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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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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越鯉問過幾句, 也叫她下去繼續帶孩子了。她猶豫了一下,拜道:“陛下,小世子與小郡主年幼, 遭逢劇變,不如從前聰明活潑, 望陛下寬容。”

越鯉嗯了一聲:“寬容著呢。”

沈采薇看她語氣平淡,摸不準她的想法, 但也不敢多說了。

沈卓君接著跟上,引越鯉一行人去吃飯, 到了桌上再繼續聊天。

越鯉說沈府是公侯之家,氣派,那沈卓君連忙說不算什麽, 心裏琢磨,小皇帝嫌他府上奢華,僭越了?

她客套說桌上菜色精美, 在洛陽城沒吃過, 沈卓君趕緊答山野小菜, 讓陛下見笑。心裏揣測,皇帝意思是我都沒吃過的東西你天天吃?

越鯉又隨口說沅西聯通西南, 是個好地方,沈卓君更膽顫了,意思是他占了整個西南最好的地理位置,方便舉事,大有威脅?

一頓飯吃下來, 越鯉說一句, 沈卓君揣摩一句,吃到最後心力交瘁。夜間送過越鯉去休息之後他長嘆一口氣, 心想,才剛來一下午,就談笑間把他方方面面敲打了個遍,皇帝年紀不大,心眼不少,難怪能在洛陽鎮得住群臣。他擦一擦額頭的汗,不簡單,真是不簡單。

他心中暗自有了思量,越鯉渾然不知。她去休息,向羽守著她,就像從前在宮裏守著先帝一樣盡心盡力。

越鯉在府中風平浪靜過了幾天,她的習慣是到哪裏進哪裏的書房,可把沈卓君嚇壞了,逮著書房一通收拾,書信裝了一大箱藏自己房間去。越鯉去的時候只剩下消遣的書畫,對向羽笑話他心裏有鬼欲蓋彌彰。

沈府藏書不如寧家氣派,越鯉還是喜歡寧長風家裏好幾層的藏書樓。她大略把書架看過一遍,抽出本地風物志翻看。

向羽跟她匯報,說每天一大早,鐘煦鐘慈都會去佛寺,為父母祈福,要一連拜個七七四十九天。越鯉說:“有孝心,是兩個好孩子。”

她對這兩個小孩一直很和氣,路上遇見都會關心他們兩句,端出一副長輩的架子,她自己也覺得挺好玩。

韓世臨笑話她:“我看這兩個小東西不是要做皇子,是要做太上皇了。”

越鯉說:“人家爹娘都死了,正傷心呢。”

韓世臨毫不講情面說:“你爹娘也死了,他倆怎麽不體恤你。”

他直白的風格一如既往,越鯉提議說:“不然把他倆扔給你帶吧,看你們互相折騰應該挺有意思。”

韓世臨斷然回絕:“我不可能幫你帶小孩,我看寧長風挺適合。”

先前在寧府,寧長風的小孩緣非常好。越鯉說:“有道理,我有時候看見小孩也心煩,長風看起來就不會。”

韓世臨冷眼旁觀,向羽和寧長風都做得來這種事,越鯉其實做不來,就像她從前雖然是個侍女,卻不是主要做粗活的,因她給鐘明月一直是做伴讀和管家的工作,鐘明月惜才,那些細微瑣屑都分派給其他人做了。

寧長風這幾天經常出城,軍隊駐紮在城外,他要常去看,整頓好,要用的時候隨時就能調過來用。

韓世臨雖然盯越鯉盯得緊,但他不喜歡像個跟班似的時刻黏在她身上,他只要時刻知道越鯉動向就行了。

最終只有向羽貼在她身旁,一步不敢離開。她開口說要去鐘煦鐘慈祈福的佛寺,向羽便陪著她去。

寺裏有一座釋迦塔,樓梯一層一層旋著造上去。越鯉登高看景,俯瞰大半個沅西城,高處風動,檐下風鈴叮當脆響。一棵玉蘭樹盤倚塔下,從高處望下去,白粉玉蘭散落一圈,花組成樹,樹像一朵巨大的花。

吹了半晌風,兩個小孩祈福結束,上來找她。各自行過禮,還是鐘慈先跟她親近起來,搖搖晃晃過來,看她不反感,就在她懷裏挨蹭。

越鯉揉了揉她臉頰,小丫頭長得快,抱在她腰間叫姑姑。越鯉問她:“想不想跟姑姑回洛陽?”

鐘慈不放心地問:“我哥哥也會去嗎?”

越鯉說:“那當然,我不會讓你們兩個分開。”

鐘慈不知為何猶豫了一下,然後乖巧回答:“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去哪裏我都願意。”

越鯉撫了撫她腦袋:“以後洛陽就是你們的家,t姑姑是你們的家人。”

鐘慈仰起臉看她,應該是溫馨的時刻,她仔細看過去,卻覺得鐘慈神色不自然,竟是有些難過。鐘慈囁喏著說:“姑姑,對不起……”

下一刻,鐘慈在她懷裏,忽然拔出一把匕首刺過來,她大為吃驚,側身一躲,仍被匕首擦著腰腹割傷,衣衫頃刻染紅。

越鯉怒火騰升,然而鐘慈年紀太小,一刀捅出去,自己先驚懼交加,慌忙向後跑,竟是一腳踏空,就從樓梯上滾下去。旁邊的鐘煦一臉驚愕,奮不顧身跳下去找她。越鯉按著傷口叫:“向羽!”

話音未落,向羽已經飛撲出去要拎住那兩個小孩,環形的樓梯放大所有聲音,塔下的護衛聽到不對勁便要上來。越鯉倚在欄桿上,心道不好,卻已經說不出話,眼前一片模糊,想來匕首上一定有劇烈的毒,發作起來格外快。

她意識渙散,無論怎麽努力支撐,力氣都快速流失,沿著欄桿滑落。

暮色時分,寧長風從城外匆匆趕回來,踏進沈府,就聽到韓世臨怒意滔天:“我要殺你還需要理由?來人!”

沈卓君亦惱恨道:“韓大人,你可以說我護駕不力,在自己的地盤弄丟了陛下,但你不能汙蔑我謀逆!”

韓世臨喝道:“我管你謀逆不謀逆,丟了陛下,那就是死罪。”

沈卓君梗著脖子:“那也應當由陛下治罪,你是哪位?”

韓世臨語氣冷得像刀鋒:“我的命令就是陛下的命令,來人!”

沈卓君道:“既然韓大人如此不講理,那我只好得罪了。”

兩邊都劍拔弩張,寧長風走進來,沈卓君率先向他示好:“寧將軍來了,你評評理……”

話沒說完,沈卓君被他一眼刮過來刮得噤聲,他身上的煞氣不比韓世臨輕,問:“人呢?”

問的當然是越鯉,沈卓君忙說:“陛下出門禮佛,隨行都帶了她自己的護衛,那位向統領陪著,之後就一去不回,已經派出去人在找了。”

寧長風一個呼哨叫來燭雲,由它引路去找。燭雲一路帶到釋迦塔前,在塔頂徘徊,幾人都登塔上樓,到最高層一看,就看到有斑斑血跡。還不能確定這是誰的血,但寧長風心中一沈,見了血,那就是最糟糕的情況,沖突已經十分激烈。

韓世臨稍微一看,命令說:“把這座塔給我拆了找人。”

沈卓君連連勸道:“佛門重地……”

剛說了幾個字,韓世臨不耐煩地打斷:“有意見叫菩薩自己來跟我說。”

他豪橫慣了,絲毫不覺得冒犯佛祖有什麽,沈卓君還想勸:“此舉恐遭天譴。”

韓世臨嗤道:“遭天譴的事我天天做。”

這世上只有不怕遭報應的人活得最痛快。

寧長風雖覺得扒了佛塔有些過頭,但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就不作聲,默默當了幫兇,只想盡快找到越鯉。

侍衛們開始拆釋迦塔,韓世臨又問:“那兩個小孩呢?”

沈卓君答:“也不見了。”

韓世臨問:“向羽呢?”

沈卓君額頭都冒冷汗:“也不見了……”

韓世臨說:“廢物。”

也不知說向羽還是說沈卓君,亦或兩個人都是。沈卓君擦擦汗,心想,小皇帝去年罵呂文鏡是披了人皮的畜生,如今在他看來,這韓世臨更勝一籌。

寧長風四下觀察,叫士兵探查地下有沒有暗道相通。

塔拆著,人找著,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夜半時刻,越鯉終於悠悠轉醒,匕首上沾的毒太猛烈,她頭昏腦脹,耳邊劇烈鳴響。好半天,才慢慢恢覆神智。

她稍微一動,就聽到叮當響聲,費力地環顧一看,她囚於陰暗的水牢之中,水勢差不多在腰間,鐵鏈釘入墻中,纏在她身上。前方有一道樓梯,向上兩層後有一道門。

樓梯上點著兩盞燈,光芒微弱。不等她細細看清楚,旁邊忽然咚地一聲,她轉頭一看,墻上有一個挖空的四方小格子,細細密密用銀絲編織了一面屏扇,裏面有一條蛇。

與蛇眼睛對上的瞬間,越鯉脊背發麻,一下子清醒了,藥效頃刻散去。

蛇又在半透明的屏扇上撞了撞,顯然很想出來咬她兩口。但它關在裏面,怎麽也沒辦法出來,越鯉看了一會兒,稍微放心,又去看看水中,確認沒藏著毒蛇。

正借著昏暗的光觀察,上方的門轟隆開了。她仰頭瞇著眼睛適應光線,有人從樓梯上一步一步下來,兩個身影逐漸清晰,走到她面前。

沈卓君帶著一個人,越鯉看看他的臉,想起來這是沈府一個叫關流英的賓客,名字雖然取得君子,但有一股陰郁之氣,那雙眼睛仿佛淬毒,看人總是帶著幽暗怨氣,每次他看過來,越鯉就像被墻上這條蛇盯著似的,全身發毛。

越鯉似乎對他更為好奇,沈卓君從容拿出玉龍劍,拔出來欣賞,開口說道:“開國寶劍,果然不同凡響。”

她問:“這是哪裏?”

沈卓君頗為自得,說:“是最適合陛下的地方。”

她再問:“你怎麽說服那兩個小孩行刺的?”

沈卓君答:“我是他們外公,陛下覺得他們信我,還是信你?”

越鯉並不意外,說:“你這樣脅迫利用他們,對得起絳王妃嗎?”

沈卓君避談王妃,假意說:“我富貴無極,他們兩個自然也好過。”

“怎麽可能,他們兩個到底姓鐘。”越鯉拆穿道,“或早或晚,你都要除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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