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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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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覓瑜驚訝:“煉丹?”

這就是……守明道人想保住的秘密?

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因為這裏可是太乙宮, 是道場,守明道人更是一個道士。

在這樣一個地方,擁有這樣一t重身份,煉丹實在是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情, 有什麽值得保密的, 甚至為此不惜生出殺心, 犯下謀逆大罪?

還是說, 太乙宮有什麽她不知曉的規矩, 宮中弟子不能隨意煉丹?

從通達道人的表情來看,很顯然沒有這樣的規矩。

“為師聽岔了嗎?”他納悶地歪了歪眉,“你說什麽?煉丹?”

盛隆和道:“對。”

陳至微驚詫不已:“這、這算什麽秘密?他煉丹有什麽好瞞著的?被你撞見還想殺了你?也太荒謬了!”

盛隆和發出一聲輕笑:“是啊, 我也覺得奇怪, 他雖然不修習丹道, 但大小是個道士, 煉幾個丹很正常, 怎麽就成了不能見光的秘密?”

“直到前段時日, 我才想明白, 重要的不是煉丹,而是煉什麽丹。”

陳至微神色一凜:“他煉了什麽丹?”

盛隆和不答反問:“師父覺得呢?於丹道一事, 師父比弟子懂得多, 什麽樣的丹藥, 是需要避著人煉,被發現後會帶來血光之災, 為此不惜殺人滅口的?”

陳至微的臉色慢慢變了。

他翕動兩下嘴唇:“不會是……”

覓瑜等了一會兒,沒有等來下文, 忍不住追問:“不會是什麽?”

面對她,盛隆和沒有賣關子, 直接給出了答案:“點石成金。”

點石成金!

覓瑜心神一震。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難怪守明道人視為隱秘,為此不惜痛下殺手,因為他早已犯下了死罪,一旦事發,照樣會人頭落地,所以不如先下手為強——

他煉的不是什麽丹,而是金!

覓瑜震撼不已。

同樣感到震撼的還有通達道人,他的雙眼發直,神色充滿不可置信,聲音都有些變了調:“你、你確定嗎?莫不是——莫不是在誆騙為師吧?”

盛隆和用淡然的神情作為回答。

通達道人在一瞬間變得頹然:“他怎麽會這樣做?為師真是——想不明白……”

“也許是因為他缺錢吧。”盛隆和道,“師父不是說,你們每個月就領那麽一點柴米錢嗎?他受不了缺衣少食的痛苦,所以才想出了點石成金的法子。”

一句明晃晃的反諷,通達道人卻沒有聽出來,神思恍惚地應道:“他怎麽會缺錢呢……他可是都管,掌管宮內一切事宜……”

看起來,守明道人煉金一事,給了他巨大的打擊。

“人心不足蛇吞象。”盛隆和輕描淡寫地評價,“貪婪總是沒有止境的。”

通達道人還是有些不能接受。

見狀,盛隆和也不多言,繼續給覓瑜講述兩年前的事情。

由於他在外行走時,通常不帶著護衛,只有暗衛跟隨,看起來孤身一人,很容易下手,守明道人便輕易壯大了一顆殺心,準備殺人滅口。

也是巧了,守明道人雖然不知曉暗衛的存在,但因為忌憚奇王的身手,謹慎起見用了迷香,誤打誤撞地迷暈了暗衛,也讓他頭腦發暈,失去了反擊的能力。

“說來慚愧,”盛隆和有些自嘲地笑道,“我連是誰出的手都沒有看清,就滾下山坡,摔進了河裏。”

“若非冬日的河水冰冷,刺激得我頭腦清醒,讓我想到可以潛入水中,避開追殺,恐怕這會兒,我已經成為了他的掌下亡魂。”

覓瑜一怔:“水中……?”

“紗兒忘了?這是我們的初見。”他含著幾許溫情凝視她。

覓瑜自然沒有忘記,兩年前的冬日,她在山中采藥,遇上河邊昏迷不醒的他,在驚訝和無措之下救了他,並把他帶回清白觀,從此與他有了不解之緣。

她也在幾個月前聽他說過,他之所以受傷,是因為遭遇了追殺,而他會選擇留在清白觀養傷,除了想要和她多多相處之外,也是為了躲避兇手。

但她之前一直以為,他是在不那麽危急的情況下,擺脫了對方的追殺,沒想到靠的只是運氣……差一點點,他就——

覓瑜的心一陣縮緊。

她不敢想象,如果沒有那條河流,事情會如何發展。

也許他會被兇手追上,也許他會摔折四肢,甚至摔斷脖子……

就算掉進河裏,也不代表著他安全了,冬日的河水冰寒刺骨,只消半個時辰、不,一炷香,就能凍得人昏死過去,卷入冰流中,再也浮不起來……

他那時也的確昏迷不醒,唇色發紫,渾身都濕透了……如果不是她隨身帶有保心丸,又正好采得了一株靈芝,她不知道他會怎麽樣……

想著這些,覓瑜止不住地感到一陣後怕。

“夫君,”她倚入盛隆和的懷裏,“我——”

通達道人咳嗽一聲。

覓瑜一驚,意識到還有長輩在場,霎時大為羞赧,忙不疊從盛隆和的懷中退出,擡手梳理鬢發,掩飾面上的紅暈。

盛隆和瞥了師長一眼,似乎有點不滿他的出聲提醒。

陳至微裝作沒有看到,一本正經道:“清白觀距離太乙宮有一兩日的路程,你能漂到徒兒媳婦附近,想來漂了很久……”

“不過……他、他就這樣放棄了嗎?沒有再追著你——?”

“我當時受了他一掌,又摔落山坡,掉入河裏,在他看來必死無疑,用不著追。”盛隆和綰過覓瑜耳邊的一縷發絲。

“沒想到我福大命大,不僅沒有淹死在河裏,還遇到了一位神醫仙子,救了我的性命。”他看著她,目光流露出溫柔之色。

“看見我完好無損地回到太乙宮,他又是震驚又是懊悔,可惜悔之晚矣,他已經錯失了最佳的機會,即使在兩年後的今晚,也不過是垂死掙紮。”

覓瑜與他對視,漾出一抹柔軟的笑意。

同時,她也被這話提醒,顧不得感到尷尬和害羞,詢問:“師父說,夫君在太乙宮時不常出宮,就算出宮,也會借口閉關謝客,不為人所知。”

“那,兩年前的夫君,是為了什麽緣故出宮的?還讓別人知道了?”

這回換通達道人尷尬了,連連咳嗽幾聲,道:“怪為師,怪為師……”

“為師不是說過嘛,那時正在算他的姻緣,算出他的紅鸞星居朱雀正位,就逼著他去南方走一走……”

“本來這事也沒別的人知道,但不巧就在,為師那天和師兄弟閑聊時,說到蔔卦之術,隨口提了一句,就……”

“都是為師的錯,為師的錯……”

覓瑜聽得一呆。

盛隆和……竟是為了這個緣故才出宮的?

“可是,”她怔怔道,“師父不是說,夫君對蔔卦之術——”

通達道人更加尷尬:“就是因為小石頭不信蔔卦,為師才會逼著他去外面,想讓事實勝於雄辯,結果——”

“當然,為師也沒有怎樣逼迫,不過說了兩句話,最後做決定的還是小石頭自己。他既然願意出門,想必心裏也是有所期待——”

盛隆和涼涼笑應:“是啊,師父只說了兩句,前一句是‘這是你的終身大事,為師怎能不上心’,後一句是‘你不出門轉一轉,為師實在無法心安’。”

“中間夾雜著數句‘為師是為了你好’、‘為師為你著想’、‘為師就這麽一個要求’諸如此類的話,仿佛弟子不遵從師命,便是大大的不孝不敬之舉。”

陳至微笑得越發訕訕:“這話有些誇張了,為師哪有這般……這般無理取鬧……”

“原來師父也知道這是無理取鬧。”他輕哼,“說實話,弟子在遇襲時,還曾經懷疑過師父,懷疑師父是不是中了他人的計謀,故意騙弟子出宮。”

陳至微吃驚地瞪大雙眼:“為師怎麽可能會故意害你?你莫要冤枉為師!”

盛隆和道:“不是故意,是受他人蒙騙,不然好端端的,師父為何會替弟子蔔卦算姻緣?便是操心弟子的終身大事,也未免早了些。”

“為師操心得很早嗎?”陳至微不可置信,“你那會兒都十八了,身邊還沒有半個姑娘家的身影,為師若不操心,你怕不是到二十八都娶不著媳婦!”

盛隆和輕飄飄地乜去一眼:“師父是在擔心弟子的婚事?”

“為師!為師……”陳至微一噎,有些說不出話來。

但他沒有認輸,很快重振旗鼓:“——為師知道,你是太子,是王爺,身份金尊玉貴,不愁娶不到好人家的姑娘,但你能娶和想娶不是一回事。”

“就說徒兒媳婦,她自然是個好的,可若不是你們有意在先,你豈會想到娶她t?又豈會同意娶她?到時白白錯過一樁良緣!咳咳……”

說到激動處,通達道人忍不住發出一連串咳嗽。

覓瑜聽音辨癥,見其聲雖有虛,然精神尚足,不覆先前的空洞,非傷重之兆,便稍稍放了點心,打起了圓場。

“師父說得是,覓瑜能與夫君喜結良緣,都要多虧了師父。”她溫柔莞爾,“說來,師父也算我們夫妻的媒人,我們應當好生感謝師父。”

通達道人聞言,神情浮現出幾分洋洋得意,故作矜持地撚須頷首:“徒兒媳婦說得很是,說得很是……”

盛隆和仍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這點紗兒不用擔心,早在你我大婚之前,我便已經送了師父一份厚禮,不曾失卻禮數。”

“就是弟子實在有些不解,好端端的,師父為何會突然生起蔔卦的心思,還非要逼著弟子出宮走一趟?”

“依照師父之言,弟子的姻緣在南方,然而十裏之外是南方,百裏之外也是南方,師父如何篤定,弟子在太乙山中隨意逛一逛,就能遇上命定的姻緣?”

陳至微哼出一聲氣:“你懂什麽?為師雖然沒有修習過蔔卦之道,但你的師祖曾以一手蔔卦行天下,師學淵源,為師自然也繼承到了精華!”

“蔔卦的結果是只有紅鸞星居朱雀正位,然而為師在蔔算時,於冥冥中得祖師指點,感知到你的姻緣近在眼前,又有——又有——”

他的話語逐漸變得遲疑。

盛隆和好整以暇地追問:“又有什麽?”

通達道人支支吾吾的,難以回答:“又有……師兄從旁相助……”

盛隆和發出一聲輕笑:“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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