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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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埋骨之地人跡罕至，以新區主流玩家的等級來看，挑戰埋骨之地練級區還為時過早，沖著跨級打怪多出一點點的經驗加成，一個不留神會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地圖的某個角落裏，兩個“膽大”的角色練級練得好不熱鬧……吵架也吵得好不熱鬧。
“二花，你是豬嗎，怪往我這兒甩！”葉修氣得都喊出聯盟初期時給張佳樂起的外號，花是百花繚亂的花，二嘛，可能是說他人比較二，也可能是孫哲平的落花狼藉也有個花，取出這個外號的人早不知退役了多少年，只是，在人們發現張佳樂是個千年老二的悲劇命後，這個外號就成誰也不敢叫的雷區了。
“靠靠靠！叫誰呢你！是你過線了，到那邊去練，別幹擾我！”張佳樂直接炸毛。再看張佳樂這邊打得是絢爛無比，百花式打法本就靠高節奏的短CD技能密集轟炸，現在他拿著四個職業的20級小技能，打出了同樣的效果。看在葉修眼裏，那叫一個亂，亂得他想不出什麽配合方式，他完全意料不到下一步對方會出什麽招、自己又該怎麽接。
葉修揮著矛形態的千機傘，轉身一掃收拾了兩個小怪後奔向另一個小怪聚集處。此時的心情已經不能單純用無奈兩個字形容：這和他一開始想的怎麽就不一樣呢？
本來兩個人一起作戰是能有1+1大於2的效果，在操作中配合協調、互相補漏，他葉修也是自詡能和各種風格的選手都能打出配合的萬金油，可誰能料到，萬金油也有被澆冷水的一天——
他剛圓舞棍把小怪聚在一起準備吟唱個範圍法術，一發反坦克炮的沖擊力把怪打散了；
他提早拉好一個僵屍的仇恨，預估的時間到了，僵屍還沒走到他攻擊範圍裏，回頭一看這僵屍不知道什麽時候中了僵直彈；
他一套銀光落刃接月光斬打得起勁，莫名身邊一個自爆機器人炸了，傷害還不豁免，君莫笑的血條都掉了一小截。
你就是來給我搞破壞的吧！葉修很是心累。他萬萬想不到君莫笑和秋木蘇的配合度是零，沒說是負數已經夠給面子了，實際情況是他倆一起幹點什麽還會幹擾到對方。本來以為找到一個神一般的隊友，沒想到是個……葉修自欺欺人地否定了這個想法，還是告訴自己這是因為初期對散人的不適應吧，起碼心裏舒服點。
“話說，你手上那個破玩意兒是怎麽回事？”兩人為了不影響對方，離得很遠各自練級，此時游戲裏的語音也傳不過去，張佳樂直接用QQ私聊了葉修。千機傘時矛時劍，還看到過槍形態，格鬥系的技能君莫笑也用過。
“你自己來我這看啊。”
“你那邊人太多，下次去。”張佳樂回覆道。“還有件事，你還能打，為什麽退役？”
“和你一樣，也和你不太一樣。”
張佳樂猜了個七七八八，一樣指的是休息一年重返聯盟，不一樣的是，一個是自己灰心主動退出，一個是戰隊不可抗力所迫。
葉修想了一下，試探性地發問：“你明年有什麽意向？”
“接觸了幾家，沒有明確想法，走一步看一步。”
哦，那就是他感興趣的人家沒興趣，人家有興趣的他又不想去。葉修看來，張佳樂的雙刃性很強，本人實力足夠強悍到對任何一家戰隊都能有顯著提高，缺點是，一個六年老將又退役了一年，還能再戰多久？兩年三年極限了，還要出大價錢向百花購走他的賬號。賬號是屬於戰隊的，像聯盟初期，懵懂的選手都把自己的賬號以極低的價格賣給了戰隊，有點想法的會將賬號折成股份，水漲船高，現在的賬號價格比起最初，價值翻了十幾倍不止。
張佳樂在夏休期結束時突然宣布退役，這讓整個聯盟吃了一驚，這消息比微草治療之神方士謙的退役重磅得多。葉修也是那時才知道決賽打完張佳樂說要退役不是在開玩笑，當時怎麽看都是句氣話，誰都能看出還沒老到需要退役的程度，連狀態下滑的跡象都沒有。
這事把百花害得太慘，毫無準備地失去了核心成員兼隊長，強行將二年級生趕鴨子上架，這半個賽季以來成績自然一塌糊塗，要不是有嘉世墊底，早就被媒體批上了天。
嘉世墊底啊……
葉修有點傷感，畢竟是自己一手帶出的三連冠王朝，卻在自己手裏走向沒落，他覺得自己還能再努努力，戰隊卻齊心協力地……將他流放了。
此後兩人各自練級，相安無事，討論銀武思路時張佳樂會包裹得嚴嚴實實來網吧找葉修。千機傘的槍形態是步/槍，和天銃四勢的四種形態都不沖突，用的都是千機傘的邊角料，也不算給葉修的特殊材料儲備造成太大壓力。
“自動手/槍這裏你有沒有什麽特殊要求？15級再往上該有個總體設計規劃了。”葉修問。自制武器最強大的一點在於屬性各異，針對選手自身特點，可以在基礎屬性之外附加一些特殊屬性，用以揚長避短。
張佳樂正準備回答，話沒出口就反應過來：這小子不會是想知道百花繚亂那把獵尋的屬性來套我話吧？
“我有那麽無聊嘛。”葉修猜到他的疑惑。
“我能玩到滿級，在那之後呢？下賽季開賽你總得再找個人接手這號，不用按我的操作習慣來吧。”誠然，彼之蜜/糖吾之砒/霜這一現象在神級賬號間是存在的，比如同是全明星鬼劍士的李軒和吳羽策，一個偏輔助一個偏進攻，他倆換號用兩頭都要遭殃。早年還有人膽大學王傑希的鍵位，事實證明魔術師的詭譎不是一般人駕馭得了的。
“我說了，賬號卡是你的，到時候你要是不玩……”葉修停頓了一下，“我不準備再找人接了。”
又白送號，又自己出材料提升銀武，這老狐貍一定有所圖謀。
“材料方面我有什麽幫得上忙的？”張佳樂到底是不想虧欠，全然忘了自己專門跑到H市住這件事還沒找葉修算賬，一副被賣了還幫忙數錢的樣子。
“好說，晚點跟我刷個副本記錄。”葉修想到最近頭疼的埋骨之地副本隊伍缺一個人。“你先回去，人齊了我叫你。”
隊伍拉好後，坐在葉修旁邊的蘇沐橙看到新隊員名字，有點吃驚，顯然她知道這個賬號卡的事。
你終於下定決心讓秋木蘇活過來了嗎？她本以為作為她和葉修心裏永遠銘記的那一部分、葉修在這十年間封存了這段記憶，不曾想葉修從來沒放棄找一個能駕馭秋木蘇的人，然後即使在游戲中，也要和這個人並肩闖蕩。
蘇沐橙指了指名字，示意葉修：這是誰？
“樂樂。”
蘇沐橙又是一驚。
“怎麽樣？”
蘇沐橙伸手出示了一個“二”的手勢。
葉修點了點頭。
蘇沐橙憋著笑趴在桌子上。
葉修以為她對這個安排不甚滿意：“你別小看他，其實聯盟裏一直把他實力看低了，是他的話應該能做到。”
榮耀最強的是誰？人們都會回答，是五聖：鬥神、魔術師、槍王、拳皇、劍聖。無論從個人單挑實力還是戰隊成績，這五人都是當仁不讓的。
那五聖之下排第六的是誰？這點就眾說紛紜了。霸圖的副隊長張新傑戰術很強，可惜是個牧師，價值只能體現在團隊中；藍雨的隊長喻文州是人們更容易提到的第六人，他和黃少天的雙核為藍雨帶來一個冠軍，不過那一賽季的MVP給了黃少天；此外雷霆的隊長肖時欽能以一人之力把雷霆一個弱隊頻繁送進季後賽，煙雨的楚雲秀、呼嘯的林敬言、虛空的雙鬼都是不弱的角色。
不過真要綜合歷史地位和個人能力，拿了一手和肖時欽差不多爛的牌能拿到三個亞軍、還順走一個MVP的張佳樂才是最合適的人選。人們討論起他，重點都放在他運氣很背上，不自覺忽略了他實力一點也不弱的事實。
“沒有沒有，”蘇沐橙發現葉修誤會了她的意思，“我是說……他……他會和我們一起嗎？”
MVP都拿過了，這樣的人定是奔著冠軍去的，而葉修和蘇沐橙連一年半後的落腳點都沒有想法，拿什麽來要求這樣的人和自己同道而行？
葉修深吸了一口煙。
“我還沒跟他說。”葉修道，“慢慢來吧，要有信心。”
有信心個鬼。
一趟副本下完，用時反而比前一次更長，包子笑得前仰後合的：“老大，這就是你說的高手？太菜了吧！我真怕你倆推本的時候打起來，哈哈哈哈……”
“你——！”張佳樂不想跟這個小白爭辯，告訴他自己也是個職業選手嗎？估計只會被嘲笑得更厲害。
唐柔和蘇沐橙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情緒波動，唐柔相信葉修的安排都有他的道理，而蘇沐橙是因為提前知道真相。蘇沐橙還給葉修補了一刀：“你說你倆人這是……八字不合？”
葉修氣得一時說不出話。
時間回到副本途中：
“你浮空鏟把這個小怪帶起來，我接一個龍牙捅飛了不就卡進去了嗎？”
“我以為你轉身是準備把旁邊那只也拋投過來，我一回旋踢兩個就都進去了啊！”
“距離夠嗎！夠嗎！”
“不是還有沐……”橙字被他憋了回去，“沐妹子嘛，接一個反坦克炮，不比你龍牙去捅速度快嗎？”
唐柔沒像包子一樣認為新來的秋木蘇是個菜鳥，相反，她頭一次見到敢不跟著君莫笑的節奏走的人，有點新奇。
葉修此時卻有點崩潰了。如果能料事如神，他一定要按住張佳樂把他的操作給安排得明明白白，但實際情境中躲閃、暴擊、命中率都會帶來影響，無數個微小的不確定連環起來，他作為指揮不能遏制住所有人的自由發揮。
包子和唐柔是新手，他們的行為比較容易預料，雖然包子思維很跳脫，在葉修給他強調了幾個註意點後，低等級五六個技能，猜個大半也不難。蘇沐橙在後方策應，本就在團隊中起後勤和補漏的作用，更不需要擔心。
而秋木蘇此時有24個技能，君莫笑120個。兩人都想預測對方下一步行為，可不就原地爆炸了。
“我受夠了，和你一起下本太恐怖了。”葉修決定放棄，“我還不如冒著被手殘發現的風險把話癆叫來幫忙，正好多了把劍客的吸血光劍。”
“我去，那個神煩？刷個埋骨之地，至於這麽興師動眾嗎你。”
說上次臥底來的離恨劍是劉皓，然後他學了打法又帶嘉世的職業選手來刷出新的記錄，現在他們需要再把這個記錄破掉嗎？越解釋越覆雜。
“反正是幫他們藍雨刷的，不找他找誰。”葉修決定不解釋，“再煩也不會比你更糟糕了，你讓我靜一靜。”
葉修摘下耳機。
“你別太激動，散人入手難度很大的，”蘇沐橙安慰他，“更別說兩個散人。”
“我明白，是我太著急。”葉修使勁向後一靠，放松下來，“我太擔心了……秋木蘇隨著等級提高，技能只會繼續增多，連現在我們都完全沒法配合，未來磨合的難度越來越高。”
秋木蘇滿級後的技能個數會達到君莫笑這個數量級。
蘇沐橙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只能盡量為葉修打氣：“以後一定能做到的，連你們都不行的話，這世上應該沒別人能做到啦。”
葉修不置可否。
他此時尚且不知，在未來兩年半的時間裏，無數次的團隊協作，組隊下副本、搶BOSS、打團隊賽，一起經歷風風雨雨，歷經艱難險阻，直到最後，兩個人都——
還是沒有半點配合。
他這時候還是別知道為好。
另一邊，張佳樂一個人在公寓裏，心裏也是五味雜陳。
連打個網游都被嫌棄……
他退出游戲，上榮耀官網查了近期戰隊的成績，百花戰隊的名次比之前又降了。
是自己的錯嗎？
第七賽季結束後的夏休期裏，他頻繁生出逃避的念頭。本著不拿個冠軍沒臉去見前隊長的想法，自孫哲平退役後張佳樂再也沒聯系過他，現在每次都付出全部的努力，卻總是只有一步之遙。
會不會換一群隊友會好一些？想想以前有孫哲平可以依靠時，戰術設計、賽前動員、節奏掌控、戰時攻堅，甚至隊員思想工作和俱樂部事務，統統不需要自己操心，只要想著怎樣發揮出自己的實力把比賽打好。孫哲平的手傷退役使張佳樂不得不一夜之間從孩子成長為大人，巨大的壓力終於讓他堅持不住了。
想想黃少天，他就挺幸福的，隊裏的事都有喻文州在，還有於峰等靠譜的隊友，什麽也不用想，只要自己單人賽所向無敵、團隊賽游離出團隊尋找突破機會，做一個自由自在的獨行俠，又正值當打不用擔心身體狀態，還拿過冠軍……真是好生嫉妒，啊不是，好生羨慕啊。
後來支撐著張佳樂讓他夏休期沒有給俱樂部打電話的理由，是他在百花精心培養的後輩們。比如選做百花繚亂接班人的鄒遠絕對是個好孩子，謙遜好學又努力，如果再多些天賦就更好了……
這樣想著，他提前幾天回了俱樂部，走到訓練室門前，年輕一輩的小隊員和訓練營成員在裏面討論什麽。
“我入隊前還以為隊長是個又陽光又隨和的人，入隊後真是一言難盡啊。”
好像在討論自己？
“是啊，隊長太拼了。說實話我以後可不想做他這樣的人。”
“扯什麽呢，做什麽樣的人那是你說了算的麽，我們的訓練計劃比其他俱樂部恐怖那麽多，紀律又嚴，都沒什麽人權了。”
“老實說，我覺得進季後賽就已經很好了，每次還要那麽玩命去奪冠，我們戰隊完全不具備奪冠的素質，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有了素質，那也得有運氣啊！”
大家哈哈笑了起來。
“隊長就是運氣太差了。”
“他一個人有事業心，可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這樣。”一個小隊員感覺終於能不吐不快，“榮耀是個網游啊，網游不就是要開心嗎，每天這麽壓抑，積極性都沒了。”
“你還別說，就隊長一個人要求那麽高，其他前輩也沒見誰有那麽大的野心，都是不得不聽隊長的才這樣。”
“可你說隊長要是不在隊裏了，戰隊還能繼續下去嗎？”
“不管怎麽樣，肯定和現在不太一樣了吧。”
“你們別這樣說，隊長也是為了戰隊成績才……”
“說什麽呢鄒遠，想想你自己吧，隊長要是不退，你就沒有上場機會！”
門口偷聽的張佳樂腦子一懵。
“還有唐昊，明明那麽有實力，隊長整整一個賽季都不怎麽讓他上場，還固執以前的打法呢？現在這個時代，不創新哪能行，我真為唐昊不值。”
“對的，唐昊真的很有潛力。”
“不會就這麽被隊長埋沒在百花吧？”
“不好說。隊長也是老了，欸隊長今年多大，是不是二十五了？”
“肯定還能再打兩年吧？”
“那唐昊不是還得被壓得兩年擡不起頭？”
剩下的張佳樂沒敢聽了，徑直向大門外走去。
最後抱有的一點幻想也破滅了，那還有什麽可留戀的呢？
交出賬號卡，宣布退役，和一切百花的人斷絕了聯系，自己把自己關起來悶了三個月。在這三個月裏，他有時會上個小號，到網游裏的練級區轉轉，在西部荒野，百無聊賴地看一看夕陽的餘暉。
但是伸向他的那只手，再也不會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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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的某個角落裏，兩個“膽大”的角色練級練得好不熱鬧……吵架也吵得好不熱鬧。
“二花，你是豬嗎，怪往我這兒甩！”葉修氣得都喊出聯盟初期時給張佳樂起的外號，花是百花繚亂的花，二嘛，可能是說他人比較二，也可能是孫哲平的落花狼藉也有個花，取出這個外號的人早不知退役了多少年，只是，在人們發現張佳樂是個千年老二的悲劇命後，這個外號就成誰也不敢叫的雷區了。
“靠靠靠！叫誰呢你！是你過線了，到那邊去練，別幹擾我！”張佳樂直接炸毛。再看張佳樂這邊打得是絢爛無比，百花式打法本就靠高節奏的短CD技能密集轟炸，現在他拿著四個職業的20級小技能，打出了同樣的效果。看在葉修眼裏，那叫一個亂，亂得他想不出什麽配合方式，他完全意料不到下一步對方會出什麽招、自己又該怎麽接。
葉修揮著矛形態的千機傘，轉身一掃收拾了兩個小怪後奔向另一個小怪聚集處。此時的心情已經不能單純用無奈兩個字形容：這和他一開始想的怎麽就不一樣呢？
本來兩個人一起作戰是能有1+1大於2的效果，在操作中配合協調、互相補漏，他葉修也是自詡能和各種風格的選手都能打出配合的萬金油，可誰能料到，萬金油也有被澆冷水的一天——
他剛圓舞棍把小怪聚在一起準備吟唱個範圍法術，一發反坦克炮的沖擊力把怪打散了；
他提早拉好一個僵屍的仇恨，預估的時間到了，僵屍還沒走到他攻擊範圍裏，回頭一看這僵屍不知道什麽時候中了僵直彈；
他一套銀光落刃接月光斬打得起勁，莫名身邊一個自爆機器人炸了，傷害還不豁免，君莫笑的血條都掉了一小截。
你就是來給我搞破壞的吧！葉修很是心累。他萬萬想不到君莫笑和秋木蘇的配合度是零，沒說是負數已經夠給面子了，實際情況是他倆一起幹點什麽還會幹擾到對方。本來以為找到一個神一般的隊友，沒想到是個……葉修自欺欺人地否定了這個想法，還是告訴自己這是因為初期對散人的不適應吧，起碼心裏舒服點。
“話說，你手上那個破玩意兒是怎麽回事？”兩人為了不影響對方，離得很遠各自練級，此時游戲裏的語音也傳不過去，張佳樂直接用QQ私聊了葉修。千機傘時矛時劍，還看到過槍形態，格鬥系的技能君莫笑也用過。
“你自己來我這看啊。”
“你那邊人太多，下次去。”張佳樂回覆道。“還有件事，你還能打，為什麽退役？”
“和你一樣，也和你不太一樣。”
張佳樂猜了個七七八八，一樣指的是休息一年重返聯盟，不一樣的是，一個是自己灰心主動退出，一個是戰隊不可抗力所迫。
葉修想了一下，試探性地發問：“你明年有什麽意向？”
“接觸了幾家，沒有明確想法，走一步看一步。”
哦，那就是他感興趣的人家沒興趣，人家有興趣的他又不想去。葉修看來，張佳樂的雙刃性很強，本人實力足夠強悍到對任何一家戰隊都能有顯著提高，缺點是，一個六年老將又退役了一年，還能再戰多久？兩年三年極限了，還要出大價錢向百花購走他的賬號。賬號是屬於戰隊的，像聯盟初期，懵懂的選手都把自己的賬號以極低的價格賣給了戰隊，有點想法的會將賬號折成股份，水漲船高，現在的賬號價格比起最初，價值翻了十幾倍不止。
張佳樂在夏休期結束時突然宣布退役，這讓整個聯盟吃了一驚，這消息比微草治療之神方士謙的退役重磅得多。葉修也是那時才知道決賽打完張佳樂說要退役不是在開玩笑，當時怎麽看都是句氣話，誰都能看出還沒老到需要退役的程度，連狀態下滑的跡象都沒有。
這事把百花害得太慘，毫無準備地失去了核心成員兼隊長，強行將二年級生趕鴨子上架，這半個賽季以來成績自然一塌糊塗，要不是有嘉世墊底，早就被媒體批上了天。
嘉世墊底啊……
葉修有點傷感，畢竟是自己一手帶出的三連冠王朝，卻在自己手裏走向沒落，他覺得自己還能再努努力，戰隊卻齊心協力地……將他流放了。
此後兩人各自練級，相安無事，討論銀武思路時張佳樂會包裹得嚴嚴實實來網吧找葉修。千機傘的槍形態是步/槍，和天銃四勢的四種形態都不沖突，用的都是千機傘的邊角料，也不算給葉修的特殊材料儲備造成太大壓力。
“自動手/槍這裏你有沒有什麽特殊要求？15級再往上該有個總體設計規劃了。”葉修問。自制武器最強大的一點在於屬性各異，針對選手自身特點，可以在基礎屬性之外附加一些特殊屬性，用以揚長避短。
張佳樂正準備回答，話沒出口就反應過來：這小子不會是想知道百花繚亂那把獵尋的屬性來套我話吧？
“我有那麽無聊嘛。”葉修猜到他的疑惑。
“我能玩到滿級，在那之後呢？下賽季開賽你總得再找個人接手這號，不用按我的操作習慣來吧。”誠然，彼之蜜/糖吾之砒/霜這一現象在神級賬號間是存在的，比如同是全明星鬼劍士的李軒和吳羽策，一個偏輔助一個偏進攻，他倆換號用兩頭都要遭殃。早年還有人膽大學王傑希的鍵位，事實證明魔術師的詭譎不是一般人駕馭得了的。
“我說了，賬號卡是你的，到時候你要是不玩……”葉修停頓了一下，“我不準備再找人接了。”
又白送號，又自己出材料提升銀武，這老狐貍一定有所圖謀。
“材料方面我有什麽幫得上忙的？”張佳樂到底是不想虧欠，全然忘了自己專門跑到H市住這件事還沒找葉修算賬，一副被賣了還幫忙數錢的樣子。
“好說，晚點跟我刷個副本記錄。”葉修想到最近頭疼的埋骨之地副本隊伍缺一個人。“你先回去，人齊了我叫你。”
隊伍拉好後，坐在葉修旁邊的蘇沐橙看到新隊員名字，有點吃驚，顯然她知道這個賬號卡的事。
你終於下定決心讓秋木蘇活過來了嗎？她本以為作為她和葉修心裏永遠銘記的那一部分、葉修在這十年間封存了這段記憶，不曾想葉修從來沒放棄找一個能駕馭秋木蘇的人，然後即使在游戲中，也要和這個人並肩闖蕩。
蘇沐橙指了指名字，示意葉修：這是誰？
“樂樂。”
蘇沐橙又是一驚。
“怎麽樣？”
蘇沐橙伸手出示了一個“二”的手勢。
葉修點了點頭。
蘇沐橙憋著笑趴在桌子上。
葉修以為她對這個安排不甚滿意：“你別小看他，其實聯盟裏一直把他實力看低了，是他的話應該能做到。”
榮耀最強的是誰？人們都會回答，是五聖：鬥神、魔術師、槍王、拳皇、劍聖。無論從個人單挑實力還是戰隊成績，這五人都是當仁不讓的。
那五聖之下排第六的是誰？這點就眾說紛紜了。霸圖的副隊長張新傑戰術很強，可惜是個牧師，價值只能體現在團隊中；藍雨的隊長喻文州是人們更容易提到的第六人，他和黃少天的雙核為藍雨帶來一個冠軍，不過那一賽季的MVP給了黃少天；此外雷霆的隊長肖時欽能以一人之力把雷霆一個弱隊頻繁送進季後賽，煙雨的楚雲秀、呼嘯的林敬言、虛空的雙鬼都是不弱的角色。
不過真要綜合歷史地位和個人能力，拿了一手和肖時欽差不多爛的牌能拿到三個亞軍、還順走一個MVP的張佳樂才是最合適的人選。人們討論起他，重點都放在他運氣很背上，不自覺忽略了他實力一點也不弱的事實。
“沒有沒有，”蘇沐橙發現葉修誤會了她的意思，“我是說……他……他會和我們一起嗎？”
MVP都拿過了，這樣的人定是奔著冠軍去的，而葉修和蘇沐橙連一年半後的落腳點都沒有想法，拿什麽來要求這樣的人和自己同道而行？
葉修深吸了一口煙。
“我還沒跟他說。”葉修道，“慢慢來吧，要有信心。”
有信心個鬼。
一趟副本下完，用時反而比前一次更長，包子笑得前仰後合的：“老大，這就是你說的高手？太菜了吧！我真怕你倆推本的時候打起來，哈哈哈哈……”
“你——！”張佳樂不想跟這個小白爭辯，告訴他自己也是個職業選手嗎？估計只會被嘲笑得更厲害。
唐柔和蘇沐橙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情緒波動，唐柔相信葉修的安排都有他的道理，而蘇沐橙是因為提前知道真相。蘇沐橙還給葉修補了一刀：“你說你倆人這是……八字不合？”
葉修氣得一時說不出話。
時間回到副本途中：
“你浮空鏟把這個小怪帶起來，我接一個龍牙捅飛了不就卡進去了嗎？”
“我以為你轉身是準備把旁邊那只也拋投過來，我一回旋踢兩個就都進去了啊！”
“距離夠嗎！夠嗎！”
“不是還有沐……”橙字被他憋了回去，“沐妹子嘛，接一個反坦克炮，不比你龍牙去捅速度快嗎？”
唐柔沒像包子一樣認為新來的秋木蘇是個菜鳥，相反，她頭一次見到敢不跟著君莫笑的節奏走的人，有點新奇。
葉修此時卻有點崩潰了。如果能料事如神，他一定要按住張佳樂把他的操作給安排得明明白白，但實際情境中躲閃、暴擊、命中率都會帶來影響，無數個微小的不確定連環起來，他作為指揮不能遏制住所有人的自由發揮。
包子和唐柔是新手，他們的行為比較容易預料，雖然包子思維很跳脫，在葉修給他強調了幾個註意點後，低等級五六個技能，猜個大半也不難。蘇沐橙在後方策應，本就在團隊中起後勤和補漏的作用，更不需要擔心。
而秋木蘇此時有24個技能，君莫笑120個。兩人都想預測對方下一步行為，可不就原地爆炸了。
“我受夠了，和你一起下本太恐怖了。”葉修決定放棄，“我還不如冒著被手殘發現的風險把話癆叫來幫忙，正好多了把劍客的吸血光劍。”
“我去，那個神煩？刷個埋骨之地，至於這麽興師動眾嗎你。”
說上次臥底來的離恨劍是劉皓，然後他學了打法又帶嘉世的職業選手來刷出新的記錄，現在他們需要再把這個記錄破掉嗎？越解釋越覆雜。
“反正是幫他們藍雨刷的，不找他找誰。”葉修決定不解釋，“再煩也不會比你更糟糕了，你讓我靜一靜。”
葉修摘下耳機。
“你別太激動，散人入手難度很大的，”蘇沐橙安慰他，“更別說兩個散人。”
“我明白，是我太著急。”葉修使勁向後一靠，放松下來，“我太擔心了……秋木蘇隨著等級提高，技能只會繼續增多，連現在我們都完全沒法配合，未來磨合的難度越來越高。”
秋木蘇滿級後的技能個數會達到君莫笑這個數量級。
蘇沐橙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只能盡量為葉修打氣：“以後一定能做到的，連你們都不行的話，這世上應該沒別人能做到啦。”
葉修不置可否。
他此時尚且不知，在未來兩年半的時間裏，無數次的團隊協作，組隊下副本、搶BOSS、打團隊賽，一起經歷風風雨雨，歷經艱難險阻，直到最後，兩個人都——
還是沒有半點配合。
他這時候還是別知道為好。
另一邊，張佳樂一個人在公寓裏，心裏也是五味雜陳。
連打個網游都被嫌棄……
他退出游戲，上榮耀官網查了近期戰隊的成績，百花戰隊的名次比之前又降了。
是自己的錯嗎？
第七賽季結束後的夏休期裏，他頻繁生出逃避的念頭。本著不拿個冠軍沒臉去見前隊長的想法，自孫哲平退役後張佳樂再也沒聯系過他，現在每次都付出全部的努力，卻總是只有一步之遙。
會不會換一群隊友會好一些？想想以前有孫哲平可以依靠時，戰術設計、賽前動員、節奏掌控、戰時攻堅，甚至隊員思想工作和俱樂部事務，統統不需要自己操心，只要想著怎樣發揮出自己的實力把比賽打好。孫哲平的手傷退役使張佳樂不得不一夜之間從孩子成長為大人，巨大的壓力終於讓他堅持不住了。
想想黃少天，他就挺幸福的，隊裏的事都有喻文州在，還有於峰等靠譜的隊友，什麽也不用想，只要自己單人賽所向無敵、團隊賽游離出團隊尋找突破機會，做一個自由自在的獨行俠，又正值當打不用擔心身體狀態，還拿過冠軍……真是好生嫉妒，啊不是，好生羨慕啊。
後來支撐著張佳樂讓他夏休期沒有給俱樂部打電話的理由，是他在百花精心培養的後輩們。比如選做百花繚亂接班人的鄒遠絕對是個好孩子，謙遜好學又努力，如果再多些天賦就更好了……
這樣想著，他提前幾天回了俱樂部，走到訓練室門前，年輕一輩的小隊員和訓練營成員在裏面討論什麽。
“我入隊前還以為隊長是個又陽光又隨和的人，入隊後真是一言難盡啊。”
好像在討論自己？
“是啊，隊長太拼了。說實話我以後可不想做他這樣的人。”
“扯什麽呢，做什麽樣的人那是你說了算的麽，我們的訓練計劃比其他俱樂部恐怖那麽多，紀律又嚴，都沒什麽人權了。”
“老實說，我覺得進季後賽就已經很好了，每次還要那麽玩命去奪冠，我們戰隊完全不具備奪冠的素質，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有了素質，那也得有運氣啊！”
大家哈哈笑了起來。
“隊長就是運氣太差了。”
“他一個人有事業心，可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這樣。”一個小隊員感覺終於能不吐不快，“榮耀是個網游啊，網游不就是要開心嗎，每天這麽壓抑，積極性都沒了。”
“你還別說，就隊長一個人要求那麽高，其他前輩也沒見誰有那麽大的野心，都是不得不聽隊長的才這樣。”
“可你說隊長要是不在隊裏了，戰隊還能繼續下去嗎？”
“不管怎麽樣，肯定和現在不太一樣了吧。”
“你們別這樣說，隊長也是為了戰隊成績才……”
“說什麽呢鄒遠，想想你自己吧，隊長要是不退，你就沒有上場機會！”
門口偷聽的張佳樂腦子一懵。
“還有唐昊，明明那麽有實力，隊長整整一個賽季都不怎麽讓他上場，還固執以前的打法呢？現在這個時代，不創新哪能行，我真為唐昊不值。”
“對的，唐昊真的很有潛力。”
“不會就這麽被隊長埋沒在百花吧？”
“不好說。隊長也是老了，欸隊長今年多大，是不是二十五了？”
“肯定還能再打兩年吧？”
“那唐昊不是還得被壓得兩年擡不起頭？”
剩下的張佳樂沒敢聽了，徑直向大門外走去。
最後抱有的一點幻想也破滅了，那還有什麽可留戀的呢？
交出賬號卡，宣布退役，和一切百花的人斷絕了聯系，自己把自己關起來悶了三個月。在這三個月裏，他有時會上個小號，到網游裏的練級區轉轉，在西部荒野，百無聊賴地看一看夕陽的餘暉。
但是伸向他的那只手，再也不會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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