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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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在克萊恩的記憶中,他見過列寧娜兩次受傷的模樣。

一次是在她的夢境中,萬劍穿心。

第二次是在剛才,白裙的少女被看不見的利刃千刀萬剮。

一次比一次慘。

想到之前在夢境中渾身都是淤青的少女,克萊恩隱隱約約的有些猜想。他忍不住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列寧娜,對方正閉目養神,端坐如儀。

她明顯不是表面上那麽平靜。

聯想到剛才鄧恩說的那句“你今天晚上還有一項任務——照顧好列寧娜。如果她有什麽要求,只要不是太過分那就盡量滿足”。

那語氣活像給人做臨終關懷的老神父。

實際上列寧娜的狀態的確不容樂觀,連走路都是靠克萊恩扶的。在走的時候鄧恩還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聽得列寧娜略顯崩潰的說:“你以為你是我的老父親嗎?!”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鄧恩順手擼了擼她的腦袋,安撫道:“好了,我不說了。克萊恩,你照顧好她。”

隊長,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剛剛我真的覺得你很像老父親關愛自己叛逆的女兒……呃,雖然列寧娜女士在夢境中的狀態的確是小女孩。克萊恩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了。”

於是,時間回到現在。

上了馬車之後列寧娜說了一句“到了叫我”就閉上了眼。克萊恩猜測她可能在養神,便沒再言語。

馬車很快便到達了法尼亞街15號,列寧娜在廷根的住所。

房間內收拾的很幹凈,令克萊恩在意的是,客廳的茶幾旁有一個矮櫃,上面整齊排列著不少書。列寧娜讓克萊恩把自己扶到沙發旁坐下,揉了揉額角,說道:“能幫我把我臥室那個蜘蛛模樣的抱枕拿過來嗎?辛苦了。”

語調平淡,但是用詞卻客氣了不少。克萊恩依言照辦。

列寧娜的臥室裝扮的相當中性,甚至男性化。一面占據了整整一面墻的書櫃是最惹人註意的,臥室一個角落擺放著很大的圓環桌子,桌子中央的洞中是一張椅子,桌上放著幾本攤開的書,還有一個水晶球。靠墻的床上有一個蜘蛛模樣的抱枕,墻上還掛著一副世界地圖。

出於對女士的尊重,克萊恩沒有去看書籍都是什麽內容,拿了東西之後便前往客廳。列寧娜已經點亮了燈,甚至備好了紅茶,正坐在沙發旁翻閱著幾個厚厚的、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的本子。

見克萊恩來了,她合上手中的本子遞了過去:“拿著。”

克萊恩不明所以,但他還是接過筆記本,問道:“女士,您的身體好些了嗎?”

列寧娜抱著自己的蜘蛛抱枕揉了揉,說道:“好些了。茶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放心,雖然我不喜歡教人,但是鄧恩既然把你交給了我我就會對你負責。那本筆記是我之前學習的時候整理的一份提綱,你可以先看看,哪裏有問題的問我。”

等等?什麽叫隊長把我交給了列寧娜女士?克萊恩一臉懵逼。

見他這樣列寧娜有些驚訝的挑眉,問道:“鄧恩沒告訴你嗎?啊……好的,他又忘了。這麽說吧,尼爾出事,現在值夜者小隊可以做輔助的只有你。你的神秘學課程應該還沒學完,所以鄧恩就拜托我教你——相關材料費用值夜者報銷。”

列寧娜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慢悠悠的說道:“不過我沒帶過徒弟,而且因為我本身就是‘女巫’,所以我的研究裏黑魔法、詛咒之類的占了大部分。占蔔家應該沒有學習這些的能力,不過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講解教你怎麽預防。好了,提前聲明一下。”

列寧娜輕輕拍了拍手掌,拉回克萊恩的思緒:“有必要正式的自我介紹一下——列寧娜.奧威爾,你未來一段時間內的神秘學老師。我喜歡直入正題,討厭廢話,所以你以後有什麽方便不方便的直接跟我說就好,不用解釋過多,我對別人的隱私沒什麽興趣。不管用什麽方式,解決問題才是最重要的。”她看向克萊恩,平靜的問道:“好了,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克萊恩沈思了一下,問道:“‘女巫’擅長儀式魔法嗎?”

“‘女巫’更擅長的是黑魔法,如果願意學的話其他的魔法也不是問題,只是需要花更多的時間。根據我過往和占蔔家相處的經驗……我的能力在低序列應該是夠用的。”

見過其他的占蔔家?克萊恩主動說道:“女士,您接觸過其他的占蔔家嗎?”

列寧娜喝了一口紅茶,這才說道:“哦,我殺過一個占蔔家,序列6的那種。”

這tm不叫接觸過!!哦,不對,殺過也算接觸過。

雖然無力吐槽列寧娜的措辭,不過她的說法還是勾起了克萊恩強烈的好奇心。能夠殺死一個序列6的非凡者,那就證明……她本人也不是什麽簡單的序列7。而且克萊恩真的很好奇,占蔔家途徑後期的發展到底如何。“您能跟我講講嗎?”

列寧娜抱著自己的蜘蛛抱枕認真的想了想,這才說道:“你想知道具體哪方面?是你‘能’知道的?還是你‘不能’不知道的?”

這背後有故事啊……克萊恩正襟危坐:“女士,您是一位值得尊重的……”

“說重點。”

“您就隨便一說,我就隨便一聽。”克萊恩突然想到了什麽,主動解釋道,“就像我在夢境裏……”

“停。”列寧娜舉起一只手,打斷了克萊恩,“我沒興趣知道你是怎麽做到保持清醒的,我只要確定你能做到就夠了。”

這是明顯不打算深究啊……克萊恩松了一口氣,他明白列寧娜的意思——我不會深究你的秘密,我希望你也別那麽做。

“我明白。”

“那好,”列寧娜攏了攏自己的頭發,說道:“介意我靠著沙發墊嗎?雖然非常清醒,不過我現在沒什麽力氣。”

“沒關系,需要我幫您嗎?”剛剛他已經註意到列寧娜的嘴唇都有些發白了,不過現在好些了。

“需要。”

放好靠墊之後,列寧娜往後靠了靠,這才說道:“途徑的序列6叫做‘無面人’,顧名思義,他有著可以變成任何一個人的能力。兩年前,那個‘無面人’惹到了我,為了追殺他,我去了海面上。”

克萊恩沒有多問那位“無面人”是怎麽惹到列寧娜的,能夠讓一個女人不顧一切的前往大海上追殺,必然是血海深仇,列寧娜肯說那才叫不對勁。

“追殺一個‘占蔔家’很困難,特別是在他有準備的情況下,我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才找到機會破壞了他的晉升儀式,並殺死了他。當然,值夜者並沒有多管這件事。”

序列6晉升序列5的儀式?列寧娜女士的實力很強啊……好想知道後期序列叫什麽……之前在夢境裏看到列寧娜女士站在帆船上是對應的她在海上的那段經歷嗎?“無面人”,這個能力還真夠吸引人……

“好了,接下來是不應該被你知道的內容——占蔔家要想晉升序列5的話,必須要在美人魚的歌聲裏服下魔藥。我正是因為知道了這點,才明白了那個家夥的最終目的地。”列寧娜抱著自己的蜘蛛抱枕,擡眸看了一眼克萊恩,“現在的美人魚多數被黑夜教會養著,野生的美人魚非常少,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被教會養著?克萊恩瞬間就懂了列寧娜的意思,他點了點頭,說道:“明白了。”

“好了,”列寧娜玩兒著蜘蛛抱枕的爪子,表情略顯放松,“我什麽都沒說,你什麽都不知道。接下來讓我們把話題轉移到該轉移的地方——關於你的神秘學課程。提前聲明,我的知識面比較雜,有很多對於‘值夜者’來說沒什麽用。”

克萊恩聞弦歌而知雅意,當即表示:“女士,您可以直接把我當成求教的學生。”

列寧娜的眼睛微微瞇起,有意的拖長聲音:“鄧恩那邊……”

克萊恩笑得那叫一個溫柔:“我只是來找女士喝喝茶聊聊天,學習一下神秘學課程而已,偶爾聊幾句閑話。隊長那麽忙,就不用拿這些小事去打擾他了。”

列寧娜點了點頭:“不錯,挺茍……咳,小心的。”

女士我知道您剛剛是想說茍!克萊恩的嘴角微微勾起:“我會盡快成為真正的‘占蔔家’的,女士。”

畢竟列寧娜都給他透露那麽多底了,不回一兩句說不過去啊……克萊恩看著列寧娜的雙眸,認真的問:“不過女士,我能問您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嗎?”

明明之前對他還是愛搭不理的態度。

列寧娜慢悠悠的摸著蜘蛛抱枕的腦袋,說道:“一,因為當時韋爾奇的事件,你活了下來。二,因為你今晚的夢境清醒和不能被人所知的占蔔能力。我的直覺告訴我,你雖然茍……咳咳,小心,但是不是那種會甘心自己什麽都不知道的人。我很好奇你會走到哪裏,而且安寧的日子過了太久,我有些無聊了。”

簡單來說,就像一只貓,看到了一個好玩兒的毛線球一樣……克萊恩在心裏默默說道。

不過這也算有好處,至少列寧娜對他不再那麽抗拒……等等,那之前她在隊長面前表現出對自己的厭惡和抗拒都是在演戲?畢竟作為一個扮演了“教唆者”的人怎麽可能在人際關系上毫不註意?嗯,大概率半真半假,不然如果都是謊言的話隊長肯定會看出來。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您請說。”

“清除汙染和瘋狂的後遺癥——我現在身上很疼,找人聊天可以幫我分散註意力。”

克萊恩:……

這種動不動就噎死人的風格……果然還是他認識的列寧娜女士。

列寧娜輕輕打了一個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道:“行了,不逗你了,我上去洗漱睡覺了,你輕便,你需要的筆記我都整理好了就在矮櫃第一排你隨便翻——需要我提供被子嗎?”

隨便翻……

這句話對克萊恩的誘惑力太大了。

在克萊恩仰望的目光中,列寧娜揮了揮手,抱著自己的蜘蛛抱枕上去睡覺了。臨走了還告訴克萊恩一樓有客房,讓他自己請便。

列寧娜走後,克萊恩從矮櫃中抽出筆記認真的翻了起來。列寧娜的字跡很清秀,筆記上有不少批註,還帶著自己的思考和看法,能夠看的出來列寧娜在這上面下的功夫。克萊恩打算留在客廳,這樣萬一半夜列寧娜的情況突然變差他也能應對。

這樣想著他打算站起身活動活動關節,換個姿勢繼續閱讀,但是卻在起身的時候不小心把一本筆記撞到在了地上。克萊恩眼疾手快的接住筆記,但還是有一張書簽從中滑落了出來。

借著昏暗的燈光,克萊恩看清了書簽上的內容。

那是兩行小字,中文,瘦金體,豎行排列。

“人言落日即天涯,望極天涯不見家。”

望極天涯不見家……

克萊恩拿著那張書簽,原本翻閱筆記的喜悅突然之間消失的幹幹凈凈。

他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列寧娜在二樓的臥室內,背靠著房門,一雙緋色的眼瞳逐漸變得虛幻。

在她的視野中,房間內多了一些幾乎透明的,微不可見的細絲。這些細絲遍布在她的臥室內,只有兩處地方的細絲遭到了破壞。

一處是她的床鋪,一處是她的書桌。

看上去那個占蔔家很懂事,真的只是拿了她讓拿的東西,並沒有做什麽多餘的事情。

她怎麽可能只有序列7?天真。

列寧娜揮了揮手,撤掉了全部的細絲,然後換上了睡衣躺在床上。

她側躺著抱緊自己的蜘蛛抱枕,盯著黑暗中虛無的一點,緩緩的閉上眼。

——疼嗎?

疼,但是沒關系。

有時候越是痛苦,就越能看清很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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