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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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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孟懷光不在, 就數穆英傑年紀大,他勸說道:“陛下何苦作踐自己的名聲!”

越鯉毫不在意,說:“萬一有人問起婚配情況, 我便這樣說,沒人問就不提。”

龐沖向她投過去敬佩的目光, 太厲害了,他這輩子沒見過像越鯉這麽厲害的人物, 真擔心哪天有個煞神過來都被她兇哭了。

她平時做皇帝,日常不太講究禮法, 也沒人敢說什麽。這次換個假身份出去,是普通人,不得不遵循許多規矩。她不耐煩, 便給自己精挑細選兩個特殊身份:巫女,寡婦。這下誰敢惹她,誰敢管她?

祁海松了一口氣, 本色扮演何小姐的護衛。韓世臨心有不滿, 但不想再爭了, 他擔心過一會兒爭過頭了,越鯉又作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舉動。

其實比起祁海, 越鯉更想讓沈采薇隨行,但思來想去,萬一鐘煦鐘慈又發什麽瘋,好歹沈采薇說話他們兩個會聽,便把沈采薇留下多做一層保險。

最後要擬定的是, 越鯉秘密出行, 不能暴露身份,那麽她的這個皇帝身份名義上應該在哪裏。

她提議道:“幾名近臣都知道情況, 可以幫忙瞞著,就說我在行宮靜養,由鐘慈鐘煦監國。”

穆英傑說道:“如果宣稱陛下身體有恙,恐怕會民心動蕩。”

越鯉唔一聲,又說:“那就說祈福吧,祈求國運。我從前不愛做這些事,今年得先帝托夢,要把以往的份都補上。”

穆英傑還想再努力努力,想辦法把越鯉留在洛陽,可惜她心意已定,決意要走。找到了合理的理由之後,她就更有恃無恐了,放權給鐘慈鐘煦,她自己出遠門。

她還在想,太醫叫她少思慮,她這不就謹遵醫囑,把最思慮的部分交給皇子公主了。

幾件具體的事都決定好,這場小朝會就結束了,各人都先後告退。越鯉擡手說:“二皮臉留下,我有幾句話要單獨說。”

大家都看向俞逸飛,他可是皇帝欽定的二皮臉,除了他,在場誰也不敢冒領。

他聽到這個專屬稱呼,也不覺得丟人,乖乖站著等越鯉發話。

韓世臨最後才走,走之前跟越鯉私下聊幾句。

他註意好半天了,越鯉今天穿得毛茸茸,說了許多話,額頭微微冒汗,他說道:“你自己都熱得出汗了,還要燒這麽熱。”

越鯉說:“熱點總比受冷好。”

韓世臨叮囑她:“太熱了容易上火,你別走到另一個極端去。”

越鯉看他操心的樣子,說道:“我哪有那麽體弱。”

韓世臨還是不放心,總覺得洛陽三個月的冬天太漫長了,便建議說:“要不然遷都去南方吧。”

“……”

越鯉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心想,哪怕為了不折騰群臣,她也不能讓韓世臨造反。他這個性格,做了皇帝會貽害無窮。

看她不同意,韓世臨還在正經考慮,退一步說:“或者遷墳吧,皇陵換個風水好的地方,我看你自從……就沒攤上什麽好事。”

自從登基確定要進鐘家祖墳,這條命就抵給鐘家江山了。

越鯉罵他道:“少給我出兩條天打雷劈的主意行不行?”

他這才不情不願告退。

他們兩個閑聊的時候站得近,說話也不徹底說開,都是說到對方能聽懂的尺度就夠了,俞逸飛在一邊聽得稀裏糊塗,感覺好像是韓世臨威脅越鯉了,越鯉沒屈服。

這大佞臣果然囂張,都敢明目張膽威脅皇帝了。

等其餘人都走完,只剩越鯉與俞逸飛兩個人相對,他問道:“陛下可有什麽要吩咐的?”

跟他說話就要直說,越鯉已經有經驗,說道:“你平日性情毛躁,急於求成,去了北地,可不要給鄭將軍惹麻煩。”

俞逸飛說:“我不會惹麻煩,我會向陛下證明自己!”

他言之鑿鑿,說得堅定,越鯉卻不信。她把俞逸飛留下,就是擔心他終於有了機會建功立業,一時忘乎所以,會耽誤正經事。所以要先磨一磨他的天真銳氣。

越鯉問他:“別急,我先問你,依你之見,你在當世名將之中,能排第幾?”

他知道自己因為這個問題惹惱過越鯉好幾回,越鯉也許久沒有問過他了,因此他回答得謹慎,說:“我雖非第一,但陛下把我排到後面的話,我也不服氣。”

越鯉說:“那要把你排到誰後面你才覺得服氣?”

他回避著哼哼唧唧,不敢說,最後是怕越鯉生氣,才說:“時勢造英雄,若當年受陛下之命來洛陽的人是我,現在跟著你打頭陣的人也會是我。”

越鯉沒想到他還在惦記這件事,很是無奈,說道:“那你就想著吧,你這輩子不要做別的事,就整天坐下來幻想那天來救我的是你。”

俞逸飛懊惱地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為什麽就是要跟長風比?”越鯉好奇地說道,“平時當著眾人的面,我都給你留了面子,沒直說過,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就向你說清楚,你不如他。”

她說得直白,俞逸飛楞了一下,有幾分手足無措,慢慢把頭低下去。

越鯉說:“以前總說你年紀小,到今日也不小了,當年長風來救洛陽時,與你年齡差不了太多。你心智不如他堅定,性格不如他穩重,排兵布陣的本事更是差了一節,你哪裏都不如他,還要我說得更清楚嗎?”

俞逸飛深深埋著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他這下真的蔫巴了,好半天不說話,越鯉覺得奇怪,看了看,察覺不太對勁,便命令說:“把頭擡起來。”

俞逸飛搖頭晃腦,微有躲閃,好不容易仰起臉,越鯉一看,稀奇了,他竟然哭了。

前面他還只是隱忍著,不敢哭出聲,只有淚珠吧嗒吧嗒掉。現在讓越鯉看了個清楚,心中的委屈一下子藏不住,噴湧出來,裝模作樣忍耐片刻之後,放聲哇哇大哭,哭得特別傷心。

整個殿裏都是他的哭聲,越鯉沒想到這幾句話對他刺激這麽大,連他的臉皮都能穿透。

他哭了半天,抽抽噎噎,委委屈屈說:“陛下怎麽說得這麽傷人……”

越鯉略作考慮,判定要給他來點猛藥,便如實說道:“這就是真話,你不是小孩子了,要面對真實。”

俞逸飛臉一垮,又哭了一輪,嗚咽說:“陛下,我好傷心啊!”

他雖然慘,但是哭得越鯉想笑,她咬咬唇忍了一下,說:“好了別哭了,你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擺正你那個心態,踏踏實實跟著鄭將軍,從基礎的東西學起來。”

俞逸飛掛著淚痕,說:“陛下,我好想做那種不需要歷練,直接上大戰場的千古名將。”

越鯉罵道:“真是好高騖遠,若是派你去做韓信,都遇不到劉邦,估計在胯下之辱那一節的時候就不幹了。”

俞逸飛委委屈屈,說:“我若是這麽不堪,陛下當初為什麽要留下我……”

越鯉看他一眼,真不知說什麽好。那時候寧長風剛走,越鯉不確定他什麽時候回來。朝中文官選拔了不少,武官還有空缺,正好俞逸飛撞上來,資質又上乘,越鯉便把他當棵好苗子栽培。

他就是多餘長了這張嘴,其他都還在t越鯉滿意的範圍內。

越鯉不回答,他自己沮喪說道:“別人都說陛下是看中我相貌長得好,一時受了迷惑,才留下來,做了個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俞逸飛抽噎一下,難受地說:“長得好看又不是我的錯,是天生的,我也想做個對陛下有用的人啊……”

“……”

越鯉一副好辯才,硬是無言以對。

俞逸飛還在說:“況且再好看的人,也會有看膩的一天,我要是做不出什麽成績,等陛下看膩了,我怎麽辦啊!”

越鯉不能罵他照照鏡子,因為他確實長了好皮囊。即便這些年越鯉什麽都見識過,依然要承認,很少見他這樣好的相貌。

只是聽他自己說出來,怎麽這麽讓人想照臉扇他呢?

越鯉點撥他道:“也許,你應該換一個人來比較。”

俞逸飛疑惑道:“陛下的意思是?”

越鯉說:“你總是拿自己與長風比較,需知他那樣的將才,可遇不可求,天時地利人和,諸多命運因素碰撞之下,才誕生了他一個。你跟他比,只會徒增痛苦。”

俞逸飛聽進去了,問道:“那我應該找誰呢?”

越鯉就等他問這個,說:“此次出征,你是鄭將軍的副手,亦澤是長風的副手,你為何不與亦澤相比呢?你們二人起點相近,現下都沒有像樣的功績,一切從頭開始,正適合互相競爭。”

俞逸飛宛如醍醐灌頂,一下子怎麽想覺得越鯉說的怎麽對,他沒趕上大越差點死透了的絕好時機(幸虧這句話沒說出來,像話嗎),周亦澤也沒趕上,很公平。

他恍然開闊了不少,說道:“陛下英明!”

越鯉見他立馬就想開了,不鉆牛角尖,放下心來,腦子單純就是好啊。

她再叮囑幾句:“行軍作戰不是玩鬧,將來你做了將領,幾句話的決定,就能影響成千上萬人的生死,一定要慎重。做每一個決定之前,都要拿出承擔後果的決心。”

俞逸飛說道:“臣領命,定然不會讓陛下失望。”

又解決一樁心事,越鯉再與他聊幾句,便放他回去了。

讓俞逸飛對標周亦澤,越鯉認為很安心。他倆都是那種越鯉問人生、他們答人參的人,不靠譜,難當大任,但可以做二把手。

正好他們性格也都放得開,競爭起來不會互相記恨使絆子,不給越鯉添麻煩。

既競爭又不至於對立,這是越鯉最想要的臣子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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