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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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父激動地說:“記得,記得,我當然記得。我十歲那年,阿姨帶著女兒上我家做客,那小女孩才五歲,紮著小辮子,特別愛笑。她走了之後,我就想,世界上怎麽有這麽可愛的小女孩?她要是能天天上我家來玩就好了。後來,她果真天天上我家來玩。她叫我‘理哥哥’,我叫她‘可妹妹’。她跟我玩,什麽話都會告訴我,我們一起無憂無慮地長大。我那時覺得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就是天天能看到她的笑容。有一次,她跟我約好了,第二天要上我家來玩。我早早就起床,讓廚房準備好她愛吃的點心,在家裏等著她。九點,十點,十一點,平常這個時候,她早就該到了,可那天,她卻沒有來。那一個下午,我不停地擔心她,連晚飯也沒有胃口吃。晚上,我在床上翻來覆去,我才明白,我是愛上她了。”說到這裏,洪理停了一下,看“月可”的神情,才接著說:“我滿以為,她心裏想的和我是一樣的。到了第二天,她來了,我才知道,路上撞了車,她受了點輕傷,所以才沒來。她匆匆跟我說完幾句話,就又走了。我心裏更覺得沒錯了:她就是受了傷,也要來親自跟我說清楚,免得我擔心,這不正說明她也在乎我嗎?可從那以後,她來的次數少了,來了也經常發呆,有時候還莫名其妙地傻笑。”

“我很久以後才知道,她那次車禍,結識了一個男孩。男孩對她一見鐘情,一直在追求她。我真後悔,沒有早點向月可表白,讓那個人搶了先機。等我明白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他倆如膠似漆,誰也離不開誰了。 你說,我是不是很傻?我是不是應該早點跟她說的?”

說完,洪理睜大眼睛看著“月可”,似乎在等她表態,是還是不是。“月可”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如果月可喜歡洪理,倆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早就應該修成正果。只怕是落花有情,流水無意,洪理有此心,月可無此意。

洪理道:“那男孩雖然家世深厚,但樹大招風,槍打出頭鳥,豪門貴族,一旦出事,反倒比普通老百姓還慘。她跟了那男孩,沒過幾年,就遭了大禍。”

“月可”問:“遭了什麽大禍?”

洪理恍恍惚惚,“月可”遭了大禍,怎麽現在還好好坐在這裏?可她若要是問,他就要說:“男孩家族通敵叛國。被滅了全族,連帶著上百人全被殺死。”

“月可”問:“是怎麽死的?”

桐理搖搖頭:“怎麽死,不都是一個死 。”

“月可”又問:“是吃了眉間紅嗎?”

洪理臉上神情不似作偽:“眉間紅是什麽東西?”

“月可”見他不知道眉間紅,又轉了話題:“當年她遭了大難,你就沒想去救她嗎?”

洪理望著她,臉上閃現出一絲奇怪的神情,不知是自卑還是自嘲:“我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既沒掌握權力,也不能調動軍隊,不像她心上人能呼風喚雨,我怎麽去救她?”

“月可”道:“那她有沒有孩子?”

洪理痛苦道:“她剛生下孩子沒多久,就遭了大禍,聽說連帶孩子一起,全燒死了。”

“月可”臉上浮現痛苦之色,低聲道:“你能不能告訴我,她是怎樣一個人?”

洪理熱切地望著“月可”,似乎有時能分清楚她們是兩個人,有時又把她們當做同一人:“她是世界上最美最好的人。她美麗 、溫柔、說話總是細聲細氣,不高聲。她溫柔又不呆板,會唱歌,會跳舞,會彈琴。她平時對人都很好,但要是誰真正惹到她 ,她發起脾氣來也很可怕。有一次,她一個弟弟,摔碎了東西,還撒謊賴到別人頭上,她知道以後,把弟弟好一頓訓斥,訓得那個大小夥子,都哭了鼻子。她的好,真是三天三夜也講不完……”

“月可”默默地聽著,原來那就是母親,那個素未謀面的母親。她一定是一個很好的人,如果活著,一定也是一位很好的母親。

“月可”眼眶微微潮濕,但 她很快控制住了,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那她的丈夫是什麽樣的人?”

“那個人?!哼哼”提起月可的丈夫,洪理臉上換上不屑的表情:“不過是個有錢的公子哥,仗著家裏有錢有權,脾氣又急又壞。真不知道,她當年是看上他哪一點。跟著他福沒享半點,反而冤裏冤枉送了性命。早知道,當初怎麽都不能嫁給他。”

看來,從洪理的嘴裏,是聽不到父親的一句好話了。

“不過,據說當年,那男人是能逃走的,他給家族秘密辦事,遠在千裏之外。事發之後,他舍不下月可和孩子,日夜星程趕了回來,自投了死路,自投了羅網。大火過後,有人找到他們一家三口的骸骨,燒得焦黑,緊緊抱在一起,怎麽扯也扯不開。”桐理又低聲道:“月可其實也有福,對不對?”

“月可”再也忍不住,站了起來,她走到窗前,好半天才止住了眼淚。

洪理開口道:“你,到底是誰?”

“月可”深深吸了一口氣,平覆了情緒:“我是誰並不重要。我只是想送給您一句話:人死了,或許不是結束,而是另一種開始,您何必糾結前事,還是放下吧。”說完,便邁步向外走去。

洪理追了兩步:“你現在過得好嗎?”

“月可”放慢了腳步,卻沒有回頭:“我現在很好。保重。”說完,已經邁出了大門。

洪理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長流:“保重,保重……”

杜飛正在垂柳之下,邊吸煙邊等藍雨。聽到腳步聲,回頭一看,藍雨眼眶紅腫,低頭走過來,一言不發,撲進他懷裏。

杜飛滅了煙,靜靜地抱著她。好一會,等她慢慢平靜下來,杜飛才開口問道:“怎麽了?”

藍雨情緒低落:“他說了一些我父母的事情。”

藍雨從未見過生身父母,只能從旁人的口中,去拼湊、猜測父母的樣子。杜飛親親藍雨額角,人死不能覆生,活人只能更好地生活,緬懷先人。

經過洪理這麽一耽擱,他們再去找桐大中的時候,發現他已經啟程返京了。

桐大中在京城的住所有兩處,一處是國家政府為身居要職官員建造的小區,另一處是地處黃金地角的豪屋。桐大中平時都長居豪屋。

他明明有兩處房子,而且都價值不菲,卻還要巴巴跑回老家,讓父親賣房,看來這個人也實在是貪婪至極,摳門至極,無情至極。

杜飛和藍雨先去了豪屋,二三百平的空間,裝修豪華,用的家具家電都是最好最貴的。廚房鍋裏還有沒來得及盛出來的菜,看來炒菜的人,是匆匆離去了。

他們蹲守了兩夜,沒見桐大中回來。倆人心中隱隱覺得有一絲不妙,當天夜裏,又探了官員小區,那房子也黑燈瞎火,空無一人。

杜飛不禁沈吟道:“這個人,難道是發現了什麽?”

不得不說,桐大中是個很狡猾的人。他自小聰明,過目不忘。當日杜飛和藍雨假扮電工,潛入大郁桐家,桐大中雖然是匆匆一瞥,對倆人卻都有了幾分印象。再到洪家,洪理見到藍雨,情緒失控。桐大中站在一旁,打量倆人,身上卻出了一身冷汗。

那倆個人,依稀有幾分電工的樣子。桐大中跟著總統,見識過各種各樣的場合,當時雖不能肯定,卻起了幾分疑心。

回到京中,他潛在暗處,不過一日,果然見那對年輕男女又出現在自己住處附近。桐大中幾乎可以肯定,這倆人是沖自己來的了。他這些年,打著總統的旗號,斂了不少財,吞了不少私利。現在見有人找上門來,雖然摸不清來路,便將家人轉移,悄悄地躲了起 來。

藍雨找不到人,對杜飛道:“何必這麽大費周章,直接找橫密不就行了。”

杜飛沈吟不語,經過上次藍雨中毒一事,他已不敢再拿藍雨冒險。橫密為人陰險,喜歡出陰招,為確保藍雨的安全,只有先端掉橫密的毒氣毒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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