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關燈
小
中
大
屋外的小道上，走來兩個登山客打扮的年輕人，一男一女，都穿著速幹衣、速幹褲，拿著登山杖，背著大大的登山包。
他們經過時，菜地裏澆水的老人擡頭望了一眼，咣當，手中的水壺就砸在了地上。老人手哆嗦著指向那位女子，嘴裏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麽，身體向後倒去。
屋裏喝酒的洪彬，第一時間發現了父親的異樣。他從屋裏沖出來，扶住了老人：“爸，爸，你怎麽了？”
老人望著那對男女的背影，嘴唇無力地翕動：“月可……月可……”
洪彬眉頭微擰，扶著父親坐下，便拔腿追了出去。他追上前面兩人，看到女子的面孔，全身也是一震，但很快便鎮定下來：“恕我冒昧，我叫洪彬，可不可以賞臉，到家中一坐？”
杜飛和藍雨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來此處，本來是想找到桐大中，問一些關於毒彈的事情，卻沒想到，一靠近房子，先是引起了老人的震驚，然後又來人請他們“坐坐”。
洪彬還要開口解釋，杜飛已經答應下來：“好。”
他們剛進院子，老人已經扶著墻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他看起來十分激動，胸膛起伏，呼吸急促，一雙幹枯的老手微微發抖。他的視線緊緊落在杜飛後面的藍雨身上。
藍雨雖然心中詫異，但還是禮貌地向老人點了點頭。
老人嘴一癟，向前一撲，抓住了藍雨的手，像孩子般露出欲哭的表情：“月可，是你嗎？你還活著？”
月可？月可不是藍雨死去的母親的名字嗎？難道他認識藍雨的母親？
藍雨看著面前這個涕淚交加，哭得像孩子一樣的老人，不知如何是好。
洪彬連忙上來扶住了老人：“爸，你幹什麽呢？”一邊說，一邊向藍雨露出抱歉的神色。
“月可，嗚嗚，她是月可。”老人一邊哭 ，一邊指著藍雨向兒子說。
洪彬擡起頭來，抱歉地向藍雨和杜飛笑了笑：“對不起，我爸情緒有些激動。”
老人拉著藍雨的手，怎麽也不肯松開。洪彬勸了半天，老人才松開口，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屋。屋裏開始還有斷斷續續的哭聲，慢慢就平靜下來。
洪彬走出來，對一直在一旁的桐大中道：“抱歉，今天家裏有些事情，不能留你了。”
桐大中雖然心中奇怪，但畢竟也是在官場中浸淫多年的人，打了個哈哈，就拱手告辭了。洪彬送走小桐，才對藍雨道歉道：“剛才冒犯了。”
藍雨心下激動，這是繼若琳後，遇到第一個提起母親名字的人，她不由問道：“伯伯是把我錯認成什麽人了嗎？”
洪彬說：“稍等一下。”
他進屋，不一會拿出了一張照片。照片中一男一女，站在一棵垂柳之下。左邊少年十七八歲，笑容羞澀而靦腆，右邊是一個面容清麗的少女，穿著白色齊膝連衣裙，明朗耀目。那少女的相貌，跟藍雨如同一個模子裏扣出來一般，難怪洪父會將她錯認。
洪彬道：“這是我爸少時的好友，只不過她嫁人之後，跟丈夫一起遭遇事故，雙雙身亡。我爸心心念念，幾十年不曾忘懷。猛地見到你，情難自禁，所以還請多多包涵。”
洪彬又補充說：“爸爸一生未娶，我是他收養的義子。”說完，他打量著兩人：“怎麽稱呼兩位？”
藍雨心中波濤洶湧，臉上卻未顯露分毫：“他叫大宇，我叫小飛。既然這麽有緣份，能遇到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能聽聽伯伯的故事？”
洪彬臉上顯出為難之色：“不瞞你說，我爸一生為情所困。早些年，是家有長輩，還要孝順，他心中郁苦，但勉強還能克制；長輩去世之後，他了無牽掛，天天借酒澆愁，身體每況愈下。這幾年來，費了很大周折，才戒了酒，搬到這裏。要是引他想起往事，恐怕酒癮再犯。”
杜飛在一旁道：“其實，令尊要是相信今生來世、緣來緣散之類，小飛說些寬慰的話，指不定令尊能放下心結。”
洪彬看著杜飛疑惑道：“你的意思是……”
藍雨明白了杜飛的意思，接口道：“如果伯伯將我認成故人，倒不如將錯就錯，我說些寬慰的話，指不定伯伯能聽進去，放下心結，安度晚年。”
洪彬有些猶豫：“怎麽好麻煩你……”
藍雨擡起手中水瓶：“不麻煩。你要實在過意不去，給我們裝些能喝的水好了。”
洪彬進房間裏。洪父清醒過來，正在床上發呆，見他進來，坐起來澀聲問：“那姑娘走了嗎？”
洪彬說：“我留他們在這吃午飯。”
“哦。”洪父仍在床上發呆。
洪彬道：“家裏沒有待客的東西，我去超市買點肉、菜回來。”
洪父說：“去吧。”停了一會，又說：“買點糖鵝回來。”
洪彬答應了一聲，出門去了。
洪父發了一會呆，還是沒忍住，下床慢慢走出房間。那個女孩坐在桌子旁，跟她一起來的那個男子，卻不見了蹤影。
洪父一步一步走過去， 女孩的側顏、眉眼、神態，都那麽像月可。她回過頭來，微微一笑，那笑容，分明就是月可的笑容。
洪父竭力忍住渾身的顫抖，忍住心裏的狂呼嘶吼，才能勉強站穩。
“月可”看著 他，面容恬靜，輕輕問：“你還好嗎？”
她這話一出口，洪父再一次淚流滿面。
無數個日子，思念成災，思念成狂。他恨她偷走自己的心卻渾然不覺，她棄自己而去，恨她投入別人懷抱，可恨的另一面，他也愛得痛徹心扉，愛得肝腸寸斷。
得知月可的死訊後，他大病一場。病好後，再沒有恨，只有悔。老天給他們相聚的時間那麽短暫，他後悔，沒有好好珍惜她生前的一分一秒。了無生趣，蹉跎了二十年，卻再次見到“她”。
“月可”說：“給我說說這些年的事吧。”
洪父這才驚醒過來，擦幹了眼淚，勉強笑笑：“你想聽嗎？”
“月可”點點頭。
洪父幾句話就輕輕帶過了，這些年，他活得放肆而狼狽，在她面前說出來，總是有幾分赧顏。
“月可”道：“還記得那些年的事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他們經過時，菜地裏澆水的老人擡頭望了一眼，咣當，手中的水壺就砸在了地上。老人手哆嗦著指向那位女子，嘴裏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麽，身體向後倒去。
屋裏喝酒的洪彬，第一時間發現了父親的異樣。他從屋裏沖出來，扶住了老人：“爸，爸，你怎麽了？”
老人望著那對男女的背影，嘴唇無力地翕動：“月可……月可……”
洪彬眉頭微擰，扶著父親坐下，便拔腿追了出去。他追上前面兩人，看到女子的面孔，全身也是一震，但很快便鎮定下來：“恕我冒昧，我叫洪彬，可不可以賞臉，到家中一坐？”
杜飛和藍雨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來此處，本來是想找到桐大中，問一些關於毒彈的事情，卻沒想到，一靠近房子，先是引起了老人的震驚，然後又來人請他們“坐坐”。
洪彬還要開口解釋，杜飛已經答應下來：“好。”
他們剛進院子，老人已經扶著墻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他看起來十分激動，胸膛起伏，呼吸急促，一雙幹枯的老手微微發抖。他的視線緊緊落在杜飛後面的藍雨身上。
藍雨雖然心中詫異，但還是禮貌地向老人點了點頭。
老人嘴一癟，向前一撲，抓住了藍雨的手，像孩子般露出欲哭的表情：“月可，是你嗎？你還活著？”
月可？月可不是藍雨死去的母親的名字嗎？難道他認識藍雨的母親？
藍雨看著面前這個涕淚交加，哭得像孩子一樣的老人，不知如何是好。
洪彬連忙上來扶住了老人：“爸，你幹什麽呢？”一邊說，一邊向藍雨露出抱歉的神色。
“月可，嗚嗚，她是月可。”老人一邊哭 ，一邊指著藍雨向兒子說。
洪彬擡起頭來，抱歉地向藍雨和杜飛笑了笑：“對不起，我爸情緒有些激動。”
老人拉著藍雨的手，怎麽也不肯松開。洪彬勸了半天，老人才松開口，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屋。屋裏開始還有斷斷續續的哭聲，慢慢就平靜下來。
洪彬走出來，對一直在一旁的桐大中道：“抱歉，今天家裏有些事情，不能留你了。”
桐大中雖然心中奇怪，但畢竟也是在官場中浸淫多年的人，打了個哈哈，就拱手告辭了。洪彬送走小桐，才對藍雨道歉道：“剛才冒犯了。”
藍雨心下激動，這是繼若琳後，遇到第一個提起母親名字的人，她不由問道：“伯伯是把我錯認成什麽人了嗎？”
洪彬說：“稍等一下。”
他進屋，不一會拿出了一張照片。照片中一男一女，站在一棵垂柳之下。左邊少年十七八歲，笑容羞澀而靦腆，右邊是一個面容清麗的少女，穿著白色齊膝連衣裙，明朗耀目。那少女的相貌，跟藍雨如同一個模子裏扣出來一般，難怪洪父會將她錯認。
洪彬道：“這是我爸少時的好友，只不過她嫁人之後，跟丈夫一起遭遇事故，雙雙身亡。我爸心心念念，幾十年不曾忘懷。猛地見到你，情難自禁，所以還請多多包涵。”
洪彬又補充說：“爸爸一生未娶，我是他收養的義子。”說完，他打量著兩人：“怎麽稱呼兩位？”
藍雨心中波濤洶湧，臉上卻未顯露分毫：“他叫大宇，我叫小飛。既然這麽有緣份，能遇到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能聽聽伯伯的故事？”
洪彬臉上顯出為難之色：“不瞞你說，我爸一生為情所困。早些年，是家有長輩，還要孝順，他心中郁苦，但勉強還能克制；長輩去世之後，他了無牽掛，天天借酒澆愁，身體每況愈下。這幾年來，費了很大周折，才戒了酒，搬到這裏。要是引他想起往事，恐怕酒癮再犯。”
杜飛在一旁道：“其實，令尊要是相信今生來世、緣來緣散之類，小飛說些寬慰的話，指不定令尊能放下心結。”
洪彬看著杜飛疑惑道：“你的意思是……”
藍雨明白了杜飛的意思，接口道：“如果伯伯將我認成故人，倒不如將錯就錯，我說些寬慰的話，指不定伯伯能聽進去，放下心結，安度晚年。”
洪彬有些猶豫：“怎麽好麻煩你……”
藍雨擡起手中水瓶：“不麻煩。你要實在過意不去，給我們裝些能喝的水好了。”
洪彬進房間裏。洪父清醒過來，正在床上發呆，見他進來，坐起來澀聲問：“那姑娘走了嗎？”
洪彬說：“我留他們在這吃午飯。”
“哦。”洪父仍在床上發呆。
洪彬道：“家裏沒有待客的東西，我去超市買點肉、菜回來。”
洪父說：“去吧。”停了一會，又說：“買點糖鵝回來。”
洪彬答應了一聲，出門去了。
洪父發了一會呆，還是沒忍住，下床慢慢走出房間。那個女孩坐在桌子旁，跟她一起來的那個男子，卻不見了蹤影。
洪父一步一步走過去， 女孩的側顏、眉眼、神態，都那麽像月可。她回過頭來，微微一笑，那笑容，分明就是月可的笑容。
洪父竭力忍住渾身的顫抖，忍住心裏的狂呼嘶吼，才能勉強站穩。
“月可”看著 他，面容恬靜，輕輕問：“你還好嗎？”
她這話一出口，洪父再一次淚流滿面。
無數個日子，思念成災，思念成狂。他恨她偷走自己的心卻渾然不覺，她棄自己而去，恨她投入別人懷抱，可恨的另一面，他也愛得痛徹心扉，愛得肝腸寸斷。
得知月可的死訊後，他大病一場。病好後，再沒有恨，只有悔。老天給他們相聚的時間那麽短暫，他後悔，沒有好好珍惜她生前的一分一秒。了無生趣，蹉跎了二十年，卻再次見到“她”。
“月可”說：“給我說說這些年的事吧。”
洪父這才驚醒過來，擦幹了眼淚，勉強笑笑：“你想聽嗎？”
“月可”點點頭。
洪父幾句話就輕輕帶過了，這些年，他活得放肆而狼狽，在她面前說出來，總是有幾分赧顏。
“月可”道：“還記得那些年的事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