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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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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韓世臨既然來了, 就不可能讓一直住驛館,他總要得寸進尺籌謀到女帝臥榻,這是必然的。越鯉最終安排道:“其他人在驛館住多久, 你也住多久,等他們走了再來怡園。”

這是越鯉能做的最大退讓, 再不知好歹,可就連這份恩典都沒了。

擅離職守本是大罪, 越鯉就這樣輕輕放過,群臣又要怪她偏心, 不能再給他更多了。韓世臨知尺度,答應下來。

見面的具體事宜還要找徐正商量,過幾天再說。

席間送上徐家茶樓裏的龍井茶糕, 越鯉介紹說:“這個蠻好吃的。”

她說好吃的東西,從來都不會讓人失望,饒是不愛吃這種點心, 韓世臨也十分捧場地夾了一塊。

吃下茶糕, 他說:“我先行抵達揚州, 後面還有幾車行李在路上。”

越鯉說:“揚州是繁華地方,什麽東西都有, 你千裏迢迢帶那麽多東西幹什麽,帶上錢就夠了。”

韓世臨回答:“其中有八車都是帶你的衣服。”

越鯉瞪大眼睛:“什麽?”

韓世臨說:“知道江南繡工好,但都清淡了些,不如洛陽做出來的艷麗大方,過幾天就是陛下生辰, 這些是我的第一件禮物。”

今年有一個閏四月, 因此這時才到越鯉生辰。

越鯉擔憂地說:“你沒讓別人看見吧?”

韓世臨說:“放心,東西是我帶過來, 要罵奢靡也是罵我,罵不到陛下頭上。”

越鯉又說:“你這麽著急過來,不會是趕著給我祝壽吧?”

韓世臨十分坦然:“我又不上朝,除了這一樁,天底t下還有什麽事值得關心嗎。”

這種話越鯉聽了舒服,但並不往心裏去,每天連當面帶書信奏報,能有上百個官員說這種話恭維。她的生辰天天都有人記掛著,自來了揚州,江南各府官員都卯足了勁要好好給皇帝拜壽。

想到這裏,越鯉同寧長風商議,說出自己的憂慮:“江南官員明知我是來查賬殺人的,還要裝得歡天喜地給我過生辰,不會在那天對我動手吧?”

寧長風說:“他們倒是敢,我又不是祁海。”

還對祁海這麽多年次次護駕不力有怨言。

越鯉笑道:“那自然是你的高,鄧庭軒那樣的,也被你剿了,大家看到你,都覺得脖子上涼颼颼的。”

寧長風有了以往的教訓,調遣護衛跟排兵布陣似的,寸步不離守著越鯉,堅決不讓風險發生。

這幾年越鯉斬過不少亂臣,果決得很,從不手軟,聲名鎮得住群臣,想必江南官員有所忌憚,不敢打她的主意。

她向這兩人說:“今年要是又過不好生辰,我以後就再不過了。”

這話說得有幾分賭氣發嗔,寧長風自然說:“陛下放心。”

韓世臨在旁說道:“只怕人家想安心過這個萬歲千秋節,我們陛下不想。”

在大場面動手是她的最愛。

晚上韓世臨回驛館,臨走向越鯉強調:“這是我第一次單獨住驛館。”

越鯉不為所動:“你想裝可憐,找錯人了,我還在沅西住過水牢。”

他還想說什麽,越鯉命令道:“快走,我要休息了,別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誰讓你自己亂來。”

實在等不到女帝陛下大赦,韓世臨只得離開。左右他已經抵達越鯉身邊,不著急。

送走他,寧長風臉色才好看些,越鯉在他臉頰上捏了一下,問:“生氣了?”

她動作親昵,寧長風本想說聲不敢,臨到嘴邊改口回答:“是有一些。”

越鯉說:“你五年都不在,他肆無忌憚慣了。”

提起那五年的空缺,寧長風心中的不平便消弭,怪誰呢,怪他一聲不響缺席了五年,白白把好機會拱手讓人。

越鯉一句話,眼下一時的危機是解了,但這二人如今都變本加厲黏著她,實在不勝其擾。有時候真覺得還不如娶正經妃子,哪個妃子敢這樣爭寵?

不過話又說回來,臣子僭越,都是君主放縱的緣故。

越鯉在朝堂政事上六親不認,不容許任何人冒犯帝王尊嚴,但私底下情事上頗為縱容,爭寵總比爭權好。她連自己都利用,只要能安邦定國,有什麽招數就用什麽招數,治國嘛,不磕磣。

兩個人一路回去休息,侍女們已經習慣這種場景,自覺退下,由大將軍接替她們的工作,服侍女帝陛下就寢。

第二天,照例是寧長風先醒。越鯉在洛陽時,為了上朝,總是醒得比較早。

來揚州之後興許是骨頭被江南煙雨泡酥軟了,時不時就貪睡。索性也不用上朝,寧長風愛看她半夢半醒的模樣,宛如欣賞春睡海棠。

海棠在他懷裏清醒過來時,又被他糾纏著親吻片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手臂伸出床幔,從外面摸索到昨夜看到一半的奏表,不拘小節地拖進來繼續看。

她下巴枕在寧長風手臂上,看江南漕運相關的東西。寧長風就安靜地給她做枕頭與鎮紙,她看罷,覆又鉆進被窩,揉揉寧長風的手臂,問:“是不是叫我枕麻了?”

寧長風喜歡讓她倚靠,手臂本就隨她使用,樂意之至。

五月份天熱,夜間有時候越鯉嫌熱打滾,寧長風還要把她攬回來,一定要抱著她睡,只要她不在懷裏,就睡得不舒服。

越鯉適應環境的能力很強,半夢半醒中還會想,這下真的是將她護衛得萬無一失了,就算向羽再世半夜來偷襲,也找不到下手的機會,要殺她,得先把寧長風從她身上解下來。

這邊越鯉正輕松自在,卻聽外面有人爭執起來,聲音不算大,模模糊糊聽不清。怡園眾人規矩嚴明,還沒有敢這般放肆的,越鯉擡高聲音問道:“外面是誰吵鬧?”

侍女從外間進來,隔著一層金紗帷幔回答道:“稟陛下,是韓大人叫人通傳一聲,說他來請安,但陛下尚未起,我等不敢擅自打擾。”

越鯉沒好氣道:“天天不守規矩,讓他等著!”

侍女領命,出去傳話了。

大清早就過來故意喧鬧打擾人,不愧是韓世臨,自己獨占了五年,現在其他人來親近,他就不樂意了。

輕薄的錦被從肩頭滑落,越鯉正要起身去見他,腰身一沈,又被寧長風抱回來,跌進床榻,親密地跌在他身上。他勸說道:“陛下今天沒什麽事,無需早起。”

她發絲如瀑垂散,尚在猶豫,寧長風牽過她的手,在手心親了親,一雙眼睛烏黑,專註地看著她,不知怎麽的,竟讓她想起燭雲來,當即心軟得一塌糊塗。

直到日頭起來,窗欞的紫藤花影子斜移,越鯉才起床。

住在外面不像宮中規矩那麽多,閑散自由,這幾個臣子都放肆起來。越鯉坐下將早飯午飯並在一起吃,寧長風和韓世臨一左一右伴著她。

聽聞她起床,何晏揚趕來覲見,匯報每日的工作進展。

前幾日何晏揚都是坐下來陪著越鯉吃飯說話的,今日一看,多了一個人把越鯉身邊的位置占了。既然之前寧長風一直在,她便一板一眼對韓世臨說:“韓大人,這是我的位置。”

越鯉才舀了一勺蟹肉,就聽見何晏揚這話,當即笑起來,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韓世臨不悅道:“只聽說上朝排位置,沒聽說吃飯還有名單,這裏寫了何大人的名字不成?”

他說的在理,何晏揚微微蹙眉,望向越鯉,這是她一貫以來解決問題的最後法寶,遇事不決就向越鯉求救。

越鯉主持公道,對韓世臨說:“你既然是來送信,自然不能比我的欽差大臣坐得還近,給晏揚讓個位置。”

韓世臨不肯,說道:“何大人從五品,我居正三品,豈有讓位的道理?”

越鯉說:“你不讓,難道要我讓,你看我像幾品?”

何晏揚辦事非常可靠,遇到這種情景就有點迷糊,不知他倆真生氣還是鬧著玩,只能直沖沖打斷說:“陛下,那鹽商徐正呈上來一些證據。”

她每次開口就沒有廢話,越鯉擡了擡下巴,她坐到寧長風那邊,說:“臣一一看過,主要是賬本、信件,涉及的人員雖多,仍然沒有井大人。”

說的是揚州太守井淵。

越鯉指點說:“不著急,手底下人出了事,治他個管轄不力還是足夠的。”

何晏揚臉上仍是憂慮,不把事情徹底查清,她放不下心,遠沒有越鯉那麽氣定神閑。

越鯉還想讓她吃點蟹肉,她匆匆扒了幾口飯,對蟹肉跟對豬肉毫無差別,就告退了。越鯉感慨道:“都說我是天底下最勤政的皇帝,沒想到晏揚頓頓把工作當飯吃。”

韓世臨接話說:“帝王之道與臣子之道自然不同。要是陛下什麽都做了,臣子還有什麽臉領俸祿。”

“有道理,那就請世臨為我分憂。”越鯉說道,“盡快去找徐正見個面,商議一下婚事。”

韓世臨被她晾了一早上,理直氣壯提要求:“這麽大的事,陛下跟我一起去。”

越鯉以牙還牙:“那你不許住怡園了。”

韓世臨這才消停,不需要權衡,他千裏迢迢趕過來,就是為了入住怡園,其他事都是捎帶。

他同越鯉正經商議起來:“你對這樁婚事怎麽看?”

越鯉說:“幫徐小姐去了商籍,不算大事,我答應無妨,但料想你不會接受這門親事。”

韓世臨從容說:“你要是非讓我結親,我便寫一封陛下始亂終棄的陳情奏表,傳抄給天下人看。”

越鯉大驚:“你還要不要臉!”

說完,她發現寧長風若有所思,隱隱有讚同之意。她一巴掌拍在寧長風手背,瞪他道:“你別跟著學這些亂七八糟的。”

寧長風便裝作乖巧模樣:“我文采一般,寫不出好文章。”

越鯉心想,寫不出的更可怕,到時候直接一張大字貼出去:鐘瓏始亂終棄!

更丟人了。

眼見他們兩個眉來眼去,韓世臨覆說起正經事把越鯉勾回來,說:“若陛下答應我們兩家結親,我有一個遠親表弟年紀正合適,至t今未曾婚配。”

越鯉一聽,問道:“是前兩年侵占官田那個二伯公家的?”

韓世臨強調:“沒有侵占,是誣告。”

二伯公的家底越鯉很清楚,她早就查過。韓家龐大,內裏勢力盤根交錯,早年宛如一個小朝廷。越鯉動手修剪起來,大多數親戚韓世臨並不在意,剪完讓他一枝獨秀,在家裏地位更穩固了。

唯有這個二伯公,論親緣與韓世臨遠了,關系卻近,他從商的路子有韓世臨幫忙扶持,而韓世臨龐大的金錢儲備亦由他支撐一部分。

由此,越鯉就像當年他插手皇宮一樣,把自己的手伸到了韓家內部,抓住了可以要挾他的那一條脈絡。

越鯉不允許官商勾結,對他倆這一段卻寬容很多,因為韓家如今在韓世臨的把控之下,儼然已經是皇帝私庫。

韓世臨對越鯉的威脅,並不在篡位,他暫時還沒想過要篡越鯉的位——天下由他來治不會比越鯉更好,不劃算。

他要的是越鯉離不開他。

而越鯉做決定的理念很簡單,利大於弊,就去做。韓世臨上趕著給她用,她為何不用?笑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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