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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已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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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已修改)

“豈有此理!竟敢在老夫眼皮子底下殺人!這手竟敢伸到我王家來了!備膳的送膳的統統給老夫尋來, 一個也不準放過!”王惟善急得雙目赤紅,那頭喬茂之死還未有眉目,府中又傳來死訊,死的還偏偏是首見王明珠屍首的赤錦。

赤錦的屍身已隱隱有腐臭傳出, 柴房內只有尹姝, 衛驤與王惟善三人。

“大人, 赤錦是中毒而亡。”赤錦手邊有一只碗,碗中有粥水殘餘,她也驗過了, 這毒就是下在了粥中。屍體顯毒並未被掩飾, 毒粥也未被刻意銷毀,看來背後之人並不怕赤錦被查出是毒發身亡, 只是單純想讓她死罷了。

“人是何時死的?”王惟善胸口氣血淤堵。

“與喬大人他們三人差不多時辰。”

“死了那麽久?”王惟善向著柴房外怒氣沖沖,“今日是誰送膳的!人死在屋內也無人察覺嗎?”

一小廝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嗑著響頭, “老爺,是小人。小人知錯,小人知錯,還請老爺責罰。”

王惟善聲色凜然,“你送膳之時沒瞧見人死了嗎?”

“小人……小人以為她還睡著,便將碗放在地——啊——”那小廝還未說完, 便被王惟善一腳踹翻在地, 疼得捂著胸口起不了身。

“早膳時睡著,午膳了還睡著嘛!混賬!”王惟善見他如今還在為懈怠找托辭, 氣不打一出來, “帶下去,十個板子。”

“老爺, 老爺饒命。”淒厲的慘叫聲回蕩在屋門外,可如今誰敢替他說情。

不過依尹姝看,這小廝雖玩忽職守,可所言非虛,他見到赤錦時她確實已躺在地上,她方才打開門,屋門口地上擺著兩只碗,盛著滿滿當當的兩碗粥,正是早膳與午膳,不過送午膳時見到早膳未動,小廝應當起疑才是,今日若非她先過來,赤錦的屍首少說還需三個時辰才會被人發覺。

“你為何會忽然來找赤錦?”衛驤等她驗完屍凈了手,遞上一白布過去。

尹姝接過擦拭著手,“因為那枚玉玦……民女方才出府了,去了白玉堂,問出這兩枚玉玦皆是薛家二公子的?”

王惟善原本暗淡無光的雙眸乍亮,“你是說,是薛雲箏害死的明珠?”

這話尹姝也不能斷然回他,“如今還不好定論,不過經昨日試探,他與此事脫不了幹系。明珠是不是他害死的不好說,可他那時必定在亭山別苑,他知曉明珠壞了眼睛,所以他必然近身見過明珠屍體,也知曉明珠已死,這才在昨日來尋我要來一探究竟。”

“好啊,薛家當真是好得很啊。”王惟善怒火中燒,可仍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昨夜出事的茶樓也是薛家老大的,這弟兄二人當真是好得很!”

是很巧,這兩件事偏偏都與薛家兩位牽扯上,很難不多想。

“大人,那個……”尹姝攥著荷囊,猶豫著此時要不要先將薛易之給她的紙遞上。

“手中還藏著什麽?”她的小動作自然逃不開衛驤的眼睛。

尹姝只得將東西遞上,“這是名冊,錄著喬茂喬大人近日見過的人。”

衛驤瞇著眼,不必想都知曉這不會是尹姝弄來的,“誰給你的?”

“薛大公子……”方才府尹大人提及薛家兩位怒火沖天,她此時再開口確實不合時宜。

果不其然,還未從怒意中回過神的王惟善聽到這幾個字怔在原地,“誰?”

“薛大公子薛易之。”尹姝一五一十,“他說,他原本是要去尋衛大人的,民女在回府路上與他巧遇,他便將此物交由民女轉達。”在說到“巧遇”二字時,她底氣有些許不足,巧遇或真或假,她自己也還未辨清。

“衛驤,你覺著這其中有幾分真假?”王惟善看著密密麻麻的名字,眉頭緊鎖。

“應當不會有假,他既願給出這份名單,無需再費心思做假,他如今想給自己洗脫嫌疑還來不及,不會再自尋死路。”

“也是。”

“姑娘t,姑娘。”屋外傳來青玉漸近的聲音,她氣有些急,估摸著是跑著來的。

“慌慌張張的,又有何事?”

青玉見眾人都在這兒,著實嚇了一跳,“老爺夫人,衛大人。蘇家小公子鬧著要回府,還要見姑娘。”

王惟善忙了大半日,聽青玉提起,這才想起府裏還有這麽個人來,既然已有了眉目,與薛家有關,那將蘇家的人長留於府中也不是回事兒,“將人送回蘇家。”府裏出了事,實在無暇顧及外人。

“是。”青玉遲疑地看了另二位一眼,猶猶豫豫地要往回走。

“叔父。”還未等尹姝開口,衛驤先出聲,“您看這。”他指了指紙上最末處。

王惟善順著衛驤所指之處看去,定睛一瞧,剎那間面露異色,轉而便對著屋外道:“青玉,將蘇玉錦留在府中。尹姝,勞煩你去安撫那孩子一陣子。”

尹姝會意,隨同青玉一同走了出去。

“姑娘,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老爺方才還要將蘇小公子送回蘇家,為何又要將人留下?”待二人走遠了,青玉才敢開口。

“府尹大人這麽做自有他的道理。”尹姝快步往玉京苑走去。

這道理便是,那張紙的最末處寫著三個字。

蘇雲山。

蘇雲山,蘇玉珍之父,也是喬茂生前所見的最後一人。

**

院中六角亭中,兩個一大一小的身影倚在欄上望著水池,二人之間橫著一根垂竿,垂竿簡陋,只是根不知從哪兒拾來的細竹竿,系了蠶絲,端處纏了塊拳頭大的糟餌,往水中那麽一放,這魚尋著味兒便爭先恐後地來了。

“明珠姐姐。”蘇玉錦生怕魚將竹竿扯走了,一只手死死壓著,“這能釣到魚嗎?”

尹姝一手撐著下頜,有氣無力道:“不能。”方才哄這位要鬧著回府的小祖宗好半晌,累壞她了。

“啊?”蘇玉錦看看她又看看快要被吃完的糟餌,既然不能那他們又在此作甚。

尹姝失笑,勾了勾他鼻尖,“讓你餵魚,你當是什麽呢。”

“明珠姐姐,我在你府上捉的蟹能帶回去嗎?”蘇玉錦一面手壓著竹竿,一面又看兩眼竹簍,生怕才捉住的蟹跑了。

尹姝頷首,“當然。”

蘇玉錦粲然一笑,滿足得不能自已,“明珠姐姐,你比我阿姐還好。”

“你阿姐待你不好?”

“也就那樣。”蘇玉錦癟癟嘴,“她總管我,卻也心不甘情不願的。我也沒讓她管,可她怕我母親責備,非要多事。對了!明珠姐姐,你昨夜可有受傷?”

尹姝故作嗔怪了他一眼,“你個沒心沒肺的,現在才想起我來。”

蘇玉錦難為情地撓了撓頭,“我昨夜想著問一嘴的,睡醒後又忘了。”

“我沒事。”尹姝摸了摸他頭,“這不好好的嘛。好在你跑開,你阿姐又尋你去了,否則出了意外哪裏躲得開,話說,你跑去哪兒了,讓你阿姐一通好找。”

“我又沒去哪兒。”蘇玉錦別過臉去,似是不太願意提起此事。

尹姝瞇起眼,“青玉與你阿姐都去尋你了,你藏得倒是好,兩個人都沒尋著你。”

蘇玉錦氣鼓鼓的,“我說了沒藏,我阿姐她找我做什麽,多此一舉。”

尹姝了然,一個孩子哪來這麽重的戒備心,恐怕是蘇玉珍先前交代過。

“行吧,不說就不說,原本還想帶你去掏鳥蛋的,罷了。”尹姝一臉惆悵,“反正我待你掏心掏肺的,帶著傷也要陪你嬉耍,你也不領情。”

“鳥蛋,何處有鳥蛋?”蘇玉錦一聽到這眼睛都亮了,他拽著尹姝那只好手討好道:“姐姐,我的好姐姐,帶我去嘛。”

“不去。”尹姝無情拒絕,“你昨夜必定是偷偷尋樂子去了。你不帶我,那我帶你作甚。”

“我哪裏偷偷尋樂了!”蘇玉錦一聽尹姝不帶他去,急眼了,“我就是看幻術去了。”

尹姝側過身,清了清嗓:“幻術?什麽幻術?”

“就是神仙戲術呀,那仙人可厲害了,會吹燈覆明,我下樓去瞧了。”蘇玉錦說得頭頭是道。

“神仙戲術?”尹姝一副不太信他的模樣,“哪來的神仙戲術?我就在茶樓,我怎不知茶樓中有神仙戲術?”

“不在茶樓中,是在茶樓外的弄堂口,從後廂房的走道窗口處往外探就能瞧見,好些人在看呢。”

“你怎麽知曉那兒有神仙戲術的?”

“聽人說的唄。”蘇玉錦早沒了耐性,眼睛已在院子中瞟看,搜尋著哪兒有鳥窩。

“誰說的?你阿姐?那她怎麽沒與我說?”

“不是。”蘇玉錦也不知為何她總要刨根問底,“是在看確山鐵花時鄰座有人說的。”

尹姝雙眸一凜,“所以,你阿姐知曉你下樓看戲術去了?”

“當然。”蘇玉錦眼睛一亮,“那兒,那有個鳥窩!”他指著一處,拼命要讓尹姝看去。可尹姝興致缺缺,沒半分心思。

果然,昨夜蘇玉錦走失只是個借口,不過是尋一個能將青玉引開又能讓自己躲避災禍的合理說辭罷了。

蘇玉珍是行事之人,那背後布局的又是誰?昨夜百戲空前盛況,喬家應當在半月前就已安排,可那時王明珠也還未出事,所以昨夜的意外應當也是臨時起意。

“姑娘,姑娘。”綠蕪也入了院,“蘇姑娘來府上接蘇小公子回府了。”

看來蘇玉珍還是等不及了,不過能忍到此時也是本事。

“讓她來院中。”綠蕪能將消息遞到她耳中,必然是得了衛驤準許。蘇玉錦能走了。

蘇玉錦一聽,頓時洩了氣,“真是掃興,說好讓我待一日的,才過正午就來了。”

“你阿姐也是擔心你。”

“切,她只不過擔心自己被母親責備罷了。”

……

蘇玉珍入院時便是看到這樣一副場景,木輿上坐著一女子,擡眸望著爬在樹上的小身影,一臉笑意,樹下兩個婢子張開臂護著,生怕他摔下來,其樂融融,倒像一家子。

她站了許久也無人察覺,這才出聲,“明珠。”

木輿上倒女子緩緩轉過頭,“玉珍,你來了。”神情語態與先前別無二致。

尹姝看了眼樹上的人,“玉錦,下來了,你阿姐來了。”

“沒意思,掃興。”蘇玉錦一面說著一面還是老老實實爬下來了,只是不情不願的。

“在外怎如此鬧騰,你明珠姐姐還帶著傷,你就擾她清凈。”蘇玉珍責備了他兩句,“母親讓我接你回府,今日還要做功課呢。”

蘇玉錦見她像是見瘟神似的,一把躲在輿車後,“明珠姐姐,我再在你家待兩日好不好。”

蘇玉珍沈了臉,“玉錦!”

他就知曉沒戲,不過也是隨口一說罷了。

尹姝笑笑,“你阿姐都來了,今日先隨她回去,日後想來,便讓你阿姐帶你來就是。青玉綠蕪,你二人帶他洗把臉去,將東西收拾了。”

二人哪裏不知其意,院中徒留下二人。

“明珠,你身子可好?”

“無礙,再多休養幾日。”

“昨夜嚇壞我了。”蘇玉珍坐在她身側,“好在衛大人及時,救了你一命,否則我如何向你父親母親交代,百戲也是我纏著要你去看的,罪過在我。”

“玉珍。”尹姝靜靜看著她,看不出是何情緒,“玉錦都與我說了。”

院中一靜,蘇玉珍唇角微顫,緊抿一收,“與你……說什麽了?”

“他說——”尹姝盯著她,“他昨夜並未走丟,實則是去看戲術了。”

蘇玉珍抿了抿唇,沒說話,血色亦有些淡。

尹姝忽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好在他跑開了,因禍得福,你二人這才沒在廊中,躲過一劫,你說是不是?回去後你也別責備他,不過是個孩子,心性使然。”

興許是並未想到她會這麽說,蘇玉珍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只扯了扯嘴角,露出幹澀一笑,“是啊,因禍得福。”

“怎麽了。”尹姝拉住她,故作懊惱,“玉珍,你老實與我說,是不是瞞了我什麽事,不好叫我知曉。”

“我能瞞你什麽事。”不過這會兒工夫,蘇玉珍便已恢覆原有的神色,泰然自若,“你整日胡思亂想什麽呢。”

“玉珍,我昨夜有一夢。”尹姝倚在她木輿上,偏過頭看她,一臉心有餘悸。

“夢見什麽了?”蘇玉珍理了理尹姝鬢角的碎發,寬慰道,“皆是夢,夢虛假,醒來忘了就——”

“我夢見你將我推下斷崖,我面容朝地,滿身斷骨,渾身是血。”尹t姝擡眸,一字一句,“死了。”

鬢旁的那只手僵住,隨即又故作無事地將碎發繞至她耳後,“都說了是夢,想它做什麽。”

尹姝眸中笑意不減,“那若不是夢呢?”

蘇玉珍坐直身,也掛出一抹笑,“明珠,你今日有些古怪,神神叨叨的,究竟想說什麽?”

“我只不過想問,究竟是誰……那麽想讓我死。”

蘇玉珍屏神,“明珠,為何這麽說,是不是有人與你說了什麽,又或是想起什麽來了?”

尹姝搖頭,長嘆了一聲氣,“並未,哎,也不知紅湘何時能醒來,她應當見到了是誰將我推下斷崖的。”

“紅湘她不是——”蘇玉珍話到一半,戛然而止。

尹姝疑惑,“不是什麽?”

蘇玉珍對上她雙眸,想從中看出什麽來,“我聽聞紅湘……死了。”

尹姝失笑,“你哪兒聽聞來的,這外頭的傳聞越發沒譜了,還有說我死了的。紅湘只是滾落山崖時磕了頭,昏睡不醒。大夫說應當這兩日會醒來了。玉珍,你說我二人是不是福大命大,這都沒死成。”

“是啊,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尹姝示意蘇玉珍靠些過來,“玉珍,紅湘滾落山崖也並非意外,而且我手中有她被害的證據,此事我只與你說,你莫要說出去。”

蘇玉珍詫異:“什麽證據?”

“一枚玉玦。”尹姝壓低聲,生怕有第三個人偷聽去了一般,“應當是紅湘在被推下時在兇犯身上扯下來的。”尹姝警惕地張望著四周,從懷中取出斷裂的玉玦,“就是這個。”

蘇玉珍雙眸落在玉玦上後便再沒移開過,神態並未變,只是呼氣聲克制著放緩了些。

“玉珍,你有沒有見過,知不知曉是誰的?”

“沒見過。”蘇玉珍毅然答道。

“你就看了兩眼呢,怎知沒見過?”

蘇玉珍見她如此,無奈道:“這天下的玉玦多是這模樣,哪裏分得清誰是誰的來。不過這玉確實眼生,並未見過。”

“那你暗中也替我尋人問問,是誰丟了一塊玉?”尹姝將玉玦收起,挽起她的手,“好不好,玉珍?”

蘇玉珍遲疑了一會兒,“好。”

“對了,薛雲箏不是總愛搗騰這些玉石嗎?你替我去問問,他可曾見過?”尹姝靠在蘇玉珍已然僵直的手臂上,笑意更甚,“你知曉的,我不好去問。”

“好……”

“等紅湘醒了,一切便水落石出了。”尹姝貼近她了些,“玉珍,怎麽了?臉色怎麽那麽差,是不是身子不適?我讓大夫來給你瞧瞧。”

蘇玉珍掩面咳了兩聲,“不必了,應當是昨夜睡不踏實,我回去歇息一陣子便好了。”

“那你快回去歇著,我送你去前廳。”

“不必了,你腿腳不便,就在此處罷。”蘇玉珍起身,“我帶玉錦先回去了,這兩日叨擾你了。”

尹姝笑笑,“不礙事。”話音才落下不過風過庭院的工夫,就已沒了那道匆匆離開的身影。

尹姝斂起面容,站起身來。

“姑娘,姑娘。”院外的青玉綠蕪二人見準時機忙不疊快步到尹姝身側,“姑娘與蘇姑娘說了什麽,她方才出去時面色慘白,路都走不穩,險些跌著呢。”

“若我猜的沒錯,紅湘死於薛雲箏之手,且蘇玉珍也知曉此事。她認得那是薛雲箏的玉,不過並不知玉玦丟失一事。”

“什麽!”青玉綠蕪二人大駭。

“你家姑娘死時,蘇玉珍應當也在斷崖旁。方才我騙她紅湘未死,她眼中有驚恐,連我說是她將王明珠推下斷崖時也不及此半分,因而我斷定,紅湘死前應當見到了她。”

“那姑娘怎麽還放任她回去!”青玉急性子,作勢就要往院外去,此時人應當還未走遠,能趕上,“這不是放虎歸山?”

“錯。”尹姝義正嚴辭,“這叫以餌誘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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