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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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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接下來每天早朝散去後, 眾臣都圍著越鯉打轉,想方設法跟她談這樁大事。

剛下朝,吏部的洛山梅就往她跟前湊, 這一代年輕臣子裏,可就她還沒跟著越鯉出行過。不過她的心思在吏部, 根基還不穩固,這次不想跟著去, 只能趁越鯉走之前好好協商,把不確定的、可能發生的情況都提前做好預案。

越鯉這幾天都優先著她, 今日停下腳步說:“你先回去吧,今天要分派隨行人員,吏部的事明日再議。”

洛山梅遺憾離場, 半路上看見韓世臨、寧長風都跟過去了,想來韓世臨也在想辦法說動越鯉松口,鉚足了勁非去不可。

他們進了西暖閣, 最近天氣還冷, 越鯉喜歡在暖閣召見臣子, 有時候結束得晚,直接在暖閣睡下。

她從前只是不喜歡冷, 但身體底子很好,到不得已時,冷點也能受得住。

自從向羽給她下過一回毒,從鬼門關爬回來之後,身體就落下一點毛病, 不能受冷。太醫說她剛登基那兩年接連喪失親人之後, 心臟承受了過強的刺激,又日夜操勞, 那一副毒/藥下去,能救回來真的是靠鐘氏先祖全都在天上齊齊發功。

那時韓世臨就在旁邊聽著,真恨不得把向羽再挖出來鞭屍,嫌他死得太輕松。

在暖閣議事,她自己倒是不冷了,把幾個心火旺盛的武將熱得夠嗆。周亦澤跟著舅舅過來,t小孩子為了方便玩鬧,衣裳穿得單薄,在外面還覺得風一吹發冷,現在進來心情激動,一會兒就熱得冒汗。他去看寧長風,但見舅舅神色如常,不受影響,他也不好鬧騰,只能忍著。

越鯉沒有向臣子大肆宣揚過自己身體舊疾,一點小毛病,不想影響到自己的形象,也不想讓眾人牽掛。寧長風是知情人,自然不會抗議太熱。

幾個要帶去北地的將領都在,穆英傑代他的徒弟鄭方聽命,捎上俞逸飛一同來。龐沖與他預備帶的兩個副將都在,祁海也站在一旁例行護衛。

見人都齊了,越鯉說道:“北地冬季寒冷,我們應當盡早出發,趕在今年冬天之前,大致解決問題。”

這點沒有異議,幾人都表示讚同。

越鯉繼續說:“你們幾個的名字都在北地有所流傳,我已經擬了回信,把你們要去的消息帶給賀驍,方便合作。”

穆英傑接話道:“但陛下的身份是萬萬不能暴露的。”

越鯉說:“需要選一個合適的假身份,半真半假最好。”

韓世臨說道:“必須是一個神秘不好查證,但又地位高的身份。眾臣一時改不過來對陛下的態度,想必還是恭敬有加,若陛下選一個平凡身份,恐怕容易令人生疑。”

越鯉點點頭讚同,寧長風又在旁邊說:“朝中幾位地位重要的女官,都留守洛陽,她們名氣大,容易查證,不好作偽。”

“況且她們幾個的職責,都沒有理由隨軍出行。”越鯉補充道。

這是個難題,眾人思索起來,殿裏安靜一會兒,還是越鯉自己開口,卻是問祁海:“你確定要隨我一同去?”

祁海肯定道:“臣定要護陛下平安。”

越鯉說:“好,那你便來吧。你與我時刻相隨,也許可以扮作一對夫妻,方便行事。”

祁海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眼睛瞪大,不敢出聲,站在原地幹瞪眼,仿佛一下子聽不懂人話了。

他要被越鯉隨口的一句話嚇死了,整個人變成一根木頭,驚恐地在腦子裏反覆重覆這句話。其餘人也好不到哪兒去,韓世臨下意識反對說:“不行!”

越鯉問:“為什麽不行?”

一般來說,她這個年齡的人少有尚未婚配的,她看起來也並不像未經人事的無知少年,與祁海扮夫妻就可以時時一起行動,非常方便。

韓世臨想不出理由反駁,胡攪蠻纏說:“就是不行,禁軍統領有什麽資格與陛下扮夫妻?”

越鯉說:“你也說了,只是扮演,又不是真的。”

祁海整個人都僵硬住了,不由地想,若是為了演夫妻,他倆不得不同住一座營帳,恐怕會嚇得他在床側跪一晚上。

這實在超出了祁海的承受範圍。

寧長風跟上說:“如果陛下一定要找人扮,那還不如……”

還不如找我!

不等他說出後半句,越鯉拒絕道:“不行。”

寧長風問:“這又是為什麽不行?”

越鯉說:“你們兩個都不行,你們盛名在外,突然蹦出來個夫人,不是引人懷疑嗎?”

韓世臨爭取說:“可以不是夫人,未婚夫婦或者只是相戀之人。”

越鯉仍拒絕道:“我說了,你們兩個名氣太大了,誰不知道你們的那點破事。現在你們轉頭跟其他人暧昧不清,我的臉面往哪兒擱?臉面還是次要的,讓人家猜測出來怎麽辦。”

她說完,穆英傑臉色微有尷尬。盡管全天下都知道這三個人糾纏不清的破事(不是他不敬,是越鯉的用詞),但由越鯉親口說出來,還是頭一次。他聽著,很不自然,總覺得自己的耳朵對皇帝不敬了。

其餘人倒是聽得興致勃勃,龐沖最愛聽這個,一聽就聚精會神,耳朵都比平時靈敏了。

韓世臨說道:“祁海這麽有用,那陛下進宗廟也帶祁海進去得了!”

他說得賭氣,越鯉也說:“帶不帶他還有得商量,但是今年定然不帶你了!”

韓世臨哼一聲,一臉的只聞新人笑哪見舊人哭、帝王無情臣子癡心。

再爭論幾句,那兩人還是不服氣,怎麽能讓這號事輪到祁海頭上!而祁海已經失去思考能力,整個人飄著,越鯉說什麽就是什麽。

兩個最大的心腹堅決反對,越鯉考慮了一下,又說:“要不然,我演寧飛霜吧。”

此話一出,一直沒吭聲的周亦澤倒吸一大口涼氣,比祁海那口大聲多了,他嚇得眼睛都快翻過去了,猛掐自己人中緊急自救。

他能不慌嗎,寧飛霜是他親媽。他這輩子最敬畏的兩個女人突然要合二為一了,他差點就要當場抽暈過去。

寧飛霜是寧長風的表姐,成婚之前也頗有女將風範,可惜成婚之後家中事務繁忙,逐漸棄武從文,現在常隨著父輩人一起編纂兵書,在書卷中留名。

這樣一個人,寧長風對她態度尊敬與親近倒是合理。但周亦澤的反應異常激烈,馬上就要哭出來了,心想,我要的是舅媽,怎麽變成親媽了!

他盼望著寧長風開口拒絕,便用一種舅舅救命啊我快死了的眼神去向寧長風拼命暗示,但寧長風並不反駁。

周亦澤急了,指望不上舅舅,連忙自己說:“陛下,我娘今年三十有七,恐怕演不像啊!”

越鯉輕松說:“這不是大問題,可以稍作易容。”

周亦澤哭喪著一張臉,拽了拽寧長風,求他說句話。寧長風只好說:“家姐不曾入朝為官,恐怕地位稍顯不夠。”

“就是就是!”周亦澤立馬附和。

“好吧,那就只剩下一個選擇。”越鯉說道。

韓世臨懷疑她剛才這兩個設想都是在尋他們的開心,不然怎麽明明有更好的方案,非要留到最後才說。

越鯉說:“又神秘,查不到,又地位高,得到大家一致尊崇,說話和決定有份量,這不是凡人,是神仙。”

龐沖說:“難得見陛下開這種玩笑。”

越鯉說道:“沒開玩笑,只能做神仙了。”

龐沖張大嘴說:“啊?陛下做了神仙,那我們怎麽辦?”

越鯉這才解釋道:“太史局的何淳,他有一個大弟子。”

何淳身份特殊,算半個仙人,不參與朝政,很少出現在眾人面前,即便每年臨近除夕需要他出來占蔔國運時,他也神神秘秘,此時一下子提起,眾人都有些不記得他長什麽樣了。

最主要的原因是,越鯉本身不熱衷於神鬼之說,所以也不推崇,正方便了何淳隱世修行,不參與紅塵。

龐沖滿臉好奇,問道:“他還有弟子?女弟子嗎。”

越鯉說道:“正是,是他在山間修行時撿來的小孩,從小傳授仙法,將來也要在太史局接任他的職位,他與我早就稟報過。”

穆英傑滿意地說道:“如此一個無根無源之人,學的又是巫術占蔔,恰好符合了陛下的一切要求。”

寧長風也說:“隨軍帶巫女占蔔天意,選擇出兵時機,確實很常見。大家尊重有仙法的修道之人,合情合理。只是不知陛下會這些本事嗎,能不能騙過外人?”

越鯉說:“我試試吧。當初叫我登基時,也沒人問過我會不會做皇帝。”

龐沖跟著說道:“又不當著外人面占蔔,咱們自己關起門來,那姓賀的還能知道?”

寧長風同他解釋說:“總要會一些,以防萬一。”

身份就這樣定下來,十分完美,難得她能找到這麽周全的。韓世臨開口問下一個問題:“陛下打算用什麽樣的化名?”

越鯉說道:“既然世人都不知道何淳的弟子叫什麽,我便另取一個,免得發生黃子堯那樣的事情。”

俞逸飛站在穆英傑旁邊,滿腦袋問號,問道:“黃子堯是誰?”

越鯉瞥了一眼,穆英傑連忙向他解惑,說是這麽一樁故事:嘉和年間,英宗陛下在蘇州微服私訪,有人問起姓名,他便假稱自己為當時正在做翰林院編修的黃子堯。

那黃子堯長相俊美,而英宗長得粗糙,江南文人議論紛紛,說大名鼎鼎的黃子堯長得不過如此,一般,太令人失望。黃子堯得知此事,日夜惶恐難安,認為自己的名字玷汙了聖上的威嚴,便自盡了。

俞逸飛啊了一聲,瞪大眼睛,第一次聽說這種事。

隨即他覺得,以後再也不偷偷摸摸說自己家這位陛下脾氣不好了。

越鯉沒理他,兀自去想名字了:“就姓何吧,何是一個很好的姓。”

從前她讓何晏揚改回原本的姓名時,也說過這句話。

“至於名字,叫……”t

這點她沒有預想過,總之絕不能叫什麽魚魚龍龍的。她的一舉一動,說不定哪件事要寫進史書裏在後世流傳,她可要慎重。

她在思慮之中,其他人不好插話,這件事要她自己決定。殿裏安靜了一瞬,忽而寧長風腦中靈光乍現,說道:“寶珠。”

越鯉轉過來看他,二人目光相接,看著對方,心照不宣。

寧長風一時忘情,直接將他們曾聊過的這個名字說了出來,周圍人不明所以,但看他們兩個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樣子,也能猜到是他們的什麽秘密。寧長風補充說:“陛下身為帝王,是我大越的日月星辰,最珍貴的寶物。”

越鯉敲定說:“那就叫何寶珠,聽起來很普通,不會引起太多註意。”

魚、龍、寶珠,一窩海產。

眾人沒有意見,都表示接受。越鯉又去問祁海:“你當真不與我扮夫妻?”

祁海剛回過魂,這一句又把他為難死了,說:“臣……我,臣……”

他也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韓世臨直說道:“你看他這個樣子,能演得像嗎。”

越鯉不服氣,嘀咕說:“懼內的人又不是沒有。”

韓世臨見縫插針說:“其實與陛下最像夫妻的人是……”

越鯉擡高聲音,大聲打斷說:“那便說我寡居,丈夫已經死了許多年。”

“……”

殿裏眾人大眼瞪小眼,集體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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