛大人果真將柳姨娘帶去刑部見了蘇姑娘，後來蘇姑娘就都招了。姑娘，奴婢與你說，這蘇大人真不是東西！”
青玉才說了半晌，自己就先氣了起來，“老爺如此提拔，他竟還貪得無厭與奸佞小人勾結，以官職之便謀財。這也就罷了，他還有賊心無賊膽，讓蘇姑娘替她去犯險。”
這是鹽引，不是別的尋常物，就算有人敢賣，也鮮少有人敢買，不過膽大包天的薛雲箏倒是其一。
“那日在亭山，我家姑娘無意發現了蘇姑娘藏匿的鹽引，姑娘她心性純良又念及與蘇姑娘的情誼，竟跑去質問她，姑娘沒等來解釋卻等來了蘇大人，蘇姑娘將我家姑娘騙至後山眼睜睜看著她被推下山崖，蘇姑娘說她並未想讓我家姑娘死，更不知自己父親會將姑娘殺了，可奴婢就是心裏恨，我家姑娘就是因她而死的。”
青玉氣得捶柱，“對了，還有喬大人，他也是蘇大人害死的，喬大人身上的那枚銀錠子與從蘇家搜出的那一匣子一模一樣！先前喬大人發覺蘇大人在私售不明來路的鹽引，便在暗中調查，蘇大人察覺後以喬大人才滿月的孩子作威脅，喬大人不得已為保全家人而赴死。”
尹姝聽得渾身發顫，t喬大人應當是不甘心，這才在赴死前將那枚銀錠子生吞下留下證據。
只是為了幾枚鹽鈔，死了太多人了，順天府如此，在蓋州時亦如此。
尹姝如今才知衛驤只身前來查此案有多不易，牽一發而動全身，這其中牽扯到了多少人的利益，就有多少人想讓他死。
“姑娘，威脅了喬大人不夠，竟還以柳姨娘的命要挾蘇姑娘替他頂罪。也是衛大人給了柳姨娘身契還她自由身，自此與蘇家再無瓜葛，蘇姑娘這才全招了。”
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那薛雲箏呢，你知不知曉？”尹姝見她說了許多，應當知曉不淺，試探著問道。
“薛家本意保下薛二公子的，可老爺發話要在順天府上下徹查，如今這個節骨眼上誰還敢替薛家犯險。薛夫人昨夜就病倒了，聽聞一夜去了三個大夫呢。奴婢還聽說，薛大公子昨夜被薛夫人逐出府了。”
薛易之？“為何？”
“姑娘昨夜也瞧見了，這位薛大公子連句話也沒替薛二公子說過，還有昨日薛家來府上賠禮，聽說也是薛大公子的主意。薛夫人心中郁結，如今沒地撒氣，便將薛二公子的事一並怪罪到大公子身上。”
尹姝蹙眉，這叫什麽道理？
“這位薛夫人心高氣傲慣了，因是皇後娘娘的堂姊，處處低看旁人一眼，連與我家姑娘說話都夾聲帶氣的，如今倒好，風水輪流轉，薛大公子不良於行，薛二公子殺人走私鹽引，小命難保，她日後在順天府也擡不起頭來了。”
提起薛家兄弟，尹姝倒想起一件事，“青玉，薛家這兩位年歲相差幾何？”
青玉想了想，“應當差之八、九吧，似乎是薛大公子摔壞腿次年薛夫人懷上的二公子。”
“這就難怪了……”
“難怪什麽，姑娘？”
“沒什麽，青玉，話說你怎麽知曉得那麽清楚？”尹姝狐疑地看向她，事無巨細，這可不像平日裏的她。
“奴婢平日裏就愛打聽些閑雜趣事，院裏的姐妹都愛聽。”
“不是，我說的並非這個。”她怎麽看怎麽不對勁，“你都說了衛大人一夜未歸，那你又是如何知曉實情的？”
青玉捂嘴偷笑，“是衛大人派人來傳的話，說姑娘你一醒必然要問起他來，衛大人還說，他今日怕是也回不了府了，與其讓姑娘胡思亂想，倒不如都先說與你聽。果不其然，姑娘醒來開口第一句就是問衛大人在何處。”
尹姝嗔了她一眼，作勢要惱她。心裏實則一暖，這一月以來的相識，他倒也摸準了她脾性。
這清晨的雨都少了幾分涼意。
“青玉，這雨下了幾個時辰了？”二人才說了方才那些話的功夫，窪地已積了半指深的雨水。
“沒呢，姑娘醒時也才下了兩盞茶。”見尹姝起了身，青玉也趕了上去，“姑娘，怎麽了？”
“我去一趟刑部。”
“姑娘，外頭這麽大雨，府裏也沒馬車了。”
尹姝步子一頓，隨之又若無其事地前去，“沒事，不遠，我認得路。”
“姑娘，奴婢陪你前去。”
“不必了。”
……
尹姝躲在刑部府衙檐下，不時撣著身上沾染的雨水寒氣，來時濕了大半身，風一過便是渾身一顫，只是懷中抱著氅衣一直未撒手。
“姑娘，看你在此等候半個時辰了，不如屬下進去給你通報一聲？”
“不勞煩了，我再等片刻。”衛驤此時還在與康大人議事，分身乏術，她去打攪他作什麽。
“那姑娘站進來些，外頭風大，若受了寒，衛大人要怪罪的。”
“多謝。”尹姝倚在一旁，等得有些困乏，漸漸合上眼。
“尹姝。”
“尹姝。”
尹姝一個驚醒，擡眼就對上一張熟悉的面容，“大人，你怎麽出來了？”
“有人稟告說府衙外有位姑娘等本官等了半個多時辰了。”
尹姝一聽，轉身望向身後，果不其然方才那差役已不見蹤跡。
“外頭那麽大雨你來這做什麽？”衛驤見她裙擺濕透，布履沾了汙泥，鬢發淩亂地貼在頰側，眉間微緊。
“下雨了，民女來給大人送傘。”生怕衛驤不信似的，尹姝一把將手邊的傘遞上。
衛驤沒有接，面色微沈，“這麽大雨，只為了送把傘？你當刑部無人了嗎？”
像是沒聽懂他話中之意，尹姝趕忙將懷中的氅衣遞上，“還有氅衣，下雨天冷，大人又未回府添衣。”
衛驤還未去接，手中便是一沈，雨日微涼，只有手中的氅衣是溫熱的，她濕了半身，可氅衣卻半滴雨未沾。他喉間一動，眼底沾染了些許沈郁與晦暗不明，“下回不必親自前來。”
見他聲嗓稍帶喑啞，尹姝以為是受寒的緣故，她一刻也不敢再耽擱，忙從懷中又掏出一只玉罐塞進他另一只手中，“大人傷未愈，陰雨天恐要作痛，民女將藥也帶來了。”
玉，性本涼，此時卻滾燙。
衛驤望向衙外，檐外匯成了一掛雨簾，遮蔽了萬物，而尹姝縮著身，不時揉著已凍得發紅的手指，“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下，我派人送你回去。”
他眉間疲態盡顯，應當又是一夜未眠，尹姝有些擔憂，“大人今日不回府嗎？”
“嗯，事情有些棘手。”他指間緊了緊。
尹姝極難從衛驤口中聽到“棘手”兩字，她不知發生了什麽，也不知該從何問起。
“薛家的來刑部了。”
“是要力保下薛雲箏嗎？”看來薛夫人還未死心。
“不是。薛雲箏死了。”
什麽？
“在獄中自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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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
“老爺夫人。”在外等候多時的門房見二人安然無恙回來松了口氣。
“玉錦呢？玉錦回來了嗎？”蘇母望眼欲穿, 方才在馬車上就已坐不住身了。
“小公子回來了，一直念叨著夫人您呢。”話音剛落，一個小身影就沖出來，哭喪著臉, “爹, 娘！”
“怎麽樣？有沒有傷著哪兒, 快讓阿娘瞧瞧。”蘇母見他安然，提著的心這才落定。
“爹娘，阿姐怎麽沒一同回來？”蘇玉錦等了許久也不見馬車上下來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提及蘇玉珍, 蘇母臉一垮, 扯著蘇玉錦就往府內去，“莫要提她, 她不是你阿姐！日後也不是，蘇家自此再沒這個人了。”
“阿娘……為何……”
門房走了兩步, 附在蘇雲山身側壓著聲道：“老爺, 方才刑部派人前來搜院，小的來不及與老爺通報，就被攔下了。”
“知曉了。”蘇雲山無心久留，也顧不上身後跟著的母子，快步往書房去，“他們可有在書房中搜到什麽？”
“書房？”門房一楞, “並未, 來人只搜了姑娘與姨娘的院子，就匆匆走了。”
“什麽？”這回到蘇雲山吃驚了, “只搜了蘇玉珍與柳氏的院子？”
“是。”門房不知這又何不妥, 如實道來：“原本搜完姑娘與姨娘的院子就要去搜正房的，可突然說是薛家那邊搜出什麽來, 需添人手，幾人作罷匆匆去了，再則說是若再折回蘇家天色已晚，改作明日一早再來細查一番。”
“明日還來？”蘇雲山怎麽也沒想此事還沒完沒了了。
“老爺，那……”
“你去備一輛馬車，再派人給夫人和玉錦收拾行囊，明日一早送二人回太原老家。”蘇雲山愁眉不展，連步子也比往日淩亂。
“什麽？回太原老家？”還在安撫蘇玉錦的蘇夫人一聽這話，驚得都顧不得還在哭的蘇玉錦，“為何要回太原老家？”
“你以為這是什麽好地方？玉錦失蹤還沒讓你多個心眼嗎？”怕孩子聽了什麽不該聽的，蘇雲山示意門房將人帶進去。
等人走了蘇夫人才開口，“可蘇玉珍做的蠢事，總不能牽扯蘇家、牽扯玉錦與妾身啊！”
“既出自蘇家，你還想明哲保身？”蘇雲山冷哼，“王惟善會善罷甘休？”
“可殺了人的是蘇玉珍，這與老爺與妾身又有何幹？”蘇夫人恨得牙癢癢，“庶出的果然上不得臺面，什麽也做不成，只會添亂。”
“夠了！”蘇雲山心煩意亂，“快回去收拾，明日一早就啟程，一刻都不許耽擱。”
“老爺，那你呢？”可她沒等來回應，只給她留了個愈來愈遠的背影。
蘇雲山匆匆往書房去，書房只掌著一盞燈，他在門外四下張望了幾眼，斷定無人，這才繞至書房後的小院，拾起墻隅旁的鐵鎬，順著小道往玉壇中邁了五步，見夜色掩人，他便揮起鐵鎬挖開腳下的土，挖了兩尺半深，才露出一只半臂長的木匣子。
他顫顫巍巍打開匣子，借著月色看到了匣中一枚枚銀錠子，他速速清點了一番，見一個不少，這才長舒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好在今日刑部並未搜查至此，那群人連薛家別苑的密道都被挖了出來，他這裏又算得了什麽，如今再放在府裏怕是不妥當，該換個地兒了。
蘇雲山拾起一枚銀錠子愛不釋手地摸了摸，呢喃著：“玉珍啊，今日做得好，日後為父不會虧待柳姨娘的。”
他將木匣合上，又將土填實覆原，這才捧著匣子往回走。
“蘇大人東西倒是藏得深。”
身後冷不防冒出一道冷聲，蘇雲山驚嚇出聲，“誰！”
“若非蘇大人鼎力相助，明日他們恐怕還要尋上許久。”一道身影自書房西側走出，房內唯一的一盞明燈正灑在他的面容之上。
咚得一聲，手中的匣子落在地上。
“衛……衛驤。”
***
順天府變天了，尹姝是被打在屋檐的雨聲驚醒的，推開屋門，灰蒙蒙一片，壓得她喘不上氣來。
“姑娘怎麽醒得那麽早？”青玉倚在門旁，見屋內有動靜，忙直起身。
“衛大人呢？”
“衛大人一夜未歸，如今應當與老爺在刑部呢。”青玉雙目微紅，望向尹姝時這幾日積壓的情緒一並翻湧而出，“姑娘。”
“怎麽了？”尹姝上前寬慰。
“殺害我家姑娘的真兇尋到了。”
尹姝一楞。
青玉咬牙切齒，“是蘇大人！”
“怎麽一回事？”昨夜定罪的還是蘇玉珍，這才幾個時辰就查到了？
“蘇家被封了，昨夜蘇大人回府後衛大人在蘇家尋到了滿滿一匣子鹽鈔，與薛二公子的那幾枚一模一樣！”
尹姝睡得頭昏腦脹，“蘇家？昨日衛大人不是派人搜府了嗎？”
“是啊，但是並未搜蘇大人的院子，聽說衛大人昨夜只搜了蘇姑娘與她姨娘的院子，他派人留下話來，說是今日一早再去查看別處幾間院子，嚇得蘇大人連夜將東西刨出來，埋了二尺深啊，蘇大人都挖了半個時辰，這誰能尋得到？不過衛大人就將蘇大人給詐出來了。昨夜姑娘不是還讓人給衛大人傳了話？衛大人果真將柳姨娘帶去刑部見了蘇姑娘，後來蘇姑娘就都招了。姑娘，奴婢與你說，這蘇大人真不是東西！”
青玉才說了半晌，自己就先氣了起來，“老爺如此提拔，他竟還貪得無厭與奸佞小人勾結，以官職之便謀財。這也就罷了，他還有賊心無賊膽，讓蘇姑娘替她去犯險。”
這是鹽引，不是別的尋常物，就算有人敢賣，也鮮少有人敢買，不過膽大包天的薛雲箏倒是其一。
“那日在亭山，我家姑娘無意發現了蘇姑娘藏匿的鹽引，姑娘她心性純良又念及與蘇姑娘的情誼，竟跑去質問她，姑娘沒等來解釋卻等來了蘇大人，蘇姑娘將我家姑娘騙至後山眼睜睜看著她被推下山崖，蘇姑娘說她並未想讓我家姑娘死，更不知自己父親會將姑娘殺了，可奴婢就是心裏恨，我家姑娘就是因她而死的。”
青玉氣得捶柱，“對了，還有喬大人，他也是蘇大人害死的，喬大人身上的那枚銀錠子與從蘇家搜出的那一匣子一模一樣！先前喬大人發覺蘇大人在私售不明來路的鹽引，便在暗中調查，蘇大人察覺後以喬大人才滿月的孩子作威脅，喬大人不得已為保全家人而赴死。”
尹姝聽得渾身發顫，t喬大人應當是不甘心，這才在赴死前將那枚銀錠子生吞下留下證據。
只是為了幾枚鹽鈔，死了太多人了，順天府如此，在蓋州時亦如此。
尹姝如今才知衛驤只身前來查此案有多不易，牽一發而動全身，這其中牽扯到了多少人的利益，就有多少人想讓他死。
“姑娘，威脅了喬大人不夠，竟還以柳姨娘的命要挾蘇姑娘替他頂罪。也是衛大人給了柳姨娘身契還她自由身，自此與蘇家再無瓜葛，蘇姑娘這才全招了。”
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那薛雲箏呢，你知不知曉？”尹姝見她說了許多，應當知曉不淺，試探著問道。
“薛家本意保下薛二公子的，可老爺發話要在順天府上下徹查，如今這個節骨眼上誰還敢替薛家犯險。薛夫人昨夜就病倒了，聽聞一夜去了三個大夫呢。奴婢還聽說，薛大公子昨夜被薛夫人逐出府了。”
薛易之？“為何？”
“姑娘昨夜也瞧見了，這位薛大公子連句話也沒替薛二公子說過，還有昨日薛家來府上賠禮，聽說也是薛大公子的主意。薛夫人心中郁結，如今沒地撒氣，便將薛二公子的事一並怪罪到大公子身上。”
尹姝蹙眉，這叫什麽道理？
“這位薛夫人心高氣傲慣了，因是皇後娘娘的堂姊，處處低看旁人一眼，連與我家姑娘說話都夾聲帶氣的，如今倒好，風水輪流轉，薛大公子不良於行，薛二公子殺人走私鹽引，小命難保，她日後在順天府也擡不起頭來了。”
提起薛家兄弟，尹姝倒想起一件事，“青玉，薛家這兩位年歲相差幾何？”
青玉想了想，“應當差之八、九吧，似乎是薛大公子摔壞腿次年薛夫人懷上的二公子。”
“這就難怪了……”
“難怪什麽，姑娘？”
“沒什麽，青玉，話說你怎麽知曉得那麽清楚？”尹姝狐疑地看向她，事無巨細，這可不像平日裏的她。
“奴婢平日裏就愛打聽些閑雜趣事，院裏的姐妹都愛聽。”
“不是，我說的並非這個。”她怎麽看怎麽不對勁，“你都說了衛大人一夜未歸，那你又是如何知曉實情的？”
青玉捂嘴偷笑，“是衛大人派人來傳的話，說姑娘你一醒必然要問起他來，衛大人還說，他今日怕是也回不了府了，與其讓姑娘胡思亂想，倒不如都先說與你聽。果不其然，姑娘醒來開口第一句就是問衛大人在何處。”
尹姝嗔了她一眼，作勢要惱她。心裏實則一暖，這一月以來的相識，他倒也摸準了她脾性。
這清晨的雨都少了幾分涼意。
“青玉，這雨下了幾個時辰了？”二人才說了方才那些話的功夫，窪地已積了半指深的雨水。
“沒呢，姑娘醒時也才下了兩盞茶。”見尹姝起了身，青玉也趕了上去，“姑娘，怎麽了？”
“我去一趟刑部。”
“姑娘，外頭這麽大雨，府裏也沒馬車了。”
尹姝步子一頓，隨之又若無其事地前去，“沒事，不遠，我認得路。”
“姑娘，奴婢陪你前去。”
“不必了。”
……
尹姝躲在刑部府衙檐下，不時撣著身上沾染的雨水寒氣，來時濕了大半身，風一過便是渾身一顫，只是懷中抱著氅衣一直未撒手。
“姑娘，看你在此等候半個時辰了，不如屬下進去給你通報一聲？”
“不勞煩了，我再等片刻。”衛驤此時還在與康大人議事，分身乏術，她去打攪他作什麽。
“那姑娘站進來些，外頭風大，若受了寒，衛大人要怪罪的。”
“多謝。”尹姝倚在一旁，等得有些困乏，漸漸合上眼。
“尹姝。”
“尹姝。”
尹姝一個驚醒，擡眼就對上一張熟悉的面容，“大人，你怎麽出來了？”
“有人稟告說府衙外有位姑娘等本官等了半個多時辰了。”
尹姝一聽，轉身望向身後，果不其然方才那差役已不見蹤跡。
“外頭那麽大雨你來這做什麽？”衛驤見她裙擺濕透，布履沾了汙泥，鬢發淩亂地貼在頰側，眉間微緊。
“下雨了，民女來給大人送傘。”生怕衛驤不信似的，尹姝一把將手邊的傘遞上。
衛驤沒有接，面色微沈，“這麽大雨，只為了送把傘？你當刑部無人了嗎？”
像是沒聽懂他話中之意，尹姝趕忙將懷中的氅衣遞上，“還有氅衣，下雨天冷，大人又未回府添衣。”
衛驤還未去接，手中便是一沈，雨日微涼，只有手中的氅衣是溫熱的，她濕了半身，可氅衣卻半滴雨未沾。他喉間一動，眼底沾染了些許沈郁與晦暗不明，“下回不必親自前來。”
見他聲嗓稍帶喑啞，尹姝以為是受寒的緣故，她一刻也不敢再耽擱，忙從懷中又掏出一只玉罐塞進他另一只手中，“大人傷未愈，陰雨天恐要作痛，民女將藥也帶來了。”
玉，性本涼，此時卻滾燙。
衛驤望向衙外，檐外匯成了一掛雨簾，遮蔽了萬物，而尹姝縮著身，不時揉著已凍得發紅的手指，“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下，我派人送你回去。”
他眉間疲態盡顯，應當又是一夜未眠，尹姝有些擔憂，“大人今日不回府嗎？”
“嗯，事情有些棘手。”他指間緊了緊。
尹姝極難從衛驤口中聽到“棘手”兩字，她不知發生了什麽，也不知該從何問起。
“薛家的來刑部了。”
“是要力保下薛雲箏嗎？”看來薛夫人還未死心。
“不是。薛雲箏死了。”
什麽？
“在獄中自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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