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跟桐麗碰面，倆人一早起來，就退了房，駕艇離開兔島。

杜飛要找的這個人，桐戰，82歲，是橫行天的原保健醫生。桐戰擅長治療心腦血管方面的疾病，當年聲望很高，不過妻子過世後，他深受打擊，從工作崗位上退了下來。桐家醫術了得，桐戰的兒子接了他的班，繼任橫行天的保健醫生。

杜飛想得到橫行天的確切消息，思來想去，找這個桐戰最合適不過了。不過多年未見，就不知桐戰對自己是什麽態度了。

桐戰現在住的地方，靠近一個大型公園。他老伴兩年前去世了，一兒一女，女兒遠嫁他鄉，兒子為橫行天做事。大大的房子裏，只住著他和一個保姆。

中午的時候，保姆正在廚房切菜，準備做午飯，突然“叮”的一聲，空調關閉了。保姆拿起遙控器，擺弄了幾下，空調依然沒有反應。

“奇怪。”保姆走到門口，摁了幾下電燈開光，電燈也沒有反應，原來是停電了。

保姆走出廚房，穿過客廳，來到臥室。臥室窗邊，是一輛輪椅，輪椅上坐著一個老人。他身體消瘦，滿面皺紋，臉上腿上都是大塊的老年斑。

保姆走到他身邊蹲下：“老爺子，停電了，吃飯可能要晚點了。”

桐戰側著頭，似乎並沒有聽清楚。

保姆湊在他耳邊大聲喊：“停電了。”

桐戰這回聽清楚了，卻沒有什麽反應，轉頭又看窗戶外的樹去了。

保姆退出去，打電話報檢修。

不一會，兩個穿著“電力維修”的工人，拎著工具箱便上門來了。他們進入房子排查線路。這倆人正是喬裝打扮後的杜飛和藍雨。

保姆見沒什麽可幫忙的，就回廚房繼續洗菜、切菜。

桐戰輪椅的前面，正好有一個電源插座。藍雨在客廳把風，杜飛走到桐戰身邊，正要開口，突然看見桐戰的眼神似乎有些變化。

杜飛順著桐戰的視線望過去，樓下一輛白色的小轎車正在倒車。停穩之後，一個中年人從車上走了下來。那人的相貌和桐戰有幾分神似。

杜飛退出臥室，向藍雨做了一個“暫緩”的手勢，倆人就蹲在在客廳拆線路。

沒過幾分鐘，敲門聲響起來。保姆開門一看，驚喜道：“桐先生回來了。老爺子這幾天還念叨著呢。”

桐大中點了點頭。他中等身材，穿著藍襯衫和黑西褲，襯衫下擺紮在皮帶裏，肚子微微外凸。看到杜飛和藍雨，他擡了擡下巴，官威十足：“這是幹什麽？”

保姆解釋說：“剛才停電了，這是來檢修電路的。”

桐大中說：“那你去五月酒樓打包幾個菜回來，我愛吃的菜你都知道。”

五月酒樓是大郁有名的飯店，桐大中每回從首都回來，都要去那裏吃飯。

保姆答應了一志。桐大中又低聲說：“看那兩個工人幹完活，你再去。別手腳不幹凈，丟了東西。”

說完，桐大中走進臥室，把門關上了。

可對於兩個訓練有素的特工，特別是藍雨，臥室門，這薄薄的木板，根本不成問題。

關門聲驚動了桐戰，他轉過頭來，看著自己的兒子，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桐大中走到輪椅邊：“爸，我回來了。”

桐戰開口，聲音含糊不清：“吃…飯….了？”

“沒有。”桐大中左右看了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爸，我回來是想跟您商量個事。”

“啥……事？”

桐大中前後左右看了看，湊到桐戰跟前說：“爸，你知道嗎？總統橫行天死了。”

門外的藍雨一僵，轉頭看杜飛。杜飛低著頭，表情不變。

橫行天的死，原來是猜測，現在卻是從政府官員嘴裏得到證實。

屋裏，桐大中接著說：“他的兒子橫密，已經控制了軍隊，馬上就要上位了，現在各個部門都在清洗，許多原來的老人，都被刷下去了。爸，您知道，我雖然當這個官，但卻是個清水衙門，辛苦了這麽多年，什麽東西都沒撈到。這次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我想找找人，送點禮，換個部門，到財政司去。”

桐戰看著他，等著他把話說完。

桐大中硬著頭皮說：“爸，能不能把這房子賣了？湊筆錢，我上下打點。等過幾年，我發達了，我再給您買更大更好的房子。”

“不……賣。”桐戰拍打著輪椅的扶手，力道不重，卻微微顫抖，表明老人異常的憤怒。公園的另一頭，就是墳場。桐戰的老伴就埋在那裏：“我……就在這裏……陪她。”

桐大中臉色一變，想要發作，卻又硬生生忍住，擠出笑臉：“爸，據我所知，橫小總統請了一名化學博士，研制毒彈。這毒彈威力巨大，一旦研制成功，AB兩國就要開打了。我也是學藥劑出身的，眼前這個機會難得，我也是被逼得沒法子。您放心，不出兩年，我肯定再把房子買回來。”

桐戰瞪著兒子：“你的水平…….差遠了，你怎麽不賣你……首都……的房子。”

桐大中厚顏無恥地說：“我要是賣了房子，小圓和孩子住哪去？爸，這房子賣了，您跟我們去首都，我聯系了一家養老院，條件特別好……”

桐戰胸膛劇烈起伏：“滾……出去。”

桐大中哼了一聲，站起來，拿了藥 ，又開門沖保姆喊：“拿杯水來。”

保姆端水過來，見這個情況，大吃一驚，趕忙給桐戰吃了心臟病藥：“您可不能激動，醫生說了，要好好靜養。”

桐大中站在一邊，摸著下巴沈思。

桐戰吃了藥，仍氣憤不已，指著門：“滾……滾。”

桐大中不置可否，拿了鑰匙，揚長而去。

保姆連忙扶著桐戰，上床躺下 ，見老人慢慢平靜下來，才嘆了口氣，悄悄走了出來。

杜飛使了個眼色，藍雨站起來道：“線路沒什麽問題，已經修好了。”

保姆摁了一下電燈開光，燈嘩地亮了。來電了！

杜飛和藍雨出了門，上了街口的轎車，拽下假發，脫下電工制服。

藍雨皺著眉頭問：“你聽到那個姓桐的說了嗎？橫密請了一位化學博士，研究毒彈，還想跟A國開仗。”

杜飛沒有回答，他望著後視鏡打方向盤，準備調頭離開。他和藍雨都是從軍隊的血與火中走出來的，經歷過太多，失去過太多，也懂得太多。

“藍雨，我們已經不是軍人了。”

藍雨霍地轉過身子來看他，眼神清亮：“橫密是什麽人，你我都清楚。我雖然不是軍人了，但我還是A國人，我沒有辦法聽到這個消息後，還假裝無動於衷。”

杜飛嘆了口氣，將車停了下來：“你打算做什麽？”

桐大中這次回大郁，主要是想勸父親賣掉房子，拿到支持自己事業晉升的資金。結果，父親的反應出乎他的預料，他郁悶之餘，便約了同學洪彬喝酒，一來解解悶，二來顯擺顯擺。

洪彬住的地方，靠近大郁鄉村。一間寬敞明亮的平房，平房前是一個綠色的菜地，菜地打理得井井有條，種著青椒、黃瓜、韭菜、西紅柿等各種蔬菜，微風拂過，瓜果微微顫動，綠意喜人。一個老人，提著水壺正在菜地裏澆水。

倆人在靠窗的房間坐著對飲，桐大中忍不住感嘆：“閑雲野鶴，你這才是真正的生活啊。”

洪彬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道：“你現在是總統先生的專職醫生，貴不可言，在這裏假模假樣地嘆息什麽。”

桐大中指著他笑了：“你呀你，這張嘴還這麽厲害。當初在進修班裏，你是年紀最小的，也是最有天份的，你就甘心窩在這裏，做個鄉村大夫？”

洪彬笑了笑，並不說話。

桐大中下巴朝菜地裏的老人一擡：“因為他？你爸不放你走？”

洪彬不正面回答：“來，喝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