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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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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一章

第四特異點·死界魔霧都市倫敦——

藤丸立香嘖嘖稱奇:“莫德雷德先生居然會生火做飯啊。”

“只是能把食物弄熟而已, 真正會做飯的只有阿格規文和加雷斯……”莫德雷德擡頭瞥一眼,眉頭緊蹙,“你這是什麽奇怪的表情?好惡心。”

“因為莫德雷德先生是王子殿下嘛。”立香說, “感覺很少見到生前當過王的英靈會做這種事。”

莫德雷德回想了一會兒:“這倒也是, 老爸就只會把肉切成大塊然後放在火上烤……嘖,既不放血也不去除內臟,我還不如去吃高文做的土豆泥,那也只是吃起來像抹布而已。”

“土豆泥要怎麽樣才能吃出抹布的味道啊……”立香拍了一下腦袋, “對了, 既然特異點在倫敦,也就是說我們很有可能遇到其他出身不列顛的英靈吧?不知道會不會有幸遇到亞瑟王和摩根女王……”

“不會的。”莫德雷德打斷了他,“如果老媽在這裏,我第一時間就會感知到。”他頓了一下, “而且這裏又不是康沃爾或者奧克尼郡……老媽的身份很特殊,不是那麽輕易就能召喚出來的。”

“康沃爾?”通訊裏響起了那個遠程協助魔術師的聲音——藤丸立香和馬修管他叫羅曼醫生, “是指廷塔哲大學吧?在那裏就有可能召喚到妖精女王嗎?”

盡管莫德雷德不怎麽認識他,也不了解他的為人, 不過對方莫名給他一種討厭的感覺。這種類似的心情, 他在面對梅林時也體會過,大抵是某種潛意識在警告他這兩人存在著什麽類似之處……因為他們都是魔術師嗎?

“有可能吧。”他冷漠地回答, “不過最有可能被召喚出來的是加荷裏斯。”

“那個,不好意思……”立香訕訕地舉起手, “有沒有人可以抽空跟我解釋一下這些人都是誰啊……”

“加荷裏斯?”

聞言,立香露出t不好意思的表情:“啊哈哈……其實你們剛剛提到的人裏, 我只聽說過亞瑟王和高文。”

“老媽一共有五個孩子, 我是年紀最小的。”莫德雷德掰著手指,“高文排行老大, 是葛爾城公爵,阿格規文排行老二,是卡美洛特的執政官,加荷裏斯排行老三……雖然加雷斯總說他才是哥哥,不過一般都默認加荷裏斯是先出生的那個,他是康沃爾公爵,然後就是加雷斯了,他和加荷裏斯是雙胞胎,早年是加荷裏斯的從官,成年後基本就坐著商船到處去料收集香和農作物的種子。”

也是從這時候開始,再也不會有人分不清加荷裏斯和加雷斯了——因為後者已經被海上常年的風吹日曬變成了一塊黑炭,按照加荷裏斯的說法,“讓人懷疑他過去半年多的時間全用去刨土了”。

“高文、阿格規文、加荷裏斯和加雷斯是女王與前夫生的孩子。”馬修適時地補充道,“前輩還記得剛才提到的廷塔哲大學嗎?那座大學位於英格蘭的康沃爾郡,它的前身是廷塔哲修道院。根據歷史記載,廷塔哲修道院正是在加荷裏斯先生的推動下漸漸成為了不列顛學術研究最濃厚的機構。”

“廷塔哲大學的庭院裏現在都還立著加荷裏斯公爵的雕塑哦。”

“穆尼爾先生?”馬修恍然大悟,“啊,差點就忘記了!穆尼爾先生是廷塔哲大學畢業的呢。”

“可別小瞧我,我可是連續七年拿到米斯裏爾獎學金的優等生。”這個名叫穆尼爾的人語氣聽起來很驕傲,“那座雕塑下面還寫著加荷裏斯公爵的名言‘Ipsa scientia potestas est’,意思是‘知識本身就是權力’。可惜這是後世記載的拉丁文版本,目前還沒找到古英語版的原文。”

“這句話原本的意思應該是‘智慧是權力的基座’。”莫德雷德糾正道,“而且這句話是老媽說的,最早刻在首相塔大廳的拱門上,然後才被加荷裏斯挪用,變成了修道院瞭望臺的銘文。”

“真的嗎?!”對方顯然大吃一驚,“這可是超級大發現!等拯救完人理後,我一定要在校友會上宣布這個消息!”

他的反應也確實讓莫德雷德想起了加荷裏斯,看來他家三哥的做事風格被很好地傳承給了後來的學生們。

“你肯定是一個孤僻的書呆子。”莫德雷德評價道。

“廷塔哲人以孤獨為榮!”穆尼爾理直氣壯地回答,“這樣才能在其他人提出愚蠢的學術觀點時毫無顧忌地痛罵他們。”

“加荷裏斯先生也是一個孤僻的人嗎?”

“差不多吧。反正他是一個滿腦子都是奇怪想法的家夥,和老媽一樣,有時候會說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除了他嘲諷別人的時候,莫德雷德在心裏默默補充道,“但他也不算什麽糟糕的家夥,只是脾氣比較倔,嘴比較臭,又討厭和別人解釋自己這麽做的原因……”

“莫德雷德先生,您的轉折後面依然是一些負/面評價啊……”

“反正加荷裏斯確實是一個天才。”莫德雷德說,“比起參加圓桌會議,他估計更喜歡待在修道院裏吧。”

加荷裏斯一直是他們兄弟中的學者,對學術的興趣遠高於鍛煉武藝,高文有時會打趣地把他稱作“學士加荷裏斯”。雖然他對學問的熱情,當時在貴族中基本被認為是發魔怔——因為他曾在眾人面前宣稱,地球是圓的,像是一個切掉頭的洋蔥。

最後告別人世的方式也很符合他本人的個性。他改進了廷塔哲的天文望遠鏡,並用它觀察了一整晚的夜空,在留下了“月亮根本不會發光”的遺言後,就這樣坐在瞭望臺的座椅上安靜離世了。

“不過我們兄弟身上或多或少都會有點奇怪的地方,所以也無所謂。”莫德雷德說,“說實話,我已經算是比較正常的那個了。”

雖然在場的其他人顯然對他的話都抱有懷疑——但那不重要,他先一步走出了據點,暗示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

在孤身一人的時候回憶起生前往事,並沒有喚醒他內心的柔情,反倒讓他品味出了一點孤苦伶仃的滋味……可笑的是,生前的他自認為有別於常人,不需要像其他兄弟那樣通過一些甜甜膩膩的家人游戲來獲取慰藉,自詡為一匹孤狼並以此為傲(母親稱之為“持續得過長的青春期”),如今卻也不可避免地陷進了寂寥的深潭裏,即使以少年時的姿態現世,也不代表他可以完全無視未來發生的一切,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自己的游俠生活。

是什麽讓回憶中的場景變得如此壓抑呢?

莫德雷德擡頭仰望夜幕,卻只看見了籠罩在倫敦上空霧蒙蒙的黑色沼氣和昭示著不詳的光帶……這是一個沒有星星的夜晚,那個喜歡給他們講述星星故事的人也不在了。

又過了幾天,當莫德雷德已經快要把幾天前那個夜晚的回憶徹底拋之腦後時,這個話題又被無端地提起了。

這一次提起它的並不是總在說“我很好奇”的人類禦主,也不是那個似乎對他母親有著詭異熱情的醫生,而是馬修,那個沈默內向的亞從者。

“莫德雷德先生。”女孩小聲問道,“您介意再說一說您的其他兄弟嗎?”

從見到馬修的第一眼,莫德雷德就知道她體內的英靈是加拉哈德——開玩笑,除了那個家夥,還有誰會把巨盾當成錘子一樣掄起來敲別人啊?不過目前看來,加拉哈德的意識並沒有完全消失,甚至還對他的寄宿體產生了一定影響。

“說一說他們的什麽?武藝、人品、功績,還是他們幹過的蠢事?如果是最後一個……等我講完的時候,魔術王估計已經把人理毀滅十幾次了。”

盡管這麽說,他最後還是沒有拒絕對方的請求,不過他也不太清楚是因為加拉哈德,又或者他就是突然很想回憶自己的兄弟們。

於是他說起了高文,那個沐浴光輝的太陽騎士,黏人的抱抱怪,家庭內部子世代內卷的罪魁禍首——如果有人為母親的生日點燃十支祈禱蠟燭,他就要點燃一百支,如果有人送母親一百朵花,他就要送一千朵,並且還要輕飄飄地表示這是自己理應做到的,以體現自己是母親最好的孩子。

而他的二哥阿格規文,卡美洛特的執政官,堅韌不拔的鐵之騎士……雖然看上去是那種不茍言笑的家夥,但有些時候簡直像老太婆一樣啰嗦,某種意義上是一個比老媽更像老媽的人。

莫德雷德一直認為阿格規文的性格是受高文影響而形成的,不僅僅是因為“次子教育”,也因為高文那無意識的,為了獲得母親關註而一定要比其他孩子表現得更好的競爭心,迫使他需要承擔一部分長兄的職責,高文在阿格規文面前總顯得低聲下氣不是沒有原因的。

加荷裏斯和加雷斯的情況和他們類似,因為阿格規文放棄了康沃爾公爵的爵位,決心留在卡美洛特輔佐母親,加荷裏斯就成為了廷塔哲家族中的那個“長子”,加雷斯則成為了本應輔佐兄長的“次子”,但他們是另一種極端。

和肖似的外貌不同,他們從性格到愛好都南轅北轍,但最後都不約而同地成為了他人眼中的怪胎——如果說加荷裏斯還只是因為思想超越了當初時代的桎梏,加雷斯就是連莫德雷德都無法理解的超級自由主義者。

加雷斯從來無法安心待在一個地方,他是一個狂熱的探險家,會把一切他認為可以被食用的東西塞進嘴裏,直到四十多歲時還會因為看到螞蟻成群結隊地搬運面包屑而興奮不已。

他就像是一個永遠年輕的人,莫德雷德甚至沒有等到他的葬禮,因為他後來失蹤了,他的侍從們都說他坐著毯子飛走了,這種說法在當時被貴族們當作無稽之談——盡管如此,他們還是會在觥籌交錯時把這當作一件趣事,時不時提起,然後莞爾一笑,仿佛看透了什麽秘辛。

“聽起來好像阿拉丁的故事。”藤丸立香說。

“我倒覺得像是《百年孤獨》裏的蕾梅黛絲。”穆尼爾用一種既像又不像加荷裏斯的語氣評價道——t之所以說不像,是因為加荷裏斯在評價別人時一般更刻薄,“可能是因為他找到了某種美好之物。許多文學作品裏,人的心靈在達到一種至臻的境界時,靈魂都會被召回天上,以顯示他們擺脫了塵世的庸擾。也許在神秘消退還不完全的時候,這種‘召回天上’並不只是一種文學修辭,加哈拉德不也是這樣嗎?”

莫德雷德沒有回答,但其實是相信這種說法的。

他甚至願意相信加荷裏斯去世的時候,是加雷斯乘著飛毯帶走了他的靈魂,因為他們是一對在各自的道路上都走得義無反顧的怪胎雙胞胎,說不定在英靈座上他們還得擠一個位置呢。

到了後半個晚上,他接替了傑基爾繼續守夜。

為了擺脫那段短暫回憶對自己造成的困擾,他迫使自己把註意力放在覆盤之前的戰鬥上,結果卻只是把心情弄得更加糟糕了,由於傑克——那個總是嚷嚷著找媽媽的小女孩,讓他不免想起了一些更不愉快的事情。

“好久不見了,殿下。”

莫德雷德沒有擡頭,就知道來的人是誰:“離我遠一點,我不跟偷偷借用小姑娘身體的變態講話。”

對方嘆息了一聲,雖然不是故人的聲音,但莫德雷德還是從中感覺到了熟悉:“很抱歉只能用這種方式與您交談……但這孩子的情況很特殊,我不方便從她身上抽離出來,這會讓她有生命危險。”

說罷,對方自說自話地在他身邊坐了下來——這種不知道感受氣氛的性格可真是一點也沒有變:“是在為敵人而苦惱嗎……如果是登基為王後的您,應該會比現在更加游刃有餘吧。”

“你在說什麽廢話。”他撐著臉,“之所以不用王的姿態現身,當然是因為我不喜歡當王。”

如果把這番告誡拋之腦後的話,夢魘的低語再次在耳畔響起,有朝一日你可能會害死自己的母親,即使這樣也沒關系嗎?

“事實上,這正是我生前一直抱有疑問,但始終沒能開口的。”說到這裏時,加拉哈德遲疑了一下,“在我印象中,您早年對繼承王位並不怎麽排斥……”

想要裝作聽不懂嗎?那聲音繼續道,第三條龍……就是你啊,親愛的殿下……

“當我們在修道院的庭院裏暢談未來時,您曾對我說,以後您肯定會比陛下做得更好……這些您都不記得了嗎?”

只有你的母親死了,你才會登基為王。

“我已經忘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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