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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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冬狩過程一切順利, 等回到宮中,今年就剩下一件大事要辦,就是籌備新年, 再沒有比過年更重要的事。

今年寧長風回來,他有平定西南的功績在, 又跟著越鯉去過一趟揚州,越鯉打算今年帶他一起去宗廟給老祖宗匯報工作。

她在商議過年事宜的小朝會上提出這個想法, 問大家意見。她已經做好決定,只是象征性一問, 其餘人也沒覺得哪裏不對,不料韓世臨說:“這幾年一直都是臣陪著陛下去,換人恐怕不好。”

越鯉問:“有什麽不好?”

韓世臨回答:“觀先祖祭祀宗廟的記載, 並沒有中途更換人選的先例。”

私下小朝會,氣氛隨意許多,越鯉向掌管禮儀的方學岱確認:“真沒換過?”

方學岱說:“陛下與先祖情形不同, 先祖都是帶皇後祭祀, 皇後不曾換, 自然不會換人。陛下登基的前兩年都是帶孟太傅,後來五年帶世臨, 已經換過一次。”

他這話偏向於可以換,越鯉便說:“那再換也無妨,我這個情況祖宗們都知道,在天上都看過多少次了。”

韓世臨仍堅持說:“離祭祀沒有多久,我對流程禮儀更熟悉。”

寧長風哪能跟其他朝臣似的任他拿捏, 當即向越鯉說:“陛下, 臣會跟著方太常用心學習,如果在祭祀中出了任何紕漏, 耽誤祭典,願受極刑。”

越鯉說道:“極刑那還是過了,祖宗們都寬和,世臨年年任意妄為,身骨照樣年年硬朗。”

她是真的打心眼裏覺得鐘家先祖脾氣好,韓世臨在宗廟裏幹什麽,他們都沒一雷劈下來過。當然有她攔著,也不會讓太過分,最多就是無禮了點。平時在床榻上帷幔放下來都要抽空聊兩句國事,真到了宗廟反而開始山盟海誓談情說愛。

她有意偏向寧長風,韓世臨退一步,說:“那陛下帶兩個人一同進去。”

寧長風卻不同意,說:“陛下帶我去,因我有軍功,敢問韓大人什麽功什麽勞,與我相提並論有何憑據?”

越鯉暗自思忖,比起前幾年,寧長風的攻擊性變強了。也是,從前他不知道越鯉與韓世臨有什麽秘密,現在他知道了,不僅知道,還加入了。

韓世臨說:“沒記錯的話寧將軍的軍功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五年你都不在朝中侍奉陛下,現在還要拿出來說一輩子不成?”

越鯉還沒想出個評斷來,忽而瞥見姚凈遠萬分關切地觀戰,便把他拎出來問:“姚尚書似乎想說什麽,你有何見解,這兩個人,你覺得誰更好?”

姚凈遠訕笑說:“都好,都是陛下股肱之臣。”

越鯉不留情面說:“讓你說你就說。”

姚凈遠滿是歉意地肉麻看了寧長風一眼,然後回答:“韓大人名望卓著,當之無愧。”

他與這兩個人都沒有私交,選韓世臨,全因與他利益相關,一則韓世臨在朝中常務實權更大,與官員們打交道更多。二則,韓世臨比寧長風記仇。

三則,以往祭祀,韓世臨常有一些特殊要求,例如禮服要穿他自己準備的,貢品也要用他帶的。如此一來,戶部能省一筆錢,中間有一些可偷偷摸摸操作的空間。

越鯉聽他做出選擇,來了興致,挨個去問:“晏揚,你覺得呢?”

何晏揚回答:“陛下說了寧將軍,那就寧將軍,臣只聽陛下之命。”

她向來懂事,越鯉滿意地點頭,又問穆英傑:“穆將軍有何見地?”

穆英傑是武官,自然說道:“臣也以為,寧將軍忠義有功,是不二人選。”

她再看向關流英,問:“你認識他們兩個算時間久的,你覺得誰更好?”

關流英臉上一絲血色沒有,白得像張紙,幽聲說:“韓大人。”

越鯉哼一聲,關流英跟這倆人更是一個都不對付,他選韓世臨,純屬想跟越鯉對著幹,跟她最初的提議相反,他心裏就痛快了。

再接著問下去,龐沖早等不及了,嚷嚷著說:“當然是寧將軍啊,韓大人也該歇歇了。每年祭祀走那麽長的路,有時候還下雪,多危險,這苦活累活趕緊交給寧將軍。”

旁邊做記錄的陳頌今聽到問話,神色不大自然,請罪說:“臣與韓大人有過節,不便評斷,請陛下恕罪。”

越鯉擡了擡手,當然不會怪罪他。他雖然沒直說,但這個態度也明擺著了,死都不會給韓世臨投票。

問到吏部最人精的洛山梅,她仗著正跟越鯉關系處得好,說道:“陛下心裏不是已經有人選了,還要臣等得罪兩位大人做什麽。”

越鯉說道:“得罪不起他們兩個,就能得罪我了?快說。”

洛山梅只好老老實實說:“寧將軍。”

問了一圈,結果一邊倒,最後還有站在穆英傑旁邊的俞逸飛,越鯉沒把他當回事,隨意問道:“你有什麽看法嗎?”

俞逸飛想說話,先謹慎地說:“陛下能不能恕我無罪。”

越鯉不跟他客氣,說:“那就是要說有罪的話了,來人啊,拖出去先打——”

俞逸飛連忙制止道:“我說!我說!”

越鯉停下來等他說,他仍吞吞吐吐一臉為難,直到穆英傑都急了給他使眼色,他才萬分誠懇地問:“陛下,不能選我嗎?我也想去。”

這下所有人都看過來了,俞逸飛眼巴巴看著越鯉,她頗為平靜說:“明天早朝之前自己在百官面前領罰。”

俞逸飛長長地曲折啊一聲,臉都皺成一團,苦兮兮說:“陛下,我都過二十了,還打手心啊……”

越鯉刮過去一眼,冷冷說:“不能打?”

俞逸飛連忙告饒:“能能能,謝陛下賜罰。”

越鯉本來臉都轉過去了,越想越荒唐,又轉回來劈頭蓋臉罵道:“二皮臉!手頭一件像樣的功績都沒有,就想進宗廟了!”

俞逸飛深深埋頭,一個字不敢說了。

祭祀便這麽定下來,至於如何處理韓世臨的情緒,那是越鯉自己的事,她向來擅長此道。

本來這件事沒什麽好說,連續五年都是t韓世臨,換一次寧長風有理有據。但在這方面韓世臨從來不會覺得適可而止,他橫插進來鬧了一通,最後反而要越鯉去哄他。

他很擅長給自己謀福祉。

韓世臨一連找借口宿在宮中好幾天,明目張膽。倒也不是夜夜笙歌,有時候他與越鯉只是像尋常夫妻一般,依偎著睡去。他察覺,越鯉很喜歡這樣安穩的時刻。

他對夫妻的執念極深,他們已經無比接近於夫妻,卻永遠不會是。而在越鯉看來,做君臣好過做夫妻太多倍,因為做君臣時,她為君。

年底的兩個月,越鯉就像整個大越的吉祥物,由著禮部和韓世臨將她打扮得端莊美麗,接見各地官員。

這件事對他們來說是一種額外的樂趣,比打扮從前任何一位帝王的時候快樂多了。越鯉自己不在意,便隨了他們的高興。

地方官員不像洛陽的官員那麽幸福,大多數人一年裏只有這一次機會面聖,非常珍惜。有些人甚至會把見越鯉一面當作畢生心願,他們如此鄭重,越鯉也都配合著不留遺憾。

及至二十九去宗廟祭拜時,越鯉帶著寧長風一同去,他同樣花了一番功夫,穿上禮服精心裝扮,起碼看起來要配得上越鯉。

這天越鯉看百官群臣,發現大家都打扮得養眼,包括那臉上有疤的、一只耳朵的,也都盡力捯飭了。

不知是不是她喜歡好看的臣子,就帶起這麽一股風氣。往後史書裏恐怕要記載,昭元一朝愛美風氣盛行,帝王有偏愛,群臣投其所好。

韓世臨今年落選,仍然孔雀開屏,霸占著前方的位置彰顯自己的存在感。寧長風從小到大不知被人誇過多少次俊朗,這時竟然微有怯意,擔心自己還不夠好,不能吸引越鯉的目光。

越鯉不知道他心裏百轉千回想到這裏去了,只覺得賞心悅目,心情非常好,要帶他去見祖宗,給自己長長臉。

她都想好了,待會兒好好跟鐘氏先祖聊聊:看看我的大將軍,忠勇無雙,芝蘭玉樹,從頭到腳挑不出一點毛病,比前幾年帶的那個守規矩多了,保證祖宗說不出他一個字的不好。

想到寧長風能給她長臉,她腰板都挺直了。也該讓祖宗們安生一年,別每次大過年被韓世臨氣個好歹。

她這麽為祖宗著想,等真的進去對著滿殿的牌位跪下,正正經經要行禮時,寧長風給她遞過來一杯酒。

越鯉似有所感,看他的架勢,問道:“你這是要做什麽?”

寧長風回答:“陛下既然帶我來見祖宗,就是承認了我的身份,也該給我一個名分,喝杯合巹酒,不過分吧?”

越鯉啞然失笑,怎麽也沒想到,寧長風居然也來這招。

他看越鯉的神色,並不意外,問道:“我不是第一個,對嗎。”

越鯉說:“對。”

這個答案他早有預料,因此沒有氣餒,而是更為固執地說道:“那他也不要想做唯一一個。”

越鯉楞怔片刻,不知他的決心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於是,越鯉第二次在這宗廟之中擡起手,與她的寵臣勾纏手臂飲下百年好合的酒。她不能厚此薄彼,只好全數飲盡,在天地英靈的見證下重婚了。

喝完,她再去看那些牌位,底氣就沒剛進來的時候足了。兩次都帶了這種臣子進來,那就說明不止是臣子的毛病,她這個君主,恐怕才是最荒唐的。

別人覬覦的是皇位,她的臣子覬覦的是皇帝本人,不知該不該說她馭臣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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