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6回憶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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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是什麽樣子的,在陸海生看來,沒有什麽比此時此刻幫自己渡過難關更為重要的了。更何況此時此刻,殷素素懷孕這件事情讓陸海生更加迫切的想要去度過這個難關。

真的是沒有什麽比殷素素更為重要的了。

“ok,我想你現在也不關心我讓你幫我做什麽事情。現在先來處理一下你的事情吧。”

孟憲執有能力幫陸海生是一回事,真的想要幫了,定然勢必會成為陸潮生的眼中釘肉中刺,雖然依照孟憲執的能力和地位也並不在乎自己樹敵和處境,但是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弱項和缺點,都有一些曾經不可告人的秘密和過往。

所以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這句話並沒有什麽毛病。

249因果

在陸海生和孟憲執達成共識之後,問題達到了解決。

陸潮生心有不甘,但因為自己的精力有限,也暫時收了註意力。

陸潮生那邊,因為孟憲執的突然介入,一片混亂。

助理進來送文件,簡而言之的敘述著公司的近況。陸潮生陰黑著一張臉,沒什麽神采,難得的連最基本的紳士也沒有顧得上。

“幫我去調查一下孟憲執這個人。”陸潮生自然是知道陸海生沒有什麽能力,這件事情之所以能度過難關一定是有人在背後幫忙和支撐,但是陸潮生沒有想到,幫助他的人特別明目張膽的,將自己的身份曝光出來。

就好像是在給陸潮生下挑戰書似的。

助理有些為難,“董事長特意交代過,孟憲執這個人,你不能動他。”

“我爸?”陸潮生有些詫異。

眼前的這個助理,之前的時候是跟過陸董楠的,所以即便是陸潮生進入公司這段時間以來,他對陸潮生的命令聽從是聽從,但是更主要的時候,按照的,還是陸董楠的心意。

陸潮生最討厭這種身邊人不忠心的情況。

他是想要懲治一下,但是此時也顧忌不到如此多。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陸潮生揮揮手,讓助理出去了。

偌大的辦公室裏只落了陸潮生一個人,瞬間安靜下來,墻壁上掛鐘指針滴答滴答走動的聲音顯得格外的清晰非常。如果你能夠仔細聽,或許還能夠感受到意外的美妙。但是對於此時此刻的陸潮生來說,壓根就沒有心情聽。

……

孟憲執的背景,陸潮生簡單知道一些。他在美國長大,無父無母的,有個很厲害的幹爹是華爾街操縱證券的大佬。早幾年孟憲執游手好閑的,沒有什麽作為。但是近來,孟憲執正兒八經的開始在風險投資領域開闊領域。

有遠見,做事果斷。也不是一個草臺班子。

但是孟憲執如何和陸董楠搭上的關系,竟然被陸董楠如此刻意的保護著。

而同時,在孟憲執為什麽要幫助陸海生這件事情上,陸潮生的心裏面也同樣是存在著很大的疑惑。

彼時,另一邊,陸海生的生活陸陸續續的開始恢覆了正常。

而在當時緊急情況下答應的孟憲執的要求,去遲遲得不到孟憲執前來兌現。

陸海生特意從姜昭昭那要來了孟憲執的聯系方式,然後打電話過去,問自己能幫他做什麽。孟憲執給出的回應完全出乎陸海生的意料——孟憲執並不著急,態度淡淡的,然後對陸海生說,以後再告訴他。

這種感覺讓陸海生並不舒服。

這種心心念念欠著別人人情的感情,真的讓陸海生心裏面總是膈應的厲害。

那天晚上的時候,因為情況緊急,在對孟憲執情況一點也不了解之下便做出了如此的決定。陸海生當時的心境和狀況作出那樣的決定一點也不為過。但是如今這個時候,安然度過那場風波之後,好像有一種好了傷疤忘記疼的感覺,並不能夠完全記憶起當時答應的心情了。

尤其是孟憲執神神秘秘的態度,讓陸海生心裏面暗暗地感受到,孟憲執這個人是真的不簡單——他能夠不費吹灰之力的讓陸潮生失了分寸亂了陣腳。他能夠輕而易舉的就幫助自己度過危機。

能夠認識這樣的人,陸海生說不上是榮幸還是潛在的危險。

在商場這個大圈子裏,任何事情都是截然相反的。

陸海生陪同殷素素去醫院覆查,似乎是感受到了孩子的氣息,陸海生的心情才沒有一直以來的壓抑和逼迫,像是突然撥開雲霧看到光明似的,雖然仍舊是處在同一個位置,但是心境卻完全相反。

因為生活很美好。

“其實我沒有不相信你。但是當事情真的發生了的事情,我並不能夠做到淡定的說我相信你沒有和她睡在一起。”醫院裏坐在長廊上等號的時候,殷素素突然開口。

陸海生腦袋躲閃似的,低頭擡頭的瞬間,將自己眼底的愧疚和心虛隱藏起來,“我知道。這件事情是我的不對。在陸潮生這件事情上我缺少警惕……其實那天我和陸潮生在酒吧裏喝酒聊天,那短短幾個小時的時間,是我和陸潮生最有共同話題,最聊得來的一次。”

一個大男人,將話說成這個樣子。

雖然說是在自己心愛的女人面前,但是這樣煽情的言辭並不合時宜。

以至於在聽到陸海生說出最後這句話來的時候,殷素素的心裏面莫名的心酸起來。

……

陸海生這句話說得沒錯,那一天,確實是陸家這倆兄弟倆最開心的時候。陸海生甚至以為,自己這些年來的不爭不搶終於能夠被自己哥哥接受了。但是沒想到,陸潮生對待他這一系列行為,僅僅只是表面的溫柔。

更沒有想到,這表面的溫柔將陸海生拉進的是一場險些就名裂的漩渦。

“素素,我打算回陸家。”在殷素素低頭查看自己的號碼牌和醫院顯示窗叫到的號碼差距時,只聽陸海生煞有其事的開口。起初殷素素是有一瞬間的楞怔,但是隨即,殷素素很快理解和明白過來陸海生此時此刻這個決定的背後和未來到底是對應著什麽樣子的難關和模樣。

但是殷素素沒有反對,“恩。不過我要你答應我,要有底線和道德。不要為了利益和名譽而變得不擇手段。”

陸海生點頭,“我答應你。”

關於殷素素心裏面的顧慮,陸海生何常是不知道的。

而關於陸海生心中的抱負,殷素素也是心知肚明的。

一直以來陸海生心甘情願的離開陸家不去攪和這一塊肥碩而又饞人的大蛋糕,倒不是說陸海生的性子懦弱對陸家失望徹底。只不過從陸海生懂事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哥哥對陸家的所有勢在必得,很用心很刻骨。雖然小的時候,陸海生並不能夠知道那是因為什麽,等到後來,陸海生逐漸的知曉這其中的厲害之後,也就逐漸的淡然和釋懷,盡量用一種隨意散漫對整件事情不上心的狀態來回應。

但是真的是不上心嗎?

這個問題陸海生並不能夠回答肯定。

因為哥哥喜歡,所以陸海生選擇留給哥哥。

一直以來,陸海生也就真的按照自己的心意,沒有去追隨陸家什麽。

但是如今,自己這一而再二而三的後退景讓陸潮生一次又一次的逼近,甚至是那種不宜與地的逼到絕路。

陸海生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己絕對不能夠再後退了。

關於陸家這塊大蛋糕的爭奪,陸海生終究是需要分一杯羹的。

排的號碼有些靠後,殷素素覺著自己有必要趁這個時間和陸海生說些心裏話,一面日後陸海生在做事情的時候顧慮到她的存在而變得畏手畏腳或者是有什麽不合適的行為。

“海生,我對陸家的恨意其實也沒有那樣的濃烈。當年的事情我爸爸為什麽進監獄,雖然我對家裏的事情不是了解徹底,但是大概真相我還是知道的……早幾年的時候,是繞不過邏輯這個彎來,孤身一人的我可能除了怨恨找不到一點活下去的動力。等到後來,這種藏匿在心底的感情變成了習慣,我也就很難更改過來這種思想……所以你做事情的時候不必忌憚和顧慮我,我是你的妻子,所以一切事情我都會以你為準。”

殷素素這話說的沒錯,如果殷素素對這個陸家真的是恨之入骨,恐怕幾年前,自己也不會心甘情願的嫁給陸海生。

“我知道。我有分寸。”陸海生伸手拉起殷素素的胳膊,安撫的拍了兩下。

面上雖然風平浪靜的模樣但是心裏面,卻早已經風起雲湧,深藏功與名。

250轉折

這邊陸海生養精蓄銳的,準備開始和陸潮生的殊死對抗。

那邊陸潮生為了孟憲執的事情也開始了新一步的調查,很快當年在西藏和姜昭昭有關的事情被扒出來。陸潮生一向是做事心狠手辣的人,所以自然是不會顧及到如果自己將這件事情曝光出來,姜昭昭會受到什麽樣子的傷害。

只不過這一次,陸潮生並沒有曝光出來。

因為……他的目光漸漸地轉向了周元乾。

如今陸海生和孟憲執聯手的事情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所以對於陸潮生來說,多一個合作夥伴比多一個敵人要來的實際些。

……

陸海生和陸潮生的精力和時間都放在了財產的事情上,原本以為她跳樓這件事情就這樣過去了,但是誰知道,很多時候我們往往是低估了事情的蔓延範圍和牽扯能力。

——在所有人都沒有意識的情況下,陸琳棠被牽扯進來了。

陸琳棠的身份也著實的特殊,她是顧寧繪同母異父的姐姐。雖然顧靜姝在生下陸琳棠之後便忍痛割愛的將她交給了陸家。陸董楠對於陸琳棠也一向是偏愛有加,如果說陸海生和陸潮生平攤了陸董楠的嚴厲和嚴肅,那陸董楠所有的慈祥和溫柔,都給了陸琳棠。

從小到大,幾乎是在一個幸福而又溫馨的家庭中成長起來的。

有著一個慈祥和善的父親,有著兩個十分疼愛自己的哥哥,陸琳棠並沒有什麽不如意,我行我素,生活的像是個公主。

但是老天爺終究是公平的。

……

那天陸董楠出院,陸海生親自去醫院接了老人送回家。陸董楠喜上眉梢的接受著陸海生的孝順,三句話不離讓陸海生回家。但是考慮到殷素素的問題,陸董楠退而求其次的說讓陸海生在家裏吃頓飯也好。

陸海生並沒有推辭。

陸董楠特意給陸琳棠和陸潮生打了個電話,讓他們都回家吃飯,父子四人多久沒有正兒八經的坐在一起吃飯了啊。

正是這樣,一家熱熱鬧鬧的開始準備起來。

陸琳棠回來的時候在停車庫剛巧和陸潮生對上個正著。

“哥,今天爸爸挺開心的,看來身體恢覆的不錯啊。打電話的時候,笑得都合不攏嘴了。”

作為一個哥哥,陸潮生十分的合格,比如說此刻,陸潮生便十分自然的將陸琳棠手裏拎回來的包裝盒接過去,然後攬著她的肩膀,往屋裏走,“當然了,今天啊,是海生去接的咱爸,不用想,就知道,咱爸心情不錯。”

“是嗎,二哥終於答應回家了啊!”陸琳棠彎了嘴角笑起來。

陸琳棠並不是那種單純簡單的姑娘,但是在自家親人面前,可能是因為從小受到寵愛和照顧的緣故,以至於陸琳棠對這兩個哥哥,都沒有警惕心——盡管陸琳棠能夠察覺得到,陸潮生和陸海生這兩個哥哥之間水深火熱的有著看不見摸不著的爭鬥,但是陸琳棠從未想過,事情會蔓延到自己身上。

“其實顧寧繪的死,和爸爸有關。”陸潮生一副無意間談起來的模樣,“不難看出來,顧寧繪在爸爸心裏面的地位還是很重要的。”

“顧寧繪?”陸琳棠的眉頭蹙了蹙。

對於這個同母異父的妹妹,陸琳棠有過幾面之緣,女孩子之間的感情,只有有相同的興趣和愛好品味相近,很容易就能夠成為無話不談的閨蜜。陸琳棠和顧寧繪就是這樣的人。

在姐妹的基礎上,添了閨蜜這個關系。

顧寧繪跳樓自殺那天,陸琳棠還約過她出門逛街吃東西,不過後來被顧寧繪說自己身體不舒服為理由拒絕了。以至於隔天早晨在新聞上看到顧寧繪跳樓自殺的消息之後,陸琳棠的心還難受了好一陣。

前幾次的接觸當中,陸琳棠不難看出來,顧寧繪的性子軟軟糯糯的話不多但是心裏面卻藏著事情——陸琳棠的心裏面一直因為自己作為姐姐卻沒有盡到當姐姐應該的責任和義務,而十分的惴惴不安和惶恐。

……

而如今,她竟然聽說顧寧繪是陸董楠逼死的。

“你剛剛說是爸爸害死了小繪?”

陸潮生絕對是演技派,當陸琳棠露出了意料之中的反應之後,陸潮生不但沒有慶幸反而是隨著她演下去,驚訝,“應該是吧,我以為……”

陸潮生的話還沒有說完,陸琳棠卻不管不顧的朝屋裏跑進去。剛巧管家聽到車子的聲音,提前出來接他們,走到門口的時候,剛巧看到陸琳棠火急火燎的往屋裏跑。

“慢點走!不用著急!還沒開始吃飯呢!”管家一路笑呵呵的三步一回頭的笑話著陸琳棠,等到了陸潮生身邊,從他手裏將東西接過來,十分和氣道,“老爺在書房和二少爺說話呢,說是等你來了,讓你去書房找他們。”

陸潮生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我想起來自己的手機落在車上了,我回去拿一下,待會就去書房。李叔,這些東西是陸琳棠拿回來的,你拿屋裏去吧。”

“哎好!”

陸潮生還沒有愚蠢到此時此刻進屋裏往槍口上撞。回車裏拿手機不過是一個借口,陸潮生真正的目的是要逃離即將要戰爭爆發的戰場,哦不對,不應該說是逃避,應該說是靜觀其變。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句老話,其實說的並非全無道理的。

……

陸琳棠是個善良的姑娘,以至於顧靜姝雖然離開拋棄了她,但是陸琳棠從來沒有怨恨過討厭過自己的這個素未蒙面的母親。以至於當陸琳棠知道自己還有個同母異父的妹妹存在的時候,心裏面是十分的喜悅和慶幸。

所以陸琳棠總是竭盡全力的給顧寧繪最好的陪伴。

出於一個姐姐對妹妹的照顧,陸琳棠真的是在很努力的完成著。

但是陸琳棠想不通,為什麽陸董楠要去逼迫著顧寧繪跳樓。

……

陸琳棠並沒有敲門,而是理直氣壯之中參雜著些氣急敗壞的將書房的門撞開,門板摔在墻壁上發出沈悶的乓的聲音。

書房裏原本在認真說話的兩個人,一時間一陣錯愕,但是在看到來人是陸琳棠之後不由得齊刷刷的露出了笑容。

“小棠啊,都多大的孩子了,還莽裏莽撞的。”

陸琳棠的五官有些扭曲,很生氣的模樣。她並沒有回答陸董楠的慈眉善目,反倒是大步的走過去,然後直截了當的問他,“小繪是不是你逼死的?”

陸琳棠的聲音不卑不亢的。

回蕩在偌大的書房裏面,聲音清脆明亮。

話音撞到陸海生的耳朵裏面,他的心底雖然像是炸開鍋了似的,不能夠接受這個事情,但表面上卻依舊是一副風平浪靜的模樣。和陸琳棠的憤怒氣急敗壞相反,陸海生慢悠悠地擡起了腦袋,目光安靜的游走在陸董楠和陸琳棠之間。

“你這是和爸爸說話的態度嗎?”陸董楠拄著拐杖立在書桌旁邊,吹胡子瞪眼的回看著陸琳棠。

看到陸董楠如今的反應,陸琳棠更加的確定顧寧繪的跳樓一定和陸董楠有關系。陸琳棠向後退一步,有些惶恐的,伸出了胳膊,直楞楞的朝向陸董楠的身上,指過去,“是你害了小繪。她是我的妹妹,你為什麽要逼她!”

啪——

啪——

在陸琳棠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是什麽狀況的時候,陸董楠的兩個巴掌清脆的綻放在書房裏。

251相遇

此時此刻的陸琳棠就像是電視劇裏老套的劇情一樣,白蓮花的女主在知道真相後開始厭惡這個世界,毀滅自己的同時傷害著別人。

可是在陸董楠甩了她兩個響亮的耳光之後,陸琳棠什麽都不記得了,關於那個幸福而糜爛的過去,陸琳棠全忘了。

不是失憶,是比失憶癥還要惡心的——那個陸董楠遺傳給她的,蘇薩克氏癥候群。

真好笑,沒能提供一個圓滿家庭的父親卻給了她不討人喜的遺傳病。

這是恩賜還是懲罰?

……

陸琳棠醒過來的時候,是在醫院。走廊裏陸董楠和醫生說話交流的聲音細細碎碎的傳進陸琳棠的耳朵裏面。他們在說什麽,自己為什麽在這裏,以及她自己是怎麽暈倒的。陸琳棠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就聽見陸董楠結束了和醫生的交談,陸琳棠慌亂的閉眼,然後佯裝出還未醒來的模樣,安安穩穩的躺在床上。

陸董楠進來,陸海生和陸潮生跟著他的身側。

陸董楠走到床尾看了陸琳棠一眼,陸潮生刻意的壓低著聲音,說,“還沒醒。”

陸董楠點點頭,恩了一聲,然後看向他們兩人,“出去吧。”

……

走廊裏,他們三個人的說話聲,陸琳棠便沒有再聽到。

“爸,小棠的病……”

陸董楠心知肚明,是陸潮生將顧寧繪的事情告訴的陸琳棠,所以此時此刻,在陸潮生用一種我很關心陸琳棠身體狀況和情緒的態度來詢問,陸董楠的態度就不怎麽好。

“你先回公司吧。這邊的事情不用你管。”

“……好。”

陸潮生自知是理虧,沒有言語,默默地離開了。

一時間,走廊裏只落了陸董楠和陸海生父子兩個人。陸董楠心裏面惦記著陸琳棠的事情,所以情緒並不怎麽樂觀,沈默著。

“爸,小棠的事情我來處理吧。”陸海生在深思熟慮之後,終究還是將這件事情攬到了自己身上,“小棠一直想開一家書店,剛巧趁這個機會,幫她完成了,這樣她書店裏,自己照顧自己,也算是清凈。”

“也好。不過這其中的事情會很覆雜,你自己能應付的過來嗎?”

“行。”

……

陸琳棠好像在迷迷糊糊之中又睡了一覺,時間到底過了多久,日夜有沒有交替,陸琳棠一概不知。

她從睡夢中醒過來的時候,只有護士在場。

護士端著放著器皿的托盤,在幫她拔針管。

陸琳棠的腦袋動動,歪過去,朝向護士看,“現在幾點了?”

“你醒了啊,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嗎……現在是上午九點鐘。”

陸琳棠搖搖頭,掙紮著要坐起來,“你這是紮得什麽藥。我是怎麽暈倒的。”

護士的反應頓了下,應該是被人特意交代過,不能夠告訴陸琳棠她的病情,“沒,沒什麽病。就是普通的葡萄水。”

陸琳棠對於她的反應了然,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護士走後,她翻身下床,收拾了東西,換好衣服,出院了。

今天天氣不錯,陸琳棠站在醫院花壇前面,頭頂是明媚而晃眼的太陽光。陸琳棠半仰著腦袋,看著半空中,大腦放空的,矚目凝神了許久,都沒有想起來自己要去哪,自己要幹什麽。在陸琳棠緊擰著眉頭一臉的厭惡和憤怒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嗡嗡的進了兩條消息。

是一個叫陸董楠的人發過來的。

陸琳棠腦袋思索了半天也沒有想起來陸董楠是誰。

不過短信的內容,陸琳棠倒是看得個清晰,“西河路二十四號,你是那家書店的老板娘。”

……

“出小王。”

孟憲執半弓著身子湊在一個男人的斜後方,他看看男人的牌又看看水泥地板上散著的紙牌,出主意。

男人摸了摸臉上的絡腮胡,似乎不想聽他的,不忍心將大牌扔下去。

孟憲執孩子心性著急,薄唇一抿有些無奈,黑框眼鏡遮住的眸子裏流露了些不屑,單手支著腿,另一只手捏過他的王毫不猶豫地扔下去。

小王引出大王,所以“2”沒有了對手。

兩輪牌下去,男人贏了。神清氣爽的男人呲著牙欣賞的看著孟憲執。

“西河路24號的燈管報修了好幾天怎麽沒人去?”頭兒咯吱窩夾著報修本從外面進來,嘴裏叼了根煙吧唧吧唧地打斷他們正玩到興頭上的鬥牌。

玩的好好的,沒人舍得被打擾,眾人眼神一對,將活兒推到新來的孟憲執身上。大腹便便的頭撇著眼睛上下打量他,夾著煙頭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能抗得動梯子嗎?”

孟憲執笑得含蓄,點頭。

他是來體驗生活的,不能太囂張,聽話地扛著折疊梯,拎著維修包。從頭兒身邊走過的時候還是藏不住心性的單手扶了扶梯子,從他手裏接過報修單。無聲的炫耀。

他是物業新來的小雜工,20歲,斯文的奶油小生,高高瘦瘦白皮膚,架著副黑框眼鏡,言行舉止典型的中途輟學學門技術的老實學生,弱不禁風少不經事。

沒人會把他和財經新聞上時常出現的那個貼著成功企業家的天才少年聯系在一起,難怪頭兒會以為他連梯子都扛不動。

這是他當維修工的第一天,西河路24號的燈管維修是他接的第一份活。只是沒想到這第一份活兒就遇到的怪事:

書店的老板陸琳棠是個24,5的姑娘,陽光幹練的短發,穿著淺灰色的修身運動服,孟憲執去店裏的時候她正濕著頭坐在店門前看書,潮濕著滴水的頭發上被陽光照得一片明媚。

“你好,華鼎物業。”

陸琳棠擡起頭,逆著光看他,笑,“你是來維修燈管的吧,請進。”

書店打理的井井有條,書籍整齊的摞在書架上。是地下室的燈管壞掉了,陸琳棠又是打著手電筒照明,又是給他端水遞工具的,讓第一天上班的孟憲執備受尊重。

因為一個塑料零件壞掉了,當天沒修好燈管。所以第二天孟憲執趕了個大早。

他來的時候,陸琳棠正站在門前和送貨師傅說話,“師傅,謝謝你啊,咱第一次合作你就讓了這麽大的優惠。”

正在開車門的師傅動作一僵,不確定的回頭看她,這姑娘記性不好,他們已經合作多次了,怎麽每次都記不住自己呢?

心裏犯嘀咕但嘴上沒表現出來,和善地笑笑也沒多說,上了駕駛座。

看著貨車從身邊駛過,他隔著一段距離沖著要走進店門的陸琳棠招手打招呼。但聽見聲音的陸琳棠只是微偏腦袋,看了他一眼笑了下什麽也沒說,扭頭進屋了。

孟憲執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的進了店門,陸琳棠依舊是熱情的給他打下手。但是孟憲執總感覺怪怪的,這姑娘好像不記得他。

翻開客戶反饋本指了指表格的空白處示意她,“麻煩簽個名字吧。”

“好。”她倒出手,接過筆和紙低頭一筆一劃的寫著。在她寫字的過程中,他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目光隨著筆尖一拐一拐的移動,在陸琳棠將本子遞過來的空檔他道出疑問,“你不記得我了,我昨天來過的?”

陸琳棠警惕的擡頭看了他一眼,彎著眼無聲的笑,“你是明星,或者是哪個作家……我應該認識你嗎?”

孟憲執無語,擺擺手,“我什麽都不是,我就是一個維修工人……哈哈,以後有什麽事給物業打電話,我還得去下家呢。”

出了店門他還在犯嘀咕,怎麽轉眼就不認識我了,這也太傷人自尊了吧。

看著孟憲執離開的背影,陸琳棠也同樣犯嘀咕,這人也太奇怪了,現在是不是流行這樣的搭訕方式。最近怎麽一直被這樣的搭訕,不管男女老少。

252借機

“阿嚏。”正扛著梯子走在路上的孟憲執不自禁的打了個噴嚏,尷尬的擡手揉了揉發癢的鼻子,不好意思的歪頭看了眼坐在店門口曬太陽盯著自己看的女人。

她年紀近40,歲月在臉上留下的痕跡是保養品不能改善的,禮貌的孟憲執就勉強稱她大姨吧。大姨身後是家美容院,店門前撐了把遮陽傘,擺了張桌子。看著孟憲執的視線正看向她,大姨攏了攏一頭的獅毛卷自來熟的搭話,“剛下了場雨,氣溫變得厲害,要註意身體才是。可別感冒了……你是去那個書店修東西來不?”

孟憲執笑,點頭,“她家的燈管壞了,我去修了修。你家要是什麽壞了,報上來,我也幫著修。”

大姨笑了一下,熱情的搭話,“好好,我家沒啥東西壞的......你是新來的吧,我怎麽瞅著你眼生?”

“可不,我昨天剛上班。”感受到她的熱情,孟憲執也放下梯子,站著和她搭話。

大姨豪放的笑了一下,瞇著眼睛很是滿意地打量著孟憲執,“這年頭工作不好找,慢慢來,這修理東西可是個技術活……坐坐,也別站著了,過來坐下,歇會。”

孟憲執也不客氣,將梯子豎在一邊,拉了張椅子坐下,就像是面對自家親戚似的聊天。

“哎,這可不能這麽看,你剛從那家出來,沒覺著什麽不對勁?”大姨蹙著眉發問。

她這話說的驚悚,孟憲執驚訝,這晴天白日的還鬧鬼不成,實話實說,“沒覺著什麽,只是這店老板是不是有臉盲癥?”

“不是臉盲癥……別看這家店的老板娘年紀輕輕長得也挺俊俏的,只是這,”她心有餘悸的瞅了一眼書店的店門,彎著手指敲了敲腦袋,聲音壓低了說給孟憲執聽,“她這裏有點問題。”

他來了興趣,“哦?”

“我和你說你可別處去亂說啊,”她向前拉了拉塑料椅子,瞪著眼睛看著孟憲執,看著他十分配合的點點頭才繼續道,“她啊,只能記住一天內發生的事情,到了第二天,她就把昨天的事情給忘記了。”

孟憲執點頭,還是覺著好笑,“大姨,這是別人家的私事,你是怎麽知道的?”

“這姑娘剛搬來的時候,她家裏人過來打好了招呼,讓我們幫著照顧照顧。”

只能24小時的記憶,聞所未聞。不是那姑娘有病,就是大姨喜歡編故事唬人,孟憲執心裏犯嘀咕,表面上願聞其詳的樣子聽著。

“你別怪大姨我多嘴啊,這大街上隨便認識的姑娘不靠譜,你要是信得過大姨,趕明我給你介紹個合適的,長得好看不說,還有文化。”卷毛女人眼睛一瞇,聊了半天終於扯到了正題上。

原來是看著他長得精神,心癢的做起紅娘來了,孟憲執笑了下也不矯情,好脾氣的繼續和大姨聊天。

當了幾天維修工,孟憲執便覺著枯燥沒意思,除了不定時上報的維修活,其他時候,幾個維修工清閑的聚在倉庫鬥牌觀牌。按時上班到點下班,一天就過去了。

而原本應該是新人受欺負被老師傅遣去維修的規矩也在他的身上改了。因為他幫絡腮胡子贏了幾把牌,男人對他信賴有佳,每次打牌的時候都讓他站在身後出出主意,所以每當有新活下來的時候,絡腮胡子總是不耐煩的把活推到別人身上,好讓孟憲執專心看牌。

這一來二去,原本還能出去跑跑的孟憲執每天的工作就變成了看牌打牌看牌打牌。於是在倉庫呆了沒一周,他就辭職了。

再遇到陸琳棠的時候,孟憲執剛辭了工作在超市裏閑逛,正和電話那頭的室友商量著晚上吃什麽的問題。

兩個人之間隔著個過道,她套頭衛衣窄腳褲白板鞋,很素凈的打扮,如果不是短發掖在耳後露出的那個銀質骷髏頭耳釘,他還真不敢認她。

孟憲執看向那邊的時候,她正低著頭認真的在對比著兩包奶片的說明書,停在她身旁的購物車裏堆了不少零食蔬菜水果……意外的偶遇,孟憲執笑了一下,對著藍牙耳機那頭正在和自己通話的夥伴道,“你先等一下,我遇見了個熟人,過去打個招呼。”

“嗨嘍,美女?”

他過來的時候,陸琳棠正拿著兩個不同牌子的奶片徘徊不定,不知道選擇哪個的好,斜前方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得她手一滑,“雪緣奶貝”掉在了地上。

“有事嗎?”陸琳棠擡頭很禮貌地詢問,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奶片。

在她伸手碰到乳白色的食品袋之前,孟憲執手快地早已撿起放進購物車,“哈,還記得我嗎?”

“謝謝。我應該認識你嗎?”......果真是24小時的記憶。

並不認識他,自己又被搭訕了……說話間沖著她笑笑,推著購物車的扶手,提防地看了他一眼從他邊繞過去,沒有繼續搭理他的意思。孟憲執也不惱,像塊牛皮膏藥似的跟在她的後面。她在收銀臺前排隊的時候,他站在收銀臺外面抄著口袋等著,她拿著錢包捏出紙幣的時候,他用超市大碼的塑料袋一件一件的將她買的東西收好。

結完賬她伸手去拎塑料袋,誰知手一撈撲了個空,只見孟憲執一手一個拎著購物袋站在她的面前,笑意盈盈,“走吧。”說完就朝著門口走去。

“謝謝,我自己可以的。”陸琳棠大步跟上,和他並肩向他伸了伸手,準備拿過購物袋。

孟憲執歪頭笑,“沒事,我是店裏的夥計,這點工作怎麽能夠勞煩老板娘呢?”他編的輕巧,說話的時候斜著眼睛打量著陸琳棠的表情。

“店裏的夥計?”

“對啊,昨天的時候,我去店裏應聘的,是你同意讓我留下來幫忙的……你不會忘記了吧?”說謊不帶打草稿的,明明只見過兩次,也是一周前的事情。不過直覺告訴孟憲執,不過他說了一個好像很值得人相信的謊。

他和陸琳棠放慢的步伐保持同步,歪著頭仔細地盯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平展開來的嘴角,帶著些迷茫不解的眼神……眸子一擡道,“昨天我同意你留下來當店員?”

“對啊。”臉不紅心不跳的接話“你不會正忘記了吧,這可是我尋了好久才找到的工作。”他裝可憐的抱怨,斜著眼睛看她。

“對不起。我忘記了。”

“好心姐姐,我不要薪水,允許我空閑的時候在書店裏多讀點書就行。”孟憲執腦袋一轉,懇切的小眼神沖著陸琳棠眨了眨,儼然一副苦心求學熱愛讀書的樣子。

書店的生意不好,加上工作量不大,陸琳棠自己就可以忙過來,所以並沒有招夥計的意思,“夥計需要搬很沈的東西,你能行嗎?”

“可以。”孟憲執心裏叫苦,知不知道對一個男人說“你能行嗎”是一件很蔑視的事情。

陸琳棠點頭,算是同意了她留下來,“回頭把身份證覆印件給我一份。”走了兩步陸琳棠心善的加了一條,“沒有薪水,不過包吃包住,你看這樣可以嗎?”

“謝謝老板!”

253原由

陸海生在惴惴不安了兩天之後,特意去找了孟憲執。

兩個人約在咖啡廳。

陸海生心裏面說不上是什麽情緒來,他當初從陸董楠的手上將照顧陸琳棠的事情攬到自己的手上照顧,但是如今孟憲執一點點的開始接近陸琳棠,卻讓陸海生的心裏面十分的不愉快。這段時間的交道,陸海生對於孟憲執這個人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他沈穩,剛毅,有著精準的判斷能力和敢於挑戰的魄力。如果能夠和他劃分在同一個陣營裏面,這是再好不過的。

但是如果這樣的人成為自己的對手,那一定是一件十分悲哀的事情。

兩個人在咖啡廳坐定,陸海生便直截了當的說出此行的目的,“你知道的,陸琳棠是我妹妹,她現在開了家書店……前幾天的時候,小棠突然昏倒,然後去醫院檢查的時候發現她得了一種十分奇怪的病。每天的記憶只有二十四個小時。所以那家書店算是一個讓她安靜生活的空間吧。”

孟憲執像是已經預料到似的,一臉平靜的,看著陸海生,認真地聽他講話。

商人之間最可怕的就是打感情牌,因為在利益和金錢堆裏生活習慣的他們,面對那些本應該讓人感同身受讓人潸然淚下的感情,十分的冷淡菲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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