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回憶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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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真的是很少時間像今天這樣出來走走看看。”姜昭昭聲音低低的，目光落在舞臺上吉他手的身上，語氣淡然而恬靜的像是受到了歌聲的渲染。
而駱少邦的目光卻一直緊緊地鎖在姜昭昭身上。
卞之琳詩裏面寫，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姜昭昭是那看風景的人，而駱少邦則是看人看風景的人。吉他手自成一線的成了那道最美的風景線。
“周元乾和你求婚了？”姜昭昭手指上的戒指，並沒有摘掉，吃飯的時候，駱少邦註意到了就想要問，但是當時駱招遠在場，駱少邦並沒有過多的計較放在姜昭昭身上。但是此時此刻，周圍的環境和客人都和他們兩個人沒有關系。
駱少邦也就沒有顧慮的問出來。
但是這句在駱少邦心裏面打了好幾個輪回話語，落到姜昭昭的耳朵裏，確實有些始料未及。
姜昭昭嗯了聲，說是。
姜昭昭在和駱招遠見過面之後，有想過，自己要不要將戒指摘掉，再來吃這頓飯，但是姜昭昭很快就想明白。她要做的事盡可能的讓駱少邦和駱招遠之間冰釋前嫌，而不是說用自己的身份謀得什麽樣子的優勢來哄騙駱少邦。
所以戒指的事情，姜昭昭最終還是選擇了實事求是。
“恭喜啊。婚禮定在什麽時候，到時候不要忘記給我發一張請柬。”
駱少邦這句話，是發自肺腑而出的。
如果說周元乾和駱少邦之間，誰更有優勢的話，駱少邦一定認為是自己。但是當機會和契機擺在駱少邦面前的時候，他並沒有學會珍惜。等到失去的時候，再追悔莫及，已經為時晚矣。
還是那句話，如果時光可以倒流，駱少邦一定狠狠地拉住那個要和自己離婚的姜昭昭。
但是實施情況就是，時光並不能夠隨著人的意願和期望，倒流回去。
所以駱少邦除了選擇祝福之外，並不知道自己還應該有什麽樣子的情緒。
愛一個人，不就是應該讓她幸福嗎？
“少邦。”
“恩？”
駱少邦提到了戒指，姜昭昭也自然能夠知道駱少邦心裏面在想什麽。這樣簡單直白的將自己的態度和情緒顯露出來，總比遮遮掩掩的讓人誤會的好。
更何況，今天，她是有任務在身的。
“其實，你和叔叔之間，或許可以坐下來好好聊一聊天。”姜昭昭實話實說，“我能夠看得出來，叔叔對你的感情很深厚。這麽多年，他一個人在國外，孤苦伶仃的，有多不方便。”
駱少邦淡淡的恩了一聲，對姜昭昭的話表現出一種不置可否的態度來，“昭昭，我們今天晚上就坐在這，喝點酒，隨便聊點別的話題可以嗎？我不想和你吵架。”
姜昭昭能夠感受到，駱少邦在前後的情緒變化，駱招遠對他情緒的影響，僅僅是表面的，但是關於姜昭昭將要結婚這件事情的影響，駱招遠心裏面是真的十分的別扭和在意，這種傷害，是由內而發，由衷散發出來的。
“好。”姜昭昭沒再理論什麽。
簡簡單單順了駱少邦的意思。
空明幾凈，有風聲，有水流。
舞臺上是低緩的吉他聲，歌手的嗓音沙啞而動人。
周圍彌漫著各類酒水混雜在一起的味道，沸沸揚揚的人聲吵鬧。
喧嘩的，熱鬧的。
姜昭昭和駱少邦端坐在位子上，是最安安靜靜的兩分子。
283心裏
夜色越來越濃烈，清吧裏的客人不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姜昭昭和駱少邦面對面坐在桌邊上，寡淡的酒水沒滋沒味的。臺子上面一曲歌罷，駱少邦啐了口酒將腦袋偏向姜昭昭，淡聲詢問。
“你和周元乾是怎麽認識的？”駱少邦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心裏面就和著了魔似的，想要多知道一些關於姜昭昭和周元乾之間的事情，好像只有這樣，駱少邦才能夠尋找出自己與周元乾之間到底差距在哪裏。
但是……除了眼前的這個女人外，這世上再無姜昭昭。
而除了姜昭昭以外，駱少邦並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夠愛上其他的女人。
“我和元乾……”姜昭昭聲音頓了下，抿抿嘴唇，淡聲道，“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西藏，剛離婚那會，我去了四川，然後跟著一夥半路遇見的朋友，進藏。當時我身體不適應有高原反應的厲害，周元乾就是那時候出現的。他挺照顧我的。”
“哦。”駱少邦神色淡淡的，嗯了聲，“後來你們就一起走了很多地方？”
姜昭昭搖頭，“沒有，當時我們只是有過一面之緣，然後就分開了。”
駱少邦沈默著，沒有表態，只讓姜昭昭繼續說下去。
“在遇見的時候，是我三年後回國。當時在浙江，住在酒店裏。兩個人就遇見了。”關於他們分別和重逢的細節，對於姜昭昭來說是需要隱瞞和珍藏的秘密，她沒想過要對駱少邦說，也沒有想過對其他人提起來。
但是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這些被姜昭昭三言兩語概括出來的回憶，落在駱少邦的耳朵裏，卻是無比的尖銳和刺耳。
駱少邦是真的難過，自己很在乎很在乎的一個人，經歷著自己沒有參與的生活。
話題說到這裏。
駱少邦沒有再問。
姜昭昭也沒有繼續說。
臺子上面的吉他手已經換下來，上去了一個樂隊。
有些節奏的音樂讓人的神經稍稍的精神了一些。
“少邦……”姜昭昭猛然一開口。
駱少邦的聲音，緊跟著，下意識地就回答出聲，“恩？”
旁邊有人吸煙，刺鼻的味道一股腦的湧到姜昭昭的鼻腔裏面。原本正準備說話的姜昭昭一時間度氣不及的接連咳嗽了幾聲。
駱少邦註意到，無聲的走到旁邊那桌，不知道駱少邦對他說了什麽，只見那桌人朝姜昭昭的方向看過來些，然後有些不情願的將煙頭熄滅掉了。
駱少邦回來時，姜昭昭問他，他剛才說了什麽。
駱少邦只是笑著在賣關子，不告訴姜昭昭。
沒有得到答覆的姜昭昭撇撇嘴，並不在這件事情上面進行過多的計較。折騰了這麽久，姜昭昭還是沒有自然而然的將話題過渡到駱招遠的事情上面。
終於，姜昭昭還是憋不住了，“少邦，其實，我今天約你出來，是給駱叔叔當說客的。”姜昭昭心裏面清楚，這個目的，駱少邦一定知道。但是除卻這個，姜昭昭並不能夠找到其他想要說的引子。
“幾年前我去過美國一次，陪駱叔叔呆過一段時間，那時候他的精神並不好，但是我能感受到，在我和他講起來關於你的事情時，他原本並不明朗的眼神瞬間就能夠清澈起來。他很少和我說話，但是我說的每一句話，他都有在認認真真的聽。”
這些話，都是姜昭昭實打實的說出來的。
但是駱少邦卻在聽到姜昭昭說這些話的時候，面上的情緒表現的十分的不屑。“昭昭，我知道你是為了我的生活好。但是我和他之間的很多事情，真的不是你所了解的那樣……連我自己都不能夠完全的理解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你剛剛提到了他在美國生活的日子，那我告訴你，他當年之所以去美國，並不是因為精神不正常，而是因為想要逃避。”
“逃避？”姜昭昭不明所以。
駱少邦飲盡了酒杯裏面的酒水，緩緩地，腦袋擡起來，繼續道，“原本駱家經營著一家十分體面的房產集團，但因為我媽的去世，讓他們兩個人的政治聯姻這條紐帶有了結束，蘇家和駱家的關系也因此崩塌。而之後發生了種種的事情，駱招遠身上背負的事情足以讓他進監獄。”
“……”姜昭昭有些沈默。
“當時爺爺為了讓他逃避責任，對外界稱他有精神病，然後送出了國。”
……
在駱招遠離開的這些年裏，駱少邦並沒有想過要去調查一下關於駱招遠的種種事情，直到當駱招遠精神矍鑠的出現在自己跟前的時候，駱招遠才想起來查一下當年的事情。
爺爺臨去世前將他拉到床邊，有一段未說完的話。
可能就是想要解釋關於駱招遠的事情吧。
但是駱少邦聽不到了。
駱少邦恨了駱招遠那麽多年，將自己對蘇瑾玨的思念，全部壓倒駱招遠的身上，轉變成了仇恨。
……
兩個人在清吧裏端坐了一段時間，便離開了。
沿著河邊走路醒酒的時候，姜昭昭在深思熟慮之後緩緩地開口，“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駱叔叔的年齡也很大了，說句不好聽的，他還能夠活多少年都不能夠得知。”
駱少邦沒吱聲。
姜昭昭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駱少邦心裏面有自己的牢籠不能夠走出來。
自己小的時候，駱招遠和蘇瑾玨雖然吵架不斷，但是他們兩個人卻從來沒有做出過傷害自己的事情，如果拋卻蘇瑾玨去世這件事情不算的話。
駱招遠教育孩子的方式，當年的時候年紀小，駱少邦可能不能夠理解，但是現在他的年紀已經到了去教育別人的時候，所以那些方法啊，駱少邦還是理解的。
爺爺走的時候，想要說什麽。駱少邦沒有聽到。
但是駱少邦那天回老宅，在老爺子的書房裏面找到了一封信。
是寫給駱少邦的。
信很短小，寫的無非就是關於對駱少邦的期望和遺憾。
而在有生之年，沒有看到駱招遠和駱少邦父子兩個人握手言和冰釋前嫌，這是爺爺最遺憾的事情。
但是駱少邦能做什麽。
和解？做不到。
繼續這樣僵持下去？好像這樣違背了爺爺的意思，甚至讓無辜摻和進其中的姜昭昭有些失望和掃興。
駱少邦一時沒了主意。
“今天這頓飯吃的挺不開心的。改天重新約一頓吧。”
姜昭昭正在專心致志的走路，駱少邦的話鉆進耳朵，姜昭昭有一絲的遲疑和愚鈍。下意識的就朝駱少邦看過去，後者坦坦蕩蕩的一臉平靜的表示，“你把人重新約一下吧。”
“好。”姜昭昭這回明白過來。恍然大悟的露出了笑臉。
駱少邦並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從姜昭昭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嚴肅而又刻板的霸道總裁形象，卻在她的面前為了一個女人哭的像是個三歲的孩子。再到後來兩個人的關系因為合作發生了轉變，姜昭昭逐漸發現了駱少邦身上無窮無盡的魅力。
生活中細膩的男人，本質都不是壞的。
他們念舊，戀情。
姜昭昭相信，駱少邦和駱招遠之間，一定會存在著冰釋前嫌的一天的。
但是那一天到底是什麽時候才能夠到來，這姜昭昭就不得而知了。
“昭昭，謝謝你。”
駱少邦手伸過去，想要握一下姜昭昭的手，但是猶猶豫豫的，駱少邦還是停止了自己想要有這個動作的念頭。
他們兩個人的關系，已經早已大不如從前了。
所以駱少邦這個樣子的行為對他們兩個人來說，是一種很嚴重的打擾。
284差錯
姜昭昭將駱少邦的改變和退步傳遞給了駱招遠，然後定下了第二次吃飯的時間。
終於能夠看到些兩人之間的改觀，姜昭昭的心裏面也跟隨著兩個人開心。
但是轉折就是這個時候出現了。
第二次的吃飯時定在周末的晚上，還是上次吃飯的地點。這一次的駱少邦並沒有遲到，相反，他還是來的很早。
姜昭昭和駱招遠到達包廂的時候，看到駱少邦早已經在等待，心裏面不免為了駱少邦的誠意而感到欣慰和感動。但是姜昭昭的這種情緒還沒有持續多久，就被接下來發生的場面給震驚到了。
姜昭昭扶著駱招遠剛在位置上坐下，中途去廁所回來的孟憲執輕車熟路的開了包廂的門，然後咧著嘴角笑了下，打招呼，“我沒回來玩吧，你們來了啊。”
姜昭昭還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到腦袋。
目光所觸及的範圍內，駱招遠的神色已經有了微妙的變化，而駱少邦卻是一臉坦然而平靜的狀態。姜昭昭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到底是什麽樣子的，她只知道自己並不待見孟憲執。
這個男人，神神秘秘的，太危險了。
並且孟憲執的出現，總能夠像是回憶到恐怖電影的場景似的，想到一些並不怎麽愉快的事情。
雖然那些回憶，姜昭昭一直不相信並不毫無知覺的，但卻是實實在在的發生了的。
姜昭昭盡可能的不讓自己去想，不想讓那些事情影響到自己的生活，但是孟憲執的出現，卻像是一個鋒利的刀刃，無時無刻不提醒著孟憲執，她所遺忘的生活。
那封郵件裏的照片……
讓姜昭昭心驚膽戰的，仿佛自己早已結巴的傷口被扒開似的。
很難受。
是那種由內而外的難過。
“阿執，坐在這邊。”孟憲執是駱少邦邀請過來的。駱少邦是個商人，最不喜歡做的就是無用功，所以今天，孟憲執出現在這裏，並不是作為活躍氣氛的樂子，而是有很重要的作用，“阿執，你要不要做一個自我介紹？”
“好。”孟憲執沖駱少邦微微點頭，很給面子，“我叫孟憲執。孔孟的孟，隨我媽的姓，我媽叫孟傳慧。”
駱招遠的臉色已經有些異樣的變化。
駱少邦就是看到了駱招遠臉上的表情，心裏面無限的痛快。駱招遠不是不承認自己當年做過的事情嗎，那駱少邦就稍稍花點時間，幫他回憶一下唄。
“爸，你是不是應該記得，你應該認識孟憲執吧。小時候，你還抱過他呢。”駱少邦的話清脆的，像是陣陣銅鈴。
在座的眾人中，最為驚訝的倒還不是駱招遠，畢竟關於孟憲執存在的這件事情，自己已經知道了，只不過駱少邦竟然有精力和方法將他尋到。相較於駱招遠詫異於駱少邦的“用心”，姜昭昭才是確確實實的震驚。
但是此刻此刻的處境之下，駱少邦的註意力全部集中在駱招遠的身上，所以對於姜昭昭的反應和態度，駱少邦處於一種自動忽視的狀態之中。
同樣也是因為駱少邦的這種忽視。
才將姜昭昭的情緒，推到了不可抑制的一個崩潰邊緣。
甚至因為孟憲執的存在，姜昭昭和駱少邦的關系險些朝著萬劫不覆的方向前進。
……
駱招遠的生命中，有很多個女人，其中駱招遠最忘記不了名字的，只有兩個，其中一個是蘇瑾玨。蘇瑾玨的出現和消失，讓駱招遠的大半生都處在一種顛沛流離的狀態之中。
還有一個女人，叫孟傳慧。
孟傳慧是個十分醜陋的女人，是那種刻骨銘心的醜陋。看一眼，便能夠記住，再難忘卻。
孟傳慧是公司的保潔，醜陋的。駱招遠進進出出上下班，並沒有註意到經常出現在電梯間裏的這個穿著艷黃色的保潔服，藏在口罩後面的腦袋。可能如果不是那次電梯故障的話，駱招遠和孟傳慧這兩個歸屬於不同社交層面的兩個人可能永遠不會相逢有瓜葛吧。
當時駱招遠是下班後折回公司拿文件，孟傳慧剛巧是作為清潔工，打掃電梯的衛生。
故障發生的時候，兩個人正困在二十四層的位置。
上不去下不來，促狹的電梯間裏面搖搖欲晃的燈光飄忽不定，終於在幾秒鐘之後熄滅了。
駱招遠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幽閉恐懼癥讓他並不能夠完全適應這黑暗的環境。
孟傳慧似乎不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狀況，她有條不紊的，保持鎮定，然後通過呼救電話尋求幫助，並且反覆的在尋找著手機的信號。和她的忙碌鎮定形成反比的是駱招遠像是個恐懼的孩子似的，手環抱著腦袋，後背緊緊地貼在墻壁滑下去，蹲在地板上。
駱招遠渾身在顫抖。
恐懼而又慌亂。
“餵，這位先生——你沒事吧——”孟傳慧上前架住搖搖欲墜的駱招遠。
當時情況下的駱招遠根本無暇答覆，身心全部陷入到恐懼和慌亂之中去。
孟傳慧用自己腦袋裏僅僅存在的那幾條求生技能，陪伴駱招遠度過這個難關……直到施救人員趕到，一直緊閉的電梯門緩緩地拉開，被拉開門的那絲耀眼的光亮所感染，駱招遠終於能夠從自己驚魂甫定的狀態中逃脫出來。
駱少邦站在電梯外面平覆了心情，捏著領帶調整自己弄亂的衣領。
“謝……咦人呢？”駱招遠開口，準備表示感謝，但是話說到一半，轉頭時，根本不見孟傳慧的身影。
這次類似於見義勇為的好人好事，在駱招遠的心裏面留下了不賴的回憶。
第二天，駱招遠找到了孟傳慧。
然後當晚，兩個人就睡在了一起。
駱招遠只和她睡了一次，但是就是因為那一次，孟傳慧有了孩子。
也是駱招遠縱情這麽多年，留下的唯一的孩子。
……
駱招遠知道孩子的存在，是在孟傳慧被新婚丈夫追到公司，出口辱罵開始。
因為駱招遠和孟傳慧之間的身份懸殊，孟傳慧心裏面十分的清楚，自己和駱招遠的不可能。所以不管是在第一天的遇見，還是後來的一夜情，孟傳慧總是保持著自己的距離。
她並沒有要求駱招遠應允和承諾自己什麽。
懷孕，她是從來沒有想過的。
直到真的發生了，迎接孟傳慧的是無盡的恐慌。
十分保守的新婚丈夫，在婚禮當晚才第一次碰了新娘子。但是第二天卻在新娘子的口袋裏發現了醫院的檢查報告——他的妻子懷孕了。
新婚丈夫哪裏受得了如此的綠帽子，一時間脾氣暴躁，險些將孟傳慧打流產。
關上門在家裏鬧還不夠，這樣的醜事還腦袋了公司去。
她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保潔工作人員，卻在整個公司裏鬧得沸沸揚揚。當真的不像話。
保安出動……
大多數員工跑來看熱鬧……
最終竟然連駱招遠也驚動了……
大boss路過，有些反感的看著這混亂而又糟心的場面。並且十分懷疑自己是否應該換一批保安人員。
在駱招遠凝神的時候，助理小聲在他耳邊嘀咕，“是因為那女人懷孕了，所以保安們不敢輕舉妄動。”
“不管什麽理由，快點把這裏處理掉。”
駱招遠眉頭鎖著，對這些不務正業在圍觀的人，懷著十分嚴重的意見。
他收了視線，準備往樓上走。目光無意間掃到癱坐在地板上的女人臉時，才覺著眼熟，半晌才反應過來她是誰。
“……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你說你肚子裏的種是那個不要臉的男人的！你口口聲聲的說自己傳統矜持，但是這才剛結婚，我頭頂就綠了。真的謝謝啊！”新婚丈夫也是急躁脾氣，口不擇言的，說話的聲音隨著周圍人群的增多而逐漸的增大。
駱招遠終於能夠完全想起來，自己和孟傳慧之間的事情了。
285所以
孟傳慧是被丈夫打死的，在偷偷的生下孩子之後。
丈夫受到了法律的制裁，而那個孩子，被駱招遠送到了福利院。
駱招遠最近一次見到孟憲執，是在美國。
那天，孟憲執站在門外，駱招遠坐在屋內，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扇並沒有關嚴的玻璃。
孟憲執聲音鎮定的詢問，“你還記得孟傳慧嗎？”
當時的駱招遠，在外人眼中是情緒失常的精神病患者。所以在孟憲執詢問的話語結束後，他保持著應有的沈默，這件事情並不算奇怪。孟憲執似乎也並不來尋找答案的，因為答案是什麽，背後到底藏著什麽樣子的真相。
孟憲執已經知道了。
他現在過來，不過就是想要告訴駱招遠，他來了。
孟傳慧的兒子來找他了。
……
“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駱招遠並不打算和這兩個人繼續僵持下去，扶著輪子想要離開。
但無奈自己雙腿的緣故，心急火燎的撐了幾次胳膊都沒能如意。
姜昭昭眼疾手快的十分有眼力勁，將駱招遠的輪椅的防滑器撥開，十分不愉快的告辭，“抱歉，我送駱叔叔回去吧。你們……慢慢吃。”
駱招遠對於姜昭昭來說，其實並非是十分敬重的親人。但是因為在場的其他人的出現，讓姜昭昭過分的依賴於駱招遠的反應。
從孟憲執出來的那一刻，姜昭昭就想要離開。但是端詳著幾個人的態度，自己又並非是主角。所以也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在那邊裝空氣。
直到……她看到駱少邦在不遺餘力的，用十分可怕的模樣和駱招遠對峙的時候。姜昭昭的心裏面感到十分的陌生。
眼前的這個人，還是自己一直認識的那個駱少邦嗎。
為什麽，此時此刻的他，如此的可怕，如此的猙獰。
“昭昭……”
姜昭昭推著駱招遠的輪椅閃出包廂門的時候，耳根裏落入孟憲執呼喚的聲音。姜昭昭恍若未聞的，推著輪椅，離開了。
“昭昭，謝謝你。我家的事情，讓你見笑了。”駱招遠有些慚愧，原本他只是想著姜昭昭作為一個旁邊者來幫忙柔和他們兩個人的關系，會起到一個很好的作用。
但是事實上呢。
駱招遠和駱少邦兩個人之間的父子關系，似乎已經僵硬到無力回天的地步。
所以將姜昭昭牽扯進其中，無意識增加了一個人，為自己的事情煩心和擾亂罷了。
在姜昭昭推著駱招遠奪門離去的那一刻，駱少邦知道，姜昭昭是真的生氣了。
從餐廳離開後，駱少邦驅車去了姜昭昭樓下。
在車裏等了半個小時，終於在小區入口處看到了姜昭昭的身影。
駱少邦幾乎是沒猶豫的就想要推門下去。但是遙遙的，駱少邦註意到姜昭昭斜刺方的位置，周元乾的身影逐漸的清晰。
原本被打開的駕駛座門，重新被掩住了，輕手輕腳的，沒有發出分毫的聲音。
周元乾和姜昭昭肩並肩，手挽手，笑靨如花的朝著這邊過去。
然後從他的車旁經過。
姜昭昭對駱少邦的車子是十分熟悉的，駱少邦有自信姜昭昭一眼便能夠認出來——因為這些年，駱少邦換過那麽多輛車子，可是終究都是同一個牌子，同一個型號。
但是……
姜昭昭只是從車旁經過，目不斜視的，並沒有註意到什麽問題。
駱少邦的心情再一次的失落。自己和周元乾之間，到底差距在哪裏，以至於姜昭昭對自己的感情竟然像是沙漏裏面的流沙似的，在時間的嫌隙之中，逐漸的流失，一去不覆返。
駱少邦比周元乾認識姜昭昭早。
駱少邦比周元乾對姜昭昭的感情深。
甚至在姜昭昭的心裏面。
或許駱少邦的位置都比周元乾還要高大。
但是為什麽，最終能夠站在姜昭昭身邊的，是周元乾而不是駱少邦呢。
駱少邦最終還是沈默著離開了。
即便是心有不甘，但那又怎樣。
定局就是定局，已經穩定的事情，駱少邦是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改變的。
他所能夠做的，也只有順其自然了。
駱少邦知道，姜昭昭那天憤然離場的真正原因，是在一周後。
周沈將調查到的結果，送進來。猶猶豫豫的，手裏握著個文件夾，就是不知道該怎麽給駱少邦。如果說身為助理，本應該具有的職業操守，是不去過問自家大boss的家庭瑣事。
但是在他一次次奉著大boss的旨意去做事的時候，自然而然的不費吹灰之力，就對老板的瑣事有所了解。
以至於現在的他做事情總會有些顧慮和保全。
“給我啊？”
周沈拿著文件夾和駱少邦玩起了小孩子的游戲——他顫顫巍巍的手伸過去，在駱少邦伸手要接的時候，周沈卻又條件反射的收回了手。幾次反覆。
駱少邦煩了。
周沈抿了下嘴角，吞口唾沫，表示，“駱總，裏面的內容……您心安……”周沈麻溜的將文件夾放在駱少邦的手邊，然後逃啊似的，像兔子一樣敏捷的跑離了辦公室。
因為這件事情是周沈著手調查的，所以關於其中的內容，周沈是再熟悉不過的。
所以他此時此刻表現出如此的反應，其實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周沈出去，關上門後。
駱少邦狐疑著一顆心將文件夾拿起來，然後翻開了第一頁。
原本臉上還算是平靜的表情瞬間凝重起來。
他根本沒有空閑時間去理解周沈方才的行為，因為駱少邦的心裏全然已經被文件裏面的事實真相所氣憤。
孟憲執簡直是個畜生。
姜昭昭就那樣被糊裏糊塗的被折磨了近半個月。
……
一時間，駱少邦終於能夠理解，那天在包廂裏，姜昭昭為何如此憤然的離場。
以及駱少邦隱隱約約的想起來，在孟憲執剛剛出場的第一時間，姜昭昭的臉色就已經發生了變化，只不過因為當時駱少邦的註意力全部放在駱招遠身上，所以對姜昭昭並沒有那樣的在意。
現在想來，自己真的是個混蛋。
自己讓姜昭昭的傷疤重新揭開。
自己讓姜昭昭承受了那麽多痛苦。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姜昭昭到底是多麽的不容易。
駱少邦前所未有的感受到，自己當真是不配，也不合適留在姜昭昭身邊。
他一直引以為傲的了解，一直引以為傲的關心，卻硬生生的將姜昭昭給害了。
286後來
一切都好像是定局。
他們的關系，該親密的還是親密，該僵硬的還是僵硬。
時間很溫柔，但是也同樣殘酷。
時間一去不覆還的離開。
渾渾噩噩的，等到眾人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是來年初夏。
大家夥因為殷素素的大胖兒子而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一別半年，容顏不改，感慨卻良多。
“好可愛啊，取名字了嗎？”姜昭昭看著白乎乎的嬰孩在花布繈褓裏折騰著小胳膊小腿，瞬間就被萌化了。
“取了。叫陸狄。狄仁傑的狄。”
“陸狄？小狄……來看看幹媽。”
姜昭昭逗了小孩子有一會，眉眼清明難以掩蓋喜悅。
今天是陸狄的滿月酒，陸家本就是家底殷實，來的親戚朋友坐了幾十桌，好不熱鬧。
殷素素剛剛生完孩子的緣故，身體有些發福，不過不難看出來，依舊是個美人痞子。
“你都當媽了啊，真好……”姜昭昭自然自語的，心裏面掩蓋不住的羨慕。
殷素素揶揄她，“你不是也快了嗎。周元乾都向你求婚大半年了，什麽時候扯證結婚？”
小孩子嗜睡，外面吵吵鬧鬧的，絲毫不影響它他合著一雙眼睛睡著了。姜昭昭也便停止了逗孩子的日常，坐到一邊和殷素素小聲說話。
“他是想早點結婚的，但是我覺著結不結婚，都是在一起生活，所以沒什麽差別。”姜昭昭實話實說，“因為我這個態度，在結婚的建議上，周元乾也就提了幾次，便沒再說這事……我覺著現在的生活挺好的。”
“早點結婚要個孩子唄。”許是因為自己比姜昭昭多經歷一些生活，所以在說這話的時候，特別有底氣些。以前的時候，殷素素和姜昭昭一樣，面對婚姻面對男女之間的感情，總認為是一種束縛。但是只有當自己經歷和體驗了之後才會明白，其實只要遇到了對的人，只要你足夠愛他，不管生活是自己喜歡的還是自己討厭的，你都可以心甘情願的去接受。
但是……這些事情對於姜昭昭來說，並不知道。“我身體不適合。”
殷素素啞聲，確實，姜昭昭的身體，不適合懷孕。
或者說在很大的程度上不能懷孕。
“會好起來的。”殷素素有些感傷。
姜昭昭並不想讓殷素素擔心，所以一斂憂郁低沈的表情，沖殷素素搖搖頭，說，“沒事。我最近一直在調養身體，所以……就順其自然吧。”
“恩。”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安靜了下，殷素素小心翼翼的詢問開口，“周元乾知道你的身體狀況嗎？”
“知道。我和他說過。”姜昭昭抿嘴，認真回憶當時周元乾的回覆，“他嘴上說現在丁克家族的現象很普遍。所以兩個人在一起不要孩子也沒關系……但是我能夠感受得到，周元乾挺喜歡小孩子的。”
那次姜昭昭用周元乾電腦查資料的時候，無意間在電腦瀏覽器的搜索歷史中看到很多關於不孕不育的字眼。
而在上次姜昭昭接二連三的發燒住院之後，周元乾對姜昭昭一日三餐的飲食十分的註意。變著花樣的，給姜昭昭補身體。姜昭昭雖然對藥膳不了解，但是吃多了就有了想法，周元乾做的飯菜裏面，除了正常的作料之外，還添加了不少中藥。
不過被刻意的掩蓋了，所以姜昭昭很難察覺。
吃久了，還會覺著這些飯菜好吃。
周元乾在想辦法恢覆姜昭昭的身體。這一點，讓姜昭昭心裏面十分的內疚——周元乾給了姜昭昭最完整，最美好，最認真的愛，但是姜昭昭呢……又能夠給予周元乾什麽。
姜昭昭何德何能，能夠得到周元乾的全心全意。
陸海生來敲門，說外面的飯局快開始了。
姜昭昭和殷素素簡單收拾了下，便抱著孩子出去了。
臨出門的時候，殷素素拽住姜昭昭的胳膊，拍拍她的手背，認真道，“別多想。你們兩個人都會好好的。”
“……恩。”姜昭昭突然有一瞬間的酸楚。
殷素素和姜昭昭認識十幾年，經歷過最悲痛最酸楚最難過的時刻，也一起分享過喜悅分享過成功，最了解彼此了。所以關於姜昭昭心裏面的小心思，殷素素何常不了解呢。
但是……很多事情，姜昭昭自己心裏面都不知道該怎麽辦，即便是殷素素再了解她，又何常能夠有合適的辦法呢。
來了不少的客人。
殷素素和陸海生周旋在各大親戚之間，喜上眉梢難言喜悅。
周元乾因為有事情，回了浙江出差，所以陸狄大寶貝的滿月酒便沒能來參加。殷素素一個人坐在這邊，殷素素隔著一段距離沖她揮揮手，做嘴型，示意自己過去忙，讓姜昭昭自己招呼自己。
姜昭昭表示理解。搗了下腦袋。示意自己沒事。
雖然周圍沒有什麽相熟的人，夾著菜稍微填了下肚子便去天臺透風了。
人永遠會在失意的時候，或者是目睹別人幸福自己卻沒有的時候，便會喜歡回憶過去。姜昭昭和殷素素之間，曾幾何時，性格是那樣的相似，但是如今，姜昭昭再來看。
他們兩個人越來越不同。
殷素素將重心放在了家庭上面，在理解和妥協之後得到了陸海生的傾心。兩個人的生活，不說是神仙眷侶吧，但是在姜昭昭看來，也是十分的羨慕的。
而自己……因為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懦弱，不願意分享，更不願意分擔，選擇獨立來面對很多事情。嚴格意義上講，姜昭昭現在的生活，很滿足和充實。但是大多時候，姜昭昭會感覺其中少些什麽。
但是具體是什麽東西，姜昭昭又摸不準。
這世上的事情，不都是你付出了，才會有收獲嗎。
而當你不願意付出的時候，何必苦苦掙紮的去羨慕別人的收獲呢。
有風吹過，卷起了姜昭昭的秀發。她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剪頭發了，不染不燙的，保留著最本真的黑色。初夏的風，是暖和的。飄飄的刮過人臉，溫和而又柔軟。夏天又要來了。
“難怪在屋裏沒有看到你，原來躲在這邊吹風了。”
有人出來，姜昭昭應聲回去。入眼是駱少邦。
駱少邦穿著十分清爽，白襯衣，黑西褲。洋洋灑灑的笑容。姜昭昭想到自己早晨照鏡子時眼角的皺紋，不由得開始感慨，男人真的比女人老的慢，四十男人一枝花這句話，其實並沒有錯。
駱少邦還沒到四十，卻也同樣魅力。
姜昭昭抿抿嘴，沒繼續感慨下去，“你怎麽也出來了？”
“喝了點酒，頭有些暈。所以出來醒醒酒。”駱少邦手抄著口袋，款款的朝著姜昭昭的方向過來。
剛好是逆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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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駱少邦的目光卻一直緊緊地鎖在姜昭昭身上。
卞之琳詩裏面寫，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姜昭昭是那看風景的人，而駱少邦則是看人看風景的人。吉他手自成一線的成了那道最美的風景線。
“周元乾和你求婚了？”姜昭昭手指上的戒指，並沒有摘掉，吃飯的時候，駱少邦註意到了就想要問，但是當時駱招遠在場，駱少邦並沒有過多的計較放在姜昭昭身上。但是此時此刻，周圍的環境和客人都和他們兩個人沒有關系。
駱少邦也就沒有顧慮的問出來。
但是這句在駱少邦心裏面打了好幾個輪回話語，落到姜昭昭的耳朵裏，確實有些始料未及。
姜昭昭嗯了聲，說是。
姜昭昭在和駱招遠見過面之後，有想過，自己要不要將戒指摘掉，再來吃這頓飯，但是姜昭昭很快就想明白。她要做的事盡可能的讓駱少邦和駱招遠之間冰釋前嫌，而不是說用自己的身份謀得什麽樣子的優勢來哄騙駱少邦。
所以戒指的事情，姜昭昭最終還是選擇了實事求是。
“恭喜啊。婚禮定在什麽時候，到時候不要忘記給我發一張請柬。”
駱少邦這句話，是發自肺腑而出的。
如果說周元乾和駱少邦之間，誰更有優勢的話，駱少邦一定認為是自己。但是當機會和契機擺在駱少邦面前的時候，他並沒有學會珍惜。等到失去的時候，再追悔莫及，已經為時晚矣。
還是那句話，如果時光可以倒流，駱少邦一定狠狠地拉住那個要和自己離婚的姜昭昭。
但是實施情況就是，時光並不能夠隨著人的意願和期望，倒流回去。
所以駱少邦除了選擇祝福之外，並不知道自己還應該有什麽樣子的情緒。
愛一個人，不就是應該讓她幸福嗎？
“少邦。”
“恩？”
駱少邦提到了戒指，姜昭昭也自然能夠知道駱少邦心裏面在想什麽。這樣簡單直白的將自己的態度和情緒顯露出來，總比遮遮掩掩的讓人誤會的好。
更何況，今天，她是有任務在身的。
“其實，你和叔叔之間，或許可以坐下來好好聊一聊天。”姜昭昭實話實說，“我能夠看得出來，叔叔對你的感情很深厚。這麽多年，他一個人在國外，孤苦伶仃的，有多不方便。”
駱少邦淡淡的恩了一聲，對姜昭昭的話表現出一種不置可否的態度來，“昭昭，我們今天晚上就坐在這，喝點酒，隨便聊點別的話題可以嗎？我不想和你吵架。”
姜昭昭能夠感受到，駱少邦在前後的情緒變化，駱招遠對他情緒的影響，僅僅是表面的，但是關於姜昭昭將要結婚這件事情的影響，駱招遠心裏面是真的十分的別扭和在意，這種傷害，是由內而發，由衷散發出來的。
“好。”姜昭昭沒再理論什麽。
簡簡單單順了駱少邦的意思。
空明幾凈，有風聲，有水流。
舞臺上是低緩的吉他聲，歌手的嗓音沙啞而動人。
周圍彌漫著各類酒水混雜在一起的味道，沸沸揚揚的人聲吵鬧。
喧嘩的，熱鬧的。
姜昭昭和駱少邦端坐在位子上，是最安安靜靜的兩分子。
283心裏
夜色越來越濃烈，清吧裏的客人不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姜昭昭和駱少邦面對面坐在桌邊上，寡淡的酒水沒滋沒味的。臺子上面一曲歌罷，駱少邦啐了口酒將腦袋偏向姜昭昭，淡聲詢問。
“你和周元乾是怎麽認識的？”駱少邦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心裏面就和著了魔似的，想要多知道一些關於姜昭昭和周元乾之間的事情，好像只有這樣，駱少邦才能夠尋找出自己與周元乾之間到底差距在哪裏。
但是……除了眼前的這個女人外，這世上再無姜昭昭。
而除了姜昭昭以外，駱少邦並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夠愛上其他的女人。
“我和元乾……”姜昭昭聲音頓了下，抿抿嘴唇，淡聲道，“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西藏，剛離婚那會，我去了四川，然後跟著一夥半路遇見的朋友，進藏。當時我身體不適應有高原反應的厲害，周元乾就是那時候出現的。他挺照顧我的。”
“哦。”駱少邦神色淡淡的，嗯了聲，“後來你們就一起走了很多地方？”
姜昭昭搖頭，“沒有，當時我們只是有過一面之緣，然後就分開了。”
駱少邦沈默著，沒有表態，只讓姜昭昭繼續說下去。
“在遇見的時候，是我三年後回國。當時在浙江，住在酒店裏。兩個人就遇見了。”關於他們分別和重逢的細節，對於姜昭昭來說是需要隱瞞和珍藏的秘密，她沒想過要對駱少邦說，也沒有想過對其他人提起來。
但是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這些被姜昭昭三言兩語概括出來的回憶，落在駱少邦的耳朵裏，卻是無比的尖銳和刺耳。
駱少邦是真的難過，自己很在乎很在乎的一個人，經歷著自己沒有參與的生活。
話題說到這裏。
駱少邦沒有再問。
姜昭昭也沒有繼續說。
臺子上面的吉他手已經換下來，上去了一個樂隊。
有些節奏的音樂讓人的神經稍稍的精神了一些。
“少邦……”姜昭昭猛然一開口。
駱少邦的聲音，緊跟著，下意識地就回答出聲，“恩？”
旁邊有人吸煙，刺鼻的味道一股腦的湧到姜昭昭的鼻腔裏面。原本正準備說話的姜昭昭一時間度氣不及的接連咳嗽了幾聲。
駱少邦註意到，無聲的走到旁邊那桌，不知道駱少邦對他說了什麽，只見那桌人朝姜昭昭的方向看過來些，然後有些不情願的將煙頭熄滅掉了。
駱少邦回來時，姜昭昭問他，他剛才說了什麽。
駱少邦只是笑著在賣關子，不告訴姜昭昭。
沒有得到答覆的姜昭昭撇撇嘴，並不在這件事情上面進行過多的計較。折騰了這麽久，姜昭昭還是沒有自然而然的將話題過渡到駱招遠的事情上面。
終於，姜昭昭還是憋不住了，“少邦，其實，我今天約你出來，是給駱叔叔當說客的。”姜昭昭心裏面清楚，這個目的，駱少邦一定知道。但是除卻這個，姜昭昭並不能夠找到其他想要說的引子。
“幾年前我去過美國一次，陪駱叔叔呆過一段時間，那時候他的精神並不好，但是我能感受到，在我和他講起來關於你的事情時，他原本並不明朗的眼神瞬間就能夠清澈起來。他很少和我說話，但是我說的每一句話，他都有在認認真真的聽。”
這些話，都是姜昭昭實打實的說出來的。
但是駱少邦卻在聽到姜昭昭說這些話的時候，面上的情緒表現的十分的不屑。“昭昭，我知道你是為了我的生活好。但是我和他之間的很多事情，真的不是你所了解的那樣……連我自己都不能夠完全的理解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你剛剛提到了他在美國生活的日子，那我告訴你，他當年之所以去美國，並不是因為精神不正常，而是因為想要逃避。”
“逃避？”姜昭昭不明所以。
駱少邦飲盡了酒杯裏面的酒水，緩緩地，腦袋擡起來，繼續道，“原本駱家經營著一家十分體面的房產集團，但因為我媽的去世，讓他們兩個人的政治聯姻這條紐帶有了結束，蘇家和駱家的關系也因此崩塌。而之後發生了種種的事情，駱招遠身上背負的事情足以讓他進監獄。”
“……”姜昭昭有些沈默。
“當時爺爺為了讓他逃避責任，對外界稱他有精神病，然後送出了國。”
……
在駱招遠離開的這些年裏，駱少邦並沒有想過要去調查一下關於駱招遠的種種事情，直到當駱招遠精神矍鑠的出現在自己跟前的時候，駱招遠才想起來查一下當年的事情。
爺爺臨去世前將他拉到床邊，有一段未說完的話。
可能就是想要解釋關於駱招遠的事情吧。
但是駱少邦聽不到了。
駱少邦恨了駱招遠那麽多年，將自己對蘇瑾玨的思念，全部壓倒駱招遠的身上，轉變成了仇恨。
……
兩個人在清吧裏端坐了一段時間，便離開了。
沿著河邊走路醒酒的時候，姜昭昭在深思熟慮之後緩緩地開口，“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駱叔叔的年齡也很大了，說句不好聽的，他還能夠活多少年都不能夠得知。”
駱少邦沒吱聲。
姜昭昭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駱少邦心裏面有自己的牢籠不能夠走出來。
自己小的時候，駱招遠和蘇瑾玨雖然吵架不斷，但是他們兩個人卻從來沒有做出過傷害自己的事情，如果拋卻蘇瑾玨去世這件事情不算的話。
駱招遠教育孩子的方式，當年的時候年紀小，駱少邦可能不能夠理解，但是現在他的年紀已經到了去教育別人的時候，所以那些方法啊，駱少邦還是理解的。
爺爺走的時候，想要說什麽。駱少邦沒有聽到。
但是駱少邦那天回老宅，在老爺子的書房裏面找到了一封信。
是寫給駱少邦的。
信很短小，寫的無非就是關於對駱少邦的期望和遺憾。
而在有生之年，沒有看到駱招遠和駱少邦父子兩個人握手言和冰釋前嫌，這是爺爺最遺憾的事情。
但是駱少邦能做什麽。
和解？做不到。
繼續這樣僵持下去？好像這樣違背了爺爺的意思，甚至讓無辜摻和進其中的姜昭昭有些失望和掃興。
駱少邦一時沒了主意。
“今天這頓飯吃的挺不開心的。改天重新約一頓吧。”
姜昭昭正在專心致志的走路，駱少邦的話鉆進耳朵，姜昭昭有一絲的遲疑和愚鈍。下意識的就朝駱少邦看過去，後者坦坦蕩蕩的一臉平靜的表示，“你把人重新約一下吧。”
“好。”姜昭昭這回明白過來。恍然大悟的露出了笑臉。
駱少邦並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從姜昭昭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嚴肅而又刻板的霸道總裁形象，卻在她的面前為了一個女人哭的像是個三歲的孩子。再到後來兩個人的關系因為合作發生了轉變，姜昭昭逐漸發現了駱少邦身上無窮無盡的魅力。
生活中細膩的男人，本質都不是壞的。
他們念舊，戀情。
姜昭昭相信，駱少邦和駱招遠之間，一定會存在著冰釋前嫌的一天的。
但是那一天到底是什麽時候才能夠到來，這姜昭昭就不得而知了。
“昭昭，謝謝你。”
駱少邦手伸過去，想要握一下姜昭昭的手，但是猶猶豫豫的，駱少邦還是停止了自己想要有這個動作的念頭。
他們兩個人的關系，已經早已大不如從前了。
所以駱少邦這個樣子的行為對他們兩個人來說，是一種很嚴重的打擾。
284差錯
姜昭昭將駱少邦的改變和退步傳遞給了駱招遠，然後定下了第二次吃飯的時間。
終於能夠看到些兩人之間的改觀，姜昭昭的心裏面也跟隨著兩個人開心。
但是轉折就是這個時候出現了。
第二次的吃飯時定在周末的晚上，還是上次吃飯的地點。這一次的駱少邦並沒有遲到，相反，他還是來的很早。
姜昭昭和駱招遠到達包廂的時候，看到駱少邦早已經在等待，心裏面不免為了駱少邦的誠意而感到欣慰和感動。但是姜昭昭的這種情緒還沒有持續多久，就被接下來發生的場面給震驚到了。
姜昭昭扶著駱招遠剛在位置上坐下，中途去廁所回來的孟憲執輕車熟路的開了包廂的門，然後咧著嘴角笑了下，打招呼，“我沒回來玩吧，你們來了啊。”
姜昭昭還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到腦袋。
目光所觸及的範圍內，駱招遠的神色已經有了微妙的變化，而駱少邦卻是一臉坦然而平靜的狀態。姜昭昭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到底是什麽樣子的，她只知道自己並不待見孟憲執。
這個男人，神神秘秘的，太危險了。
並且孟憲執的出現，總能夠像是回憶到恐怖電影的場景似的，想到一些並不怎麽愉快的事情。
雖然那些回憶，姜昭昭一直不相信並不毫無知覺的，但卻是實實在在的發生了的。
姜昭昭盡可能的不讓自己去想，不想讓那些事情影響到自己的生活，但是孟憲執的出現，卻像是一個鋒利的刀刃，無時無刻不提醒著孟憲執，她所遺忘的生活。
那封郵件裏的照片……
讓姜昭昭心驚膽戰的，仿佛自己早已結巴的傷口被扒開似的。
很難受。
是那種由內而外的難過。
“阿執，坐在這邊。”孟憲執是駱少邦邀請過來的。駱少邦是個商人，最不喜歡做的就是無用功，所以今天，孟憲執出現在這裏，並不是作為活躍氣氛的樂子，而是有很重要的作用，“阿執，你要不要做一個自我介紹？”
“好。”孟憲執沖駱少邦微微點頭，很給面子，“我叫孟憲執。孔孟的孟，隨我媽的姓，我媽叫孟傳慧。”
駱招遠的臉色已經有些異樣的變化。
駱少邦就是看到了駱招遠臉上的表情，心裏面無限的痛快。駱招遠不是不承認自己當年做過的事情嗎，那駱少邦就稍稍花點時間，幫他回憶一下唄。
“爸，你是不是應該記得，你應該認識孟憲執吧。小時候，你還抱過他呢。”駱少邦的話清脆的，像是陣陣銅鈴。
在座的眾人中，最為驚訝的倒還不是駱招遠，畢竟關於孟憲執存在的這件事情，自己已經知道了，只不過駱少邦竟然有精力和方法將他尋到。相較於駱招遠詫異於駱少邦的“用心”，姜昭昭才是確確實實的震驚。
但是此刻此刻的處境之下，駱少邦的註意力全部集中在駱招遠的身上，所以對於姜昭昭的反應和態度，駱少邦處於一種自動忽視的狀態之中。
同樣也是因為駱少邦的這種忽視。
才將姜昭昭的情緒，推到了不可抑制的一個崩潰邊緣。
甚至因為孟憲執的存在，姜昭昭和駱少邦的關系險些朝著萬劫不覆的方向前進。
……
駱招遠的生命中，有很多個女人，其中駱招遠最忘記不了名字的，只有兩個，其中一個是蘇瑾玨。蘇瑾玨的出現和消失，讓駱招遠的大半生都處在一種顛沛流離的狀態之中。
還有一個女人，叫孟傳慧。
孟傳慧是個十分醜陋的女人，是那種刻骨銘心的醜陋。看一眼，便能夠記住，再難忘卻。
孟傳慧是公司的保潔，醜陋的。駱招遠進進出出上下班，並沒有註意到經常出現在電梯間裏的這個穿著艷黃色的保潔服，藏在口罩後面的腦袋。可能如果不是那次電梯故障的話，駱招遠和孟傳慧這兩個歸屬於不同社交層面的兩個人可能永遠不會相逢有瓜葛吧。
當時駱招遠是下班後折回公司拿文件，孟傳慧剛巧是作為清潔工，打掃電梯的衛生。
故障發生的時候，兩個人正困在二十四層的位置。
上不去下不來，促狹的電梯間裏面搖搖欲晃的燈光飄忽不定，終於在幾秒鐘之後熄滅了。
駱招遠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幽閉恐懼癥讓他並不能夠完全適應這黑暗的環境。
孟傳慧似乎不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狀況，她有條不紊的，保持鎮定，然後通過呼救電話尋求幫助，並且反覆的在尋找著手機的信號。和她的忙碌鎮定形成反比的是駱招遠像是個恐懼的孩子似的，手環抱著腦袋，後背緊緊地貼在墻壁滑下去，蹲在地板上。
駱招遠渾身在顫抖。
恐懼而又慌亂。
“餵，這位先生——你沒事吧——”孟傳慧上前架住搖搖欲墜的駱招遠。
當時情況下的駱招遠根本無暇答覆，身心全部陷入到恐懼和慌亂之中去。
孟傳慧用自己腦袋裏僅僅存在的那幾條求生技能，陪伴駱招遠度過這個難關……直到施救人員趕到，一直緊閉的電梯門緩緩地拉開，被拉開門的那絲耀眼的光亮所感染，駱招遠終於能夠從自己驚魂甫定的狀態中逃脫出來。
駱少邦站在電梯外面平覆了心情，捏著領帶調整自己弄亂的衣領。
“謝……咦人呢？”駱招遠開口，準備表示感謝，但是話說到一半，轉頭時，根本不見孟傳慧的身影。
這次類似於見義勇為的好人好事，在駱招遠的心裏面留下了不賴的回憶。
第二天，駱招遠找到了孟傳慧。
然後當晚，兩個人就睡在了一起。
駱招遠只和她睡了一次，但是就是因為那一次，孟傳慧有了孩子。
也是駱招遠縱情這麽多年，留下的唯一的孩子。
……
駱招遠知道孩子的存在，是在孟傳慧被新婚丈夫追到公司，出口辱罵開始。
因為駱招遠和孟傳慧之間的身份懸殊，孟傳慧心裏面十分的清楚，自己和駱招遠的不可能。所以不管是在第一天的遇見，還是後來的一夜情，孟傳慧總是保持著自己的距離。
她並沒有要求駱招遠應允和承諾自己什麽。
懷孕，她是從來沒有想過的。
直到真的發生了，迎接孟傳慧的是無盡的恐慌。
十分保守的新婚丈夫，在婚禮當晚才第一次碰了新娘子。但是第二天卻在新娘子的口袋裏發現了醫院的檢查報告——他的妻子懷孕了。
新婚丈夫哪裏受得了如此的綠帽子，一時間脾氣暴躁，險些將孟傳慧打流產。
關上門在家裏鬧還不夠，這樣的醜事還腦袋了公司去。
她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保潔工作人員，卻在整個公司裏鬧得沸沸揚揚。當真的不像話。
保安出動……
大多數員工跑來看熱鬧……
最終竟然連駱招遠也驚動了……
大boss路過，有些反感的看著這混亂而又糟心的場面。並且十分懷疑自己是否應該換一批保安人員。
在駱招遠凝神的時候，助理小聲在他耳邊嘀咕，“是因為那女人懷孕了，所以保安們不敢輕舉妄動。”
“不管什麽理由，快點把這裏處理掉。”
駱招遠眉頭鎖著，對這些不務正業在圍觀的人，懷著十分嚴重的意見。
他收了視線，準備往樓上走。目光無意間掃到癱坐在地板上的女人臉時，才覺著眼熟，半晌才反應過來她是誰。
“……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你說你肚子裏的種是那個不要臉的男人的！你口口聲聲的說自己傳統矜持，但是這才剛結婚，我頭頂就綠了。真的謝謝啊！”新婚丈夫也是急躁脾氣，口不擇言的，說話的聲音隨著周圍人群的增多而逐漸的增大。
駱招遠終於能夠完全想起來，自己和孟傳慧之間的事情了。
285所以
孟傳慧是被丈夫打死的，在偷偷的生下孩子之後。
丈夫受到了法律的制裁，而那個孩子，被駱招遠送到了福利院。
駱招遠最近一次見到孟憲執，是在美國。
那天，孟憲執站在門外，駱招遠坐在屋內，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扇並沒有關嚴的玻璃。
孟憲執聲音鎮定的詢問，“你還記得孟傳慧嗎？”
當時的駱招遠，在外人眼中是情緒失常的精神病患者。所以在孟憲執詢問的話語結束後，他保持著應有的沈默，這件事情並不算奇怪。孟憲執似乎也並不來尋找答案的，因為答案是什麽，背後到底藏著什麽樣子的真相。
孟憲執已經知道了。
他現在過來，不過就是想要告訴駱招遠，他來了。
孟傳慧的兒子來找他了。
……
“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駱招遠並不打算和這兩個人繼續僵持下去，扶著輪子想要離開。
但無奈自己雙腿的緣故，心急火燎的撐了幾次胳膊都沒能如意。
姜昭昭眼疾手快的十分有眼力勁，將駱招遠的輪椅的防滑器撥開，十分不愉快的告辭，“抱歉，我送駱叔叔回去吧。你們……慢慢吃。”
駱招遠對於姜昭昭來說，其實並非是十分敬重的親人。但是因為在場的其他人的出現，讓姜昭昭過分的依賴於駱招遠的反應。
從孟憲執出來的那一刻，姜昭昭就想要離開。但是端詳著幾個人的態度，自己又並非是主角。所以也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在那邊裝空氣。
直到……她看到駱少邦在不遺餘力的，用十分可怕的模樣和駱招遠對峙的時候。姜昭昭的心裏面感到十分的陌生。
眼前的這個人，還是自己一直認識的那個駱少邦嗎。
為什麽，此時此刻的他，如此的可怕，如此的猙獰。
“昭昭……”
姜昭昭推著駱招遠的輪椅閃出包廂門的時候，耳根裏落入孟憲執呼喚的聲音。姜昭昭恍若未聞的，推著輪椅，離開了。
“昭昭，謝謝你。我家的事情，讓你見笑了。”駱招遠有些慚愧，原本他只是想著姜昭昭作為一個旁邊者來幫忙柔和他們兩個人的關系，會起到一個很好的作用。
但是事實上呢。
駱招遠和駱少邦兩個人之間的父子關系，似乎已經僵硬到無力回天的地步。
所以將姜昭昭牽扯進其中，無意識增加了一個人，為自己的事情煩心和擾亂罷了。
在姜昭昭推著駱招遠奪門離去的那一刻，駱少邦知道，姜昭昭是真的生氣了。
從餐廳離開後，駱少邦驅車去了姜昭昭樓下。
在車裏等了半個小時，終於在小區入口處看到了姜昭昭的身影。
駱少邦幾乎是沒猶豫的就想要推門下去。但是遙遙的，駱少邦註意到姜昭昭斜刺方的位置，周元乾的身影逐漸的清晰。
原本被打開的駕駛座門，重新被掩住了，輕手輕腳的，沒有發出分毫的聲音。
周元乾和姜昭昭肩並肩，手挽手，笑靨如花的朝著這邊過去。
然後從他的車旁經過。
姜昭昭對駱少邦的車子是十分熟悉的，駱少邦有自信姜昭昭一眼便能夠認出來——因為這些年，駱少邦換過那麽多輛車子，可是終究都是同一個牌子，同一個型號。
但是……
姜昭昭只是從車旁經過，目不斜視的，並沒有註意到什麽問題。
駱少邦的心情再一次的失落。自己和周元乾之間，到底差距在哪裏，以至於姜昭昭對自己的感情竟然像是沙漏裏面的流沙似的，在時間的嫌隙之中，逐漸的流失，一去不覆返。
駱少邦比周元乾認識姜昭昭早。
駱少邦比周元乾對姜昭昭的感情深。
甚至在姜昭昭的心裏面。
或許駱少邦的位置都比周元乾還要高大。
但是為什麽，最終能夠站在姜昭昭身邊的，是周元乾而不是駱少邦呢。
駱少邦最終還是沈默著離開了。
即便是心有不甘，但那又怎樣。
定局就是定局，已經穩定的事情，駱少邦是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改變的。
他所能夠做的，也只有順其自然了。
駱少邦知道，姜昭昭那天憤然離場的真正原因，是在一周後。
周沈將調查到的結果，送進來。猶猶豫豫的，手裏握著個文件夾，就是不知道該怎麽給駱少邦。如果說身為助理，本應該具有的職業操守，是不去過問自家大boss的家庭瑣事。
但是在他一次次奉著大boss的旨意去做事的時候，自然而然的不費吹灰之力，就對老板的瑣事有所了解。
以至於現在的他做事情總會有些顧慮和保全。
“給我啊？”
周沈拿著文件夾和駱少邦玩起了小孩子的游戲——他顫顫巍巍的手伸過去，在駱少邦伸手要接的時候，周沈卻又條件反射的收回了手。幾次反覆。
駱少邦煩了。
周沈抿了下嘴角，吞口唾沫，表示，“駱總，裏面的內容……您心安……”周沈麻溜的將文件夾放在駱少邦的手邊，然後逃啊似的，像兔子一樣敏捷的跑離了辦公室。
因為這件事情是周沈著手調查的，所以關於其中的內容，周沈是再熟悉不過的。
所以他此時此刻表現出如此的反應，其實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周沈出去，關上門後。
駱少邦狐疑著一顆心將文件夾拿起來，然後翻開了第一頁。
原本臉上還算是平靜的表情瞬間凝重起來。
他根本沒有空閑時間去理解周沈方才的行為，因為駱少邦的心裏全然已經被文件裏面的事實真相所氣憤。
孟憲執簡直是個畜生。
姜昭昭就那樣被糊裏糊塗的被折磨了近半個月。
……
一時間，駱少邦終於能夠理解，那天在包廂裏，姜昭昭為何如此憤然的離場。
以及駱少邦隱隱約約的想起來，在孟憲執剛剛出場的第一時間，姜昭昭的臉色就已經發生了變化，只不過因為當時駱少邦的註意力全部放在駱招遠身上，所以對姜昭昭並沒有那樣的在意。
現在想來，自己真的是個混蛋。
自己讓姜昭昭的傷疤重新揭開。
自己讓姜昭昭承受了那麽多痛苦。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姜昭昭到底是多麽的不容易。
駱少邦前所未有的感受到，自己當真是不配，也不合適留在姜昭昭身邊。
他一直引以為傲的了解，一直引以為傲的關心，卻硬生生的將姜昭昭給害了。
286後來
一切都好像是定局。
他們的關系，該親密的還是親密，該僵硬的還是僵硬。
時間很溫柔，但是也同樣殘酷。
時間一去不覆還的離開。
渾渾噩噩的，等到眾人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是來年初夏。
大家夥因為殷素素的大胖兒子而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一別半年，容顏不改，感慨卻良多。
“好可愛啊，取名字了嗎？”姜昭昭看著白乎乎的嬰孩在花布繈褓裏折騰著小胳膊小腿，瞬間就被萌化了。
“取了。叫陸狄。狄仁傑的狄。”
“陸狄？小狄……來看看幹媽。”
姜昭昭逗了小孩子有一會，眉眼清明難以掩蓋喜悅。
今天是陸狄的滿月酒，陸家本就是家底殷實，來的親戚朋友坐了幾十桌，好不熱鬧。
殷素素剛剛生完孩子的緣故，身體有些發福，不過不難看出來，依舊是個美人痞子。
“你都當媽了啊，真好……”姜昭昭自然自語的，心裏面掩蓋不住的羨慕。
殷素素揶揄她，“你不是也快了嗎。周元乾都向你求婚大半年了，什麽時候扯證結婚？”
小孩子嗜睡，外面吵吵鬧鬧的，絲毫不影響它他合著一雙眼睛睡著了。姜昭昭也便停止了逗孩子的日常，坐到一邊和殷素素小聲說話。
“他是想早點結婚的，但是我覺著結不結婚，都是在一起生活，所以沒什麽差別。”姜昭昭實話實說，“因為我這個態度，在結婚的建議上，周元乾也就提了幾次，便沒再說這事……我覺著現在的生活挺好的。”
“早點結婚要個孩子唄。”許是因為自己比姜昭昭多經歷一些生活，所以在說這話的時候，特別有底氣些。以前的時候，殷素素和姜昭昭一樣，面對婚姻面對男女之間的感情，總認為是一種束縛。但是只有當自己經歷和體驗了之後才會明白，其實只要遇到了對的人，只要你足夠愛他，不管生活是自己喜歡的還是自己討厭的，你都可以心甘情願的去接受。
但是……這些事情對於姜昭昭來說，並不知道。“我身體不適合。”
殷素素啞聲，確實，姜昭昭的身體，不適合懷孕。
或者說在很大的程度上不能懷孕。
“會好起來的。”殷素素有些感傷。
姜昭昭並不想讓殷素素擔心，所以一斂憂郁低沈的表情，沖殷素素搖搖頭，說，“沒事。我最近一直在調養身體，所以……就順其自然吧。”
“恩。”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安靜了下，殷素素小心翼翼的詢問開口，“周元乾知道你的身體狀況嗎？”
“知道。我和他說過。”姜昭昭抿嘴，認真回憶當時周元乾的回覆，“他嘴上說現在丁克家族的現象很普遍。所以兩個人在一起不要孩子也沒關系……但是我能夠感受得到，周元乾挺喜歡小孩子的。”
那次姜昭昭用周元乾電腦查資料的時候，無意間在電腦瀏覽器的搜索歷史中看到很多關於不孕不育的字眼。
而在上次姜昭昭接二連三的發燒住院之後，周元乾對姜昭昭一日三餐的飲食十分的註意。變著花樣的，給姜昭昭補身體。姜昭昭雖然對藥膳不了解，但是吃多了就有了想法，周元乾做的飯菜裏面，除了正常的作料之外，還添加了不少中藥。
不過被刻意的掩蓋了，所以姜昭昭很難察覺。
吃久了，還會覺著這些飯菜好吃。
周元乾在想辦法恢覆姜昭昭的身體。這一點，讓姜昭昭心裏面十分的內疚——周元乾給了姜昭昭最完整，最美好，最認真的愛，但是姜昭昭呢……又能夠給予周元乾什麽。
姜昭昭何德何能，能夠得到周元乾的全心全意。
陸海生來敲門，說外面的飯局快開始了。
姜昭昭和殷素素簡單收拾了下，便抱著孩子出去了。
臨出門的時候，殷素素拽住姜昭昭的胳膊，拍拍她的手背，認真道，“別多想。你們兩個人都會好好的。”
“……恩。”姜昭昭突然有一瞬間的酸楚。
殷素素和姜昭昭認識十幾年，經歷過最悲痛最酸楚最難過的時刻，也一起分享過喜悅分享過成功，最了解彼此了。所以關於姜昭昭心裏面的小心思，殷素素何常不了解呢。
但是……很多事情，姜昭昭自己心裏面都不知道該怎麽辦，即便是殷素素再了解她，又何常能夠有合適的辦法呢。
來了不少的客人。
殷素素和陸海生周旋在各大親戚之間，喜上眉梢難言喜悅。
周元乾因為有事情，回了浙江出差，所以陸狄大寶貝的滿月酒便沒能來參加。殷素素一個人坐在這邊，殷素素隔著一段距離沖她揮揮手，做嘴型，示意自己過去忙，讓姜昭昭自己招呼自己。
姜昭昭表示理解。搗了下腦袋。示意自己沒事。
雖然周圍沒有什麽相熟的人，夾著菜稍微填了下肚子便去天臺透風了。
人永遠會在失意的時候，或者是目睹別人幸福自己卻沒有的時候，便會喜歡回憶過去。姜昭昭和殷素素之間，曾幾何時，性格是那樣的相似，但是如今，姜昭昭再來看。
他們兩個人越來越不同。
殷素素將重心放在了家庭上面，在理解和妥協之後得到了陸海生的傾心。兩個人的生活，不說是神仙眷侶吧，但是在姜昭昭看來，也是十分的羨慕的。
而自己……因為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懦弱，不願意分享，更不願意分擔，選擇獨立來面對很多事情。嚴格意義上講，姜昭昭現在的生活，很滿足和充實。但是大多時候，姜昭昭會感覺其中少些什麽。
但是具體是什麽東西，姜昭昭又摸不準。
這世上的事情，不都是你付出了，才會有收獲嗎。
而當你不願意付出的時候，何必苦苦掙紮的去羨慕別人的收獲呢。
有風吹過，卷起了姜昭昭的秀發。她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剪頭發了，不染不燙的，保留著最本真的黑色。初夏的風，是暖和的。飄飄的刮過人臉，溫和而又柔軟。夏天又要來了。
“難怪在屋裏沒有看到你，原來躲在這邊吹風了。”
有人出來，姜昭昭應聲回去。入眼是駱少邦。
駱少邦穿著十分清爽，白襯衣，黑西褲。洋洋灑灑的笑容。姜昭昭想到自己早晨照鏡子時眼角的皺紋，不由得開始感慨，男人真的比女人老的慢，四十男人一枝花這句話，其實並沒有錯。
駱少邦還沒到四十，卻也同樣魅力。
姜昭昭抿抿嘴，沒繼續感慨下去，“你怎麽也出來了？”
“喝了點酒，頭有些暈。所以出來醒醒酒。”駱少邦手抄著口袋，款款的朝著姜昭昭的方向過來。
剛好是逆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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