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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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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韓世臨能猜出越鯉的打算, 與徐家結親,那就也將徐家納入越鯉的掌控中。商人不像官員,他們沒有權力, 皇帝要多少錢,就必須送上多少錢, 很好管控。況且結了親,就由韓世臨負責, 有他做牽制。

連南北兩方商人都要變成越鯉一手扶植的自己人了。

二伯公那一脈正好是走商、放債,如此結親, 正合越鯉心思,她便應允下來。

話點到為止,越鯉相信他明白, 交給他去商議。吃飽喝足,她問寧長風:“我們今天有什麽安排?”

寧長風回答:“法雲寺的蓮花開了,住持與一眾僧人恭候陛下前去賞蓮。”

越鯉欣然應允, 吃過飯各忙各的, 韓世臨去聯絡徐正, 她與寧長風去賞蓮。

法雲寺昨天就接到旨意,今日閉寺迎駕, 一路各處都有寧長風部署的侍衛隨行。

住持把最好的袈裟拿出來穿上迎接越鯉,先帶她去大殿燒香,拜過佛,看過幾尊菩薩,在寺中轉過佛堂, 有一個很大的蓮花池。

越鯉一看, 就明白為什麽邀請她來賞蓮。不同於一般池水,這裏池中造了圓柱石臺, 通向池中央,那裏有一個巨大的蓮花臺,周圍簇擁著真正的蓮花開放。

住持介紹說,蓮花臺修好不久,修來供寺中幾位大法師打坐修行。越鯉在住持和寧長風的陪同下,踩著石柱一步一步涉水走上蓮花臺。

蓮花臺坐落中央,視野開闊,底部一半在水中,走到中央,住持請越鯉觀看。

臺子遠離人群,有種暫避紅塵的意味,用來打坐冥想正合適。周圍佛堂誦經,佛塔敲鐘,都能隱約聽到,禪意濃厚。

越鯉走到邊緣去看,有幾片石雕的蓮花瓣半沈在水中,交錯的空隙裏,不知怎麽有一尾小魚困了進去。

積水不多,只能沒過魚身一半,魚在花瓣凹陷中逃不出去,只能不停地打轉,焦急地搖著尾巴,行動空間越來越小。

越鯉看見,走過去俯身伸出兩只手將小魚從困境中捧出來,放歸湖水中。小魚重得自由,尾巴一甩,歡快地游走了。

住持在旁伸出手念經,說道:“陛下心有乾坤萬象,依然慈憐眾生。”

越鯉回過頭,與寧長風相視一笑。如今他也懂得,鯉魚是她的暗語。

這一天,整個法雲寺轉遍,越鯉還是最喜歡這處蓮花臺,最後日暮時分,她又轉回來,在上面多坐一會兒,拿著住持給的一小碗魚食餵魚,看湖中霞光滿池,真正的蓮花悄悄閉合。

寧長風坐在她旁邊,她說:“魚食是蚯蚓做成的,算不算吃葷?”

聞言,寧長風笑道:“魚又沒剃度出家。”

越鯉不滿道:“我進了寺裏都吃齋。”

寧長風說:“其實陛下想吃葷,法師們也違抗不了。全靠陛下體恤。”

越鯉笑出來:“你哄我呢?”

寧長風與她並排坐著,魚群追逐魚食而來,紛紛聚在他們兩個下方,在暮色映照的綺麗雲霞中穿梭,水面漣漪波紋擴散,模糊了兩個人的影子。他也伸手抓了一小把魚食,投入池中。

鮮艷的魚兒歡騰搶食,看上去沒頭沒腦。寧長風看了片刻,說:“這些魚和你挺像的。”

越鯉沒料到他會這樣說,一時有些楞怔,茫然地看著他。他只是隨口一說,沒料到越鯉驟然楞住,弄得他不自在了一瞬,然後解釋說:“從來不會讓自己餓著。”

這句話頗為親昵,越鯉聽完,才放松下來,覆又笑著掩飾道:“我還以為你要說見了吃食就不要命。”

“哪有那麽誇張。”寧長風說道,他是真心喜歡越鯉講究飲食、吃東西很香的樣子。

越鯉有一搭沒一搭撒下魚食,也不能撒太多,她知道魚性,吃起來沒個分寸,餵多就撐死了。

黃昏是寂寥的時間,四下無人來打擾他們兩個,在這空空的湖心,寧長風不免想起來昨天跟越鯉釣蝦的時候,他們停在一處風平浪靜、船只鮮少的地方,幾乎看不見人影。水面沒有印記,當時,寧長風生出一種錯覺,仿佛只要把船開走隱入江湖,就不會有人發現,從此只有他們兩個了此餘生。

多餘的人、繁冗的事,通通都不能再讓越鯉煩心。到時候他們只需要過簡單的日子,寧長風什麽都會做,什麽都願意做。越鯉那雙手金貴——從前覺得金貴,因為她是皇帝,如今更覺金貴,因她同時還是他的心上人。他舍不得讓越鯉勞煩,每天唯一需要她做的事情,就是幫他解下衣帶……

他構想得入神,越鯉半天沒聽到他出聲,在昏昏的天光中問:“在想什麽?”

天色欲晚,池水染成深深淺淺的紫色。寧長風回答:“在想如果我們只是兩個普通人就好了。”

越鯉沒料到他想那麽遠,笑嘆一聲,說道:“你是日子過太好了,沒吃過苦,就想找點新鮮的刺激。”

自然不是說寧長風沒吃過行軍作戰的苦,而是他精神上不曾受苦。沒有被人欺負,也沒有被人隨意對待過。

寧長風好奇問:“你沒這麽想過嗎?”

越鯉回答他:“我本來就是個普通人。我還是更喜歡做皇帝。”

寧長風說:“你不普通。”

越鯉也不與他爭辯,只平和說:“普通人命如草芥,做錯一件事……不,有時候什麽都沒做錯,就會萬劫不覆。做什麽都不要做普通人。”

她並不是看不起普通人,恰恰相反,她太知道做普通人的苦楚了。因此她做皇帝,會盡力去維持普通人想要的公正。

寧長風自然清楚,她不可能為了某個人放棄做皇帝。

那種生活,終究只是他的幻想。雖然越鯉並不是皇室血脈,但她卻是生來就要做皇帝。

如果放在十年前,做皇帝就是純送命,落到誰頭上算誰倒黴。現在不同,這個皇位能給她最大限度的自由,能把她所有的構想與抱負一一實現,她怎麽會不愛?

這其中的轉變,都是她一點一點扭轉乾坤,是她應得的。她無愧天地,從容領走屬於自己的獎勵。

而寧長風愛到欲罷不能的,正是她這種謀定乾坤的模樣。

晚間在寺裏用了一頓素齋,原本僧人開飯都有固定時間,過午不食,但不能餓著皇帝尊駕,為她準備了豐盛的一餐,燒野山菌,羅漢面,嗆蓮菜,芋頭肉,豆沙雞頭米,山楂蜜糕……

越鯉一看有許多豆腐做的素雞、素丸子、素排骨,便向寧長風說:“這不是廟裏常吃的齋菜,定是找了外面廚子特意做的。”

寧長風問:“怎麽看出來的?”

越鯉說:“廟裏都是吃真素食,這種做成葷菜模樣的,是心不誠或者假修行之人愛吃。”

說是這麽說,她自己吃得津津有味,她哪種都不是,只是喜歡美味。

夜間回怡園,韓世臨仍舊等著,見不到越鯉的面不肯離開。越鯉遣寧長風先去備浴鋪床,她與韓世臨說上幾句。

怡園景美,夜晚點點燈光藏在林葉中,河道蜿蜒,廊亭拱橋俱落了花瓣。江南的晚風輕柔濕潤,韓世臨隨越鯉穿行游覽,聽到她問:“今天見得怎麽樣?”

韓世臨回答:“見了徐正,把陛下的意思傳達過去t,他並無意見。”

越鯉說:“你沒威脅人家吧?”

韓世臨說:“我只是說,若不答應,那就算了,我就是要同他毀約,他又能怎麽樣。”

越鯉笑道:“這回讓他見識到你的本事了。”

韓世臨只當越鯉是誇獎,繼續說:“徐正叫你嚇得夜不能寐,整個人都憔悴,聽說你不光不問罪,還要扶植他,欣喜若狂,說,今後陛下再來江南,一切開銷由他承擔。”

越鯉出行一趟,可不是只花衣食住行錢,還有隨行護衛的軍費,都要從她的私庫裏出。

好在她沒有妃嬪可帶,寧長風連妃嬪帶護衛的工作都做了,領一份錢當兩份差,韓世臨擅離職守,自己貼錢過來的。

有人為她報銷,她欣然應允,不著邊際地誇了一句:“他倒是孝敬。”

韓世臨再說:“我提醒他,在這節骨眼上與我交好、向陛下提供線索,揚州官員與商戶逼急了,說不定會找他麻煩,要他這幾天小心些。”

揚州的案子久久不破,就是因為這幫人沆瀣一氣,如今叫越鯉撬開一個口子,眾人都慌了。此事牽涉眾多,揚州敢與越鯉抗衡兩年,難保不會有什麽額外心思。

這也是越鯉的意思,應當派人去護衛一下徐家,免得突然哪天不明不白死了。

把今日的進展都聊完,沒什麽異常,越鯉才想起:“還沒跟你表弟家裏商量。”

韓世臨隨著她在河道邊漫步,說:“我做得了這個主,明天寫封信回去通知他們一聲。”

越鯉多說一句:“也不知這兩個年輕人心中願不願意。”

韓世臨聽著好玩,說:“你也沒比他們大多少,揚州官員面上恭敬,說不定私底下輕蔑叫兩聲小丫頭。”

越鯉失笑道:“我是年紀不大,但也過了小丫頭的年齡,你說得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江南道能來面聖的官員,基本都往四十歲上面走,不少是先帝那會兒就入仕的,在他們眼裏,越鯉確實太年輕。

卻也是最不受蒙蔽、不能怠慢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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