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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十四條魚兒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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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雪比往年間的任何一場都要大了許多,下下停停的,竟接連有七八日,天才徹底放了晴,卻仍舊是霧蒙蒙地壓在頭頂,令人心慌。

雪大必災,聽聞蘇湘地界壓毀了好些房子,又凍壞了諸多開春的芽苗,折子快馬加鞭送來盛京。

金鑾殿上,眾臣正就此事商討。

如今雖是雪停放晴,但天意始終難料,誰也不知往後幾日是否還會落雪。

折上所描情況十分嚴重,桑青折上奏,最終是撥了賑災款項,又欽點幾位官員趕赴蘇湘處理。

話題又漸漸被引去月底的朝盛宴上。

每逢新年前,同盛交好的諸侯小國皆齊聚於此。

一來是向大盛朝貢,二來則是商貿交易,以物易物,相互交換販賣國內特產,好以換取其他稀缺物品,乃是一年一度不折不扣的空前盛事。

聽著那些大人們在朝中的激烈言語,甚有不甘示弱者吹胡子瞪眼,樂冉在上面掩著唇偷偷摸摸地打了個哈欠,順手抹去眼角沁出的困倦晶瑩。

冬日裏需要早起的朝事,於畏寒的小殿下而言幾乎是要了半條命了。

殿後焚著暖調子的香,樂冉拽著腿上手爐的流蘇卷弄,眼前的垂簾隨著入冬,早已更換成了厚實的棉簾子,金燦燦的,將她身影遮蔽了嚴實,只要不擡起眼來仔細瞧看,斷是瞧不見什麽小動作的。

這一點,樂冉就十分滿意,也不知是何人想出來個這般好的主意,她當是要好生感謝一番的。

小公主在心裏默念,又擡眼看了身旁靜立不動的嚴大人。

隨著攝政日子漸久,她亦同只有在朝時才伺候身旁的嚴大人熟識了起來,在悄聲閑聊中知他原名本不喚嚴默,此名是先帝後賜予他的,意為‘嘴嚴’、‘沈默’還有……

青年宦官的嗓音淡淡,毫無起伏,仿若說著一件同他半分不相幹的事情。

“不過是主子眼前的一條狗,只主子喜歡,便叫什麽都行。”

只這一兩句,便足以令不愉先帝的小公主將其拉至統一戰線,在樂冉心中,凡是自願同先帝站在一起的,就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嚴默餘光掃過身坐鳳榻,幾分悠閑支起下顎的小公主,常年冷淡的眸底罕見滑過一絲笑意,入碎石落海,不聞波瀾。

退朝後,他目送小公主端著架子優雅遠去,從腰扣間夾出薄薄一張紙片。

他出了後殿,如往常一般朝禦書殿趕去,途中卻被墨綠宦服的小太監倉促撞肩,小太監連連跪地道歉,嚴默眉心微皺,揮退了人,撣了一下肩膀,手中空無一物。

安陽宮內,炭火燒得正旺,赤紅色的火苗搖曳著竄燒爐炭,火光灼灼不時迸濺兩聲炸裂脆響,珠簾清脆的碰撞聲響驚擾了貴妃榻上撐額小憩的人。

白後睜開眼,揮退低伏身前替她敲腿的女官,灼灼火光拉長腕上手持拖曳流蘇的晃影,清明的視線看向堂下沾了一身風雪的小太監。

順喜是個機靈的,瞧她睜眼,忙畢恭畢敬跪在堂下,從袖兜裏摸出張微微泛黃的小紙片展開。

“據查,西涼王今晨已至京外三裏。”

白後耷拉著眼,曾經纖白的細指留下了歲月老去的褶紋,木質的佛珠在指尖滾動,珠子和珠子碰撞在一起,發出規律且靜心的‘噠噠’聲。

她沒有言語,似對此事不怎麽上心,只輕揮了一下手示意退去。

順喜跪在那裏沒有動,輕聲道:“娘娘,還有一事,前些日裏,韓君亦去太書院尋了宋鉞,酉時半,他將小殿下背送至門廊,由綠芽姑娘接回宮中。”

白後撚珠的手猛然頓住,珠音中斷,室中唯餘寂靜。

城門口,守城的將士攔下一輛由兩匹馬拉著華車,車簾掀了掀,從裏頭拋出塊令牌來,將士查閱後肅然起禮,畢恭畢敬遞回車中。

馬夫一揚長鞭,駿馬嘶鳴,蹄下雪沫迸濺,車輪碾出兩道特殊花紋壓痕,那是盛朝皇室車架。

“今兒也沒見宮中哪位貴人出城啊,”另一側將士哈了哈手,好奇地起了個話頭。

接牌子的‘嗐’了一聲,跺了跺腳,“不是宮裏頭的貴人,是西涼王。”

“原來是西涼王啊……”哈手的將士眸光微微一閃,又去攔下一輛車。

西涼王入宮的消息是在晚膳前傳來樂央宮的,彼時,小公主正伏於案上研究她‘招駙馬’的下一條計策。

樂冉咬了咬筆桿子,在‘投其所好’後面畫了個圈,意示此一條計策的成功。

那是誰?那可是威風凜凜的宋大人,宋大人都願意來背她了,怎麽不算是關系更進一步呢?

小公主美滋滋的,正好消息傳來,她聽聞先是楞一楞,而後忽然恍然,她想起來了,前幾日裏,宋先生和韓將軍確實講過這幾日裏王叔要回京的事。

對於這位王叔,樂冉心裏是有幾分歡喜的。

雖她同王叔見面次數不多,但每回見著她,王叔總是對她十分關切,甚還為她頂撞過先皇,抱著她如父親抱女兒那般坐一坐手臂上。

小公主一向是個記恩的人,當即就擱了筆,要往禦書殿去,卻在臨出門時被綠芽不由分說攔了下來。

姑娘嘆了口氣,“殿下,今日天色已晚,您如今身份不同以往,外臣來京,該是要主動來拜您的,若您主動去拜會,叫那些個碎嘴的瞧見再傳到那些個大人耳朵裏,難免又是一通念叨。”

想起先前丟了牌子的前車之鑒,樂冉猛地打了個激靈,下意識揉了揉白皙嬌嫩的小耳朵。

這若是再讓那些老臣子念叨幾回,說不準她這耳朵就要長了繭子了,左右王叔會多待一些日子,朝盛宴後再回去,倒也確實不急於今日。

樂冉籲了一口氣,拍拍小胸脯,好險綠芽將她攔住,若是今日綠柳當值,怕不是此時已經在路上了。

她正要轉身回屋,卻冷不丁地瞧見遠處有個人影匆匆而來,身型有一些眼熟,待走了近了,樂冉才‘啊’了一聲,原來是侍奉皇祖母身邊的妙瓏姑姑。

妙瓏自遠來,見樂冉站在門口處微微一怔,隨即打趣起來,“殿下這也太過神通廣大,竟知奴婢帶著好消息來,早早便收拾好了。”

小公主笑了笑,有一些不好意思,貓瞳彎成新月,軟乎乎的臉頰上凹出小小甜人梨渦。

妙瓏最見不得她這副可愛賣乖的模樣,當即‘撲哧’笑了出來,心下卻又不免感嘆,往昔常愛跟在她身後的小丫頭徹底長了開,如今身份尊貴顯赫,再不可如往日一般親昵,難免十分惋惜。

她清了清嗓子,講起來正事。

“太後娘娘囑咐奴婢來請殿下去宮中一道用膳,”話音頓了一下,她眨了一下眼,幾分神秘道:“有驚喜哦。”

小公主頓時眼前一亮。

妙瓏口中的驚喜指得是樂長明。

樂冉到安陽宮時,正就見小少年正襟危坐,嚴肅著臉,一板一眼地講著近日所學,常常跟在他身旁照料起居的起居郎,正將這幾日裏記下的簿冊呈去白後面前。

儀態端莊的太後翻閱幾下,神情間看似透著滿意,她擡眼正欲嘉獎,卻在看見踏進門的樂冉時微頓了一下。

白後張了下嘴,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慈祥柔和地笑了一下,眼角浮起水波似的細紋。

——不遠處,樂冉正翹著手指朝她‘噓’了一下。

小公主對綠芽招了招手,示意跟上,她提著裙擺躡手躡腳地走到樂長明的身後,伸出雙手如同往昔一般從後捂住了他的眼睛,粗生粗氣道:“猜猜我是誰?”

這游戲他們幼時常玩,幾乎不用去猜。樂長明就知道身後站著的人是誰,那張板了一天有些僵硬的臉忽然露出笑容,他抓著樂冉的手,聲音奶聲奶氣,“阿姊,是阿姊對不對?”

樂長明很是高興。

他們平日裏雖常見,但大多是在金鑾殿上,百官看著,不能放肆,下朝後又各奔東西,忙於不同之事,他已經許久沒有同樂冉如此番打鬧了。

樂冉哼了兩聲,“你猜錯了。”

樂長明:“不可能,你就是阿姊,長明的阿姊,天塌下來也是,不然你松手,叫我看看。”

樂冉對綠芽做了個口型,知她心意的女子無奈伸手,虛攏在樂長明的臉頰兩側,樂冉咧嘴,“那我可松手了,若是猜錯了,可得有罰。”

樂長明顯然對自己的猜測十分胸有成竹,但卻架不過他心心念念的阿姊使詐,當他轉過臉,瞧清楚身後站著的是綠芽時,當即就扁了嘴。

“怎麽會是綠芽姐姐呀……”

樂冉端起一貫的端莊架子溫婉一笑,“長明,帝之言,不可不作數哦。”

白後看著他們笑鬧成一團,也不阻止,恍惚間,她透過樂冉臉上的笑顏,似乎瞧見了當年那個叫她阿嬤的溫婉女子,心頭憑空塌陷下一塊,眸底竟有了些濕意。

精美的膳食擺上桌案,有樂冉最喜歡的咕嚕肉,也有樂長明最喜歡的青露臺,祖孫三人難得坐在一起用膳,氣氛溫馨和睦。

白後見樂冉放下碗筷,壯似不經意間詢道:“安寶兒,哀家聽聞這些日子你在太書院中進步很大。”

樂冉一楞,忽然就有些心虛了。

進,進步很大?是指她畫王八畫兔子的進步?還是抄書將字練好看了?還是還是課業完成的很好?

就在她東想西想時,白後又道:“現在太書院教主課的先生是宋丞相?”

作者有話說:

謝謝評論區的小可愛麽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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