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6回憶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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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在空氣中回蕩,周元乾臉上倒是和他全然相反的模樣,嚴肅,緊張。孟憲執這個人在周元乾心裏的印象,並不好。

藏區的事情,關於孟憲執這個如此惡劣的行徑。

周元乾想要介入進去。但是最終,周元乾還是將事情拋給了駱少邦——解鈴還須系鈴人。這一切一切的事情因果。駱少邦去處理或許比周元乾更合適。

“做什麽?我什麽都不想做。只是難得見到一個老朋友,所以特意過來,敘敘舊,說說話。”

對於孟憲執的嬉皮笑臉,周元乾並沒有好臉色回應,他面色冷峻的,身體直起來,和孟憲執保持著平視,警告他,“麻煩你離姜昭昭遠一點。”

219陳年

姜昭昭掛掉唐嘉肅撥過來的電話,朝地下車庫的出口處看了看,怎麽依舊不見周元乾出來的身影。姜昭昭算算時間,周元乾進去也有一段時間了,怎麽好端端的,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

收了手機,朝著入口處過去。

周元乾和孟憲執,這兩方的對峙,處在一種在外人看來十分尷尬的狀態。

氣急敗壞的周元乾和雲淡風輕的孟憲執,姜昭昭過來的時候,被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搞懵了。所以這到底是怎麽個情況啊。

姜昭昭順著燈光過去。

周元乾註意到她的出現,很快臉色恢覆了鎮定,“你怎麽過來了,我馬上就出去了。”

姜昭昭嗯了聲,然後實現無意識的看了眼孟憲執,姜昭昭能夠感受得到,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有些奇怪,“我看你挺久沒出去,以為是出什麽事情了。”

周元乾已經拿鑰匙開了車鎖,和孟憲執冷冷的告別之後,便示意姜昭昭上車。

孟憲執倒是沒有搗亂,

此時此刻笑盈盈的盯著他們兩個人,退後,給他們讓路離開。

車子很快駛出去,姜昭昭還沒來得及問周元乾,方才在地下車庫和孟憲執聊什麽呢,怎麽呆了那麽久。就聽到周元乾搶先的,先開口說了話,“昭昭。”

“恩?”

周元乾目不轉睛的盯著車子的正前方,不分神但依舊在有條不紊的和姜昭昭說話,“如果可以,你和孟憲執保持些距離,我不喜歡你和他往來。”

姜昭昭對這句話不管是淺顯還是深入的了解,都只是理解成周元乾在吃醋,“你不要多想,我和他,一共只見過兩次面。基本沒有說過什麽話和往來,所以,你對我要有自信。”

周元乾恩了一聲,算是答應。

他不是對姜昭昭沒有自信,只是太惶恐孟憲執的手段。

——孟憲執當年為了滿足自己的一己私欲,竟然不顧及駱少邦的面子,對姜昭昭下藥,然後行不軌之事。

——姜昭昭一度以為當日在西藏和自己徹夜連續多日發生關系的人事周元乾,但是當時的周元乾,留戀在雪山和草地之間,並沒有在她的身邊。

但是這些事情,周元乾並不能夠和姜昭昭開口,一是因為這些話,周元乾不知道如何開口,因為一旦真相浮出水面,傷害到的何止是姜昭昭那顆承受能力並不強的心啊。作為旁觀者的角度,如何讓周元乾心平氣和的,面對姜昭昭的崩潰和絕望。再者,就是……周元乾竊以為,關於孟憲執的目的,並不僅僅是因為對姜昭昭的迷戀。

如果真的是迷戀一個人,怎麽會做出這樣傷害人的事情呢。

表達感情的方法千種萬種,孟憲執的這種,何嘗不是最愚蠢和荒謬的。

周元乾深吸了口氣,將肚子裏面所有的匪夷所思和不能理解全部都化作口水吞咽下去。

“是要送你回家嗎?”周元乾將話題,聊回到正軌上面。

姜昭昭點頭,“恩,是小肅。不知道唐嘉仁和小肅怎麽了,吵架呢。我去看看的。”

“我陪你上去。”

“也行。不過你去我那等我把,我處理好了,就回家。”

“好。”

艾簡單出門的時候,姜昭昭剛好走到唐嘉仁公寓的門口。

“你是?”

瞧見個陌生面孔,姜昭昭下意識的就開口問出聲。一時間,在她家門口,拿著她的房門鑰匙準備開鎖的周元乾,處在客廳長廊出站在的唐嘉仁,還有艾簡單,齊齊的,視線朝著姜昭昭看過來。

唐嘉仁先上前一步,幫艾簡單介紹自己,“這是我給唐嘉肅請的英文老師。唐嘉肅一直鬧脾氣不學,還把自己關房間裏,這不我讓老師先回去。”

姜昭昭煞有其事的點頭,“我說呢,難怪臭小子一直給我打電話,含糊不清地說你要把他賣了什麽的,我還在想到底是怎麽回事呢,原來是……”姜昭昭抱歉的看看艾簡單,“那個,老師真是麻煩你了,男孩子脾氣扭,估計現在正青春期呢。”

“沒關系的。”艾簡單對姜昭昭的印象不錯,眼前的女人,幹練而爽朗,有著女性該有的溫婉氣質,但是身上絲毫不沾染女性矯揉造作的秉性。艾簡單沖姜昭昭笑笑,然後又沖唐嘉仁看一眼,點頭,“我先走了。”

唐嘉仁點頭。

艾簡單利落的在姜昭昭側身的時候,低著腦袋過去了。

姜昭昭著急去房間看唐嘉肅,還沒等唐嘉仁說話,就已經進了屋,唐嘉仁關門的時候看到正站在姜昭昭公寓門口的周元乾,淡淡的點了下腦袋,算是打招呼。

房門關上。

姜昭昭敲了兩下唐嘉肅臥室的門,“你昭昭阿姨來了,還不開門?”

唐嘉肅一聽聲音,刷的一下從床沿上跳下來,拖鞋都來不及穿,就往下跑。和對待唐嘉仁的態度完全截然相反的,唐嘉肅巴巴的給姜昭昭開了門。麻溜的將姜昭昭拉進了自己的房間。

14歲的唐嘉肅已經是個大小夥子了,個頭也比幾年前那個矮矮的塔拉著個卡通拖鞋去她家蹭飯的小孩子不是一回事了。模樣長開了,很是俊俏。力氣倒是也不小,姜昭昭一個大人,被這個大小夥子,拽著,不費吹灰之力的就扯進了門。

然後再唐嘉仁還沒來得及過來之前,唐嘉肅一個眼疾手快,將房門哐的一聲關住了。

“昭昭姐姐,你過來,我有事和你說。”

“什麽事啊,這麽神神秘秘的。”

姜昭昭被唐嘉肅扯到房間的書櫃旁邊,扒拉著暑假上面的書,抽出本黑色硬質皮面的。

“其實我發現了我哥的一個秘密。”

姜昭昭眼睛轉轉,然後沖唐嘉肅眨了下眼睛,“什麽秘密啊?”

唐嘉肅吱聲,“就是我哥不是一直想讓我去美國上學嗎,說是那邊生活會好,去那邊他方便邊工作邊照顧我。但是我總感覺事情不是我哥說的那樣,所以,我就偷偷的去我哥的房間翻了翻……你瞧,還真被我翻到了,這是別的女人寫給我哥的信。裏面說孩子啊什麽的。”唐嘉肅擡頭覷一眼姜昭昭,然後認真的問她,“你說我會不會就是那個孩子啊……可不可能其實我不是唐嘉仁的弟弟,我是他在年少輕狂時的私生子……而我的媽媽,就是寫這封信的女人。”

“……”姜昭昭不得不深深地佩服一下,唐嘉肅的腦洞,但是同時,姜昭昭對唐嘉肅手中拿的這封信同樣是好奇十足。姜昭昭和唐嘉仁也算是很多年的交情了,但是姜昭昭就從來沒有聽唐嘉仁提起來過,什麽美國的女人,什麽孩子的。

年紀不小的唐嘉肅也是能夠察言觀色的,“姐姐,你要看嗎?我給你拆開。”

唐嘉肅手快,眼看著就要把那封他看過後又原封不動給折疊起來塞好的信紙抽出來。

“不用,我不看。”姜昭昭拒絕他,“我相信你哥哥。而且!唐嘉肅!你這小腦袋瓜子裏面到底是裝著什麽樣子的構造啊,這麽胡思亂想的,也太不合邏輯了。信呢,給我,你別往後藏了……給我!”

唐嘉肅不情不願的,原本他是將姜昭昭當做自己人來對待,所以才願意將這麽個驚天大秘密和她分享。但是現在看來好像姜昭昭成了叛徒,她分明是和唐嘉仁一夥的嘛。

哎失策啊。

唐嘉肅拗不過姜昭昭的意思,只得將信封交出去,然後默默地一張苦瓜臉的目送著姜昭昭出了房間。

220春夏

疊著個雙腿坐在客廳裏的唐嘉仁見這邊開了門,應聲擡了腦袋,只是沒想到,正對上姜昭昭不輕不重的白了下自己的眼神。一時間,唐嘉仁被她的這個眼神亂的,摸不準什麽情緒,失了心思似的。

“怎麽了?他鬧什麽脾氣呢。”

唐嘉肅身子直了直,看到唐嘉肅沒有跟在姜昭昭的身後,這才放心的問出來。

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黑沈陰郁,沒有半分精彩之色。

姜昭昭沒有理會他,不緊不慢的挪著步子朝他過來,一個暗棕色的薄信封朝著唐嘉仁飛過來,“收好你的東西,別再讓人拿了去了。”

那信封有些年歲,四周邊角都已經有些褶皺。唐嘉肅手指捏著信封,掃了眼皮面上的字,臉色就變了——這東西怎麽被翻出來了——收收腿,要扶著沙發站起來,去教訓唐嘉肅。卻不巧被姜昭昭眼疾手快的制止住。

姜昭昭說,“你也別怪小肅。從小到大,你對他的身世從來沒有正面回答過。也難怪他現在會胡思亂想呢。”

“不是我不說。”被姜昭昭劈頭蓋臉的批評了,唐嘉仁脖子縮縮,重新坐坐靠回到沙發上面,“是不知道怎麽說。”

姜昭昭嘴角抿抿——唐嘉肅原本是扒著門縫,豎尖了耳朵在偷聽姜昭昭和唐嘉仁講話的,但是好歹一個五大三粗的人躲在那,外面的人想看不到都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唐嘉肅大搖大擺的朝著口袋出去了——姜昭昭也適時地,肚子裏面的那些話沒有說出口。

“哥——到底有什麽不能說的。你告訴我就是了。”

唐嘉肅清冽的聲音劃破冷炙的空氣,明明是在和唐嘉仁說話,眼神卻有意無意的朝著姜昭昭的方向看過來一眼。

說實話,就連唐嘉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為什麽要看一眼姜昭昭——可能在當時唐嘉肅的心裏面,有一股牽引力讓他認定,姜昭昭會知道這件事情。

“你想知道什麽?”唐嘉仁不躲不閃的眼神穩穩地對視上唐嘉肅。

——從小到大,對於唐嘉仁,唐嘉肅的心裏面總是懷著一種既敬畏,又恐懼的感情。唐嘉肅從來沒有見過爸爸媽媽,即便是照片也沒有。小時候,唐嘉肅最喜歡問的,就是爸爸媽媽在哪裏,但是唐嘉仁對於這個問題,每每都是遮掩了事過去。那個時候的唐嘉肅以為,即便是沒有爸爸媽媽的家庭,也是一個完整的。

——再長大一些,唐嘉肅上了學校,周圍的小夥伴們都有爸爸媽媽,學校裏面每每的家長會,他的座位上,只是哥哥。因為爸爸媽媽的事情,唐嘉肅和身邊的同學吵過無數次,甚至動手打架也是家常便飯的事情。正是那個時候,唐嘉肅才第一次知道,孤兒這個詞是什麽意思。

——再後來,唐嘉肅逐漸就習慣了這件事情。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比所有的同齡孩子都要早熟。他有對自己疼愛有加的哥哥,有溫柔大方的昭昭姐姐,還有素素姐姐。有的時候,唐嘉肅會羨慕那些有爸爸媽媽的同學,但是久而久之的,唐嘉肅也就逐漸習慣了,其實他現在的生活,很幸福。那個時候在唐嘉肅的心裏,很懂事而且滿足。

但是隨著時間的逐漸變化,即便是唐嘉肅早已經接受了這件事情,但總會有新的事情來占據唐嘉肅的思想——就比如,唐嘉肅在唐嘉仁的書櫃裏面無意中翻到這封信的時候,心裏面不可避免的,就懷疑自己其實是唐嘉仁的私生子。

——那封信是唐嘉仁曾經的戀人寫給他的。信紙上字裏行間,無一不提到他們孩子。

寫信人生怕是唐嘉仁看多了生氣似的,安靜的文字所表現出來的語氣當中,能夠聽出來,是滿滿的愧疚和自責。關於對那個孩子的愧疚,關於對唐嘉仁的自責。信的最後,她拜托唐嘉仁照顧好他們的孩子。

——信上有落款時間,信的內容裏面也有提到孩子剛足月。

唐嘉肅簡單算了算那個孩子的年齡,趕巧和自己差不多大。

……

關於他們兄弟兩人之間的家事,姜昭昭已經很識趣的先走一步,所以此時此刻,房間裏面只保留下了一大一小的倆兄弟對峙。

唐嘉仁對這件事情越是保持著沈默,唐嘉肅的心裏面就越發的堅定自己這個大膽而荒唐的猜測。

好在,唐嘉仁的反應不是默認,而是在思索如何周全的回答——

“這封信,”唐嘉仁手指捏著信封拿高一些,“這裏面提到的那個孩子,已經死了。所以,你和他沒有關系。”

生怕唐嘉仁為了應付和搪塞自己故意撒謊似的,唐嘉肅一直保持著灼灼的目光緊緊盯著他——唐嘉仁的神色太過於平靜,平靜到即便是唐嘉肅將他臉上的每一個微表情都觀察到,也不能夠尋找出,唐嘉仁在說假話的跡象。

“那——那個孩子是怎麽死的。”

唐嘉仁幾乎是沒有猶豫,在唐嘉肅這個問題剛問完的時候,絲毫沒有間隙的就回答出來,“不足月的時候,他發過一次高燒,然後在醫院發生醫療事故,打針,打死了。”

唐嘉肅:“……”

“行了。你去對面和你昭昭姐說一聲,別讓她擔心了。”

“……好。”

唐嘉肅離開房間,沈悶的關門聲,在房間裏不停地回響。過了好一會的功夫,唐嘉仁才擡起了腦袋,然後朝著門板的方向望過去一些。臉上原本是嚴肅而又冷靜的五官此時此刻凝重起來——唐嘉仁並沒有對唐嘉肅說謊。

關於那個孩子,確實已經死了。

原因也和方才唐嘉仁講給唐嘉肅聽得一樣,沒有出入。

只是……

唐嘉仁有意的沒有說一件事情。

關於唐嘉肅的身世……唐嘉肅不是他的兒子,但也並非是他的弟弟。

給他寫這封信的女人,叫春夏。是個美麗而妖嬈的舞者,唐嘉仁和她之間的戀情,可謂是幹柴烈火,好不激烈——但是欲望來得也快,走的也快,春夏的出現和離開,像是一陣風,瀟灑的就飄過去了。

即便是作為感受者,唐嘉仁十分的迷戀著陣風的涼爽和溫柔,但依舊不能夠改變什麽。

直到孩子的出現。

——那天,春夏回來,面色白皙,舉止優雅,懷裏面抱著個孩子。

春夏說,這是你的孩子。

唐嘉仁連半點的懷疑都沒有,就將這個孩子抱回來,自己撫養。

一個新手爸爸哪裏懂得如何照顧孩子啊,手忙腳亂的。那次高燒,就成了孩子喪命的導火索。孩子離開的那個月,唐嘉仁的情緒糟糕透了極點。

春夏將孩子交給唐嘉仁後,寫過一封信,詢問這個孩子的事情。

唐嘉仁無論如何也是沒有勇氣告訴她,孩子已經離世了,所以……那段時間,唐嘉仁去臨城的福利院,領養了個一般大小的嬰孩。唐嘉仁盡心盡力的,將自己所有的心血和愧疚都投入到這個孩子的生活,陪伴他茁壯成長。這個孩子,也就是現在的唐嘉肅。

原本是,等春夏再出現的時候。唐嘉仁不至於沒有交代。

但是直到今天,那個離開的春夏,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221宋一仁

新的一周,唐嘉肅去往學校。

剛剛結束了期末考試,老師今天告訴同學們,周末回學校拿成績單的時候一起召開一次家長會。

老師的命令一出來,底下坐著的那群剛從考試的緊張氛圍中放松出來的孩子們,瞬間又陷入到了長籲短嘆的唉聲嘆氣當中。他們班這學期剛剛轉進來個學生,上了沒有一個周的時間。因為唐嘉肅是班長的緣故,老師調座位的時候,特別照顧的將新同學和唐嘉肅安排在了一張桌子。

同桌的關系。

他叫宋一仁,是個性格沈悶話很少卻十分聰明的男生。

和唐嘉肅一樣,在老師說要開家長會的那瞬間,唐嘉肅眉頭下意識的擰起來,臉上不言而喻的,是惆悵和傷悲——只要有心者,都不難發現,他們兩個人同樣的抵觸這次的家長會。

前排坐著的鄧伊人轉過了腦袋,原本是打算問唐嘉肅放學後要不要去廣場看噴泉的,但是冷不丁的,就瞧見了這同桌倆人都不怎麽開心的臉色。

不免詫異起來,“班長,你不用擔心,你這次考試一定會考的很好的。你哥哥不會責備你的……宋一仁,你才轉過來,在新的班級新的學習氛圍中有不適應,這是很正常的,我相信你爸爸媽媽一定能夠理解你的……感覺你們兩個現在沒必要哭喪著臉啊。聽說下午中心廣場有煙花表演,要不我們一起去看煙花吧!音樂噴泉哎,我都想去看很久了。”

鄧伊人說著,十分掃興似的,索性身子一轉,雙手拖著個下巴趴在兩個人桌子上。

“這段時間,我們一直期末覆習,我爸媽都天天都將我關在房間裏,都不允許我出去玩。哎,命苦啊……誒,你們兩個人,到底去不去啊。”

這個時間,臨近放學,老師簡單布置了暑假作業,然後讓同學們安靜的上自習。

等老師出了教室,促狹的房間裏像是炸開了鍋似的,然後嘰嘰喳喳的好不熱鬧。

唐嘉肅和鄧伊人關系很熟,他倆,從幼兒園到小學,再到現在的初中,都是一起的。青梅竹馬,用這四個字來形容他們倒是十分的準確。也正是因為關系十分的熟絡,以至於唐嘉肅回答起鄧伊人的問題時,十分的隨意,“我不去了。昭昭阿姨說今天晚上有海鮮大餐吃。”

“啊,海鮮大餐……”鄧伊人吞了下口水。

這個間隙,宋一仁慢吞吞地出聲,“……我……也不去了。我要回家寫作業。”

“不會吧,宋一仁!暑假有兩個月呢,你沒必要這麽拼吧。一天不看書也不會成癡呆啊。”鄧伊人屬於班裏女生中大姐大的那種,性格爽朗,活潑討喜。班裏面不少男生偷偷的在本子上寫她的名字往她的樹洞裏塞情書……一般情況下,班級裏面的男人,除了唐嘉肅,鄧伊人幾乎都不屑,他們欺負女生,不聽話,愛搗蛋,鄧伊人教訓他們還來不及呢,哪裏會像現在這樣主動邀請什麽啊。

而鄧伊人之所以願意和宋一仁多來幾句話的原因,無非就是……宋一仁,鄧伊人。他們兩個人的名字,音調是一樣的。再加上,宋一仁的模樣,雖然比不上唐嘉肅的硬朗和清晰。但是幹幹凈凈話不多的大男生身上在悄無聲息當中,就具備了一種誘人的魅力。

鄧伊人啊,是真的想邀請宋一仁一起看煙花的。

而和她相熟的唐嘉肅,宋一仁原本是邀請他過來湊熱鬧,活躍氣氛的。

現在看來唐嘉肅有事情不能來,鄧伊人……得努力說服宋一仁啊。

關於鄧伊人心裏面的小九九,宋一仁不知道,唐嘉肅也沒有閑心往那方面想。

“我對周圍不熟悉的……所以放學一般沒出去過。”宋一仁在委婉的拒絕。

他的話音剛落,唐嘉肅下意識的就朝他看了過去——宋一仁是新轉入班級的學生,性子悶,話又少,並不容易融入到這個班級裏面。因為唐嘉肅是班長的緣故,老師找過唐嘉肅好幾次,要唐嘉肅開導一下宋一仁,不能孤立新同學。

老師的話,唐嘉肅一直惦記在心裏面。但是一直苦於找不到機會。

而這次,同學幾個人一起去看煙花,不失為一種好的活動。

唐嘉肅不免改變了自己方才的主意,“要不,你就和我們一起去吧……”

宋一仁腦袋轉過來,不明所以的盯著唐嘉肅,等到他的後文。

鄧伊人的心裏面,下意識的咯噔一下。原本她是希望唐嘉肅能夠一起的,但是當唐嘉肅說他不去的時候,鄧伊人的心裏面暗暗地湧現出慶幸來。所以,鄧伊人想要的,還是兩人單獨相處的二人空間。

鄧伊人心直口快的,問出聲,“你不是要吃海鮮大餐嗎?”

唐嘉肅坦然的表示,“是啊。反正是昭昭阿姨買了海鮮讓唐嘉仁做,你和宋一仁一起,去我家吃海鮮,然後我們再去看噴泉,不就行了。”

“也行……”鄧伊人生怕自己心裏面的小心思被唐嘉肅看出個所以然來,所以對於唐嘉肅這個建議,自然是能少有意見就少有意見。

“那就這樣說定了。我讓昭昭阿姨過來接我們。”

“好。”鄧伊人和唐嘉肅相熟,和唐嘉肅周邊的那些親戚之類的,也是熟悉的。晚輩是同學,長輩之間,也是比較熟絡的朋友。鄧伊人去唐嘉肅家吃個飯,也不是頭一遭的事情,見怪不怪了。

倒是宋一仁,唐嘉肅征詢他的意見,“宋一仁,我哥哥的廚藝特別棒,今天晚飯你一定要嘗嘗!”

宋一仁猶猶豫豫的,似乎是在糾結如何開口拒絕,唐嘉肅眼尖的看穿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逼上梁山起來,“你不會是嫌棄我家吧……其實,我們倆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才邀請你的,你……”

唐嘉肅的最後一句話,故意拖長了聲音,煞有其事的,皺了下眉頭,然後表示自己的不解。

——宋一仁也不是驕傲的人,只不過是因為對於這個新環境初來乍到的,十分的陌生和不安,再加上宋一仁原本就對周遭的同學交往和人際相處十分的匱乏。難得宋一仁能夠碰見對自己如此上心和親切的同學,一時間受寵若驚似的。宋一仁並不知道該如何的相處和回覆。

——以至於此時此刻,當宋一仁發現自己的回答所代表出來的態度讓唐嘉肅產生了誤解的時候。宋一仁迫切的想要去解釋。但是話到嘴邊,他笨嘴拙舌的,楞是不知道,該說什麽,能說什麽。

而此時此刻唐嘉肅目光卓然的盯著他,緊緊地鎖在他身上,等待他回答的模樣太過嚴肅。宋一仁只得回歸到最直白的方法上,“我沒有嫌棄你。不過我得給家裏打個電話,和他們說一聲。”

“好啊!你沒手機吧,用我手機打!”唐嘉肅爽快的,掏掏桌洞,翻出個手機給他。

一瞬間,宋一仁的心裏面竟然有點點的感動——唐嘉肅的親切,鄧伊人的熱情。其實人與人之間的交往,並沒有十分的覆雜。你看,他們給宋一仁帶來的友誼,就是如此這般的純粹而且單純。

很多時候,我們會懷念小時候的事情,其實並不因為那時候的自己如何如何的優秀,那時候的事情如何如何的美好,其實恰恰相反,那時候的自己處在成長和迷茫的大道上,做出來的事情和決定,並不正確,而且那時候情商和智商,都處在一種令人捉急的狀態。所以,此情此景之下,那樣的事情還有什麽讓人留戀的呢。

——不過是童真和青春的純粹和本真罷了。

222海鮮大餐

今天對於唐家公寓來說,可是熱鬧的一天。姜昭昭和殷素素拎著兩大兜海鮮進門的時候,正巧瞧見沙發上排成排坐著的三個學生。

“小肅啊,有同學來玩啊!”最先打招呼的是殷素素,許久沒有見唐嘉肅的緣故吧,殷素素隔著個玄關的距離,就尖著嗓子喊臭小子,“嗨嘍,伊人!”

“素素阿姨好!”

長沙發上的三個孩子齊刷刷的回頭,有同學在場,唐嘉肅倒是十分有主人的風範,妥善而禮貌的,在給他們的同學介紹新進來的人——昭昭姐姐和她的男朋友,素素姐姐和她的老公。

“……姐姐,這兩個是我同桌,宋一仁。”

宋一仁規規矩矩的從位子上站起來,然後打招呼,模樣十分拘謹有禮貌。這樣的形象,正是做家長和長輩最喜歡的孩子模樣。

“唐嘉仁呢?”姜昭昭拎著塑料袋放到廚房,空蕩蕩的,沒有見著人。

轉身出來問唐嘉肅。

後者撓撓頭,說,“我也不知道,我們回來的時候,他就不在家。今天放學,我在校門口等了他一段時間,沒看見人,我給他打電話,他讓我打車回來的。”

“哦。那我給他打個電話問問。看他什麽時候回來。”姜昭昭邊說邊得掏手機。

殷素素站在旁邊搭腔,“是得問問,那兩袋子海鮮呢,要是他不回來收拾,估計今天晚上咱也就甭吃了。”

倆閨蜜撞在一起,行事作風,語氣態度都是極其的相似。以至於周元乾和陸海生,倆人一言不發的呆在旁邊,壓根就找不到切入點插話進來——不僅僅是沒有話插進來,他們兩個人之間,也幾乎是沒有交流。

男人之間雖然不至於小肚雞腸到反目,但是沒有話題,倒也是不為過。

姜昭昭撥了兩遍唐嘉仁的電話,遲遲沒有人接。

“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原本不是說好的,今天過來一起吃飯的,怎麽著又……打不通了。”殷素素瞧著姜昭昭一無所獲在蹙眉頭的樣子,心裏面也開始惴惴不安的擔心起來——她的這些話,無疑是將姜昭昭心裏面的疑問也說出來。

姜昭昭同樣是不知緣由,索性去問唐嘉肅,“剛才你給唐嘉仁打電話的時候,他有說去哪了嗎?”

“恩……沒有哎!”三個孩子腦袋湊在一起輪流拿著手柄在那打游戲,瞧著姜昭昭一本正經的模樣,原本只是隨意的回答著問題的唐嘉肅不由得也嚴肅起來,手柄交給旁邊的夥伴,認真的呆著眼睛想了想,唐嘉仁那會在電話裏,好像真的是沒有說什麽啊,“他就說讓我自己打車回來,他好像很忙吧,沒說幾句話。我今天沒有帶錢,還是借的周圍同學的錢,才打的車。”

“這樣啊……”

唐嘉肅追問,“是有什麽事情嗎,我哥哥怎麽了?”

“嗎,沒什麽事,就是今天啊,估計吃不上他做的海鮮了,我給你做吃的怎麽樣?”姜昭昭哄小孩似的,揉兩把唐嘉肅的後腦勺。

唐嘉肅現在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平日裏,這樣的動作沒什麽。但是今天好歹也有同伴在家裏……再加上原本吃唐嘉仁做的海鮮大餐變成了姜昭昭這個半吊子廚師做的大餐——這心理落差,怎麽能不大啊。

唐嘉肅不情不願的伸手,將姜昭昭的胳膊拍了下去,抗議,“不要啊,昭昭阿姨,和唐嘉仁的手藝比起來,你做的東西……一點也不好吃。”

“臭小子!”姜昭昭瞧著唐嘉肅有模有樣的在煞有其事的辯解著,憤憤地胳膊伸過去,拍了下他的腦袋,“不帶你這麽拆臺的啊!”

唐嘉肅被敲得腦門疼,“我這是實話實說啊——”

“湊活著吃!”

“昂!”

大廚不在,這一屋子的人總不能不吃飯了吧。四個大人,姜昭昭也不指望周元乾和陸海生會做什麽事情,只要不搗亂就是萬幸了。倆大男人被打發出去客廳聊天,倆姑娘忙進忙出的在廚房裏。

面對著各式各樣的海鮮,姜昭昭是真的頭疼。

掐腰杵在原地半晌都沒有想好要怎麽處理這些東西。

殷素素更甚,在廚藝方面的造詣還不如姜昭昭呢。

客廳裏面,唐嘉肅欲言又止的,一次一次的朝著廚房的方向探腦袋。宋一仁見他分神,便出口問,“怎麽了?”

唐嘉肅搖搖頭,實話實說,“我害怕廚房著火。”

“不會吧。會著火嗎?”鄧伊人腦袋也湊過來,順著唐嘉肅的方向,朝廚房看過去。

唐嘉肅吃過姜昭昭做的食物,還行。但是在吃過唐嘉仁的廚藝在吃姜昭昭的食物,那簡直不是一個等級上的。

——唐嘉仁年輕的時候,也是不會做飯的男人。他總覺著,去餐廳和酒店吃飯,比在家裏方便多了。直到後來有了唐嘉肅,小孩子的飲食要格外的註意和省神,左一條經驗,右一條技巧的,唐嘉仁積累的多了,在廚藝方面的造詣才確確實實的被挖掘出來。

——但是後來,等唐嘉肅稍稍長大些。唐嘉仁的時間越來越偏重在工作上面,陪伴唐嘉肅的時間也越發的少了。倒也沒有機會,一日三餐的給孩子做,能夠陪他完整的一天,那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好在唐嘉肅這孩子早熟,懂事。再加上姜昭昭就住在自己的對面,平日裏,早晚的照顧著。

生活也算是過來了。

唐嘉肅從地毯上爬起來,湊著腦袋去廚房,問需要幫忙嗎?

唐嘉肅也不知道是怎麽的了。這個時候,特別的想念唐嘉仁,不僅僅是那種希望唐嘉仁快點回來做飯的那種想念,而是思念,是弟弟對於哥哥的思念——唐嘉肅鮮少有這樣的情感。

——唐嘉肅小的時候,唐嘉仁因為工作,加班出差,時常都是唐嘉肅孤零零的一個人住在這偌大的公寓裏面,說不上什麽感覺來,唐嘉肅更多的是逼迫自己勇敢和堅強。後來再大些的時候,唐嘉仁對自己的要求更加的嚴厲了,倒不是要求自己學業什麽的,只是要求自己的生活習慣和做事風格。

——對於唐嘉仁,唐嘉肅一直具有的情感,並不友好。而關於唐嘉肅對於唐嘉仁的依賴和思念,真的是寥寥無幾。

這一次,是個意外。

唐嘉肅心頭無意中湧現出來的感情,像是只碩大的手掌似的,僅僅扼殺著唐嘉肅的咽喉,說不出話來,道不出毛病。

**

唐嘉仁進門的時候,正瞧見唐嘉肅垂頭喪氣的苦著一張臉從廚房那邊出來。

“怎麽了?”唐嘉仁剛推門進來,手指還沒有離開冰涼的門把,便先開口詢問。

耳邊突然響起了熟悉的聲音,唐嘉肅一個機靈,下意識的猛地就擡起了腦袋,眼睛亮閃閃的,漂亮的眼睛瞇起來,像是看到美味的海鮮大餐似的,那種久違和激動的感情,只有唐嘉肅自己才能夠知道那是怎樣的一種情緒。

“哥,你回來了!”

唐嘉肅歡天喜地的一改方才臉上的愁雲密布,大步的跑到唐嘉仁的跟前,然後給他拿拖鞋。

“今天太陽是打哪邊出來了。怎麽這麽開心……”唐嘉仁匪夷所思的瞧著此時此刻唐嘉肅的懂事模樣,心裏面五味雜陳的,說不出個什麽滋味來。

223煙火表演

“你終於回來了啊!”姜昭昭從廚房裏露出個腦袋來,正瞧見唐嘉仁站在客廳的中央,和周元乾陸海生倆人說話。

一聽到說唐嘉仁回來了,殷素素濕漉漉著兩只手就從廚房往外跑。

“嘉仁歐巴!你終於回來了,你不知道那個蝦實在是太臭了,我不管了!殷素素袖子甩甩,屁股往沙發上一坐,撂挑子不幹了。

旁邊的幾個人面面相覷了幾分鐘後,唐嘉仁醒悟過來是什麽事情,嘴角一抿,開始解袖扣挽袖子,“抱歉,臨時有點事情,需要我去處理一下,你們都等急了吧。”

一屋子裏六七張嘴巴,都在等著他這個大廚回來做飯呢。

想想也是真的榮幸。

吃飯的空,唐嘉仁才得空和唐嘉肅的同學說上話。鄧伊人自然不是外人,小姑娘性格爽朗,活潑大方,和唐嘉肅自小長大,走的自然也是近的。倒是另一個男孩子,唐嘉仁看的眼生,不認識,

“小肅,給你同學夾海鮮吃。”

唐嘉仁聽話,鄧伊人宋一仁,一個人一個大螃蟹。

“謝謝叔叔。”

“謝謝嘉仁哥!”

“宋一仁,”唐嘉肅歪過腦袋特意和宋一仁說,“他是我哥哥,你們跟我一起喊哥哥就行。”

宋一仁答應著,餘光偷瞄了唐嘉仁一眼。

眼睛裏面說不上來的,是警惕還是惶恐。

後者倒是一臉平靜的,在品嘗自己做的美食上面,並沒有分出精力來判斷宋一仁看自己的這道眼神到底是什麽意思。倒是姜昭昭,心思細膩的眼尖的註意到這個事情。

姜昭昭照顧到孩子的情緒,忍不住關心起來,“不要拘謹,這裏雖然人多,但是我們規矩不過,都是過來蹭飯吃的,你就隨意一點,和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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