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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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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

等到男人把飯買了回來,周俍叮囑了幾句,何必只是遲疑著點了頭,就坐在一邊乖乖的扒飯。

他一低著頭,頭發就蓋住了眼睛。在這裏呆的時間長了,也沒人想起來給他打理一下。

周俍看了一會兒,擋了男人的視線催他出去。

“話說,那真的是周叔要找的人?怎麽這麽小……看著才八九歲…”

周俍揉了揉眉心,無奈說,“老周喜歡攬事,再者……”他頓了頓,“何必的母親和他好像還是同學,你也知道,我們老周重情,他那些同學或多或少都幫過他,怎麽著他也不可能見死不救。”

“那他媽呢?怎麽這麽會兒都沒看見人,那小孩兒一個人在那,沒人陪,看著怪可憐的。”

“出車禍、已經走了,你別在他面前提”周俍不放心叮囑了一句,“他家裏也沒什麽人了,之前……許家給的賠償金,付了住院費,不然也不可能讓他一直住這兒,早送走了。”

他靠著墻,屈指扣了兩下墻,聲音放輕,“老周打算收養。”

“什麽?!”男人喊出了聲,他對上周俍的目光,連忙咳了幾聲,壓下聲音,“那你呢?你怎麽想?”

“我?”周俍笑了笑,溫和道:”我看小孩兒的,我又不介意多一個弟弟。”

男人看了他兩眼,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沒說什麽,周俍也不在意。

本以為要費些口舌,卻很意外,周俍試著和他溝通時,他也沒表現什麽抵觸的心理,只是在他提出領養時擡頭看了他一眼就同意了。

周俍把何必接出院辦領養手續的那一天,是一個難得的晴天。

窗外啁啾的鳥鳴穿過大開的窗戶鉆了進來,陽光潑了滿眼,有些涼意的風吹過他過長的碎發,周俍順手幫他把頭發理好,俯身詢問他要不要去剪頭發。

何必怔然的挪開盯著窗外的眼,慢半拍的眨了下眼,他沒說話。

盯著對面給他挑著粥裏蔥花的人,他抿著唇,小心翼翼的牽了牽周俍的衣服 ,“…我是不是特別麻煩”

“不麻煩。以前有個姐姐、比你還挑食呢,我都習慣了。”周俍輕聲說著,把挑完了蔥花的粥碗推了過去,笑著道,“快點吃,吃完了我帶你回家。”

何必默不作聲的喝著粥,頭低的像是要埋進碗裏面去一樣。

周俍好似能察覺到小孩兒的不安,輕聲安撫:“不用擔心,家裏人都很喜歡你,老周在家裏等著你回去吃飯……”

等著何必吃完,他領著他回了家。

那天確實是個不錯的好天氣,鳥鳴、藍天、行人,從身前掠至身後,像是要把過去扔掉。

似乎所以都在好轉,但何必已經沒變,夜裏也睡不著覺。

“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周俍看見他房間裏的燈還亮著,一進去就迎著一陣寒涼的夜風。何必坐在窗子邊望著黑洞洞的夜色,似乎在發呆。

過了一會兒才緩慢的回過神,回頭時燈光落在半邊臉上,一半埋在陰影中。

他偏著頭,抿了抿唇說,“我睡不著。”

“以前也睡不著嗎?”周俍問他。

何必盯著他看,眼眸裏黑的純澈,只是沒什麽神采,看著像深潭。

周俍揉著小孩兒的頭,詢問:“想喝牛奶嗎?熱牛奶助眠,喝了好睡覺,明天我們去看醫生。”

“不去醫院。”何必避開他的視線說道。他聳著鼻尖,眉心皺著。在醫院待了太久,他現在最不想去的地方就是醫院了。

“不去醫院,我們去另一個地方,和醫院不一樣”周俍試著換一個何必能接受的說法,輕聲安撫,“我陪著你呢,不用擔心。”

盡管周俍極力安撫,何必還是皺著眉,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那這樣,我們去看完醫生,我帶你去買書,好不好?”

聽到買書,何必遲疑了一下,勉強點了點頭。他確實喜歡看書,但這次周俍過來,也沒帶什麽書,有的也只是資料書籍,何必看不懂。

他把能看的都看完了,又只能坐著發呆了。

翌日,何必跟著周俍去看了所謂的醫生。那個醫生年紀不大,看著二三十,周俍一進去就先喊了一聲“老師”。

何必被領進了一個房間,入目就是藍色的墻壁和許多玩具,那看起來像極了他之前在電視上看過的兒童房。

他被帶著坐到了沙發上,他雖然性子悶,但到了陌生環境,還是忍不住偷偷四處看看,眼裏都是新奇。

“你上次和我說的情況我大致了解了一下,但我想先和孩子聊聊,再做下一步的判斷。”

“行,老師。他叫何必,可能不太搭理人,我和他先說幾句。”

他們說話也沒避著何必。

周俍蹲下身,註視著何必的眼睛,微笑著對他說,“一會兒那個阿姨會問你一些問題,不要不理人。就算不想回答,也要讓人知道你的想法,不要悶著不吭聲,知道嗎?”

何必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周俍起身出去,把房間留給他們。

“你叫何必對嗎?你剛才在看什麽?”醫生溫聲細語問他,也在旁邊的沙發上做了下來,和他平視著。

“球。”何必看了眼旁邊的小型海洋球池,垂下眼睫。

“喜歡什麽顏色?”

何必搖了搖頭,頓了一下,補充說,“不知道。”

“這樣啊……那你有什麽喜歡的東西嗎?”

何必沒回答,雙手撐著下巴懨嗒嗒的盯著海洋球池。

就在醫生以為何必不會回答時,他搖了搖頭,

“沒有。”

醫生頓了一下,想到周俍說的何必喜歡看書的的習慣,他沒說什麽,只是笑著問他,“以後會想有嗎?”

何必皺了皺眉,剛想說什麽,醫生就及時岔開了話題。

“你哥哥說,你晚上睡不著覺,對不對?你怕黑嗎?”

“我不怕黑”何必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如實說,“很吵。”

“什麽好吵?”

“睡覺的時候,有好多人在說話,還有汽車的聲音,吵得我睡不著。”

“你有沒有和你哥哥說過這些呢?”

何必沒第一時間回答這個問題,他盯著醫生,偏著頭說,“你是醫生,如果能好的話早就和他說了,好不了的…我就不告訴他。”

醫生楞了一下,失聲笑了,“醫生也要看了才知道能不能治啊,我總不能亂開藥吧。”他頓了一下,沈吟了一會兒,放了一張紙在他面前,“我們做個小測試,如果分數很高的話就不用擔心,肯定能治好的。”

何必看著紙上的測試題,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做題去了。

*

半個小時後,周俍提著一袋子藥拉著何必離開。

期間他接了一個電話,似乎是有什麽事要他處理。

何必仰著頭看他,“我可以自己回去,我記得路。”

周俍揉了揉何必的發頂,沒說什麽,先帶著他去了書店匆忙買了書,再叫車親自把他送上去才走。

何必坐在車後座,懷裏緊緊抱著書,那袋藥放在手邊壓著。他抿著唇,臉色緊繃。

那本書……是一本《小王子》,但卻是全英版的。周俍後來知道了後,滿臉歉意的說要再買一本給他。

不過何必卻搖了搖頭,抱著書不肯撒手。

“俍哥,我會看字典的。”

周俍呆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何必剛剛叫了什麽。他溫聲笑了笑,忽然就覺得這樣也挺好了。

這本書,何必翻來覆去的看了很多遍,有時候也慢慢抄著,慢慢的抄完了一本書。

周俍看見了,便帶他去把抄的紙張裝訂成書。周俍給他請了家教,有時候也會送他到學校去。

周俍總希望他能多交一些朋友,然而不管是怎麽努力,他總是游離在人群之外。

怎麽也改不了…

何必抱著膝蓋,低著頭。手臂上的刺痛讓他覺得難受,但是他控制不住。

他知道這樣做也會讓周俍擔心,可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

他好像……總是在麻煩別人啊…

天臺上的風帶著仲秋的涼,輕輕的掃過面頰,他沒什麽情緒的擡眼,陽光落到眼底,也暖不了寒潭。

他覺得冷,可是不想動,他的頭很暈,也很想睡覺,他不知道多久沒一起睡過一個好覺。

閉上眼前,何必想,他一定是生病了吧,都出現幻覺了。

這裏是天臺啊,許樂意又不記得他,他應該離他遠遠的,怎麽可能回來找他。

可是……他真的好難受,哪怕是假的,他也願意相信此刻眼前的人,就是為他而來,不是一晃而過的陽光,只為了告知而去。

“許樂意……你來找我了……”

眼前的人影晃了晃,似乎是嘆了口氣,擡手撫上他的額頭。

人影回過頭,對著身後的人說,“我先帶他下去,他發燒了。”

何必緩慢的眨了眨眼,垂下眼,帶著病態的緋紅的臉色顯眼。

許樂意瞥了他一眼,沒什麽笑意的臉上眉峰輕蹙。

“行,我回去和老師說一聲,他衣兜裏有校醫室的鑰匙,你們先去吧。”洪茗點了點頭,多看了何必幾眼,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沒有多話。

許樂意扶著何必去了校醫室,這人生病乖的很,不吵也不鬧,只是時不時歪頭盯著他看。如果不是看見他手上的傷,他差點就當真了。

好在周俍今天值班,看見許樂意扶著人進來,立馬就著手給何必退熱。當然,兩人的表情都不是很好。

何必吊著水,似乎也有些心虛,拿著外套要往手上蓋。

“冷?”許樂意忽然問。

何必沒反應,抿唇看著周俍:“我想睡覺。”

周俍歉意的對許樂意笑了笑,推著吊水的鐵架帶著何必去了小隔間。

出來的時候許樂意還沒走,坐在一邊兒發呆。

周俍怕他多想,輕聲安慰:“他一生病就這樣,不愛理人,不是對你的。”他看了下手機,笑笑說:”洪茗說給你們請了假,能幫我看一會兒他嗎?我去買些晚飯,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許樂意點了點頭,“我都可以。”

*

許樂意坐在床邊,床上的人安靜的閉著眼,放在被子上的手臂顯得有些難看,到處都是深淺的疤痕,最新的一條還留著血痂。

他盯著看了許久,有些難受的揉了把臉。

今天他一上午都沒有看見何必的人,只以為是他有事請了假沒來。下午活動課的時候,洪茗找到他,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質問,他聽了好半天才聽明白,何必不見了。

他怔然一瞬,下意識擡眸說“天臺上找過了嗎?學校藝術樓的那個,今天門是開的。”

洪茗臉色有點難看,顯然也是才想到。

許樂意皺著眉,看著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懶得多解釋什麽,連忙往天臺跑。

他知道洪茗的眼神是什麽意思,他是想問,為什麽他什麽都記得,卻從來沒讓人知道過。

其實也沒什麽,他記得和何必的約定,也記得要找他,可他卻失約了。

再次看到人,他總覺得像假的,但是又不敢驚醒了誰,他也總疑心何必是不是已經忘了,那他就一個人記得這些慢慢的和他成為朋友。

但他也沒有想到會讓人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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