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關燈
第73章

“薛雲箏!”

王惟善揚手一揮, 掀起桌臺,伴著驚叫聲,桌上的杯盞碗碟一並砸落,碎瓷湯汁滿地, 入目皆狼藉。在場之人無不驚駭, 嚇得不敢喘氣。就連尹姝也往衛驤身後躲了躲, 若說王惟善方才是為引出牽動此案之人而演了一出戲,那如今便是情真意切的恨。

隱忍數日,王明珠的枉死直至今日才讓他有了得以發洩的檔口。

薛雲箏跪在一地碎瓷後, 垂著頭, 念念有詞,“不是, 我沒推王明珠,我當真沒推王明珠。”

“孽障!”薛懷仁又是一巴掌, “瞧你做得事!若非是你, 明珠那婢子為何一口咬定是你!若想洗脫罪責,還不從實招來!”他轉而與氣得無力出聲的王惟善道:“王兄,今日之事若真與玉箏有關,我絕不輕饒,可在此之前也要聽他替自己辯駁兩句,不是嗎?”

“辯駁?”王惟善冷笑, “好, 那姑且聽一聽他如何辯駁!薛雲箏,再說一說, 你去時明珠分明如何了?”

“我……”

“雲箏——”薛母想上前寬慰, 薛雲箏是她兒,他話中幾分真幾分假她大抵也是能瞧出來的, 他說未推王明珠那便未推。

見他支支吾吾,尹姝添了一把柴禾,“薛雲箏,我雖沒看清是誰推的我,可在將要昏死過去時,我看見你了。”

“我說了並未推你,你怎就不信!”受盡了被汙蔑的苦楚,薛雲箏憋不住了,“我去時你就已一人倒在斷崖下了,我以為你死了。”薛雲箏說著又多看了她幾眼,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哪裏古怪,那日她分明就已死了,可為何又活了過來?可如今不是再細究這個的時候。“你那婢子匆匆趕來,她見我站在崖旁,以為是我推的你,鬧著要去報官!我拼命攔著她,不讓她去,後來她失足跌下崖了。”

這種話又有誰會信?尹姝質問,“不是你推的我,那你為何畏懼紅湘報官?”

“我說不清,我根本說不清!就像如今,誰信我說的話,你們一個都不信,都覺得是我害了你!”薛雲箏咆哮。

“你說你並未推我。”尹姝哪裏肯放過他,人在極度恐懼與驚慌之中更易露出破綻,“那就是推了紅湘?”

薛雲箏一怔,像是被人戳中,眸中撕裂了一條縫,驚慌爭先恐後地從縫隙中湧出來了,“沒有,她是失足跌下去的!”

“既是失足,那你又害怕什麽?”尹姝拿著那枚玉在他眼前晃了晃,“那她為何會抓住你的佩玉?”

薛雲箏迫切開口:“興許是她情急之中想抓住我。”

“你方才不還說這玉是昨日宴上被我拾到的嗎?怎麽又成了紅湘拿到的?”尹姝冷笑。

薛雲箏這才察覺自己又被人繞進去了,如今只覺得頭疼欲裂,“王明珠,你——”

尹姝沒給他開口的機會,轉而與王惟善道:“阿爹您瞧,他說話自相矛盾,可見方才所言都不可盡信。”

“爹。”薛雲箏也急了,看向薛懷仁,“左右不過是一個婢子,孩兒不解,她為何死咬著兒不放!人不是還活著嗎,如此咄咄逼人是要給我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嗎?”

薛懷仁知曉王惟善那條道兒走不通,便試著與她說,“明珠,他——”

尹姝根本不想再與薛雲箏廢話,“你可知,依照大明刑律,謀殺,該定奪何罰?”尹姝死死盯著他,婢子的命也是命,刑律之中人無貴賤,一視同仁,可在他口中婢子之命卻卑如螻蟻。

薛雲箏狠狠瞪著她,一字未言。

他為左布政使之子,怎會不知,他不說,自然有人替他說。只聽衛驤淡然道:“謀殺,傷而未死,主犯絞刑,從犯謀而動者,杖一百流放三千裏;謀而未動,杖一百,徒三年。”似是宣判,又似只是在道出他的結局。

只是這結局實在不妙。

薛雲箏仍在掙紮,“不是謀殺,我並未想殺她,只是我與她爭執間她自己栽下山崖的。”

尹姝步步緊逼,“她失足落崖的時候可有第三個人瞧見了?”

薛雲箏眼中飛快劃過一道遲疑之色,隨之斬釘截鐵道:“沒有。”

“只你二人?”

他咬牙:“是!”

見薛雲箏認下,尹姝唇角泛起冷意,“那看來紅湘之死是與你有關。”

“你這話何意?”薛雲箏終是察覺到一絲不對,什麽叫紅湘之死?

“將人帶上來吧。”

王家一眾人知曉內情,此時只惡狠狠盯著薛雲箏,可薛家人不明狀況,不知她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青玉將人帶來了,確確實實說是將人擡上來的。王惟善也不避諱,讓人擺在廳正中薛雲箏面前。

人裹著席,僵直著身躺在裏頭。

“這是何意?”薛懷仁只一眼就看出了這是屍體,望向王惟善之時t面有不悅。

衛驤示意了一眼,青玉便將裹屍席掀開,放置了兩日,屍身胖脹已泛青膒色,屍斑斑駁,面目全非,可怖之態嚇得薛馬氏與薛柔齊齊驚叫出聲,連連後退了幾步躲在薛懷仁身後。

“不是說那賤婢醒了嗎?為何又死了!”薛雲箏死死盯著屍體,像是盯久了人能活過來似的。

尹姝嗤聲,“我都還未說這是紅湘,你倒是一眼就認出了。”

看著這一幕,薛雲箏這才反應過來是如何一回事,“你乍我!王明珠,你竟然乍我!不對!是你們,你們乍我!都是假的,紅湘早已死了對不對!”好他個薛家,上上下下都演戲給他瞧!

“來人。”王惟善二話不說便宣了早已等候在外的差役入廳,“將人帶下去,明日交由刑部。”

薛馬氏也顧不得畏懼屍體,上前擋在薛雲箏面前,死死拉著他,“王大人,你這是何意,無憑無據不分青紅皂白地就要將我兒帶走,此事我定要告知皇後娘娘!”

王惟善只當作沒聽見,自顧與差役道:“對了,先去刑部康大人那借兩位仵作來。”

“王惟善!此事豈能憑你一言!”薛懷仁亦不願顧及往日情分,如今還只是薛王兩家知情,還能有商榷的法子,可若是鬧到刑部那,便當真沒有回轉的餘地了。

衛驤穩坐如鐘,緩緩道來:“看來方才說錯了,謀殺致人身亡,斬刑。”

“衛驤,你胡言亂語什麽!”薛馬氏望向他的目光極為不善,“方才沒聽清雲箏所言嗎?這婢子是失足落崖的。”

“人並非是落崖而死,而是窒息而亡。薛雲箏,你將人捂死,怕事情敗露便將屍體拋下山崖。”

“不是,不是我。”薛雲箏矢口否認。

尹姝冷笑:“你方才說彼時崖旁只有你二人。”

“你——”原來在此等著他呢。

衛驤已是耐著性子,“薛雲箏,若你有異議,衛某受累去刑部走一趟將仵作請來,如何?將康大人也一並請來罷,人證物證皆在,也不勞煩他再審案了,趁著今日定案罷了。”

一聽刑部二字,薛雲箏真真切切怕了,他跪著挪了兩步,“爹,求求你,替我說說情,我並非想害她的,是她誤會我殺了王明珠。爹,她不過是個婢子,你替我想想法子。”見薛懷仁沈臉不語,他轉而望向一直一言不發的薛易之,“大哥,你救救我,求你了大哥,你花些錢替我擺平了可好?給那婢子家中些許撫恤,給薛家……給薛家幾間鋪子,大哥,你那幾間酒肆日進鬥金,給薛家吧。”

尹姝見他說出這種荒唐話也見怪不怪,薛易之都還未說什麽呢,他倒好,自己做主給人安排好了。

“雲箏,這是你自己做的孽。”薛易之面有慍怒,怒的並非是幾間鋪子,而是事到如今不知悔改。

薛雲箏再看向王惟善,語態也不似方才淩厲,“伯父,求您了,這只是我一時之過,我並非成心,您要什麽盡管開口,我大哥有錢,他什麽都能給。伯父,死的只是一個婢子,不該傷了兩家和氣。”

“死的只是一個婢子?”王惟善凝視著他,眸底愴然讓薛雲箏見了也心驚。

王惟善一字一句道:“若明珠也死了呢?”

薛雲箏吃楞,怵在原地,他又看向坐在木輿上的女子,回想這幾日的異樣,他幾乎是斷定,“你不是王明珠,對不對!那賤婢死了,王明珠也死了,我那日見到她了,她沒有氣了,又是一地的血,她就是死了!所以你是假的,你根本不是王明珠!你將纏布取下來,取下來!你只是眉眼與她相似罷了,我們都被騙了,你根本不是王明珠,王明珠早就死了!”

說著,薛雲箏伸手就要來抓,試圖扯下尹姝臉上的纏布。毫無意外,又被衛驤踹翻於地,薛雲箏覺著力道不大,可是五臟六腑生疼,喉中還有隱隱的血腥味。

“薛雲箏!”薛懷仁覺著今日來王家便是一個錯誤,“你還要胡鬧到什麽時候!”

“我沒有!”怎麽都不信他。

尹姝未承認也並未否認,在一眾不解與試探的目光中取出了另一枚玉玨,“認得這個嗎?”

“這塊玉怎麽會在你手中!”薛雲箏一眼就認出。

“這塊玉在王明珠身上,被赤錦取走,你有何話要說?”尹姝說的是王明珠而並非是“我”。

“我不知道。”薛雲箏否認,“你別想汙蔑我,這玉是我的不錯,可為何在你,不,在她身上我也不知,這玉幾日前就丟了,我豈會知曉為何會跑到她身上去!那什麽赤錦的又是誰,我根本不認得。”

“這麽巧,丟了?”這話平日裏聽聽也就罷了,今日她可不會再信他半個字。

“我發誓!跟我無關。”

王惟善並不想再聽他過多解釋,“來人,去刑部將康大人請來,再問一問康大人,薛家薛雲箏謀害二人,該定何罪。”

見差役急匆匆往外去,薛雲箏急迫出聲,“當真不是我!真的,我沒有害王明珠。我承認那婢子是我丟下山的,可王明珠的事與我無關。”

“雲箏!”薛馬氏紅著眼,怎麽就認了呢!

薛雲箏別過臉去不再看她。死一個紅湘,不值一提,薛家必會保他安然無恙,可若是將王明珠之死牽扯於他頭上,王家必然不會放過他,連他父親也難保。

“無關?可你方才說崖旁只有你與紅湘二人,那又有誰來給你作證?”

她的每一句話原來早已將他的退路堵死。

“有!”薛雲箏擡眸,眼中決然,“有人證!當時崖旁不止我與紅湘,還有一人。”

“什麽!”王秦氏擡眸,已是一雙淚眼,“那究竟是誰將明珠害死的!”

“蘇玉珍!她也在崖旁,我去時她就在了,王明珠必定是她推下斷崖的!”

尹姝看向衛驤,目光試探著詢問他是否要將蘇玉珍找來。

恰時有小廝入廳內來,“老爺夫人,衛大人,蘇大人一行來了。”

衛驤頷首:“讓他們進來罷。”

尹姝疑惑,他們?不是蘇玉珍?是蘇家一眾人?

看模樣應當早已在外等候多時了。

如今對王明珠之事蘇家應當避之不及,他們又為何會自行來王家?

探究的目光對上衛驤雙眸,只聽他壓著聲道:“蘇家最看重的是誰?”

最看重的?

那必然是蘇玉錦。

可他與這一事有何關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