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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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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陳至微有些心虛地笑了笑:“這個……為師自然是希望你過來的, 看見你安然無恙,為師感到很是欣慰,很是欣慰……”

盛隆和發出一聲嗤笑,收回手, 將巾帕置回桌案上:“聽聞師父欲借口閉關, 自生自滅, 不拖累旁人, 弟子也很欣慰。”

陳至微笑得越發尷尬, 幹幹咳嗽了兩聲。

這咳聲提醒了覓瑜,道:“你們師徒倆有話等會兒再說,現在先讓我給師父解毒。”

聞言, 盛隆和配合地讓到一邊, 詢問她有什麽可以幫忙的地方。

她搖頭表示不用:“有青黛和慕荷在就好, 你忙了這麽久, 一定頗為疲憊, 不如先去一旁休息, 等解完了毒, 再過來不遲。”

“沒事,我不累。”他溫和道, “我在這裏看著就好。”

陳至微再度咳了兩聲t:“這個, 小石頭願意留下來, 為師自然甚感寬慰,只不過……”

他促狹地擠了擠眼, 嘿笑道:“不知你是為了誰留下來的?是為師,還是徒兒媳婦?”

盛隆和自若一笑, 眼風不掃過去:“師父是在明知故問。”

陳至微從鼻腔裏出了聲氣:“哼,為師就知道!可笑有的人當年大言不慚, 說什麽無心娶妻,轉眼不過兩年,就滿心滿眼只剩下自己媳婦……咳咳……”

覓瑜聽得面龐發熱,一時不知該應誰,又應什麽話,含著些許羞意,輕輕喚了聲:“師父,夫君……”

“好好,為師不說了,不說了。”通達道人坐正,將手臂放到桌上,臉上帶著未盡的笑意,看起來心情頗為愉悅,不知是因為解毒,還是與盛隆和的一番閑話。

覓瑜定定神,在青黛慕荷的幫助下,開始引血。

過程不算順利,有兩次她都以為經脈沒封住,險些出了差錯,幸好有盛隆和在邊上陪著,不斷地安撫安慰她,才讓她穩定心神,堅持到了最後。

眼看著流出的血液不再發黑,泛出鮮紅,覓瑜心上一松,露出一絲笑意。

盛隆和也跟著她笑,扶住她的肩膀,溫聲詢問:“大功告成了?”

她不敢托大,向通達道人求證:“師父感覺如何?”

陳至微閉著眼,感受著,緩緩回答:“體內還有稍許餘毒,想是傷及了肺腑,不過沒關系,靜養數日便可,至於別的……”

他翹起嘴角,撚了撚須,欣然不已地睜開眼:“大部分毒已經解了,為師的身體十分松快——徒兒媳婦當真醫術高超,為師佩服,佩服!”

覓瑜徹底松了口氣。

她吩咐青黛和慕荷撤下血水紗布,歡喜地看向盛隆和,流露出粲然的笑意:“夫君聽見了嗎?師父的毒已經解了!”

“是,多虧了有你。”他含笑凝視她,眸中盈溢著欣慰和自豪,“如果不是你,這會兒我就要派人搜山,尋找不知道在哪個角落毒發的師父了。”

陳至微尷尬咳嗽:“這話說得……為師哪有這麽愚蠢……”

面對師長,盛隆和的態度就不怎麽委婉了。

悠悠道:“身為太乙宮醫道傳人,非但輕易地中了毒,還解不了毒,並且不相信別人能解毒,要尋什麽閉關的借口離開——此等行徑,不是愚蠢是什麽?”

陳至微被他說得有些掛不住面子,磕磕絆絆地解釋:“這、這個……為師不是不相信徒兒媳婦,是——”

他話音一頓,疑惑道:“不對啊,你怎麽知道為師不相信徒兒媳婦的?那時你明明不在這裏!”

盛隆和道:“我雖然不在,但自會有人告知一切。”

陳至微恍然:“哦,你的護衛——”

他恍然了一半:“也不對啊,你的護衛也不知道這些,他又沒跟著進來!”

盛隆和慢條斯理地一笑:“他雖然沒跟進來,但比師父會動腦,我也會思考,若不是師父不相信紗兒的醫術,又怎會選擇獨自離去?”

陳至微被他擠兌得一陣局促,咕噥:“為師……為師當真不是不信任徒兒媳婦,是、是……沒有想到……”

“沒有想到師父解不開的毒,紗兒能解?”盛隆和接過話,“那看來,師父還不明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

眼看著通達道人快坐不住,覓瑜正欲打圓場,就聽聞對方道:“你說得對,是為師自大了,被一葉障目……”

他鄭重其事地起身,朝她行禮:“為師在這裏謝過徒兒媳婦的救命之恩——”

覓瑜嚇了一跳,連忙側過身,不受他的禮:“這如何使得?師父快快請起。”

“使得的,使得的——”

“師父不必——”

“行了,”盛隆和有些不耐煩地輕嗤,“師父體內餘毒未清,還是悠著點吧,別折騰來折騰去又毒發了,到時候麻煩的還是別人。”

“不麻煩,不麻煩,”陳至微笑瞇瞇的,不知是解毒後身體輕松,還是心情舒暢,恢覆了平時的模樣,不再像之前那樣沈重。

“毒血既被引出,為師自己便能配置解藥,不會再麻煩徒兒媳婦了,就像兩年前替你配置迷香的解藥一樣。”

“哦,對了,說起來,你——”他的笑容緩了緩,有些遲疑地詢問,“你的問話,問得怎麽樣了?”

盛隆和帶著覓瑜在桌邊坐下:“師父想聽到什麽樣的回答?”

陳至微跟著坐下,才松快了沒有片刻的神情,又染上了愁悶:“你——你照實說吧,反正……為師心裏已經有了數。”

覓瑜給盛隆和斟了一盞茶,他端起茶盞,喝下一口,道:“好,那我便實話實說,他什麽都招了。”

陳至微一驚:“招了?!他——他都招了什麽?”

覓瑜也是意想不到,她的眼前浮現出守明道人的模樣,即使面對奇王的怒火、護衛的搜查,也依舊能維持著鎮定,這樣的一個人,會輕易招供嗎?

“怎麽不會。”盛隆和語帶譏誚,“他不僅把一切都招了,還想和我合作。”

陳至微楞楞重覆:“合、合作?”

“對,他說師父中了毒,只有他的獨門秘方才能解,我不能動他。”盛隆和放下茶盞,“他還說,我和他與其鬥得兩敗俱傷,不如聯手獲得好處。”

覓瑜聽得一頭霧水:“等等,我沒有聽明白,他是想用解藥來換取自保嗎?”

盛隆和頷首。

她不解道:“可是,他之所以會被夫君捉拿,就是因為他給師父、他行刺了夫君和師父,如果他今晚沒有行刺,完全不用經歷這一遭。”

“他——他這不是在自尋麻煩嗎?”

陳至微附和:“是啊,為師也想不通。”

“這就要說到兩年前了——”

兩年前,盛隆和在無意間,撞破了守明道人的一個秘密。

準確點說是撞上,因為當時的他並沒有意識到對方在做什麽,甚至沒有看清楚對方的舉動。

但守明道人以為他看清了,知道了,遂起了殺心,趁著他外出時下手,想要他的性命。

覓瑜一驚:“他竟敢——他怎麽有這個膽子?”

行刺太子可是誅滅九族的大罪,一旦事成,整個太乙宮都會被問罪,他自己也逃脫不了——守明道人是怎麽想的?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盛隆和漫不經心道,“也許,他以為只要行事隱秘,父皇拿不到證據,便不會隨意定罪。”

“總不能因為沒了一個太子,就血洗太乙宮吧?”

陳至微發出一聲幹笑。

覓瑜雖然沒有什麽表示,但她的心情與通達道人是一樣的。

聖上會因為沒了一個太子,就血洗太乙宮嗎?

當然會!

而且是天子之怒,流血漂櫓——

到時,太乙宮就會和正虛觀一樣,觀毀人亡!

哪怕它是傳說中的天尊道場,道門祖庭,被譽為天下第一宮觀,受過歷代先皇敕封,也一樣。

即便沒有事成,一旦讓聖上得知,太乙宮也照樣討不了好。

因為不管守明道人動手的理由是什麽,都代表著對天家皇室的蔑視和挑釁,聖上不可能會容忍。

更遑論聖上頗為看重太子。

所以覓瑜想不明白,守明道人怎麽會這麽做。

陳至微也不明白:“他……他當真是這麽想的?”

盛隆和淡淡道:“師父若是感興趣,不妨親自去問一問他。”

陳至微幹幹一笑:“還是不了,為師……為師聽聽便好……”

“當然,”盛隆和補充,“也許還有一個緣故,他認為只要我是在宮外出的事,父皇就怪罪不到太乙宮的頭上,所以選擇在我外出時動手。”

陳至微瞠目結舌:“……當真嗎?”不知是在詢問這話的真假,還是在感嘆守明道人的想法。

盛隆和發出一聲輕笑:“或許,他也知道這樣的想法很天真,但他太不安了,太著急了,不想暴露自己的秘密,尤其是暴露給我,所以才會忍不住動手。”

“總之,他極力地想要保住自己的秘密,為此不惜一切。”

覓瑜怔怔地聽著,詢問:“守明道人……想要保住什麽秘密?”

盛隆和好整以暇地回答:“煉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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