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主子誒, 慢點兒跑。”龜伯趴在小姑娘右肩上慢吞吞地講話。

“慢點兒跑？等我到了，他們都打完了，好東西哪兒還輪得到我？”時代眼裏精光瀲灩, 說話時揚著眉, 臉上半點稚氣也無，是與相貌不相符的成熟。

“誒不至於不至於……”

“龜伯伯, 你要是嫌我跑得顛得慌，不如自己下來走？”

龜伯一語被道破心中所想, 慢吞吞地又把頭縮回殼子裏了, 爪尖扒著快速奔跑的小姑娘的衣服, 悶悶的聲音從龜殼裏傳出來，“伯伯是怕小主子摔著誒……”

時代嘻嘻一笑，摸著手腕上戴著的玉串, 又捏碎了其中一枚珠子，腳下生風，跑的更快了。

倒下的樹木的軀幹又粗又大，橫在路中央, 也不見那快速奔跑的肉球球怎麽動作，輕輕巧巧地就越過去，不一會兒就感覺到有什麽裹挾著濃霧朝她撞來, 令她躲閃不及！

“吱——！”

聲音尖利，微微顫抖，極盡哀婉，似下一刻就要痛苦出聲。

因外力阻攔停下的白影有兩個時代那麽高, 兩個時代那麽寬，撞到面前了，時代才勉強看見白乎乎圓滾滾一個大團子上堅硬的鱗片，這巨大的白色軀體幾乎要和霧融為一體。她從大龜殼後面站出來，笑嘻嘻地上去抹了一把，“你好呀，大家夥。”

“小主子快動手吧，閃到伯伯的腰了……”

“時代你怎麽樣？撞到了沒？”姚蓁蓁從霧裏跑出來，她和霧獸|交手，誰知霧獸身子一卷，裹成個球四下亂撞。本是在外頭就做了陣法，圍住霧獸，可陣法坎位卻突然開了口，亂了陣。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留在外頭的兩個人動了，她心裏更偏向李單琰。好在她心裏早有些預料，陣法破了倒也沒什麽，她也主要是看看李單琰其人如何。

時代會突然跑過來差點讓沖出陣法的霧獸撞到，是她沒有預料到的。

姚蓁蓁往她身後看，李單琰呢？

“蓁蓁姐姐我沒事！”時代拍了拍龜殼，龜殼慢慢縮小到巴掌大，重新蹲到時代的肩膀上了。

兩人聊了這麽兩句霧獸才反應過來似的，左右晃動想要跑走，現在前後夾擊，它一點都沒覺得哪一方更加安全一點。覆著鱗片的尾巴被墊在了屁股下面，壓到軟骨，疼得它“吱吱”直叫喚。

肉嘟嘟的小手摸上了壓在屁股下面的尾巴，從半截尾巴直摸到尾巴根，時代大聲問道：“疼不疼呀？”小手有節奏地拍在霧獸腰背上，若不是看得到尾巴在哪裏，這光看著團成一團的霧獸還真分辨不出哪裏是頭哪裏是尾。

“吱！”霧獸在時代有節奏的拍打下左右搖晃，卻離開不得。

姚蓁蓁看著左搖右晃的霧獸，眼裏劃過一抹探究。霧獸到底有多難抓她剛剛已經試過了，現在霧獸卻在時代手下掙脫不得，隱隱有要松開四肢的趨勢……

時代一邊拍著霧獸，一邊笑嘻嘻地看向姚蓁蓁道：“蓁蓁姐姐，麻煩你啦，要是它一露出肚子你就攻擊喲。”與她面上表露出的不同，她心裏也在思索著，自手落下去第一下的時候她就發現了，鱗片微微赤紅……時代瞧一眼姚蓁蓁，想不到這小姑娘也是個厲害的，老霧獸都能辦，若不是她來早了一步，只怕這霧獸就輪不到她來解決了。

“啊……好……”姚蓁蓁點頭，現在這個狀況好像她也沒什麽要做的了……

時代繼續拍著，落下手的時候看似什麽也無，卻分明能感受到四溢的靈氣，不、不是靈氣，是另一種東西……

她看著小手上下起落，不禁看入了神……在霧獸愈發刺耳的叫聲下才回過神來：是規則啊……

怪不得探究不到她的修為，她用的，是規則。

鱗甲慢慢張開，一只爪子首先探了出來忍不住刨地，褐色的指尖是霧獸全身上下唯一的異色。隨著張開的鱗片，霧氣自鱗片下散發出來，姚蓁蓁不免退後一步，保護的陣法在霧氣襲來的瞬間被瓦解，衣服被霧氣侵蝕，成塊成塊地往下掉，裸|露在外的肌膚卻是一痛，肉眼可見的發紅，翻出鮮紅的肉。

要命的是眼睛，沾到霧的一瞬間，眼淚流下來後便是什麽都看不見了。

她都如此了，那時代呢？還好嗎？

時代小手肉肉的，軟綿綿的看起來沒什麽力氣，落下拍在霧獸鱗片上，倒是聲音不小。聲音未停，她卻不知道時代那裏具體是怎麽樣的情況，手上動作不敢慢，重新支起兩個保護的陣法，罩在身上，肌膚上的痛感才減輕了。

忍下痛意放開五感，細細感受周遭每一寸的變化，眼睛看不見那便不用眼！

閉目的黑暗中，勾勒出樹木的形狀，霧獸和時代的位置，她不把範圍放遠，只專心感受眼前這一塊——兩人兩獸的呼吸，霧獸的掙紮，還有時代上下起落帶起風聲的手。團在一起的霧獸，反抗弱了下來，漸漸放開自己的四肢，勉強護著自己身前。

姚蓁蓁手一擡，一支毛筆出現在手中，筆桿驀然伸長，潔白的筆頭肥厚滋潤，看著柔軟，升騰而起的寒氣卻難以讓人忽視，教人輕視這桿筆！

與姚蓁蓁擡臂同起的是時代的聲音，她聲音略微沙啞，“再下一指！”

筆尖再下一指長距離，刺入柔軟的肚皮。

“入兩寸！”

筆尖入兩寸，停住。

霧獸叫聲停了，四肢動作緩下來，它的頭努力向著連祁鎮的方向勾著，叫聲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弱，最終小下聲來，軀體亦不再動彈。姚蓁蓁感覺得到，筆尖前的是一圓滾滾的珠子——妖丹。

龜伯替她擋了一下，不太能看的只有一只手和半只胳膊而已，姚蓁蓁送來的保護陣法來得及時，她還能看見。給自己調理好氣息，時代從霧獸背後繞出走到霧獸身前。

鱗片張開向上豎起，仿若刺猬。胸前到肚腹卻是潔白而柔軟的一片。筆尖從霧獸腹內抽|出，鮮血仿佛不能沾染玷汙這片潔白，化為顆顆血珠滾落下，沒入泥土。

姚蓁蓁還保持抽|出筆的姿勢沒有動，時代上前將自己的手伸入還熱著的霧獸的身子，摸了一顆發燙的妖丹出來，妖丹散發著成年丹的赤紅色。折身，走向姚蓁蓁。

“蓁蓁姐姐？”

“恩？”

時代對著她招了招手，手揮到一半她想起來她現在看不見，輕聲道：“蓁蓁姐姐蹲下來。”

姚蓁蓁在黑暗中“看”得見她招手的動作，蹲了下來，臉上習慣性地掛上笑，用上了哄孩子的聲音，“怎麽啦？”

柔軟的小手摸上姚蓁蓁的臉，替她擦掉兩行血淚，“很疼吧……呼呼，呼呼就不痛了。”時代抹掉她臉上的血跡，並攏手指化而為掌，一如她先前在阿肆院子裏舉起的手，手心裏幹幹凈凈地什麽都沒有，姚蓁蓁現在卻知道了，上面有的，是規則。

那小小的手掌輕輕拂過她的眼睛，睫毛顫動幾下便感受到了光，再睜眼，時代那張肉呼呼的小臉就出現在了眼前，她什麽都沒有問，“謝謝代兒。”

“嘻嘻嘻，蓁蓁姐姐真好看！”時代笑著，頭一歪倒在了姚蓁蓁的肩上，呼吸均勻地睡過去了，垂下的手上還緊緊握著那枚妖丹。

這是……能力用多了吧……

姚蓁蓁抱起時代，自己身上的血蹭在時代衣服上染得鮮紅一片，看起來極為嚇人。姚蓁蓁給自己施了治療術，效果卻不大好，也只是勉強止疼而已，費盡心力開的幾朵小花花也蔫巴的垂下了頭，無精打采，讓姚蓁蓁心疼不已。

霧獸已死，霧氣漸散，逐漸露出林子的面貌。姚蓁蓁把屍體收進儲物戒，抱著時代準備離開，龜伯慢吞吞地把頭從殼裏伸出來，“姚姑娘，出林的路不好走，讓伯伯背著您和小主子吧。”

姚蓁蓁楞了一下，在一張皺巴巴的龜臉上看見了一個類似於“笑”的表情，還未在這表情中反應過來，巴掌大的烏龜便慢慢長大，大到足以讓她在龜殼上打幾個滾的大小才停下。

“這……”

“姚姑娘請上來吧……”細細的尾巴卷上他家小主子的腰，把人放在龜殼上穩穩當當地放好，姚蓁蓁不再說什麽，道了謝便也坐了上去。

橫在路中的樹幹，龜伯跟踢著玩兒似得輕輕一碰，樹幹就“骨碌碌”地滾遠了，若是遇見滾不遠的，一腳下去聽幾聲脆響，它便視若無物地踏了過去。

姚蓁蓁爬到前頭去，湊得離龜伯的耳朵近些，“伯伯，前面右拐，李單琰大概在那裏，咱們去接一下吧。”

“好好好……”蒼老的聲音如被拉起的風箱，聽得姚蓁蓁不忍心讓這麽大年紀的龜伯為她做丁點兒事情。

它慢慢地調轉方向，翠色之中，先見一襲白衣，卻是顧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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