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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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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二章

“為什麽這個小鬼會出現在這裏?”四十二拉開了啤酒的易拉罐扣, “還一副好像要住下來的樣子。”

“不準叫我小鬼!”烏爾寧加爾抗議道,“可惡,回到現代後居然又把一切都忘了……別以為沒有記憶就可以逃避自己的承諾, 你是想要始亂終棄嗎?”

“咳咳咳咳……”她差點就把手裏的啤酒撒出去了, “聽著,小鬼,不要以為打著不熟悉日語的旗號,我就可以原諒你所有的胡話。”

“我才沒有說胡話。”烏爾寧加爾雙手抱肘, , 他的模樣讓四十二想起了貓頭鷹,因為生氣而把羽毛膨起,用以警告敵人,“而且我就要說始亂終棄——始亂終棄始亂終棄始亂終棄!”

四十二頭痛地揉著眉角:“你是想要所有鄰居都聽到你在這裏喊自己被始亂終棄了嗎?”

“那又如何?能夠聆聽王的聖言是他們的榮幸。”烏爾寧加爾理直氣壯地回答, “而且錯的人也不是我——始亂終棄的是你,而說話吵鬧的特點是父王遺傳的, 要抱怨的話就去找他吧。”

“真是夠了……”她嘆了口氣,“首先, 雖然我的人生大部分在英國度過, 但這不代表我就對漂亮的小男孩感興趣,其次——我們才他媽地認識兩天, 公元前來的小少爺,連那個‘始’都稱不上, 更別說後面的部分了。”

烏爾寧加爾撇過頭,但用很大的聲音冷哼了一下, 以表示自己的不滿:“你以為稱讚我的外貌, 我就能原諒你打算始亂終棄的事了嗎?”

“……”其實她沒有打算稱讚他的外貌,而且他這不是挺開心的嗎?

奇怪的是, 他的反應並不像在撒謊——這當然也不代表他說的就是真相,但至少意味著他篤信自己所言的都是事實。四十二審訊過很多犯人,絕大多數時候,即使犯人一言不發,她都能嗅到隱藏在這之下謊言的味道。

漂亮的年輕男孩,或者說是孩子,他們很容易受到大人的蠱惑,在無意中受到傷害……這個設想讓四十二的內心有一瞬間的顫栗,她放下啤酒罐,盡可能表現得不動聲色:“你剛剛提到了我的承諾……裏面包括了什麽?”

聞言,烏爾寧加爾似乎受到了什麽觸動,神情中的戾氣略微散去:“你說過會叫我烏爾。”

“我親口說的?”她問,“不是通過某種遠程通訊文字?比如短信?”

“……你在暗示些什麽?”烏爾寧加爾蹙起眉頭,“不會是想說本王被人愚弄了吧?”

他比她料想中敏銳,看起來不像是那種會輕易上當的人……但這種事情還是小心一些為好:“除了承諾之外,‘我’有要求你做其他事情嗎?比如讓你拍一些特定情況下的照片,或者錄一段你自己的影像給我……”

烏爾寧加爾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你以為我是誰?那些天真又愚蠢的小鬼嗎?”

“不然呢?”她剛才明明就是這麽叫他的,這孩子的記憶裏可真是差啊。

“我只是選擇以這種姿態現世,不代表我就真的只有這麽小!”烏爾寧加爾指向她身後的格蕾,“你以為這個人造人多大了?十五歲?她也只是看起來這樣,實際已經是一千多歲的老太婆了!”

“這一點確實無法反駁。”格蕾不僅不生氣,反而順從地點了點頭,“為了等待猊下,在下已經度過了千百年的時光,雖然外表尚且維持著年輕的面貌,但在下的內心已經如老人一般,沒有太多活力了。”

她的這種溫順似乎使烏爾寧加爾更加惱火了——就像是一個闖禍了的孩子,不甘心地想要拉其他人下水,卻發現對方就像是“別人家的孩子”一樣挑不出錯處,旋即產生了惱羞成怒的感覺……真神奇,她竟然可以如此了解對方,明明他們才認識不到兩天。

“我、我不管,反正你不許這樣……”四十二看著他使勁蹂/躪懷裏的沙發抱枕,“這些都是你親口跟我說的,難道你要當一個食言的謊話精嗎?”

她感覺太陽穴突突作痛:“我已經強調了很多遍,我沒有給過你什麽承諾。”

“你給過,只是因為你沒有那段記憶!”

“那我大可以說後來我反悔了,只是你也沒有那段記憶。”

“你要反悔?!”烏爾寧加爾瞪大了眼睛,仿佛她極大地辜負了他似的,“只是過去了一天,你的心意就改變了?我明明……明明為你做了那麽多事……”

真是見鬼,四十二這輩子最難以忍受的就是有人斷章取義她的話,還要反過來指責她,如果不是對方看起來好像真的要哭了——盡管他努力睜著眼睛,讓自己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但他濕漉漉的眼角和發紅的鼻尖還是出賣了他。

不錯,她大可以用極盡刻薄的語言嘲弄對方,但這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而且她有一種預感,雖然她至今都在把那些關於“盧伽爾之手”的言論視作無稽之談,但這個名為烏爾寧加爾的孩子,也許還會跟她有一段漫長的糾葛……

“如果我沒有記錯,你以前說過自己是烏魯克的王。”四十二說,“在你作為王的時代,應該沒有遇到過類似的情況吧?所有人都會應允你的要求,所有人都會費盡心思應和你的想法,哪怕是一些只言片語,只要下面的人願意晝夜不斷地去揣摩,幾十個人裏總會有那麽幾個能明白你的意思。”

“那又怎麽樣……”烏爾寧加爾小聲道,“作為王而言,受到這種待遇難道不是應該的嘛。”

“如果你是在期待著我會像那些大臣一樣,願意耗費時間和精力去揣摩你不曾言明的想法,我想你恐怕要失望而歸了。”四十二說,“既然你如此堅持自己的說法,小家夥……”

“是烏爾!”烏爾寧加爾糾正道。

“烏爾——如你所願。”她從善如流,“我可以給你一次自辯的機會,烏t爾。坦誠地、真心實意地向我解釋清楚,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我需要從你口中知道完整的前因和後果,而不是單純地聽到一些情緒上的發洩。”

烏爾寧加爾把腦袋埋進抱枕裏,喉嚨裏發出咕嚕嚕的聲響,像是在表示不快。

“當然,你也可以保持沈默。”她說,“但我就不得不請你即刻離開這裏了。”

“我知道了……”男孩垂下腦袋,似乎在試圖佯裝出沮喪的樣子——不過就像老師在講臺上能看到所有學生的小動作一樣,他那奇妙的、顯得有些雀躍的神情並沒能躲過她的視線,“原來這就是西杜麗所說的被教導的感覺啊……”

格蕾面無表情地開口道:“很高興您因為猊下的嚴厲教導而打起了精神,烏爾寧加爾閣下。”

“笨、笨蛋!不許說這種奇怪的話,搞得好像我是那種會因為被管教了就高興起來的變態一樣,那種印象讓父王一個人背負就行了!”烏爾寧加爾臉頰漲紅,“話說回來,事情會變成這樣,還不是因為你這個三流人造人不肯幫我作證!”

“很遺憾,如果您是指剛才所提到的‘承諾’,以米斯裏爾家族的名譽起誓,在下的確沒有親耳聽到那些話。”格蕾低聲道,“不過,假設您所說的都是實話,那可真是可憐呢……畢竟,當您自私地與猊下享受著單獨相處的時光,不願意分享給任何人的時候,應該過得非常快樂吧?沒想到最後會使自己陷入如此的窘境,實在是令人唏噓。”

烏爾寧加爾的嘴角微微抽動:“你這家夥……”

“都夠了。”她打斷了這種劍拔弩張的氛圍,“不要偏離了正題——你也是,格蕾,別再繼續添亂了。”

格蕾低下頭:“非常抱歉……在下還是太不穩重了。”

烏爾寧加爾撇開視線,雖然還是一副很不開心的樣子,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把事情的原委交代了一遍,包括他們被召喚到特異點,遇上了拯救人理的禦主,他是烏魯克的上一代國王吉爾伽美什融合了她的血,用煉金術制造出來的繼承人,所以某種意義上也是她的孩子。

在解開心結後,她在篝火旁對天發誓,會加倍彌補他過去缺失的母愛,並表示他才是她最愛的孩子,其他人和他相比就像是用黯淡的月光和明媚的朝陽作比較……

“您的描述似乎越來越不對勁了。”格蕾皺起眉頭,“以在下對猊下的了解,猊下並不像是會說這些話的人。”

“噢?現在你又知道了?”烏爾寧加爾發出冷笑,“這次怎麽不用那個什麽家族的名譽發誓說自己沒聽到了?”

四十二冷靜地指出:“不過從解開心結開始之後的部分開始確實是假的吧?”

“呃……”烏爾寧加爾摸了摸鼻子,“也不是假的,就是……用了一點修辭手段而已,作為一國之王,擁有詩人的修養也是很正常的吧!”在她掀起一邊的眉毛時,他訕訕地避開了她的目光,“要抗議就去找父王吧……這也是他遺傳的。”

四十二嘆了口氣,看向一旁的格蕾:“所以有關特異點的事都是真的嗎?”

格蕾沈默片刻:“……是。”

“為什麽昨天沒有主動告訴我?”

“在特異點的時候,發生了一些悲傷的事……”格蕾輕聲道,“在下認為,如果您回想不起來,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你在說什麽蠢話呢,人造人。”烏爾寧加爾說,“把你們忘掉當然無所謂,但把給我的承諾忘掉怎麽可能算是好事?”

四十二原本還想再追問一些有關特異點和人理毀滅的事……不過某位小烏魯克王實在是太會破壞氣氛了,讓她實在很難循著之前的話題繼續深究下去。

“現在應該能相信我說的都是實話了吧?”烏爾寧加爾雙手拍了拍桌子——他這麽做似乎是想加強自己的氣勢,不過從她的角度來看,對方的舉動更像是放學回家的小孩吵著鬧著要看電視,“不許再說什麽要把我趕回去的話,要同意我住在這裏,而且對待我要比對那個三流人造人更好,還要有定期的親子活動……對了,還有要叫我烏爾,這可是你親口答應過的。”

“就算你這麽說……”毫無預兆地突然有了一個那麽大的孩子,可真是沒有實感啊,“這麽稱呼你倒是沒什麽,但親子活動什麽的……”

“你答應過的!”烏爾寧加爾抗議道,“難道你要始亂終棄嗎?”

她真是受夠這四個字了:“格蕾,能幫我拿一樣東西嗎?”

“好的。”格蕾熱切地說道,“是掃帚嗎?”

“……不是。”難以想象這兩個人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場景——光是設想一下這種可能性,就讓她心裏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在我衣櫥下面有一個用來儲放藍光碟的黑色收納盒,每張碟上面都有標簽,找起來應該不難。”

格蕾點了點頭:“在下明白了,您需要哪一張呢?”

“《花園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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