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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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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這晚膳吃得沒滋沒味的, 席上眾人都各懷心思,尹姝怕人多眼雜自己在用膳上露出破綻,便只草草吃了幾口。另一緣由就是薛柔不知想些什麽,又坐在了她身側, 致使她耳中一直沒個清靜。

“王明珠, 今日若不是姑父姑母要來, 我才不會來你家中呢。”

尹姝夾了一塊肉沒理她。

“你說你凈遇上些什麽事兒,摔也摔不死,砸也砸不死, 命怎麽就那麽硬?”

尹姝十分讚同, “這叫禍害遺千年。”

薛柔冷哼了聲,“你這嘴收收罷, 可別是在外得罪了人,人想方設法要你死呢。”

“我想了想, 日日盼著我死的也就只有你了吧, 昨日的意外不會也是你安排的吧?”

薛柔被她一激果真急起眼來,“你胡說八道什麽!”

“薛柔!你又做什麽!”薛懷仁厲聲呵斥。

見席上幾雙眼齊齊看過來,薛柔才意識到方才失態,她收了聲咬牙切齒,“你別胡說,我害你做什麽!我昨夜待在府中哪兒都沒去。”

尹姝撇撇嘴, “你說沒去便沒去?可有人作證?”

“我大哥!他也在府中, 你若不信便去問他!”薛柔指了指薛易之。

“哦——”尹姝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言外之意, 你二哥薛雲箏昨夜不在府中咯。”尹姝一副終於明白了的模樣, “如此,就是你二哥害了我。”

“王明珠, 你別血口噴人,我二哥害你做什麽!”薛柔察覺到自己被她繞入話中,氣得直跺腳,“他明明——”

“他明明什麽?”

薛柔湊過身來,幾近要咬她耳,“王明珠,你別裝了,你明明知曉我二哥心悅於你。”

尹姝冷冷笑了聲,心悅?心悅到沒了一條命,這還真是受不起。

尹姝只隨意一眼,又恰巧對上薛雲箏望過來的視線,此時他躲閃不及,又被她捉住。今日的薛雲箏過分心虛了。

尹姝正想著能有什麽法子治治他,青玉突然匆匆從屏風後繞出,走得過急,面色脹紅,尹姝原以為是來尋她的,卻見她走至衛驤跟前附耳說了幾句話。

只見衛驤面色微變,用不大不小恰能讓廳中眾人聽到的聲響道:“醒了?”

青玉頷首。

“去請大夫來。”

“是。”青玉也不等其餘人再問話,便匆匆離去,看得眾人一頭霧水。

薛懷仁見狀也無心飲酒,“衛驤,是府上還是你有要事在身?你若抽不開身,便先——”

“並非是什麽大事,不過是明珠院中一個婢子,已請大夫去了。”衛驤也不將話說明白,不懂的也只當是府裏婢子病了。

薛懷仁頷首,沒有再多問,“府上是要多留心,明珠如今也是休養之身,不可再讓旁人將病氣過給她了。”

“薛大人說的是。”衛驤若無其事舀了一碗魚湯遞到尹姝手邊,“今日夜長,多吃些。”

夜長?是戲多才夜長吧。衛驤兩句話,尹姝大抵也猜到他要做什麽了。

尹姝喝了兩口,餘光撇向薛雲箏,他盯著手中的碗怔楞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麽,只見他下一刻猛地一個起身,這架勢驚動了所有人。

“雲箏,你做什麽?”薛懷仁一口怒氣不好吐出,可又咽不下去。

薛雲箏傾吐出一口氣,“父親母親,孩兒去廳外透透氣。”

薛母嗔了他一眼,“就你多事,速去速回。”

可人還沒邁出廳檻,又見一婢子急匆匆跑進來,比青玉還慌亂不少,不是綠蕪還能有誰,“老爺,夫人。”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誰準許你進來的!”王惟善早已對上衛驤目光,心有有數。

綠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爺,夫人,紅湘醒了,紅湘醒了。”

“什麽?醒了?”王惟善顫顫巍巍站起身來。

薛家眾人皆在狀況之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婢子,又看了看失態的王惟善,不解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而原本一只腳已邁出正廳的薛雲箏留在原地不再動彈,不過此時也無人顧及他。

正戲開場。尹姝知曉,此時該她了。她慌忙擱下碗,急切地要往綠蕪身邊去,“綠蕪,紅湘當真醒了?”

“醒了,青玉去請大夫了。姑娘,紅湘一醒便開口說話了,她說她看到了是誰將姑娘推下崖的!”綠蕪過於賣力,額間都滲出汗來。

尹姝一把攥住她,“什麽?她看到了?是誰!”

“是……是……”綠蕪擡眸在亭中瞟了瞟,卻又擔驚受怕似的垂下眸去不敢看她。

“你說啊。”尹姝催促。

王惟善見狀,厲聲厲色,“還不快說,藏藏掖掖的做什麽!有何說不得的!”

“是……是……”綠蕪看向廳口的那道身影,像是用盡了氣力,“是,是薛二公子。”

廳中一靜,隨即嘩然。

“你個賤人胡說些什麽,怎會是雲箏?”薛馬氏坐不住了,起身作勢要去打她,尹姝將人攔在身後。

“薛雲箏,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薛懷仁怒不可遏,也顧不得這是在王家,一個茶盞就徑直往薛雲箏身上砸去。

嘩啦一聲,將僵在原地的薛雲箏砸回了神。

“不是我,你胡言亂語些什麽!”薛雲箏折了回來,氣息不穩,“她哪只眼睛瞧見我推明珠了?你讓她出來與我對峙!”

王秦氏克制著自己,顫著聲一字一句,“綠蕪,當真是紅湘親口說的?”

“夫人,絕無半句虛言。”綠蕪言辭懇切不見有假。

薛雲箏氣急敗壞,“口說無憑,這臟水憑何要潑到我身上來!”

“夫人,老爺,紅湘並非空口無憑,她有證據。”綠蕪匆忙從懷中取出,“紅湘說了,薛二公子見他推姑娘之事敗露,便也要將她推下懸崖,她情急之中拽下了薛二公子腰間的玉。”

王惟善接過,看著手中的玉一言不發。

薛柔此時也站起身湊過去瞧,頓時詫異驚呼,“二哥,真的是你的玉佩!”

若非她有極佳的定力,尹姝覺著自己此時恐怕要忍不住笑出聲,薛家這姑娘還真是一根筋,這頭還未挑明,她倒是先給薛雲箏坐實了。

“蠢貨,這可有你說話的份!”薛馬氏已亂了神,這玉她在薛雲箏那兒見過,原想著尋一些借口搪塞過去,卻不想自家的這蠢東西在這兒火上添油。

薛懷仁也大抵看出了些,質問道:“雲箏,這玉究竟是不是你的!”

“我……我……不是。”這玉所屬於他,且有薛柔坐實在前,他根本反駁不得,這聲“不是”顯得尤為蒼白無力。

王惟善見狀冷笑,“好啊,薛二,明珠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這般置她於死地!此事老夫不會姑息,定要依律例懲戒,就算你父親開口也無濟於事。”他看向身側之人,眼中盡是冷意,“薛懷仁,你可有話要說?薛雲箏是你兒,你若要偏幫王某無話可說,可明珠亦是我女兒,我不會坐視不理!此事不會不了了之!”

薛懷仁欲言又止,可因薛家錯事在先,他根本開不了口,只得惡狠狠盯向薛雲箏。

“不是我,當真不是我!” 見眾人皆望向他,一道道目光如淩遲一般,薛雲箏不堪重負,“都是胡說,根本不是我。”

他眼神飄忽不定,倏地落在某處,他大步走上前去,指著人怒火中燒,“王明珠,是你,對不對,是你在這兒生事,這玉哪來的你最清楚了!”

正說著,他一只手惡狠狠朝著尹姝抓來,還距半尺,便被另一只手抓住甩開,整個人連連後退了兩步。基於衛驤威懾,他不敢再走近,可氣焰未消。

尹姝冷哼,“你這話什麽意思?這玉就是在紅湘手中發現的。你將我推下山崖,如今還要反咬我一口?”

“你個賤人,血口噴——”人字還未出聲,他便倒在t地上,捂著胸口疼得直哆嗦。

衛驤眸中已有了不加掩飾的殺氣,“嘴放幹凈些。”

“衛驤,你這是做什麽!”薛馬氏見薛雲箏倒地,忙去攙扶他。

薛雲箏一把甩開薛馬氏,顫顫巍巍站起身,他指著二人冷笑,“王明珠,這玉根本不在紅湘手中,是你拿到的對不對,這玉我昨日才丟失,不是你拿的還能有誰!”

尹姝極為鎮定,“我昨日根本沒見過你,更不知這是你的玉,不知你何來的說詞。”

“你——”薛雲箏氣得胸堵,既然如此,也莫怪他不顧她名聲了,“我昨日分明來戲樓的廂房尋過你,彼時屋內只有你一人,你莫不是忘了。”他有意將“一人”咬得極重,意味深長,很難不叫人多想。

果不其然,此時幾人又齊齊向她看來,尹姝心中冷笑。

“薛二,你這是做什麽!”不見尹姝反駁,王惟善心知此事不假,怒意更甚。

薛雲箏放蕩一笑,沒皮沒臉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王大人,您說是做什麽!”

“你!”王惟善顫身,薛雲箏這是害了明珠,還要毀了尹姝清譽!

廳中傳來一聲清冷,“彼時我也在院中,薛二公子閉口不提,這是為何?”

“衛驤,你莫要胡言亂語。”薛雲箏見二人假話信手拈來,氣得一口淤血堵在胸口,險些昏死過去。

“明珠,你為何會與雲箏在廂房內?”如今局勢好不容易有轉機,薛馬氏哪裏再容得王家咄咄逼人。

薛家氣急敗壞,反倒是當事者泰然自若,尹姝知曉他們想做什麽,眸中劃過一抹鄙夷之色,“薛夫人應當問您的好兒子來我所在的廂房中做什麽,對了,薛二公子,你那日不是說要替我尋個大夫嗎?怎麽等了幾個時辰也不見人來?”

“什麽大夫?”薛馬氏不解。

“薛二公子並未與薛大人與薛夫人說嗎?”尹姝見薛雲箏面上起了異色,轉而看向薛懷仁,“薛二公子不知哪裏聽來的傳聞,說我傷口是假,非要親眼見識,爭執間,便無意又弄傷了我的眼睛。”她學著他的模樣,將“無意”二字也咬的極重。

其餘人怎麽也沒想到事態竟會如此,王惟善也不知此事,“明珠,為何沒與父親說?”

“老爺,姑娘是怕老爺擔憂。”綠蕪哭訴,“昨日青玉回來時與奴婢說了,姑娘眼睛傷口撕裂,流了好大一灘血,止也止不住,好在衛大人就在姑娘身側,這才沒出大事,薛二公子將姑娘弄傷,不管不顧,跑了。”

“什麽!”王秦氏嚇得就要昏死過去。

“你,你!”王惟善指著薛雲箏說不出一句話來。

薛懷仁見薛雲箏木訥在原地不似方才咄咄,就知此事正如人所言,他急火攻心,一個箭步上前,“啪”得一聲,一個巴掌狠狠落在薛雲箏臉上,“畜生!”

“爹。”薛懷仁被著一掌扇得腦中嗡嗡直響,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我沒你這個兒子。”出了這樣的事,他哪兒還有臉在這兒待著。

“爹,連你也不信我?”薛雲箏咬牙,“你們就是被她蒙蔽了!這玉當真是我昨日才丟的,我根本就沒推王明珠!”

薛懷仁痛心疾首,“明珠那婢子親眼所見,還能有假!”

“那賤婢胡言亂語!她根本什麽也沒瞧見!僅憑我就在斷崖旁就認定是我殺了明珠!可我去時明珠分明就已——”

話音戛然,廳中噤若寒蟬。

待薛雲箏察覺自己說了什麽,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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