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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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周一,休假的克萊恩跟列寧娜道別之後先回家補了覺,然後便乘坐公共馬車前往霍伊大學拜訪阿茲克先生,並答應他尋找關於自身的線索。至於接下來,無非就是每周的塔羅會。

但是在踏上灰霧的時候,克萊恩卻發現了一些不對勁。

在他觸碰代表著“正義”和“倒吊人”的兩顆星星的時候,突然有一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冒出來的銀白色的星星閃爍了一下。

與此同時。法尼亞街15號。

正坐在小陽臺邊喝茶看書的列寧娜突然渾身一顫,一時間沒握住茶杯的手柄。

淺棕色的液體潑灑到她的裙擺上,伴隨著輕脆的響聲,茶杯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列寧娜皺起眉,頗為不悅的提起自己的裙擺走向室內。

突然,她的靈感有所觸動——又有她的信了。

接過信使的信件,她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墻上的鐘表。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兩點五十五分。

我好像感覺有誰在呼喚我,是我的錯覺嗎?……列寧娜揉了揉額角,一邊拆開信封一邊朝臥室走去——她得先換衣服。

“……關於你上次的問題,隨信有一條綴著紅寶石的手鏈,那算是我給你的賜予,你帶著它的話可以有效的緩解你的癥狀……”

列寧娜讀著信,從信封內取出那件物品。那是一款樣式古樸的手鏈戒指一體鏈。戒指上綴著一顆紅色的寶石,花紋簡單,但是很漂亮。

她繼續看信,猶豫了一陣後走到桌前開始提筆寫起了回信。

寫完回信後去補個午覺吧,這兩天不知道為什麽特別容易犯困,話說,這條手鏈真漂亮啊……列寧娜伸手打了個哈欠,手上的紅寶石戒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寫完回信之後她換了睡裙,直接把自己扔到了床上,很快陷入了夢境。

夢境裏是一片灰白色的霧氣,她漫步在灰霧中,卻找不到方向。

第二天上午,列寧娜的家中。

不知道為什麽換回女巫衣袍的列寧娜正在縫制一個奇奇怪怪的人偶娃娃,似乎是註意到對面克萊恩的目光,她頭也沒擡的問道:“怎麽這麽看著我?有事嗎?”

克萊恩看了一眼列寧娜的右手,放下手中的筆記本,說道:“很漂亮的手鏈。”和他昨天占蔔看到的一模一樣。

昨天塔羅會後,克萊恩為求穩妥還是對那顆銀白色的星星做出了占蔔。在夢境中,他看到了在床單和被子中伸出來了一只屬於女性的手,那只手上就帶著這條手鏈。

看細節的話,手的主人的確是列寧娜女士沒錯,而且環境也很像列寧娜女士的臥室……

“是嗎?”列寧娜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隨口說道,“朋友送的,很有所羅門帝國的風格,我看著喜歡就戴上了,嘶……”

最後一聲是不小心被針紮到了左手食指,列寧娜皺眉含著指尖,似乎是在暗暗惱怒自己怎麽這麽不小心。在克萊恩開口之前,她主動問道:“我總感覺你似乎有話要說,出什麽事了嗎?”

克萊恩沈吟了一下,才道:“有一位先生和您一樣看出來了我身上命運的起伏,他希望我幫他找回過去的記憶。”

“過去的記憶?”列寧娜看了一眼克萊恩,低頭繼續縫自己的娃娃,“如果是命運途徑的非凡者或者和命運相關的非凡者近距離的話的確能看出你身上有問題,那位先生啊,只要不是‘收屍人’途徑的那就可以放心了。”

“這個途徑很特殊嗎?”

列寧娜端詳著手中的玩偶,隨口說道:“在別的地方不一定,在有黑夜教會的內陸那就有問題了……那位先生是哪個途徑的?”

意思就是黑夜教會和“收屍人”途徑有關?也是,畢竟“收屍人”途徑由教會內部掌管,野生的非凡者的確很少見……克萊恩心念一轉,說道:“暫且不清楚。”

列寧娜擡起頭,眼裏明晃晃的寫著“你特麽在逗我”。

克萊恩有些無可奈何的說道:“阿茲克先生忘記了很多東西。”

列寧娜想了想,才問道:“有什麽線索麽?我可不覺得你跟我提這個只是想說這件事。”

“現在唯一知道的事情是,阿茲克先生曾做過很多次夢,夢境裏他擁有很多段不同的人生。我曾以為可以通過解夢來找到線索,但是那些夢境所代表的意向有些卻是完全相反的。”

“嘶。”又紮到手了。

列寧娜含著自己的手指,看向克萊恩的目光裏帶著些幽怨,當然,可能是疼得。她放下手中剛剛做好的玩偶,問道:“你就沒想過那些可能不是夢境?”

不是夢境?

列寧娜心疼的撫摸了自己的左手手指,這才說道:“我比較喜歡推理小說,其中有一句話讓我印象深刻——‘如無必要,勿增實體’,翻譯成人話叫做‘能簡單解決的問題就不要多加亂七八糟的東西’。既然覺得那位……那個叫什麽來著?阿茲克先生是吧,既然他的夢境表達含義相反那麽有兩種可能。一,他精神狀況出問題了,二,那不是夢境而是他真正經歷過的人生。排除掉最覆雜的一,那就只有二了。當然,這只是猜測,有可能到最後變成全選。”

沒等克萊恩接話,列寧娜就伸手拔下自己的一根頭發仔細的纏著玩偶的脖頸。她伸出手輕撫了一下,玩偶瞬間被升騰起的黑焰包裹。但是黑焰灼燒後,玩偶毫發無傷,只有那根銀白色的長發消失了。

做完這些後她把玩偶扔到克萊恩懷裏說道:“接著,這個給你。”

克萊恩端詳著那個巴掌大的玩偶,這個玩偶做的相當簡陋。一個圓形的身體和一個小一點的頭,身體上連接者幾根小觸手。在它的頭上有兩顆黑色的小扣子,似乎是它的眼睛。克萊恩好奇地問道:“女士,這是什麽?”

“一個玩偶,名字我沒想好你隨便叫。”列寧娜攏了攏自己的長發,說道:“這個玩偶可以有效的幫你幹擾別人的占蔔和預言,如果遇到真正危險的情況……呃,差不多是快死的那種。蔓延你的靈性觸及這個玩偶的核心,就是它體內那個緋紅色的心臟,讓它沾上你要救下來的那個人的鮮血,或者順序反過來也可以。它可以替那個人承受60%到80%的傷害,在他沒徹底死透之前都管用,當然,這個概率是半神以下的數值。如果真的遇到半神級的傷害,有用是有用,但是概率小。放心,到時候我會去給你的墓碑送上一束花的。它的有效期大概是半年,等時間到了的話它會自己幹癟變成沒什麽用的垃圾。”

這麽好?!克萊恩想推辭一下:“女士,這個玩偶……”

“給你你就拿著,”列寧娜慢條斯理的吹了吹杯中微燙的茶水,挑了挑眉,“我不想聽沒什麽用的廢話。”

雖然嘴巴一如既往的毒不過列寧娜女士的心腸還是很好的啊……克萊恩笑的非常燦爛:“我會隨身攜帶好這個……這個……蜘蛛玩偶的!”

列寧娜看了他一眼,說道:“你能認出這是個蜘蛛玩偶還是讓我很欣慰的。”

其實我看不出來……不過我知道您喜歡蜘蛛,例如您房間裏那個蜘蛛抱枕……

列寧娜揉了揉額頭,說道:“我剛剛想跟你說什麽來著?哦,對,那個讓你幫他尋找記憶的先生,如果發現有什麽問題記得告訴我。我會努力在你死之前救你的。”她看了一眼克萊恩,平靜的說道:“在非凡世界,失控和瘋狂才是常態。我不知道你會怎麽想,但是我只能這麽告訴你——保護好自己。”

這是在提醒我小心阿茲克先生因為狀況不對傷害到我嗎?她這是在表示“我知道你可能因為我的話擔心我在挑撥關系”,我怎麽可能聽不出來她的本意是好的,畢竟她根本不認識阿茲克先生……克萊恩很快反應過來列寧娜話語背後的意思。他笑著揉了揉額角,說道:“我做過占蔔了……阿茲克先生很安全。”

列寧娜似乎想說什麽,但是聽了克萊恩的話之後才道:“那我就沒有什麽問題了,”她撩了撩自己的頭發,唇角勾起,問道:“你的魔藥消化的怎麽樣了?”

“還差一點。”

由於那天晚上克萊恩已經暗示了列寧娜會成為真正的“占蔔家”,所以此刻面對她的問題克萊恩沒有半分慌張。

列寧娜偏了偏頭,緋紅的眼眸帶著些疑惑:“其實我很好奇,你成為占蔔家也不過兩三個月,你是怎麽領會到‘扮演法’的?”

克萊恩沒有著急回答列寧娜的問題,而是反問道:“您當年用了多久?”

“我?”列寧娜輕笑了一聲,“我消化完序列9的魔藥花了一年時間,更準確的說我的魔藥得到的過程比較曲折。總之,當時我在貝克蘭德黑夜教會的修道院做修女受著監控和保護,後來因為一些事情才和非凡世界有了真正的接觸。”

結合隊長的說法,自從綁架案以後,列寧娜女士就被帶去了貝克蘭德進入了修道院做事,後來才成為線人的……不過她中途居然去了海上……算了這方面肯定是有故事,列寧娜女士不說的話我還是不問了……

列寧娜的指尖摩挲著筆記本的封面,說道:“用‘扮演法’可以,但是,別直接把自己和那個魔藥名稱劃上絕對的等號。當然,如果你甘願徹底放棄自我的話,那就當我沒說。”

列寧娜給的幫助早已超過了克萊恩的預期,他說道:“謝謝您,女士。”

列寧娜雖然有時候說話夾槍帶棍的讓人下不來臺不知道怎麽接,但是她的做法卻都是好的,典型的嘴硬心軟。克萊恩看著列寧娜,發自內心的問道:“有什麽事情是我能為您做的嗎?”

她伸手揉了揉額角,認真的想了想後輕輕笑了笑。那種笑容不是克萊恩見過的譏諷或者戲謔的笑,而是難得的溫柔,讓她整個人一瞬間就明亮了起來。

那種笑容讓人情不自禁的心動,但是列寧娜接下來的話卻並不是很讓人愉悅:

“如果真的要幫我的話,那就在我的葬禮上送我一束花吧,我喜歡玫瑰。”

克萊恩這個時候才想起來,早在他在占蔔家俱樂部為她進行夢境占蔔的時候,列寧娜就告訴過自己遺書相關的事情了。

——她可能就沒想過自己還有什麽未來。

……為什麽?

克萊恩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而是笑了笑,說:“一位年老的紳士在葬禮上送女士玫瑰可能對女士風評有損,不過,既然這就是您的要求的話,我答應。”

意思是希望我活的好好的直到自然死亡?天真的年輕人。列寧娜輕輕笑了笑,卻只是說:“算了,不逗你了,不過我真的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您請說。”克萊恩坐直了身子。

他不覺得過早的相認是一件好事,列寧娜的面具太厚了,貿然戳破大概率會讓她惱羞成怒。列寧娜的確是善意,但是當她知道對面是老鄉,是知道自己底細的人之後能不能保持善意還不一定——畢竟誰知道穿越過來的是人是鬼?

懷疑鏈一旦形成,那麽就很難得出好結局了。

所以為求穩妥,最優先的解決方式自然是慢慢先獲得她的友誼才好進一步確認。所以此刻對於列寧娜的請求,他自然欣然接受。

“等你的‘官方’神秘學課程快結束的時候,差不多也該到暑期了,我得前往北方度假。”列寧娜撩了撩自己耳邊的發絲,漫不經心的說道:“當然,這是給鄧恩的說法。”

克萊恩秒懂。意思就是她要去做一些不方便被“值夜者”知道的事情,明面上會去北方,但實際上……那就得看她了。不過肯定不是對“值夜者”不利的事情,不然她也不會這麽直白的告訴克萊恩。

克萊恩問道:“您大概要去多久?”

“半個月到一個月不等,如果有事可以直接給我寫信。如果遇到什麽非常危險的情況,你就把那個蜘蛛玩偶上面當做眼睛的黑色扣子取下來,我會在你被人打死之前用‘傳送’過來救你的。”列寧娜的表情非常平靜,“如果那天我有特殊情況我會提前告訴你,我想拜托你的事情是——幫我看家,時不時在下午的時候過來確認情況就行。”

唉?

“你知道的,我有時候會在家裏舉行儀式魔法或者其他的巫術,所以多多少少會有些普通人不能碰的東西。如果只是簡單的儀式魔法還好,但是你知道……”列寧娜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尷尬的神色,“我的東西多多少少都和黑魔法沾邊兒。戴莉不在,其他認識的非凡者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並不放心。”

克萊恩早已不是神秘學領域的小白,他當然知道黑魔法相關的事情比較難解決。咒殺、厄運、詛咒……一個比一個麻煩。

而作為一個“占蔔家”,克萊恩自然知道等到那個時候要怎麽做——至少知道怎麽控制住場面。

“小事而已。”

列寧娜的神態輕松了不少。

“不過我還有一件小事,”克萊恩握拳抵到唇邊,輕輕咳嗽了一下,說道,“我對於廷根外的風景很向往,您回來或者在寫信的時候能跟我多講講嗎?”

畢竟彼此麻煩才能增進感情嘛!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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