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

關燈
第 99 章

過完年節, 應當商議正事。

這一年,越鯉的計劃裏只有一件大事,就是統一北地草原。

這件事要瞞著借兵的賀驍秘密進行, 不宜開誠布公讓過多人知道得太清楚,但也沒必要對自己人瞞得密不透風, 調兵、後勤都需他們配合。

越鯉仍舊是叫了相關的臣子開小朝會商議,先問大家是否支持。

穆英傑已經與越鯉提前通過氣, 這時候態度堅決,鼎力支持她的打算。他鎮守北方多年, 意見很有分量。

眾臣乍一聽都有驚訝,但細細想來,如今大越內部安定, 國庫充盈,正是鏟除外患的好時機。北方這幾年大的戰役沒有,都是些小糾紛, 來回拉扯, 令人煩心。越鯉想趁現在一舉解決北邊的威脅, 符合她的作風。

淺淺商討一番,評估兵力之後, 多數人都持讚同態度,縱然保守的臣子,也沒什麽足夠的理由反對。

這一仗越鯉計劃要派三批兵馬先後而去,有明有暗,需要的將領諸多, 既然眾人都同意, 她就要分派人手,前方主力軍隊由寧長風統率, 攻下北地之後,當地駐軍由穆英傑的接班人、現在鎮守北地的鄭方管轄。最後一支打算與寧長風裏應外合的奇襲軍,交給龐沖統領。

這三個人她都信得過,接下來還有一些年輕將領撥給他們用,例如周亦澤就可以攀上與寧長風的關系,隨軍一起出征。俞逸飛也能拿給鄭方用,他們可算得上同門師兄弟。

人手的選擇沒什麽爭議,一一決定下來之後,越鯉說:“只是這件事需智取,必須有一個人來總攬大局,隨機應變。還要與賀驍周旋,取得他的信任,前期不能在他面前露出破綻,最後還可以收服與勸降他。”

眾人互相看看,龐沖率先舉薦說:“那便讓穆尚書去,他與東胡人打交道多。”

越鯉否決道:“已經派出去不少將領,穆尚書需留下,保洛陽平安,否則洛陽出事怎麽辦。”

雖說這幾年大越內部已經被越鯉打理得服服帖帖,但萬一呢,她不能沒有後招。

有人再提議說:“那麽兵部的徐侍郎呢?”

越鯉顯然已經全方位考慮過,說道:“徐侍郎擅長主管軍令、兵籍事務,為人剛直,並不擅長與人謀略交鋒,領兵作戰的經驗也不多。”

幾個有名氣的將領都被她派出去,留下的主要是兵部一幹官員,再有幾個都在駐地不能擅自調離。商討來商討去,提出的人選都被越鯉有理有據否決。

眾人實在沒有人再能提,互相看著,一籌莫展。這時韓世臨才開口道:“臣等愚鈍,還請陛下明示。”

看越鯉這個架勢,心中已經有人選,但是提出來不能服眾,會遭到群臣一致反對,所以才要先來這麽一出,替她的候選人掃除障礙,名正言順地上位接下此等重任。

是誰能讓越鯉如此偏袒,她又要扶植什麽人?韓世臨推斷著,語氣已經有些來者不善。

越鯉掃視一圈,說:“既然眾卿已經沒有想法,那就只能聽我的。”

韓世臨接話道:“不知陛下還藏著何等人才,竟能勝過滿朝文武。”

他說話酸溜溜的,越鯉看他一眼,頗感好笑。這一眼飄過來,韓世臨忽然好像反應出來,但不等他細想,越鯉已開口說道:“我啊。”

殿裏一幫臣子安靜了片刻,仿佛還在等她繼續說。但看她再不多說,沒有推出來一個新人,才後知後覺,越鯉的意思竟然是她要自己去。

她要自己去!

殿裏頓時慌亂起來,眾人紛紛交換眼色,都是一派出乎意料,誰都想不到她會做出這種決定。連穆英傑都大驚失色,詫異道:“此事萬分兇險,怎能拿陛下千金貴體來冒險?”

說罷,他去看寧長風,想著難道是他們兩個商量好的。但寧長風亦十分意外,越鯉沒有對他說過這個打算。

韓世臨呢?也不知道。這點讓寧長風略微心安一點,他可以不知道,但他不可以是被拋下的那個。

年紀大的幾個臣子面如土色,孟懷光現在議事都有賜座,但就算坐著他都頭暈目眩,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周圍一片嘩然,他聲音顫抖著說:“陛下的意思是……”

越鯉體恤他,委婉說:“太傅請放心,有這麽多將領隨行,不會發生意外。”

當下各人目瞪口呆,穆英傑再向她確認:“陛下當真要去往北地,與那東胡族的首領周旋?這其中若是出了什麽閃失,臣等該如何向先祖交待?”

韓世臨跟上說:“既然陛下把自己也當作可用之人,那不如就派穆尚書前去北地,留陛下親自鎮守洛陽。”

一眾人也不管平時跟他對不對盤,紛紛讚同道:“韓大人所言有理,有陛下在,洛陽定然無憂。”

越鯉說道:“賀驍認得穆尚書,必然多有防備。況t且我看穆尚書忠直,也不是巧言善辯、能蠱惑敵將的人選。”

韓世臨帶著威脅看了穆英傑一眼,穆英傑倒不會被他唬住,但確實不敢讓皇帝去冒險,請命說:“臣願往,即便不能智取,臣也將全力帶領西北將士完成陛下的命令。”

越鯉不聽他的,轉過頭去問還沒表態的寧長風:“長風呢,你怎麽看?”

她問得親切,語氣輕柔,拉攏的意味很明顯。寧長風左右為難,他不想讓越鯉冒險,可是越鯉擺出這副親近的姿態詢問他,就是要他站在她這邊。若寧長風不站,他身上這麽大的利用價值,瞬間就沒了。

他遲疑著回應:“臣……”

剛說了一個字,韓世臨打斷道:“自然,寧將軍絕對願意支持陛下,如果陛下也去北地,就是寧將軍一路隨行,既有軍功在身,又能時時陪伴陛下左右。至於陛下的安危,那就遠在寧將軍的私心之後了。”

這是韓世臨的一貫作風,說話難聽,主動占據上風去質疑別人,多數朝臣受不得他的刺激,被迫去想辦法自證清白。

然而越鯉一聽,大為驚喜。

韓世臨雖然與寧長風針鋒相對多年,但平時以厭惡居多,盡量少提,不想讓他在越鯉面前有太多存在感。因此韓世臨並不夠了解寧長風的性情,他不知道,寧長風和看上去的忠直溫馴模樣略有些出入,他吃軟不吃硬,越是施壓刺激,他越反骨上頭。越鯉一貫都是順著他,很少去疾言厲色。

越鯉平時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摸群臣的脾氣脈門,摸得津津有味,更不要說她枕邊的這二人。她聽完,就知道,這是推寧長風做了她想要的決定。

果然,聽完這段脅迫,寧長風搖擺的心定了下來,說道:“臣願護送陛下前去,寸步不離相守,若陛下有失,臣領萬死之罪。”

沒達到想要的效果,韓世臨也不氣餒,繼續說:“若真有閃失,便是寧將軍死一萬次,於江山又有何益,能換回陛下嗎?”

群臣也紛紛相勸,有幾個心裏嘀咕,反了天了,現在居然是大家要一致幫著韓世臨去反駁寧長風。

臣子之間,除去韓世臨與寧長風這種勢不兩立的,其他人之間雖然分了派系、有親疏的區別,但大多都有回轉的餘地,不至於在朝堂上鬧得太難看。利益一致的時候,也會略略合作。

而他們兩個的爭鬥,又有些特殊,因這二人爭權奪利的目的,是為了爭聖寵。平時多數人都支持寧長風,韓世臨不以為然:能讓同僚支持,只能說明他對旁人的威脅不大。

百官之首的孟懷光從前也支持寧長風,但自從他在寧州住了五年,孟懷光就改變了想法。

最初寧長風在寧州不回來的時候,孟懷光詢問過越鯉,是否給他交代了什麽任務。越鯉當時年紀還小,說話隨意,便如實相告,說沒什麽事,只是長風與我鬧脾氣了,不肯回來見我。

孟懷光一聽,豈有此理,你一個臣子還怨起君王來了?他不知他們二人因為什麽鬧別扭,根據雙方表現推斷,應當是私事。孟懷光大怒,若不是陛下聖恩浩蕩,你們老寧家能有今天嗎。

越鯉自己沒怪罪寧長風。所謂的帝王之道,說白了就是讓別人願意為她賣命。寧長風屬於心甘情願賣命的類型,越鯉對他便常有縱容。而姚凈遠、關流英那種,越鯉才喜歡時不時拎起來敲打,用起來一點都不客氣。

她對寧長風好,孟懷光不樂意了,他不知內情,覺得這臣子實在沒良心。因此寧長風回洛陽之後,他待寧長風也沒有過多親近,他現在是完全中立,看不起全世界,覺得哪個都配不上越鯉。

但總體來說,還是支持寧長風的人明顯多。

誰料今天局勢忽然逆轉,眾人紛紛與韓世臨打配合,想方設法幫著他。各人再看寧長風,都有些心痛,寧將軍啊寧將軍,你當這是與陛下私奔呢?

講道理大家講不過越鯉,只能想其他辦法。

吏部的洛山梅進言道:“此番出行恐怕短時間內無法結束,陛下長久不在洛陽,如果有強悍的臣子與皇子公主不合,伺機奪權,後果將無法預料。”

她一提出這點,餘下的人都附和道:“是呀,除了陛下,還有誰能鎮得住洛陽?”

韓世臨站在前方聽著,臉色極其冷漠,這話裏說的強勢臣子,只會是他一個。

年輕臣子裏少有像洛山梅這樣心眼多的,怪不得越鯉喜歡她。她表面上同韓世臨一樣的目的,實際上把他捅了一刀。周圍其他人立馬跟上,接二連三捅了過來,向越鯉強調,把這樣一個權臣放在洛陽,你不害怕嗎。

不等越鯉表態,韓世臨哼了一聲,說:“百官之中,確實沒有誰的謀略與膽識能勝過陛下,若陛下執意要去,臣自請隨行。”

此話一出,眾人又是一通人仰馬翻,怎麽說著說著,韓世臨也要跟著去了?

越鯉在上頭看著,簡直要笑出聲,這出戲一波三折太熱鬧了。這幫人真是天真,栽跟頭了吧,竟然想著利用韓世臨,天底下能成功利用到他的,也只有越鯉一人而已。

韓世臨寧可改變策略,也不肯讓其他官員利用他來達成目標。越鯉就沒見過像他這麽傲的人,洛山梅一句話惹得他不高興,他就換了一個態度,要跟越鯉走,你們這幫人留在洛陽自己玩吧。

議事還沒議出結果,朝臣之間已經交鋒幾次,有賭氣的,有算計的,還有渾水摸魚的。越鯉看得有趣,也不急著說自己的打算,喝口茶慢慢聽大家開動腦筋互相鬥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