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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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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參雞湯燉好之後, 給越鯉盛了一小碗。因是藥膳,喝起來有一股草藥獨有的清淺味道,回味發甘。越鯉喝完, 棋盤也擺了上來,屋中只留她與韓載舟二人對弈。

白棋用白玉制成, 比較常見,黑棋用的是紫玉, 珍稀罕見,韓載舟推過去, 請越鯉執黑。

越鯉拈起一粒紫玉在手中打量,隨後落子。這兩人下得輕松隨意,都沒有用全部功力, 只是休閑。

韓載舟恭維道:“陛下棋藝名不虛傳。”

越鯉說:“只是消遣罷了,翰林院的陳探花,下棋才是真有造詣。”

韓載舟說:“世臨下棋就一般, 凡是風雅之事, 他都一般, 也就精於實務,長於政事。”

越鯉說道:“韓卿這就自謙過頭了, 世臨品位好,從不附庸風雅,他看上的,都是真正高雅的東西。”

韓載舟又說:“世臨這孩子,從小就跟旁人合不來, 死心眼, 認定什麽,就往死胡同鉆, 心意堅定,誰都勸不動。普天之下,他也只聽他自己一個人的。”

桌畔熏香裊裊,紫玉棋子襯得越鯉手指蔥白,她下在棋眼處,韓載舟望著她的手落子的位置,補充說:“當然,自從做了陛下的臣子,就聽陛下的話。”

越鯉聽著,不免失笑,說:“你這是替他表起忠心來了?”

韓載舟說:“世臨的心,想必陛下比我們這些做父母的都清楚。”

越鯉又拿了一粒棋子在手中等待,看著棋盤,有意說:“這是他應當的。”

韓載舟笑了笑,說道:“世臨從來都不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

越鯉說:“那是因為他待旁人不好,他用心的時候,自然就討人喜歡。”

韓載舟說道:“非臣自誇,世臨自小聰穎過人,性子傲了些,看不上不如他的人。但他對陛下,卻是十萬分的認真,每一日都念著想著,想盡辦法,幾乎要瘋魔了。”

越鯉擡眼,略有詫異,以韓載舟這把年紀,要說出這種話,還挺難為情。

不過四周也沒有其他人,他這人越鯉知道,性子其實滑頭得很,沒有韓世臨那樣直白執拗。

難得他說得直接,越鯉等著看他想為韓世臨求什麽,只按兵不動說:“我知道。”

韓載舟觀察著她的面色,謹慎說道:“老臣也有過青春年少時,經歷過愛慕他人的煎熬。但凡心中裝了一個人,都會盼望一生一世一雙人,不要遭受任何外人插足破壞。”

越鯉聽得好笑,說:“可是韓卿你除去正房夫人,還納了兩房妾室,怎麽也算不得一生一世一雙人吧?”

韓載舟說:“妾室,算不得什麽。老臣指的是心意相通之人。”

越鯉說:“那世臨今後也要一邊念著心上人一邊另外娶妾咯?”

韓載舟一時遲疑,他確實有這種想法,一直當作自然而然的事,沒料到聽越鯉這個話音,居然不許。他考慮著,不好承認,又覺得越鯉太過霸道,縱使她是皇帝,歸根結底還是女子啊。

他尚且在思索,門口就傳來韓世臨求見的聲音,他端了一盤水晶糕與透花糍進來,放在棋盤旁邊,請這兩人享用。

韓世臨一進來,屋裏你來我往、心照不宣的氣氛立馬打破了,越鯉更是沒半點高高在上的模樣,看著點心,眉頭皺起來說:“今晚都吃多少頓了?”

她把喝藥與參雞湯也各算一頓,肚子裏再裝不下別的東西。

韓世臨哄勸說:“小點心而已,不占肚子。”

越鯉這次十足堅定說:“不吃!”

韓世臨再看爹,爹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他話說到一半,韓世臨就進來打斷。他可以確定,韓世臨就是故意的,不想讓他有任何難為越鯉的機會。

但韓載舟也不是要為難越鯉,普天之下,誰有本事為難她啊。

他只是想慢慢勸越鯉,能不能只要韓世臨一個,韓世臨無論身份地位,還是性情品行,都理當與心愛之人白首偕老。他從小到大沒有得到過偏愛,能不能在你這裏,得到一次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感情。世臨拉不下臉面說這種話,我們做父母的替他來說……

現在韓世臨進來一攪和,徹底談不下去了。

他倆半天不走棋,韓世臨說:“還下嗎?不下我收棋盤了,天色已晚,別耽誤陛下休息。”

韓載舟臉色一沈,瞪他一眼,胳膊肘往外拐,白養了!

韓世臨坦然得很,極為強勢趕走親爹之後,問越鯉:“要是想下棋我陪你繼續下。”

越鯉點點頭,讓他坐下,說:“你怎麽連親爹都氣,把他氣走了吧。”

韓世臨無所謂,說:“不愛聽他跟你說那些。”

越鯉說:“他跟你想法一致,想要我專寵,怎麽你還不讓t他說了。”

韓世臨並不知道父親說了什麽妾室不能算的鬼話,只以為在說一生一世一雙人。他拿起白棋,續上棋局,先前的半局醉翁之意不在酒,下得馬馬虎虎,沒什麽水平,他輕松接上。

下完一步,卻不知怎麽向越鯉解釋。

他難免想起來之前在汝南,寧長風的家人請求越鯉放寧長風去成婚。這兩件事都對越鯉不會有什麽影響,可是仔細想來,縱然韓世臨與寧長風已經是國之重臣,在父母眼裏依然是需要他們操心掛念的孩子。

韓世臨家中親情並不濃厚,但總歸是一家人,基本的情意都有。

父母為他們考慮,心疼他們的處境,那麽,誰又來心疼一下越鯉呢?

韓世臨是最知道她這一路如何走來的人。世間絕大多數人敬她、畏她、把她當神像去愛,唯獨對韓世臨來說,她是一個生動的人,是他戀慕的人。

他沒開口,越鯉也能想個大概,因此並不追問,只閑閑說:“他也是牽掛你。”

韓世臨回過神,說:“你還勸起我來了。”

越鯉那個思辨的興致又起來了,說:“他們看到你不是別人唯一的選擇,就覺得難受,但你若妻妾成群,他們又不覺得對那些女子來說有什麽不妥。”

韓世臨聽在耳中,潔癖都要犯了,說:“什麽妻妾成群,完全沒有的事也能給我憑白無故潑臟水?”

他的重點歪了,越鯉幾乎氣笑,說:“那只是個假設!”

韓世臨哼了一聲,說:“我又不是做不了唯一,只是選擇不做罷了。”

棋局接近尾聲,兩個人下得有一搭沒一搭,越鯉問道:“你要怎麽做,掀了棋盤,騎到我頭上?”

這話說的意思是造反,韓世臨說:“不用那麽興師動眾,給寧府送一杯毒酒的事。”

越鯉也不動怒,肯定道:“好啊,那你故技重施,把你那副珍藏的毒藥送過去,永絕後患。”

她答應了,韓世臨卻不依,說道:“我才不幹,我殺了寧長風,你正好有理由殺了我,一下子給你解決兩個心腹大患,從此清凈,不知道接下來又要去寵誰。”

越鯉不大高興,有點脾氣,說:“一個個的都說得我好像很嗜殺,我到底殺過多少人,能得這種名聲?”

韓世臨聞言,也不繼續下棋,而是為她一一道來:“我們來從頭數一數,從登基開始,你殺呂文鏡,把他配給守墓的黃狗當夫人,令他永生永世不得安寧。殺鄧庭軒,把他和兩個兒子的骨灰做成香爐,每年給先祖上香用。殺井淵,把他的骨頭剖來做成戒指,賜給戶部尚書。”

黃狗冥婚,骨灰香爐,人骨戒指,就是寫志怪傳奇的本子,都不敢把這些東西寫在一個人的經歷裏。想必,後世又要編排許多關於越鯉的鬼怪傳說。

這三人是冒犯她最深的三個,也是下場最慘烈的。他們受到的懲罰傳播極廣,對旁人震懾極大。

韓世臨又施施然說:“別忘了還有你名揚天下的第一樁傳奇故事,殿前斬來使,把人家使者的腦袋裝在盒子裏送回去,何其強勢。至於中間穿插的那些沈府全家、孔望軒、你那大殿上殺魚的便宜侄子、江南道十三名官員與同黨等等,在那三人的光芒之下,也自有一番血腥。”

他說的沒有一個字冤枉越鯉,她沒得反駁,卻也不改口,說:“哦,這些都是人啊,我還當是畜生呢。”

韓世臨微微一笑,她想殺人的時候,都幹脆利落不留餘地,不會提前預告太久。反而嘴上殺來殺去的,都是在嚇唬人。

同樣的,韓世臨說要殺寧長風,也只是嘴上說說。他與越鯉是一種人,如果天下不太平,自己地位不保,不得安寧,心思都要花在力挽狂瀾上,哪有時間在這裏情愛糾葛。

固然,他正是在不太平的日子裏被越鯉深深吸引,但他沒必要無風起浪殺了朝廷重臣,把越鯉好不容易平定的棋盤一巴掌打翻。這天下是越鯉的心血,她當真為了天下江山嘔過血送過命。

而且對越鯉來說,死人是最放心的,她心裏總是美化那些死去的人。

別的不說,只說於她有恩的沈松喬,若她還活著,定然要與越鯉爭皇位,那時候,越鯉還會對她有什麽好臉色嗎?所以韓世臨絕不會送寧長風一個永久懷念的死者地位。

韓世臨還要等,等到越鯉厭倦,或者等到寧長風犯錯。

一輩子很長,他勢必要與越鯉糾纏不休。

他心思幽深,註意力不在棋局中,越鯉殺完棋,心滿意足,起身要去準備休息。

這是越鯉第一次睡在韓世臨房中,又讓他孔雀開屏似的得意了半天,換了熏香與新的床鋪,連床幔都換成金紗,幾套新衣服放在床邊任君挑選,比起他,倒更像越鯉的臥房。

秋季越鯉貪戀暖暖的被窩,不排斥他的親近,兩個人在被窩裏相擁而眠,外面雨聲點滴,一夜好夢。

第二天早上,原本他們兩個要一同去上朝,但韓世臨醒來的時候,發現越鯉額頭發燙,身體也是不尋常的熱。

他叫越鯉好一會兒,她才迷蒙睜開眼,身體疲憊得厲害,手腳發軟,在韓世臨懷裏像一塊剛烤出來的年糕。

韓世臨當機立斷,說:“今天稱病不要上朝,你著涼了,要好好休息。”

越鯉迷迷糊糊下意識要拒絕,韓世臨很幹脆地替她決斷說:“不差這一天,出門一趟好幾個月都舍得,稱病一天怎麽了。”

她偏過頭,眼睛酸澀地眨了眨,說話時鼻音悶悶的:“但我在你家裏,群臣聽見……”

韓世臨說:“現在知道害羞?晚了,你就算不在我家,天底下就沒人知道你我什麽關系了?”

越鯉氣若游絲,哼聲說:“不是,他們會以為你……弒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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