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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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怪盜基德身上總是裝著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 比如鉤索、比如竊聽器、比如……煙/霧彈。

其實看到他袖口有什麽東西滑落時,四十二就做好了準備——催眠瓦斯、閃/光彈或煙/霧彈,必然是這其中之一——她早就從對方肩膀的偏移和膝蓋的轉向中判斷了他的移動方向, 但這種情況下開槍是很不明智的, 因為在場還有很多人,她不能預設所有人都能保持理智,不會因這種情況而驚慌竄動。

煙霧還沒有散去,但她知道白色哀悼已經被基德二世取走了。

就在剛才, 她的胸口驟然襲來一股劇痛, 有別於煙塵入肺時那種幹澀的刺痛,她感覺自己的某個部分被撕去了,感覺自己失去了重要之物,感覺某種感情在身體裏支離破碎……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基德偷走了白色哀悼, 為什麽?

“滿盈吧,滿盈吧, 滿盈吧……”

她感覺心跳停止了一拍:“誰?!”

“……教授?”旁邊的男孩拍了拍她的肩膀,四十二記得他, 那個長得很像工藤優作的兒子, 名字也很像是他筆下偵探小說主角的孩子,“請、請別害怕, 這應該只是發聲裝置和視頻自帶的音頻。”

然而她剛剛的警惕並非來源於此。四十二知道周圍那若有若無的摩挲聲源自展廳的揚聲設備,剛才的聲音卻更像是有人在她旁邊耳語——一個少年人的聲音, 還沒有進入變聲期,肅穆地誦讀著某種古老的咒語, 愈發加劇了她體內那種被撕扯的痛苦……

“吾乃成就世間一切善行者, 吾乃集世間萬惡之總成者……”

她試圖用更強烈的意t志拒絕那種召喚,少年的聲音慢慢消散了, 像是一縷煙,疼痛便也逐漸減緩了,但沒有徹底消失,痛楚帶來的餘悸仍停駐在她胸口。

他究竟是誰?

四十二心中的波瀾仍未平息,但她沒有表露出來,這個男孩的表情看起來已經非常恐慌了,可還是願意擠出一點勇氣來安慰她,她不能把自己的不安傳遞給一個本來就戰戰兢兢的孩子。

“謝謝你,柯南君。”

他的表情中的驚恐似乎更重了,又或許只是銀屏的光照讓他的面色更加蒼白了:“沒、沒什麽!您沒事就好!”

煙霧略微散去後,中森警官氣急敗壞地喊人去追人(盡管他們根本不知道基德往哪裏跑了),片刻過後又覺得這樣還不夠,便請求將現場指揮權交給她,自己親自帶人去追捕怪盜基德。

四十二同意了,並目送他帶著部下風風火火地離開了展廳。

白馬探走到她身邊,扶住了她的肩膀:“你的臉色很糟糕。”

她猜自己現在看起來一定很像幽靈:“這種光線下,誰的臉色看起來都很糟。”

“你剛才露出了非常痛苦的表情。”他擔憂地問道,“是偏頭痛?過去有過類似的情況嗎?我就知道,以你這兩年的酒精攝入,不可能一點事也沒有……嚴不嚴重?這種情況發生得頻繁嗎?”

“沒什麽,可能是之前感冒的後遺癥。”她挪開視線,“具體的事等之後再說,這裏的警力暫且由你負責,我打算單獨行動。”

人多有時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就是因為旁人的存在,剛才她才不能輕易開槍,而且基德有鉤索,能夠輕松越過擁擠的人群,帶太多人會對她的追捕行動造成阻礙。

白馬探嘆了口氣:“……你五分鐘前才從中森警官手裏接過指揮權,教授。”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可以等待下一個五分鐘了。”

出於某種無端的直覺,四十二覺得自己似乎能感受到白色哀悼大致的方向,而且距離越是縮短,那種奇妙的感應就越是強烈。

她依循這種感覺走到了另一個展廳,兩天前TeamLab①才在這裏舉辦了藝術展,因為怪盜基德的通知函,展會提前一天結束了,但設備還沒有撤走,如今已經被啟動,許多警衛在裏面迷失了方向,有些甚至忍不住和投影做起了互動,似乎覺得能用腳改變投影的流向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雖然視覺上受到了一些影響,但這個展廳有一個好處——它是環形構造,出入口在同一個地方,僅剩的第三條路就是展廳深處的緊急出口。對基德而言,它是一個好的逃生通道,對她而言,更容易判斷對方的逃離路線。

她走到緊急出口門前,那裏還殘留著上一個經過這裏的人和投影交互後留下的痕跡。

光影在她頭頂交錯、流動,如同雨水般沿著臨時搭建的墻體流淌到她腳邊,流過一張張焦黃的數字照片,讓照片上人們的笑臉變得像是一張張掩蓋著悲傷的面具。

最後,金色的光線交織了成一股,如河流般潺潺流向遠方。

四十二從沒參加過什麽沈浸式藝術展,但她總覺得自己見過類似的景象。

第三展廳的入口處寫著這場藝術展的名字“流金歲月”,她卻嗅到了一股潮濕的、類似菌類的腐生植物的氣息,皮膚上仿佛附上了一層油膜,粘稠而溫熱。她感覺自己像是一根點燃的蠟燭,正在一點點融化,一點點變小。

她得找到它——那顆寶石,白色哀悼,死亡女神的星星——那種古怪又可笑的沖動再一次在她心頭滋生,而且前所未有地強烈。

不會有人能阻止她找回那顆寶石了。

×××

被迅猛龍追趕是一種什麽感覺?

如果放在以前,快鬥會勸那個提出問題的人少看點《侏羅紀公園》,現在他認為自己已經有資格在雅虎知惠袋②上答題了。

穿過不知道第幾條走廊後,他掀開格柵躲進了地下,剛放松沒多久,一道暗影就透過格柵籠罩了他。

他聽到了重物踩在金屬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先不說她是怎麽追上來的——如果可以,黑羽快鬥真不想擡頭,然而他不能這麽做(如果他不想吃牢飯的話),於是他不得不面對格柵上方漆黑的女式皮靴和她審視的目光,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自己正被她踩在腳下的感覺……

好吧,如果不是情況危急,這種感覺好像也不錯。

“呃,晚安?”他訕訕地說道。

“我最近不怎麽抽煙了,否則這種情況,煙蒂很容易掉在你的禮服上。”除了呼吸稍快之外,她的語氣非常冷靜,“這場showtime玩得開心嗎?”

不開心,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大笨蛋,如果神明願意給他一個機會,他那天晚上一定會乖乖給母親打電話的——快鬥當然不能這麽直說,否則撲克臉就要變成小醜臉了:“本來確實有些糟糕,但如果和您在一起的話,感覺就好極了。”

“這油腔滑調的口吻倒是和你父親相差不遠。”女士將槍口對準了他,“出來。”

真奇怪,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似乎在月光下滲出了碧光……

這個想法在他腦海中轉瞬即逝。

看那個槍口的口徑,子彈多半沒辦法穿過格柵的網格,他需要一個時機……一個恰當的,可以錯開子彈,又能在女士因後坐力而僵直的時候逃離的時機,但不能太晚,否則那些被甩掉的警衛很快也會追過來。

他緊盯著她扣著扳機的食指,因為過分專註而幾乎忘記了呼吸。

但那個時刻並沒有到來,因為對方率先露出了破綻——更準確地說,她像是突發了某種急性病,面容因為某種疼痛而扭曲,身體也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

“可惡……”女士嘶啞地咒罵,“閉嘴,別再說話了……吵死了……”

她踉蹌著扶住了墻,撕心裂肺地咳嗽,好像下一秒就會把內臟從身體裏吐出來.

快鬥趁這個機會從格柵裏逃了出來,和她形成了一個比較安全的距離,但沒有立刻離開。

快鬥發現,她的皮膚似乎從暖調的白皙逐漸變成了冷調的慘白,眼瞳裏滲出了更多綠色,也許是因為光照加深了她的輪廓,尤其是眼窩和鼻梁,她看起來已經有點不像是亞洲人了。

“女士?”他仔細端詳她的面孔,確定那種冷調的膚色並非是因為月光,“您還好嗎?”

片刻過去,女士的咳嗽聲才慢慢緩和下來,雙眸中絲絲縷縷的碧綠色調也褪去了,恢覆成了純粹的琥珀色。

“為什麽不逃走?”她問。

其實快鬥心底也有點奇怪,但確認對方平安無事後,他還是松了口氣:“作為紳士,怎麽能丟下一位女士擅自離開呢?”他脫下帽子朝她行了一個禮,“何況我說過——和您在一起,我就感覺好極了。”

她看了他一會兒:“你會後悔的。”

快鬥聽出了其中的潛臺詞:她不會因為這種無關緊要的關心而放棄自己的責任。

“人的一生總是會因為各種事情後悔。”他聽到自己急促的心跳,雙腿的肌肉已經緊繃起來,為下一次逃跑做好了準備,“但我想應該不會是今天。”

女士盯著他,表情忽地頓了一下,眉頭蹙起:“不對,寶石不在你身上……你把它放在第三展廳了。”

“……”不是,她到底是怎麽知道的?還說得那麽篤定。

也許他也應該學著像寺井老爺子那樣戴個面具,因為他真的快維持不住撲克臉了。

“怪不得,那個時候明明感覺那麽強烈……在追上你之後,感覺反而變弱了……算了,抓住你也是一種解決方式。”她喃喃道,“不過,出於對剛才關懷的回報,我可以給你五秒鐘的時間先跑。”

……如果世界上有時光機,他希望能回到幾天前,聽從老爺子的建議給老媽打個電話,以及那天他絕對會打掃完衛生再走的。

於是,第二輪追逐戰開始了。

這一次,女士倒沒有再開槍了,但她不開槍的時候也沒比開槍時好到哪去——相比其他警衛,她的速度並不快,體力也不算充沛(畢竟她頹廢了兩年,如果那些狗仔發布的小道消息沒錯的話),疑似還因為酒精攝入過多而患上了突發性頭痛,快鬥經常能在一些拐角處脫離她的視線。

往t常進行到這個地步,他就能借助這個時間差藏起來了,慣性思維和腎上腺素會使警衛們下意識地繼續“追捕”這個動作,憑借著運氣(他們自稱為“警察的直覺”)挑出一條他們認為怪盜基德會選擇的逃跑路線,如果他再弄一個假人混淆他們的視線,成功的概率就更大了,即使是那個白馬探也中過類似的招數。

但女士從不會有這樣的情況,她簡直冷靜得可怕——用“冷感”這個詞來形容或許會更好,否則難以解釋“暴怒”和“冷靜”兩個詞為何能如此融洽地同時出現在她身上,她似乎從完全不受外界氛圍的影響,當她決定做一件事的時候,好像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打斷她的註意力,即使他從視線中忽然消失,她也能立刻察覺到他的藏身之處。

除非她的眼珠其實是兩顆熱感應器,否則快鬥實在沒辦法解釋對方為什麽能那麽快就找到他——不錯,白馬四十二其實是一個生化改造人,這是一個好答案,所以現在他該怎麽擺脫對方呢?

快鬥想起了第一次和寺井老爺子見面時對方的隱身穿行魔術……不,本能告訴他這絕對不是一個好選擇,他幾乎感受到了自己從她身旁穿過時腹肚被重擊的疼痛。

也許他應該先想辦法繞回去取走白色哀悼,然後去一個能看到得到月光的地方,確認一下這顆寶石究竟是不是潘多拉,如果它不是,他就把寶石還給對方……可如果它是呢?

說實話,快鬥也見過不少寶石了,唯獨這顆白色哀悼和傳說中的寶石潘多拉最為接近。

黑鉆內如同星辰般的白色刻痕,和死亡女神有所關聯的起源故事,而且據說它從未經過打磨,一經出土就是經過雕琢後的模樣。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說明它具有某種獨特的力量……

如果他向對方全盤托出實情,女士會體諒他的無奈之舉嗎?

快鬥強迫自己將這種念頭拋之腦後……祈求追捕者的憐憫,這絕非一個怪盜應有的想法。

借助一個拐角,快鬥直接踢碎了玻璃窗,用鉤鎖回到了三樓。當他翻身進窗時,耳麥裏響起了中森警官的通訊頻道。

“全部回防,不要再流竄了,所有警力現在立刻前往第三展廳。”也許是剛才還在被對方追擊的緣故,女士此刻的喘息聲讓他略感奇怪,“即使切斷了投影設施的電源,擬聲裝置也還沒有全部拆除,不要被他聲東擊西的伎倆引走。”

相較之下,中森警官的聲音簡直要把快鬥的耳朵震聾了:“好的,白馬教授!”

不過對方那麽乖覺的表現真是罕見,明明見到白馬探時就擺著一副臭臉……啊哈,差點被女士的外表騙到了,她和中森警官差不多是同齡人,這個只有外表看上去像二十多歲的仿生人魔女。

“不虧是老爸的勁敵啊。”他稍微松了口氣,開始尋找下一個可以偽裝的目標,“幸好遇上的是退休版本。”如果體能還處於巔峰期,剛才打開窗戶的時候他就該被對方抓到了……不知道女士的頭痛減輕了沒有,畢竟她昨天還臥病在床呢。

雖然對方已經離開了,但快鬥依然心有餘悸——早知道就不營造那麽恐怖的氛圍了,他現在感覺藝術館變成了一條長長的榆樹街③,可憐的快鬥·湯普森正在被可怕的性轉版弗萊迪追得到處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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