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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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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沈卓君不否認, 微微笑道:“陛下身陷囹圄,還惦念他們兩個,實在令人感動。”

越鯉心裏算盤, 向羽當時沖出去保護他們兩個了,應該不會讓他們出事。她說:“你這又是何必, 一動手,所有人都懷疑你, 韓世臨和寧長風你要怎麽應付。”

沈卓君答:“要成大事,自然要付出代價, 無妨,陛下不要忘了,這裏是誰的地盤。”

墻上的蛇又砰砰發出聲音, 在陰暗的水牢裏聽起來格外嚇人。越鯉看它一眼,沈卓君心情愉快:“陛下小心。”

越鯉不當回事,說:“這蛇也就兩根手指粗, 沈伯公想用它嚇唬我, 有點小看我吧。”

一旁不聲不響的關流英這時才有了反應, 陰惻惻地說:“毒蛇大多體型纖細,陛下不要輕敵。”

說完, 他對沈卓君進言:“現在已經抓到她,沈公應立即殺了她,免得意外。”

沈卓君思索一番,越鯉在水中說:“我這條命多半保不住,不過能再拉沈公下水, 黃泉路上倒也不孤單。”

“陛下莫不是泡糊塗了?”沈卓君問道, “你要如何拉我下水。”

越鯉說:“你知道城外有多少兵馬嗎?”

沈卓君一笑:“你一路南下,沿途收編軍隊, 現在外面正有……”

“十五萬。”越鯉氣定神閑說。

沈卓君面色僵了一瞬,譏諷說:“你難道以為自己能撒豆成兵?”

越鯉回答:“那你難道以為,我先前在沅西城外緩行徘徊,是在看風景嗎?我在等我的援軍。那位曾在呂氏亂黨軍中效力的龐沖將軍,你認得吧。”

沈卓君的笑意一點一點消散,疑慮地觀察越鯉神情,想知道她是不是虛張聲勢。他說:“這麽多人,我不可能發現不了……”

“你說你那些探查的士兵呀?”那笑容現在出現在越鯉臉上,“除了截斷你通訊這種大事,還有什麽事能把寧將軍從我身邊調走?”

沈卓君臉色陰沈下來,但嘴上仍說:“別以為你動動嘴,我就會相信,你這個人最會用嘴,我早就知道。”

越鯉一副良言難勸該死的鬼,說:“你愛信不信。現在我要是死了,長風立即踏平你的沅西城。我要是活著嘛,說不定你還能威脅他一下。”

關流英立即說:“沈伯公,她不想死。現在就應該殺了她,別聽她再花言巧語。”

沈卓君心裏還在搖擺,越鯉說:“我死也無妨啊,整個沈家陪我上路,一個人換一家,不虧。”

關流英恨恨地瞪她一眼,急切勸沈卓君說:“那兩個小孩還在你手中,殺了鐘瓏,用鐘煦鐘慈脅迫他們。”

越鯉接話說:“那韓世臨真是要笑死過去了,謝謝你做了他想做的事。到時候他舉著王旗,打著忠義名號,任憑你攜那兩個小孩如何恐嚇威脅,他還巴不得你一個失手,把姓鐘的全弄死。”

沈卓君臉上越來越黑,也不說話,越鯉循循善誘:“你猜,他是願意朝鐘煦鐘慈下跪行禮,還是更願意讓天下改姓韓?他從前不反叛,只是擔心名聲t不好聽,你倒好,把他最顧忌的問題解決了。”

這時,沈卓君耳邊回響著韓世臨那句:遭天譴的事我天天做!

關流英氣急,說:“沈公,你不能聽她說下去了,她現在手無寸鐵,是最好的時機。你難道不清楚她的手段嗎,殺了她,永絕後患!”

越鯉心中暗暗想,這關流英腦子倒是清楚,下手狠絕,很對她的胃口。就是被他盯著的時候像有陰濕的蛇在身上爬,極不舒服。

他越著急,越鯉便放緩,說:“我有先帝遺詔、封禪玉牒,是天下十三州拜服的天子。鐘煦鐘慈是絳王遺孤,沈伯公怎麽選?”

越鯉有信心。關流英年紀輕,孤家寡人一個,下手不看後果。而沈卓君年紀大,怕死,一生奔波攢下點家當,還有整個族譜的身家性命掛在身上,輸不起。

如今在沅西城中,只有她一個人能抵擋十幾萬大軍。憑這一點,沈卓君也不敢輕易讓她去死。

關流英還在催促道:“現在只要把蛇放出來在她脖子咬一口,她就回天乏術,徹底敗了!”

越鯉放聲笑道:“你這個手下好會為自己籌謀,殺了我,韓世臨必然放開手腳誅殺你全家。但這位關先生,只要投誠,基本沒什麽危險,誰在乎他一個小角色死不死。他步步緊逼一定要殺了我,實則在為自己謀生。”

關流英一定要越鯉死,因為他倆每交鋒一句,關流英逼她死一次,等越鯉出去,定然要讓關流英死得很慘。

沈卓君回眸掃了關流英一眼,他申辯說:“不要聽她的!我與沈公同生共死,怎麽可能獨活。那韓世臨性情乖戾,鐘瓏如果死了,韓世臨定要屠城……”

他說到一半自己停下來,意識到說錯話,進入了越鯉的思路。越鯉也沒想到把他急得口不擇言,竟說出一句她應當說的推論,盛情難卻,就輕輕松松順著說:“是啊。”

她自己都沒好意思說韓世臨會屠城,覺得有些抹黑他,只說他會殺了沈府全家。但他盛氣淩人、不講道理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說他屠城,大家都信。

話都說完了,權看沈卓君抉擇。他臉色已經不能更難看,一聲不發,轉身上樓。關流英怨毒地瞪著越鯉,如果此刻拿他做一個巫蠱娃娃,一定是全天下最毒的。

越鯉擔心他不管不顧放蛇出來咬一口,不動聲色地警惕著,好在他只是不甘地哼了一聲,也跟著走了。

越鯉猜想,他看沈卓君已經不肯聽他的,與他有了嫌隙,就不願冒著危險為他弒君,吃力不討好。

人一走,水牢裏只剩越鯉和蛇。她再無聊,也不願意與蛇對視了,看到蛇的眼睛會做噩夢。

她有對峙的底氣,皆因提前調了兵過來,所幸龐沖一直按她的吩咐,與寧長風形成遙相對應的合攏之勢,需要支援的時候直接就急行趕過來。

北方一路都由越鯉親自巡過來,龐沖暢行無阻。兵馬消息阻隔在沅西城外,由寧長風篩選之後再送進城,一切都在越鯉掌控之中,只漏算了一點。

她沒想到鐘慈和鐘煦會配合別人來害她。

她還是太把這兩個小孩當作他們的父母來看待了,若是絳王夫婦在,絕不會輕易中計。

以韓世臨的脾氣,越鯉猜想他哪怕沒有證據,也會很快讓寧長風調兵馬進城圍剿沈府,哪怕冤枉錯殺,他也不會有愧疚,他天生就沒長那塊心。

如此,只要耐心等待就可以,只要那條蛇別發瘋……

越鯉昏昏沈沈,不知道是累了還是藥效的後勁,慢慢又陷入半夢半醒的浮沈中。

她夢中混沌,可能因為囚在水牢,夢裏也是在水裏,她掉進荷花池,有一個人跳下來救她。夢境不講邏輯,場景驟然變換,她從高處看著鐘慈從袖子裏抽出匕首,這次她沒有生氣,而是深深嘆了一口氣。

可憐啊,可恨啊。

沈卓君在府中,氣性不順一言不發,城外寧長風已經在點兵。原本據他推算,寧長風最多七八萬兵力。放眼全境國土,邊防軍不可輕易調動,也來不及趕到,皇帝手中能調的兵力一共只有兩支,誰知另一支就被她提前調過來了。

而韓世臨完全是個瘋子,他根本不聽沈卓君辯解,明明他做得天衣無縫,沒有留下任何證據,但韓世臨不管。他認定是沈府幹的,就要屠了沈府,如果冤枉,那就讓沈府去閻王跟前告狀。

韓世臨的猜測其實沒錯,但他太過不講道理,逼得沈卓君這個罪魁禍首居然委屈了起來,覺得自己百口莫辯。

到底誰才是惡人啊?

寧長風倒是好人,忠肝義膽少年將軍,居然一聲不吭,就那麽袖手旁觀,默默地點兵,默默地殺人。

實在沒辦法了,沈卓君撐到太陽落山,頭痛欲裂,滿心不甘與憤恨,揮揮手,叫關流英去把皇帝帶出來,當人質。

關流英又努力一把:“不如推出去當著韓世臨的面把她殺了,欣賞一下韓世臨與寧長風的表情,一定非常解恨。”

沈卓君勃然大怒,額角突突跳,大喝:“你還嫌我死得不夠快是不是!到時候都不用交兵,寧長風一箭射過來——”

他兩只手用力一拍,啪!

關流英便不再提議,轉身去完成他的命令。

不知在陰濕的水牢困了多久,越鯉饑腸轆轆,餓瘋了的時候看那條小蛇都發饞,不知蛇是不是感應到她強烈的食欲,安靜地縮回去再沒動彈。

她正發愁,頭頂的石門又開了。

借著光看清楚是誰,她笑道:“關先生,你還……”

剛說了幾個字,他身後鉆出一個人,又低又急促地叫了一聲:“陛下!”

是女聲,越鯉凝眸去看,是沈采薇。

之後,第三個人又鉆了出來,向羽叫道:“陛下!”

越鯉這才驚訝道:“你沒事?”

向羽面有愧色:“我當時察覺不對,先帶世子和郡主躲避,藏了起來……詳情我稍後再說,陛下快跟我們走。”

他在門口守著望風,關流英與沈采薇從臺階上下來。沈采薇急切說:“向統領帶著他們兩個找我來,我就連忙去求關先生,亡羊補牢猶未遲也,現在救出陛下還有回轉的餘地!”

她催促關流英拿出鑰匙,接過來就要上前給越鯉解開鎖鏈。

越鯉配合地向前挪動幾步,沈采薇忽然停在她面前,往下一跪。

越鯉揚眉看她,她磕了一個頭,說:“世子與郡主年齡小,我又一時不查,竟讓他們遭人蠱惑,犯下彌天大罪。求陛下看在我救……不,我救陛下乃是本分,求陛下可憐王妃,饒他們二人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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