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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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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當聽差走路時哢噠哢噠的聲響再次由遠及近時, 埃列什基伽勒沒有像以往那樣感到厭煩——或者說,這不再是唯一令她感到厭煩的存在了——與她的妹妹伊什塔爾相比,連牛糞都顯得惹人憐愛。

盡管她一直知道妹妹長得和自己很像, 但當真正看到對方的臉, 她心頭便生出一股不可遏制的惱怒,但緊接著(幾乎是怒火滋生而出的剎那),這種情緒又變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她知道對方也有同樣的心情。在見到對方之前,她們都認為自己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存在, 而自己血親的胞胎姐妹就如同鏡花水月, 是她們顧憐水面時映出的倒影……

然而,在她們切實地見到彼此之後,這種獨一性似乎微妙地消融了。

她們都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親密的聯系,源自於她們的血緣和神性, 而這種被維系起來的感覺卻令她們感到作嘔。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你果然與我長得一模一樣。”這是伊什塔爾抵達美斯拉姆忒亞後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緊接著是第二句,輕易就點燃了她的怒火, “好一個漂亮的替代品。”

她感覺胃袋緊縮:“……我不是什麽替代品。”

伊什塔爾踱步向前, 臉上端著從容的微笑,即使全身一/絲/不/掛, 伊什塔爾那艷麗的、具有攻擊性的美貌,如同天空中的灼日般耀眼, 她行走的時候,也盡情舒展著自己美好的胴體, 仿佛要讓這肌膚上泛出的光澤照亮整個冥府。

當她走到跟前時, 埃列什基伽勒感覺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盡管她們容貌相同, 但性情上的差異早就突破了外貌的桎梏,各自形成了截然相反的氣質。

“可惜,替代品也只是替代t品。”伊什塔爾的微笑中透露出一絲嘲弄,“真是蒼白的臉色啊,據說死後國度的女主人以泥板為食,以泥水為酒,原本我只當作是謠言,現在一看倒有了幾分懷疑……我的姐姐埃列什基伽勒啊,是誰給了你勇氣,妄圖盜取我的權能,取代我的神位?我真該將泥水從她的鼻孔裏灌進去,然後再看著它們從她嘴裏流出來。”

如果說前面的話只是讓她想把伊什塔爾打一頓,那麽後面的話就值得她把對方關進冥淵的最深處,用地獄之火燒成灰燼了。

“愚蠢至極,明明是自己氣急敗壞地跑下來,還要佯裝出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不會連自己都騙過去了吧?”埃列什基伽勒直視她的雙眼,努力維持著自己作為冥府主宰者的語調,“知道了緹克曼努要給我一顆星星,就害怕自己的地位被威脅到嗎?說到底也只是心虛而已,因為坐在了自己根本不配坐的位置上。”

其實她根本不知道地上的世界發生了什麽……不過伊什塔爾都莫名其妙地跑到冥府來了,她便猜到對方是中了圈套(不,如果是人類的賢者,那應該稱之為智謀),雖然緹克曼努事先沒有和她打過招呼,但她當即就決定配合對方把這出鬧劇演完。

伊什塔爾臉上的笑容褪去了:“她果真說了要給你一顆星星?”

“不然呢?可別以為我會相信什麽‘只不過是想來和姐姐談談心’之類的理由。”埃列什基伽勒雙手抱肘,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麽尖牙利齒過……但這種感覺也不壞,“你只是害怕了而已,伊什塔爾,你知道在我和你之間,她只會選擇我。”

伊什塔爾的下頜緊繃——埃列什基伽勒隱約從她身上嗅到了一絲不安,仿佛她此刻對自己的決定並不那麽篤定,只是尊嚴在強撐著她不能在自己的姐姐面前露怯。

可惜,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她已經走入了她的管轄地,埃列什基伽勒自然不會輕易放她離開……

不知道緹克曼努在地上的世界到底謀劃了什麽,希望她做的這些能給對方幫上一點忙。

不過,在別人已經有現任(女神)的情況下,作為第三方強勢地在兩者之間橫插一腳,取代其中的一方,成為另一方的現任(女神),這種情況一般被叫作什麽來著……好像是叫“偷腥貓”吧?

沒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會被冠以這種毛茸茸生物的可愛稱呼,埃列什基伽勒心裏微妙地有點高興起來。

“我也不覺得你只是來找我吵架的,應該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盤算吧?”埃列什基伽勒說道,“然而,以這樣衣不蔽體的姿態,你又能做得了什麽呢?”

聞言,伊什塔爾臉上浮現出一個暴戾的笑容,瑪安娜的光芒在她身後驟然綻開,金色的狂風掀起巨浪,吹散了冥府中久聚不散的瘴氣,天舟撥動時的震動猶如樂聲,在空氣中泛起陣陣漣漪。

死亡國度的亡靈們紛紛發出淒厲的哭嚎,此起彼伏,延綿不絕,像是在為這琴弦和聲。

伊什塔爾隨著瑪安娜一同漂浮在空中,以一種神祗俯視凡人的視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也許是那種背水一戰的心情,讓她的聲音變得高亢而尖銳,聽起來簡直像是在尖叫:“立刻交出隱秘的大王冠!埃列什基伽勒,否則我將毫不留情地用天舟將你射殺!”

對此,埃列什基伽勒並沒有感到生氣,只覺得眼前的一切荒謬極了:“你到底在想什麽啊……”

失去了閃耀大王冠,此刻的伊什塔爾連一件蔽體的衣服都沒有,這樣的伊什塔爾居然在她面前召喚出了武器,要她交出自己作為冥府女主人的權能?

然而,面對這殺意,美斯拉姆忒亞也不受控制地散發出駭人的熱量——於是埃列什基伽勒知道了,眼前這堪稱荒謬的一幕,不過命運早已寫好的劇本,因為她們永遠不可能和平共處,她們之間必然要有一個敗者,有一個要屈辱地咽下失敗的苦果……而這段命運,是人類的賢者寫給她們的,她在落筆前就決定了勝利的天平該倒向何方。

再後面的事,埃列什基伽勒已經記不清了,即使偶爾想要回憶這些,腦海裏也只剩下了亡靈的哭泣,兵器碰撞時的鏗鏘之聲,以及一點點伊什塔爾的吼叫,嘶啞的咒罵,最後是細微的,滿含不甘的啜泣聲。

穿過七重門後,伊什塔爾的力量被削弱了大半,要制服她並非難事。

不過,埃列什基伽勒並沒有殺了她(哪怕對方的所作所為值得以死亡作為懲罰),她將伊什塔爾關進了鳥籠,用鎖鏈扣住了對方的脖頸和手腕,偶爾因為她的煩人和對緹克曼努的辱罵而把她下放到冥淵深處,仍由地獄之火炙烤她,再把奄奄一息的她拉回來。

然而埃列什基伽勒的內心深處,並沒有因為妹妹淪為掌中之物而得到任何慰藉。

說到底,她根本不想碰見對方,不僅以為伊什塔爾吵鬧、自命不凡又神經質,也因為對方確實和她長得很像……而建立在這之上的,是人類賢者侍奉了伊什塔爾幾十年的事實。

伊什塔爾也有一顆星星——這件事一直在她的腦海中徘徊。

也許幾十年前,她也對伊什塔爾說過同樣的話,管她叫“我的女孩”;也許幾十年前,伊什塔爾也撼動過那顆冰冷的心,令她放下了對神明的成見;也許幾十年前,她也對伊什塔爾說:我會給您一顆星星。

這就是伊什塔爾稱她為“替代品”的原因嗎?

“埃列什基伽勒大人。”聽差說,“又有一位活著的人來冥界了!”

是的,自從上次的烏龍之後,埃列什基伽勒就禁止它將冥府的來者稱作“貴客”了。

冥府是沒有時間概念的,但埃列什基伽勒還是體會到了期待被日覆一日磨滅的感覺,她忘了這種感覺是什麽時候徹底泯滅的——總之,在聽到聽差的匯報時,她並沒有很激動,只是不置可否地擺了擺手:“按照慣例,讓那個人穿過七重門吧。”

其實會拜訪冥府的活人還是有一些的,多數是為了懇求她讓自己的孩子或丈夫返回人間,也有一些是學生為了老師,朋友為了朋友,唯獨沒有臣子為了君王。

埃列什基伽勒保持著耐心處理了這些請求,有一些靈魂生帶尚存,可以返回人間與家人團聚,有些已經在冥帶的引導下建立起了和死亡的聯系,她只能允許亡靈與自己最重要的人告別一次。

因此,當被收繳了墜飾與衣物,光/裸著身體的緹克曼努出現在美斯拉姆忒亞宮殿中時,埃列什基伽勒感覺到了久違的,大腦一片空白的感覺。

“這是冥府的新規定?”人類的賢者苦笑道,“是源於‘人死時應當如她剛出生時那般純潔’之類的意象嗎?雖然好像也能夠理解,不過對於成年人而言,這種待遇還是讓人有些困擾啊。”

“我……”好一會兒過去,埃列什基伽勒才找回自己的舌頭,“我我我——對了!沒錯,這就是冥府的新規定,因為那個什麽嬰兒的純潔……總之不是什麽色色的事哦!”

“可是您流鼻血了。”

“誒——!怎麽會?!”埃列什基伽勒慌張地擦了擦鼻子,但袖子上沒有一點血漬,“不對啊,我沒有流鼻血……”

“噗哈……抱歉,太久沒見到您了,就忍不住逗弄了您一下。”緹克曼努輕笑出聲,“好久不見,埃列什基伽勒大人。”

埃列什基伽勒感覺有些羞惱,又有些高興,這些感情混雜在一起,最終讓她變得有點想哭:“好久不見,緹克曼努……”

她卸下了冥府女主人的面具,像小女孩一樣不停地吸著鼻子:“你怎麽來得這麽晚?”

“非常抱歉,地上的世界最近耗費了我不少時間。”緹克曼努回答,“好在您的姐妹及時闖了些禍,讓我有理由暫時從這些事情中脫身。”

“我的姐妹……是說伊什塔爾?”

“是的。”緹克曼努點了點頭,“您應該已經見到過她了。雖然不知道冥府和現世的時間流速是否相同,但您的妹妹伊什塔爾已經失蹤了數月,如今的埃安那土地日益貧瘠,農作物的種子不再發芽,家禽不再交/配,男女之間也不再萌生欲望,逐漸變為了死城,紅廟便請求我向您賠罪,好將伊什塔爾t從冥府帶回來。”

她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抽動了一下,像是被針紮了之後的自然反應:“所以,你是為了伊什塔爾而來?”

“我為了金星女神而來。”緹克曼努低聲回答,“同時,也是為了神主安努之女,天空的女主人,畜牧場的守護者,美與愛欲的化身,妓/女的保護人,椰棗豐裕之神,沐浴永恒光輝的女神而來。”

埃列什基伽勒止不住地顫栗起來——真丟人,仿佛她被這一連串的名號鎮住了似的。

然而,疼痛依然在身體裏蔓延,她感覺自己在深淵的磷火中燃燒,火焰令她眼眶腫痛,卻蒸發了她的眼淚。

緹克曼努面龐的一半都陷入了陰影之中,另一半則沐浴在冥府淒冷的火光之中,磷火跳動著,她的臉便也隨著那火光的變化忽明忽暗。

她好像在這裏,又好像不在這裏。

“所以,請跟我回去吧。”緹克曼努向她伸出手,“埃列什基伽勒大人。”

埃列什基伽勒倏地怔住了:“什麽?”

“請跟我回去吧。”對方耐心地重覆了一遍,“請成為埃安那新的守護神。”

“什、什麽?!”她現在真覺得自己的反應有點傻了,“等等,我是冥府的女神啊!金星女神是伊什塔爾哦!”

“曾經是。”緹克曼努略作糾正,“至於以後……就要看您的選擇了。”

“我不明白……”埃列什基伽勒已經有點頭暈了,幾乎能從漆黑的冥府穹頂上看到浮動的白光,“就算說什麽‘看我的選擇’……這是這麽輕易就能改變的事情嗎?”

“界河之戰過後,由於基什的戰敗,連帶著烏/爾和尼普爾的守護神也受到了一定的影響——最明顯的一點是,恩利爾的命令對諸神而言不再具有絕對的權威性了。”緹克曼努解釋道,“也是從這裏開始,我逐漸領會到了一項與神權相關的自然法則:蓋亞對於神權的分配,其實處於一種嚴謹又不太嚴謹的程度。”

“之所以說嚴謹,是因為神權的匹配就如同插銷與插槽,數量都是一一對應的;說不嚴謹,是因為蓋亞其實不要求插銷與插槽完全匹配,它只需要插槽上時刻有一個插銷在那裏,以滿足這種對應的狀態即可。”

中途,聽差遵循埃列什基伽勒的命令拿來了她的衣服,緹克曼努對這位骷髏聽差的存在沒有表現出太多驚訝,只是禮貌地表示了謝意。

“所以,當恩利爾的地位下降後,我通過言論煽動影響了人們對神明的認知,使得安努也具備了眾神之主的資格,而且因為烏魯克的勝利,安努作為神主所受到的認可遠比恩利爾要多,於是前者就這麽取代了後者的地位,順利登上了天國的王座。”

“如果用剛才的說法,就是安努的插銷與神主的插槽相匹配了,但對蓋亞而言,如果舊的插銷短時間內無法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那麽對於新插銷的存在,它也不會有什麽意見。”

“所以……”埃列什基伽勒努力想要跟上她的思維,“我也可以占據伊什塔爾的插槽……?是這麽說的嗎?”

“不錯,您領會得很快。”緹克曼努面露微笑,“因為您與伊什塔爾是胞胎姐妹的關系,民間一直有流傳您與她是表裏一體的存在,您們二位的模樣,只是這具身軀的兩種不同姿態,不過這種說法目前並不流行……但以後的事情,誰又說得清楚呢?”

“所以你來冥府……是為了……”她漸漸控制不住自己的舌頭,仿佛它已經不是她身體的一部分了,她只感覺到那塊冰涼而柔軟的死肉在她的口腔裏滑來滑去,“讓我取代伊什塔爾的位置?你要讓我成為埃安那的守護神?”

“正是如此,即使您割舍不下庫撒也沒關系,庫拉巴已經與庫撒建立了良好的合作關系,在不久的將來,庫撒可能會以一種和平的方式過渡為烏魯克的一部分。”緹克曼努溫柔地說道,“您不會失去任何東西,只會得到更多。”

“那伊什塔爾該怎麽辦?”

“她會留在冥府,成為死亡國度的統治者。”對方用一種平靜到幾乎漠然的語氣回答,“命運對天國的主人說:你將有兩個女兒,但只有一個屬於你——情況並沒有改變,一個女兒歸天國,一個女兒歸死亡。”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了,埃列什基伽勒大人,伊什塔爾下冥府就是為了奪取您的權柄,現在她得償所願了。”緹克曼努罕見地打斷了她,“何況,您不僅將是烏魯克唯一的神明,也將是這片大地上最後的神明了,不必將同情心花費在這種額外的事情上。”

聽到這裏,埃列什基伽勒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除了您,以後不會再有其他的神明了。”她說,“烏魯克已經在建造哀悼之塔了——這是我幾十年前的構想,一旦哀悼之塔啟動,兩河流域地脈中的魔力都將流向哀悼之塔,最終轉化成另一種可供人類使用的能量揮發在空氣中……也就是說,整個兩河流域只有烏魯克才有足夠的瑪那供給神明,而隨著地脈枯竭,諸神會逐漸失去其信徒之間的聯系,最後無法維持人形的姿態,退化為普通的自然現象。”

緹克曼努停了片刻,繼續道:“當然,烏魯克的瑪那遲早有一天也會揮發殆盡,不過到那個時候,我應該已經找到其他辦法維持您的存在了。”

埃列什基伽勒張了張嘴,喉嚨因緊縮而痙攣起來,卻沒能擠出一句完整的話:“我……”

“請和我一起離開吧,到一個更明亮,更溫暖的地方,一個更值得你生活的地方。”緹克曼努嘆息一聲,“讓塵歸塵,土歸土……埃列什基伽勒的歸埃列什基伽勒,伊什塔爾的歸伊什塔爾。”

這是一句美好的承諾——她卻為此感受到了痛楚,像是之前那種疼痛餘韻的衍生。

起先是些許鈍痛,像是黑色的沼氣拂過了胸口,絲絲縷縷地滲進皮膚,然後是綿密的刺痛,猶如淅淅瀝瀝的雨水,滴落在她的肋骨上……

最後,所有的感覺都演變成了撕心裂肺的絞痛,仿佛內臟被擰幹,仿佛她的骨頭被滾燙的鮮血融化成水,仿佛有一個女人在她身體裏尖叫、唾罵,她想要彎下腰,蜷縮起來,好驅趕這疼痛。

可在最後,她只是用手掩住了面龐,像是過去在冥府的某個時刻她所想象(卻始終沒有付出行動)的那樣,聲嘶力竭地放聲大哭。

“對不起……”她幾乎泣不成聲,“謝謝……謝謝你,緹克曼努,但我不能……對不起,我不能這樣做,我不能跟你回去……”

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不知道向對方訴說這一切,因為她辜負了對方——也許直到很久、很久以後,都不會有一個人願意為她做到這一步了。她知道對方是那麽真誠地希望她能獲得幸福,為此她花費了那麽多心思,謀劃了那麽久,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今天。

她曾經做夢都想得到這些——一點愛,不用很多,但是純粹的,僅僅因為她是埃列什基伽勒——她的每個毛孔、每一滴血都在渴求這些,她願意用生命為代價而短暫地獲得這些……

可是,她卻得對她說:“對不起。”

即使她根本不想說對不起,她想把手放在對方的掌心,她想對她微笑,然後跟她一起去體會那個光明又溫暖的地方,她想去烏魯克,想去庫拉巴,想去看看那個見證了人類賢者成長的城市……

“我不能跟你走。”她說,“冥界又黑、又冷,這裏是所有快樂的埋葬之地,死亡的國度……伊什塔爾不適合呆在這裏,她耐不住這種寂寞,我不能放任她把我的國家搞得一團糟,好人死後應該得到善終與永恒的寧靜,壞人則因其生前的罪惡得到應有的懲罰,伊什塔爾是完成不了這種工作的。”

埃列什基伽勒數次想要把眼淚擦幹,但淚水還是不住地溢出眼眶,她只好向緹克曼努露出一個哭泣著的微笑:“何況,我實在不願看到一個人……即使是我最憎恨的人,代替承受那些本該由我承受的苦難。”

緹克曼努靜靜地看著她,磷火在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中跳動,讓人分辨不出情緒。

“我明白了。”最終,她t嘆了口氣,“既然這是您的要求,那我也會尊重您的意願。”

“對不起……“讓你的心思都白費了,但任何道歉在現實面前都顯得蒼白起來。

“無妨,說到底……這些都是我先斬後奏的結果,但我也希望自己給的是您想要的東西,而不是我認為您想要的東西。”緹克曼努笑了笑,“其實來冥府之前,我就已經預想了各種結局,這個回答自然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雖然很遺憾,但我也得承認……也許正是因為您會在此刻拒絕我,才會成為對我而言如此特別的存在吧。”

說到這裏,緹克曼努解開了腰包的系帶,然後將上面的綢布一層層揭開。

“很抱歉,暫時沒能實現那個關於星星的承諾,就請先用這個湊合一下。”她說,“既然我現在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裏與您說話,至少證明在美斯拉姆忒亞宮殿內還是有氧氣的吧?”

埃列什基伽勒有些好奇地湊了過去:“這個是……?”

緹克曼努沒有回答,只是拿出打火石,點燃了那兩根細長的鐵簽,燃燒的鐵簽在黑暗中迸發出金色的花火,如同夜幕中閃爍的星光。

“好、好厲害!”她小心翼翼地接過鐵簽,“真漂亮啊……這是什麽?星星棒嗎?”

“是啊,是星星。”緹克曼努輕輕笑出了聲,“這是你的星星,艾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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