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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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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在這過程中, 越鯉還向賀平香講述了她所在的東胡賀蘭部這一支的歷史,從他們與中原的關系,講到多年的變遷, 最後總是留下我們是一家人的結論。

一家人打來打去純屬消耗自己家的資源,何不攜手去探索外面的土地?現在賀驍打架打不過越鯉, 執政也執不過越鯉,俯首稱臣天經地義。

她的理論無懈可擊, 聽得賀平香目瞪口呆。

寧長風看起來非常能理解賀平香,當賀平香控訴說“而我連你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時, 他默默看向越鯉,仿佛短暫地與賀平香組成受害者同盟。

越鯉懶得理他。

令越鯉沒想到的是,賀驍的那個軍師莫林, 他看起來很願意去洛陽,見縫插針地幫忙勸說賀平香,每天被賀平香罵個狗血淋頭。

東胡語的臟話不在越鯉的學習範圍內, 她雖然聽不懂, 但只看賀平香的臉色, 就知道一定很臟。

賀平香其實依然不甘心,她覺得自己被騙得太慘了。但大局已定, 實際上,越鯉沒有給她選擇的餘地。

這位中原女帝看似親切,實則非常獨裁,只會讓事情往她想要的方向發展。商議只是一種讓別人覺得好受一些的假象。

依照越鯉的習慣,韓世臨猜測, 安排下去這些收尾工作之後, 她還要游歷一番,最後再見識見識草原風貌。

這幾年韓世臨跟著她去了不少地方, 目光總是停留在她身上,了解她比了解自己更深入。

草原是綠色的海洋,越鯉這些日子隨著軍隊逐步深入,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訊息。她再逗留,只是為了填補一點離開的遺憾。

因為有很大的可能,她回去之後不會再來這裏了,像她去敦煌一樣,現在就是她最後一次凝望這片草原。

草原的太陽最終會落下去,而她在落日金暉中回過身,漸行漸遠。

洛陽那邊收到回信,聽到越鯉回程的計劃,幾個主要臣子幾乎要抱在一起號啕大哭了,終於盼到陛下要回來。

越鯉這次回去,比出行時帶的人馬還多,便分作兩批分開回家,她由寧長風護送著先行回朝,後方龐沖看著把軍隊慢慢收編好,再回來。

她斟酌再三,還是把賀平香帶走了,依她推斷,賀平香現在還沒完全緩過來,看到自己從前的部下,別又受了刺激。

只能讓龐沖多辛苦些,不過正合他意,他還在草原沒待夠呢。

啟程時,從夏州城出發,越鯉帶著一眾近臣離開,夏州城的駐軍依依惜別。接下來幾年他們要忙碌起來了,難得得到皇帝的重視,他們都想努力證明自己。

越鯉對賀驍與賀平香兩個大俘虜很放心,並沒有嚴加看管,他們已經與軍隊分隔開,做不了什麽掙紮了。

只是賀平香一看到賀驍就沒有好臉色,一點不願意待在他旁邊。賀驍也沒有上趕著去好好哄人,就那麽順其自然。

越鯉都有點看不下去,在此之前,她以為天底下的兄妹都像鐘煦鐘慈一樣。

賀驍總是想方設法來找越鯉,他們兩個一起在馬車頭坐著,賀驍駕馭馬車,身在隊伍中,不用他操心太多,只偶爾驅一下韁繩。

幾個貼身保護越鯉的臣子都若隱若現地跟在兩邊,想震懾賀驍,他渾不在意。

越鯉吹著風,對他說:“你就不能哄哄平香?明明你也是關心她的。”

賀驍說:“沒必要,等她自己想清楚就好了。”

越鯉說:“但她需要有人陪著她,安慰她。”

賀驍說:“她沒那麽脆弱。”

話雖如此,堅強的人也需要安慰,人非草木,沮喪的時候,都需要朋友親人關懷。

賀驍看了看她,說:“你當初到底為什麽要救平香?如果不是那一出,平香的問題會很好解決。”

越鯉說:“我只是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她死在我面前。”

賀驍沈默了一會兒,忽然笑道:“鐘小姐,你跟傳聞中完全不一樣,你是一個很多情的帝王。”

“多情?”越鯉重覆一遍,疑問道,“從來沒有人這樣說過,你是不是不知道漢話的放蕩怎麽說。”

“我知道。”賀驍頗有幾分無奈,“那不一樣。”

周圍幾個人也聽見了,神色各異,他們都知道,越鯉身上沒有什麽惡習,因此如果有人要攻擊她,唯一的切入點就是她的私生活。她沒有成親,沒有固定的丈夫,與她的權臣暧昧不清,這都是放蕩、不貞潔的證據。

賀驍說得顯然浪漫一些,說她多情,她變成一尾游魚,游過這世間,卻沒有固定的巢穴。魚都是這樣,江河湖海自在遨游。

越鯉還沒表態,賀驍又添加證據說t:“譬如你們韓大人,如果他是我的臣子,這麽危險,我一定會殺了他,而你卻留著他。”

他說得篤定,一股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意味。

——也有幾分自傲,仿佛隱約透露出如果是他,做皇帝會比越鯉做得更好。

越鯉想了想,說:“倘若是這種情況,有一個人,所有行事作風都與世臨一模一樣,性情、品德完全不變,但她是個絕代美女。”

賀驍詫異地看過來。

越鯉說:“她是你的臣子,家裏權勢滔天,富可敵國,你稍微鎮不住,就可能被他們家掀翻。但她聰明能幹,能幫你打理朝堂。你們之間什麽都可以談,心有靈犀一點就通,不必多費口舌。她一顆心牽掛在你身上,整天追著你跑,片刻都離不開你,凡事為你考慮打點,讓你不必憂心。”

“只是她對旁人沒有好臉色,別人都不喜歡她,經常勸你殺之而後快。她不允許你娶妻,受不了你寵幸其他女子,只能是她與你有夫妻之實,一旦你重用其他人,她就大鬧起來。”

賀驍聽得面色已經維持不住。

越鯉說完,問:“你會殺她嗎?”

“……”

賀驍久久沈默。

越鯉笑得眼睛彎彎:“所以,我也不會殺世臨。”

只不過從男換成女,賀驍明顯猶豫起來,壓根不想殺掉這樣一個人。

越鯉尚且努力留了後招防止韓世臨反叛,賀驍對這位假設中的女權臣是一點防範都想不起來,她都這樣了,賀驍怎麽可能招架得住。

因此,並不是賀驍比越鯉更理智更冷酷,只不過是韓世臨沒進入他感興趣的範圍。

越鯉一個字都不用再多說,已經駁倒了他。

她繼續看著前路,兩邊的草木還是青綠色的,天空中飄著雲彩,太陽已經不再灼熱。

賀驍心有不甘,又說:“如果我們身份互換,我也會舍不得殺你。”

他都已經是越鯉的俘虜了,還要嘴硬,言下之意他對越鯉很感興趣,想必越鯉現在不殺他,也是對他感興趣。

他不會做反抗的事情,卻會小小地冒犯越鯉。

越鯉笑盈盈,很可親地說:“都已經是喪家之犬,就少做夢了。”

她要是對賀平香說一句喪家之犬,賀平香寧可當場自盡也不會跟她回洛陽了。但她對賀驍可以隨便說,賀驍臉皮厚,沒廉恥。

賀驍果然沒什麽被刺痛的樣子,反而說:“你帶平香回洛陽,還打算給她授予官職,繼續重用她。而帶我回洛陽,一點正經事都不會交給我做了。”

他就是去做人質,只能閑散,絕不能有任何執掌權力的機會。

越鯉嗯了一聲,這件事他們兩個心知肚明,沒什麽好隱瞞。她的態度很坦蕩:你不服,那你就去死。

賀驍說:“其實有一個職位可以完美達到你想要的效果。”

越鯉問:“什麽?”

賀驍說:“讓我進你的後宮。”

越鯉明顯聽到旁邊馬蹄聲都亂了幾下。

賀驍笑得堪稱燦爛,說:“後宮不得幹政,我是一點前朝的事都接觸不到了,別說洛陽,連皇城我都出不去,一生都困在你身邊。韓大人寧將軍之流,都太危險,不能放到你身邊,而一個無根無基的我,不是正好嗎。”

越鯉這下知道為什麽皇帝會寵愛和親的妃子了,家離得遠,娘家人使不上力,唯一的依靠只有皇帝本人,這樣的人,寵起來可不就放心多了。

但孟太傅絕不會同意,他現在一看到越鯉身旁出現男人,就想到這可能是未來皇子的父親。他絕不會允許皇子有一個野心勃勃的父親。對於這件事,他比越鯉操心多了。

賀驍湊過來問:“怎麽樣,考慮一下?我的優勢可比那兩位大多了。”

越鯉說:“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她只是隨口敷衍,但賀驍誤以為聽起來有戲。

馬車沿路前行,路邊樹上有青色的柿子掛在樹葉間,還不到成熟的時候。越鯉回想起宮裏釀的柿子酒,說是酒,其實甘如醴酪,根本喝不醉,唯有香甜。

她忽然發現,自己人生第一次產生了類似於想家的念頭。

那裏現在是她的家了。

她正在幻想中恍惚舌尖能回味起柿子酒的甜味,旁邊賀驍又說:“你把我們都輕易放過,因為你一開始就把我們都當作臣子,把草原當作你自己的土地。”

越鯉說:“本來就是。”

賀驍笑了笑,說:“你出生在洛陽的皇宮裏,從小就覺得天下一切理所應當是你的。”

越鯉上揚著哦了一聲,表示並不讚同。

賀驍說:“鐘小姐,鬥膽說一句,如果你與我身份互換,你在我的位置上,未必能做得比我更好。”

越鯉說:“你在我的位置上,就能比我做得好了?”

賀驍說:“那倒未必,你是一位英雄人物,這點我承認,我很佩服你。但你出生時已經獲得了太多機會與資源,你的起點比我要高太多了,我在敬佩的同時,也很羨慕你。”

越鯉說:“那我倒真想跟你交換一下試試了,看一看你能在我的起點裏做到什麽程度。”

賀驍十分有風度地說:“還是不要了,將你放在草原幾方勢力的威脅之中求生,對你來說有些殘忍。”

越鯉嗤笑一聲,說:“有時候真想不通你與平香怎麽會是一家人,平香每次輸了之後都把問題歸到自己身上,你倒好,都到現在了還不服。”

賀驍還想辯解:“不是不服,只是想到我們不對等——”

還沒說完,越鯉轉過來看他,十分溫和,說:“一定要我屠盡你的族人才能認清自己輸了嗎?”

賀驍看著她的眼睛,一瞬間脊背不受控地冒冷汗。

他先前冒犯過幾次越鯉,她都沒計較,這會兒更是與越鯉聊得放肆,一半玩笑,一半當真,把他們的這場博弈說了出來。

但越鯉不愛聽。

她稍微想了想,幸好現在舉中原兵力把這個隱患摘除了,不然等以後哪代朝堂內亂,賀驍或者賀驍的後人一定會趁你病要你命。

賀驍好半天沒說話,越鯉以為他老實了,不料車進城時,他又活了,若無其事跟越鯉攀談,非要聊中原的城池。

進城之後天色暗下來,恰好到晚飯時間。越鯉下了車看眾人忙碌,韓世臨經過她身邊時,忽而攬著她轉過去,躲在馬車背後。

祁海眼看著韓世臨把皇帝擄走,躲進小角落,他想追過去,又不知該不該追。(如果換作沈采薇,一定就追了,她是一個可以面無表情站在旁邊聽韓世臨對越鯉說“你不親一下我今晚睡不著”的人。)

越鯉的後背抵著馬車背面,問他:“幹什麽?”

她跟韓世臨說話,語氣不由得就透露出自己人的意味,抱怨也是親密的。

韓世臨把她困在自己身形之下,質問她:“一個性情、品德與我一模一樣的絕世美人?”

越鯉不由得好笑起來:“怎麽啦?”

韓世臨靠近她,說:“原來在你心裏,我有這麽好看?”

越鯉裝傻說:“隨便說的。”

韓世臨說:“那心有靈犀一點就通、無話不談、舍不得殺我,也都是隨便說的?”

越鯉尚且帶著笑意,眼睛亮亮的,點頭點頭。

韓世臨立即去咬她,在她口中吮咬,熱切地纏著她。她眼睛忽閃亂眨幾下,索性閉上,安心享受。

唇舌難舍難分之際,越鯉罵他:“這是什麽地方,你當心被人看見。”

她被咬得提不起力氣,罵得不重,韓世臨心頭細顫,說:“放心,別人不敢看。”

韓世臨並不覺得這樣偷偷摸摸不好,跟皇帝陛下那能叫偷嗎,普天下的情意合該都屬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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