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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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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樂意隔一段時間說一句,他離何必很近,卻又不敢靠的太近,於是也隨便貼著墻根坐了下來。

直到何必擡起頭,懨嗒嗒的側著臉貼著膝蓋,擡了擡眼皮,看了他幾秒,卻見許樂意下意識的露出傻笑,一雙眼睛靈動的眨呀眨。

“你要外套嗎?你穿的好少啊,會生病的。”盯著他,手很誠實的把外套遞了過去,眉眼彎彎,左手握著的拳頭攤開,一顆小小的糖果安靜的躺在手心。

何必抿著唇,眼裏滿是糾結,小聲又遲疑,“……給我的嗎?”

他看到眼前的男孩攤著手掌往前伸了伸,眉眼璀璨,“用了你的地方,交換。”

何必猶豫了一會兒,往旁邊挪了挪,“不是我的地方。”

他也沒有接,只是垂著眼,看不清情緒。

許樂意:“給你的你就接嘛,嗯……就當是我吵醒你的賠禮”

何必:“沒睡”

許樂意捂臉:“……那你要不要吧……我沒地方裝了。”

何必看了眼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搭在他腿上的外套,最後還是接了。許樂意始終笑的很開心,何必不自在的捏著衣角揉搓。

許樂意沒註意到他的動作。

“不嘗嘗嗎?我覺得還挺甜的,只是我就剩這一個了。”

話音剛落,許樂意眼前就攤開了一個手掌,那顆糖又被推到了他面前。許樂意連忙擺手,嘴唇顏色很淡,他以為何必誤會了。

看到許樂意拒絕了,何必一怔,默默的收回手。許樂意輕輕的碰了碰他的手,嘟嘟囔囔的,“留著幹什麽?有糖就要馬上吃啊。”

“哦……”何必聽清了,垂著眼,慢吞吞的剝了糖塞到嘴裏,一絲絲甜味在舌尖炸開。含著糖,他沒有說話,視線一偏,就看到給他糖的人笑盈盈的看著他,似乎在詢問他糖甜不甜。

何必低著頭,嘴角慢慢揚起一抹笑,許樂意沒看見。

“一點都不甜,好苦。”

他擡眼,沒有錯過許樂意詫異的睜圓眼的表情,過了一會兒,許樂意釋然了,“沒事啊,我下次給你帶更甜的糖,總有甜的嘛……”

何必垂下眸,看起來有些犯困。

會有下一次嗎?還是不要太貪心了,他不能太貪心……不能當真的。

過了片刻,何必感覺到自己的衣角被人牽了牽,一道青澀又格外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了過來。

何必順著力道看過去,恰巧能看見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沒精打采的像是犯了錯的狗狗。

“對不起……”

何必並不說話,他不明白一個素未相識的人,為什麽要和他說對不起。

然而,許樂意說完,也不敢再繼續解釋下去,他有點害怕,也不是不明白是非,如果告訴他自己只是愧疚想來和他道歉……眼前這個人是不是就不會理他了。

一時寂靜。

“我陪你聊聊天,好不好?”

他兀自說完,滿臉緊張的攥緊手,猛然想起手裏還有兩朵花,連忙挑了一支沒有那麽蔫的塞進他手裏。

何必盯著花,低垂的眼眸裏看不出情緒。擡眸,對上面前的人小心翼翼盯著自己動作的眼神,全然沒有笑起來的時候燦爛。

“好。”

他小聲應了,然後就如願看見了一個比太陽還耀眼的笑容。

他很喜歡。

即使自己從來不會擁有,也想要看見太陽耀眼的時候。

他從沒真正抓住過什麽東西,只是覺得理所當然,因為他,媽媽不能有更好的生活,還得遷就他照顧他,他就盡己所能的照顧好自己。

說他親情緣薄,也確實如此,他不擅長表達感情,即使知道這是最後的親人,他不想給任何人添麻煩。

失去了之後,除了悵然和空茫,好像就只剩下了理所當然,他擁有不了什麽,明明早就知道了,可看見別的小孩有爸爸媽媽陪,還是會難過、會羨慕。

也沒有朋友,他性子悶,別的小朋友覺得他兇,都不喜歡和他說話。

可是……

何必擡頭看著眼前這個滿目璀璨,一說起話來就停不下來的男生,眼裏露出一點疑惑。

說了半天,許樂意才意識到他一直沒有說話,不好意思的眨了兩下眼,“我是不是話有點多……”

“不多…”何必搖了搖頭,“你說,我聽著。”

許樂意摳著手心,眼巴巴的盯著他沒有說話。

等了一會兒,許樂意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嘟嘟囔囔的,“我一個人說多沒意思……”

他看了眼沒什麽表示的人,攤了攤手,白生生的掌心攤在何必面前,笑盈盈的,“握個手。”

何必抿了下唇去,猶豫了幾秒,小心點握了上去。

何必手很涼,但許樂意的手卻是暖的,握著軟乎乎的。

那個時候,他想,就像是陽光一樣,暖的。

“既然握了手,我們現在就是朋友了,”許樂意揚了揚下巴,滿臉得意,“既然是朋友,你要理我啊,我一個人說話真的好沒意思……”

說罷,他一臉緊張的盯著何必,他都暗示的這麽明顯了,應該……能聽懂吧。

“不是……要聊天嗎?”何必臉上表情有些不自在,語速緩慢,卻給人一種很認真的感覺。

“對啊對啊……等一下啊,我想想我們剛剛聊到哪兒了……”許樂意笑瞇瞇的應了下來,拄著下巴想。

“對了,你喜歡看書嗎?我給你推薦一本我很喜歡的書好不好?”

“嗯。”

“你知道《小王子》嗎?”他說著,興沖沖的扭過頭看他,卻不防對上何必的視線,他下意識笑了,“我給你講講啊,要是講的不明白的,你可以問啊。”

“好。”

“故事的開始,是一個飛行員在沙漠裏遇見了一個小男孩,這個男孩就是小王子,小王子來自於一個編號B-612的小行星……”

他說了一會兒,突然話音一頓,眸裏倒映的光彩忽然明亮了起來,“你養過花嗎?小王子有一朵很漂亮的玫瑰花,我也養過一朵玫瑰花,只是沒過幾天就死了……”

“……別難過。”何必握著他的手,小聲的安慰他。

許樂意眨了眨眼,“我沒有難過啊,我養錯啦,那花早就被人剪了下來,又沒有根,就算插在水裏也活不了多久。不過……還是謝謝你安慰我啦——”

何必沒說話。

“對了,你知道嗎?就算那只玫瑰花枯萎了也是不一樣的,就像……”許樂意拖長了尾音想著,帶笑的眼睛一直盯著他,“像是小王子的玫瑰花一樣,即使面前有一整片玫瑰 ,每一朵都和他的玫瑰花長的一樣美麗,但哪一朵都不是它。”

“花是獨一無二的,在小王子心裏,認可的的玫瑰花只有一朵,就是只屬於他的那一朵。”

說了半天,何必也沒什麽反應,許樂意下意識用手指蹭了蹭臉,剛想說什麽,就聽到哪裏傳了一陣聲音。

“許樂意,你人呢?別聊了。”

許樂意好似才想起來,不好意思的笑了,“那我先回去了,下回還來找你玩。”

說著,沖他揮了揮手,剛想起身走,就被人塞了件衣服。

何必抿著唇,“你的外套。”

許樂意彎眼笑了笑,“謝謝。”

他走進黑漆漆的樓道。

“你聊什麽呢?笑的聲音我在樓梯上都能聽到。”

“就平常聊天啊。”

“你話那麽多,誰跟你聊的下去!”

……

何必盯著黑洞洞的樓梯口看了很久,暖色的陽光斑駁的灑在身上,很奇怪,明明手心是涼的,他卻覺得好暖和。

他怔楞的發著呆,很久很久,直到有人想起他不見了,才有人到天臺上叫他。

何必聽著前面那人抱怨的話,眼神動了動,又恍然般垂眸,一聲不吭的回了病房

“回來了?”

何必剛進去就聽見一個聲音說道,他下意識看了過去,卻看見一張有點熟悉的臉,是哪個時候他問過的人。

“不好意思啊小朋友,不知道你想吃什麽樣的糖,就都買了一點,算作我遲來的賠禮。”

周俍說話聲音很輕,臉上也帶著溫和的淺笑,看著莫名讓人心生好感。

“你和他說這麽多做什麽,他又聽不懂。”

帶他過來的人看不慣何必總是木著臉陰沈的樣子,就插了一句嘴。

因為不管說什麽,何必總是沒反應,時間長了,他們就以為何必是聽不懂的。

周俍笑容一頓,皺了皺眉,不讚同道:“小孩子都聽得懂的,這些話別當著孩子的面說。”

他這話說完,那人的臉紅了紅,一聲不吭的整理床鋪。

何必仰著頭看向周俍,卻見他蹲了下來,眉目溫和,“你叫何必對嗎?”

何必盯著他,遲疑的點了點頭,然後又低下頭,不肯再回應,嘴唇抿緊。

周俍輕輕的揉了揉小孩的頭,帶著一點安撫的意味。

“你是他哥哥嗎?他都在這裏住了好久哦,你是要來接他回家嗎?”一道稚嫩的清脆童聲插了進來。

“他不是”何必突然扭過頭,黑沈的眼睛直盯著臨床的小孩,把那小孩嚇得縮進了被子,他轉頭看向周俍,不知道怎的帶了點鼻音,翁聲說:“我不喜歡吃糖,我不要了。”

一旁幫他整理床鋪護士一聽,立馬揚著眉毛,呵斥道:“慣的你一身的臭毛病!麻煩人家給你買糖,買了你又不要,你是要上天還是要怎麽地?”

“你哭什麽哭!我罵你了嗎?不過才說了幾句,搞得我好像欺負了你似的!”那護士把眼一翻,扭過頭就出門去了。

周俍看著縮在角落裏的男生,頓時有些頭疼。

何必縮在一邊兒,抱著膝蓋,緊緊的抿著唇,連哭的時候都沒有聲音,只是眼淚吧嗒吧嗒的掉。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會這麽委屈。心像是豁了一個口,之前不曾察覺,一旦有人開始填補,再接受一點兒壞情緒都能讓傷口撕的越來越大。

周俍守在一邊看著他,也不做什麽,等著他不掉眼淚了,才抽了紙遞給他。

臨床的小孩見沒了動靜,便掀開被角偷看,被周俍看了一眼就立馬躺好老實了。

“我艹!許家那小少爺搞什麽呢!這一天都轉兩次院了,不就發個燒一直查查查,人沒什麽事都給查出病了!真不嫌麻煩!周俍,你還不走啊?”男人推門進來喊了一句。

“有小孩在呢,你別說臟話”周俍瞥了他一眼,“你吃飯沒?”

“哈?我們不是說好出去吃……你又抽的哪門子風?”

“臨時有點事,請你幫忙買幾份飯回來”他說著,挑了兩顆水果糖試著遞給何必,頭也不回說,“挑幾個小孩愛吃的菜。”

話一說完,男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想看何必,奈何周俍擋的緊,他就看見一截手臂,他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就走了。

何必抿著唇,小幅度的抹著眼淚,紅著眼睛看他,“……你可以不用管我的”

他剛哭過,即便沒發出聲,說出口的話也有些啞,聽著讓人怪難受的。

周俍臉上的笑容溫和,將旁邊涼好的溫水遞過去,“可是也不能不管啊”他蹲下身,輕輕揉著小孩的頭,將他遮住眼睛的頭發撥開,“何必,你很乖,也很厲害。”

“不要在乎別人說什麽,你並不是沒人要的小孩,會有人喜歡你的,相信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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