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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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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

寧夫人又爭取說:“長風啊, 你想想,如今你與那韓世臨爭鬥得水火不容天下皆知,可是從前, 我們與韓家從未有舊怨,甚至你爺爺在朝為官時, 還與韓家頗有幾分交情。”

她的意思很明確:“如果不是陛下有意為之,我t們兩家無冤無仇會鬥成現在這種樣子嗎。她怕我們兩家關系好, 聯合起來對付她。若是你們二人聯手,她再英明神武也不得不低頭。”

寧長風不為所動, 說道:“她這樣做,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嗎,我們兩家如果合作, 換作哪一位帝王來,都要日夜難安。”

寧夫人說:“她是在限制你們兩個,你們明明都是好孩子, 就這樣被她……”

寧長風不愛聽這個, 怎麽聽怎麽別扭, 打斷說:“母親,請不要說這種話, 我永遠不會與韓家合作,就算有多少種好處,我也不喜歡,我做不出。”

讓他聽自己母親誇獎韓世臨而貶低越鯉,對他來說太為難了。

寧夫人也自知失言, 停了下來。她這是關心則亂, 實在太牽掛寧長風了。

寧長風繼續說:“母親,我早就長大了, 我可以自己做決定。你就放心,我不會讓自己走到君臣反目的那一天。”

寧夫人怎麽可能放心,她搖搖頭:“這不是你一個人能決定的事。”

“那就讓我試試。”寧長風一雙眼睛直直地望向她,“否則我這輩子心裏都有遺憾。我不是沒有嘗試過離開她,你也看到了,我最後還是回來了,這種事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寧夫人淚光閃動,她一直不知道寧長風出走五年是為了什麽,想必以後也沒法知道。但顯然,寧長風不是第一次被那個人傷害了。

作為一個母親,寧夫人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越鯉,她當然是一個很好的皇帝,大家現在能安居樂業,全靠她的功勞。

可是她永遠都不會是一個好的愛人、好的妻子。她連專一都做不到,更不要說毫無保留地獻出自己的一切。無論以誰家的標準來看,越鯉都不會是一個受父母歡迎的新婦。

這點令父母一輩都惋惜不已。在他們看來,寧長風應當退一步,選擇一條輕松的路,父母盼望著子女幸福,總是沒錯的。但寧長風不願意。

無論他是受越鯉蠱惑,還是貪戀權位,總歸是他放不下手中的東西。

寧夫人又看向桌上,寧長風在她的目光中把玉璽原樣放回去,合上書,決斷說:“把它放回書架吧,從前怎麽樣,以後仍然怎麽樣。”

其實,寧夫人早有預料,她知道很難勸動寧長風。

只是真的聽寧長風說出口,還是一陣嘆息,從寧長風出汝南的那天起,父母就已經失去他了。他依然敬重父母,但不再為父母而活。

她說:“長風,你當真想好了?性命只有一條,你的安危,也牽涉全家人。”

寧長風鄭重說:“我知道,我不會拿性命開玩笑。”

他心中始終覺得,越鯉不是先帝那般糊塗,她拎得清,只要寧長風做她最好用的一把劍,就永遠不會有離心背德那一天。爺爺賭輸了,而越鯉會讓他贏。

即便有一天他們之間沒有感情了,越鯉還是要用他來征伐。海誓山盟並不可靠,帥印虎符才是最可靠。

他就算賴也要賴在越鯉心中。

寧夫人不可能因為他的一句話就不擔心了,只是實在勸不動。這就是寧長風的劫數,他不受烈火焚燒、雷電霹靂,就要受情之一字的煎熬。

她無可奈何,最終只能叫寧長風先去休息。

他難得回家一趟,恰好朝中無事,便多待了一段時間,每天在家裏閑著,再沒有與人談過國事政事。

他這幾年基本不回家,除去一直跟在身邊的好外甥,其他新添的小孩都跟他不熟悉,聽聞家裏的大英雄回來,紛紛圍過來鬧他,他便過了一段很熱鬧的日子。

時間一長,見不到越鯉,心裏總是會想念。有時什麽事都沒有,就無端端想起她。

寧長風總覺得,在知道這件事之後,他反而更能理解越鯉了。在猜測她想法的過程中,寧長風離她又近了一些。

或許,比起柔情蜜意來,他更渴望真實的越鯉。

等到寧長風悠閑待夠,啟程回洛陽時,已經是深秋。

汝南離洛陽很近,他沒花費多少功夫就回去了。到了之後把自己略作收拾,先進宮面聖。

越鯉不在殿中,正在花園裏,秋菊綻放,菊園到了一年最姹紫嫣紅的時候,她挨個賞過誇過,不讓任何一株失落傷心。

將近一個月沒見面,越鯉再見到他,也覺得想念,很是溫和地問了他家中父母的情況,他一一回答,都沒什麽問題。

寒暄過後,越鯉穿行在鵝毛粉黛與紫龍臥雪的絲瓣菊花叢中,說:“幸而你及時回來,月底湖蟹正肥,商量著要開蟹宴,正在這幾日。我還想著你要是不回來,就要推遲幾天,到時候可就不好吃了。”

往年就是天大的事,也沒影響過越鯉開蟹宴的日子。這種時令美食,她向來看重,能讓她冒著不好吃的風險去等人,這可是頂天的面子。

她在花叢中回過身,說道:“看看你面子有多大,你不到,我差點連螃蟹都吃不到。”

越鯉說得生動,寧長風一雙眼睛看著她,看得極為專註,也不接話。

她疑問道:“怎麽了?”

寧長風出神地想,她已經知道了嗎?或許她能猜到,因為寧府其實沒有人生重病,她手底下向來有人幫她打探情報,以她的腦袋,稍微想一想,就能推斷出來真實情況。

現在寧長風站在她面前,他們心照不宣。

他們也有了別人無從得知的秘密。

寧長風上前一步,牽過她的手,拿在手中看。她的手指修長纖細,長得美,也有力,能寫一手好字,能執棋子,還能上馬挽弓。在草原受的傷痕已經愈合,用了最好的藥膏,仔細看才能看出受過傷的跡象。

他忽而低頭,在越鯉手心親了一下。

他也講不出什麽理由,就是想這樣做。

越鯉楞了一下,隨即他又去親吻越鯉的臉頰。越鯉輕聲訓道:“青天白日,在外面犯什麽渾?”

這句話聽得寧長風心頭一熱。

寧長風不得不承認,他與天底下絕大多數人一樣,喜歡美麗的外形。他首先是從完全不了解越鯉的時候,只被外形吸引,就朦朧地喜歡著她。他猜測越鯉待他也是如此。

一直以來,寧長風都對她有著強烈的、本能一般的欲念沖動,一開始寧長風覺得這樣不好,見色起意是下等,是卑劣,褻瀆了他的君主。

但後來他們將這種幻想變成了現實。

他想,或許自己就是一個庸俗的人,他深深渴望著越鯉。他的愛不夠純潔與高尚,他自然也沒有理由要求越鯉高尚。

或許他更喜歡他們兩個各有缺陷的樣子。

他比平時要沈靜,越鯉只當他是不適應分別,想念的緣故,也沒有阻攔他。橫豎這宮裏就越鯉帶兩個侄兒住,沒規矩慣了。

寧長風一回來,第二天,品蟹宴立即就如期舉行。

螃蟹是湖蟹最為好吃,現下正肥美,適合賞菊開宴。

越鯉叫了百官前來參與宴會,幾乎把螃蟹的做法都做了個遍,上好美酒腌制的花雕醉蟹,用蜂蜜漬過的蜜擁劍,清香的蟹釀橙,碩大的雪花蟹鬥……

但首先還是要吃最原汁原味的清蒸。螃蟹蒸好端上來,越鯉將殼打開,露出裏面油亮的蟹膏蟹黃,雪白的蟹肉。

吃螃蟹要花精細功夫,她慢條斯理拿工具撬開,挖了蟹黃,剝出蟹肉,先吃一口最本真的鮮甜,再蘸上料汁。

醬汁調了茴香、麻油、香油,與鹽醋等一同拌勻,更添美味。

吃過一只清蒸的,越鯉再去嘗嘗醇香的花雕口味。

她桌上放了一盒楊梅軟糖,是寧州每年送來的貢品。寧州盛產楊梅,個頭大口味甜。但楊梅比荔枝還嬌氣,運不到京城,便熬制成楊梅軟糖送過來。再配上鹽焗的山核桃,一甜一鹹,都頗有風味。

楊梅軟糖酸甜可口,像糕點似的,解膩開胃,越鯉時不時拈起來吃一塊。

韓世臨同她說話的時候,見她不多時就吃進去兩塊,又操心起來,提醒說:“吃太多糖不好。”

越鯉把手收回去,哦了一聲,挽回面子說:“以前沒機會吃,現在吃得多,加起來剛剛好。”

她說得輕巧,糖果是好東西,小時候做侍女沒什麽機會吃,偶爾吃一粒都歡天喜地。韓世臨想到這一點,不說話了,微微後悔起來。他就不該多說這句,她愛吃,就讓她吃,她又沒別的愛好了,只是放縱在t這一點口腹之欲上。

眾臣跟著她,口腹是一點苦都沒吃過,天底下的美食,都享受了個遍。她拿出來的,都是足夠的美味。

這一頓盡情吃完,秋季過完,又到了應該籌備年節的時分,這是整個朝堂最忙的時候。

今年越鯉決定,進到宗廟裏面祭拜時,哪個臣子也不帶,只她一個人跟祖宗說說話。

她也是忽然之間才想明白,本來最重要的就是她,她去了就行。沒有皇後,那就不帶了,免得臣子之間還互相爭鬥,這個不滿意那個不高興。

但饒是如此,寧長風還是不大高興,畢竟韓世臨去的次數比他多,他只去了一次,不公平。

越鯉表示,本來就不可能事事公平,世間哪有那麽多能平分的東西。

譬如說,給寧長風的封賞終於決定下來,加鎮國大將軍銜,從二品官階,升了一檔。

韓世臨這次沒有特別突出能寫在史書裏的功績,暫且只是賞賜了一些金銀寶物,無論怎麽新奇,都是些他沒興趣的東西。

寧長風升了官,在朝中支持他的人又多,一時看起來風光無限。

若不是見過那個假玉璽,寧長風可能真的會沖昏頭腦,要忘乎所以了。但現在,他還能維持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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