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6回憶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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皺的衣邊,居高臨下的看她。

姜昭昭一臉坦然的,並不承認方才的自己做過什麽幼稚的事情,“我又生氣嗎?”

“哦?沒有生氣啊——是我理解錯了,那是吃醋了——”周元乾一本正經的胳膊在鼻子前面揮兩下,仿佛是驅散掉酸唧唧的醋味似的,餘光能夠看到姜昭昭一臉你在說什麽我怎麽一點也看不懂的模樣,心裏面不由得發了笑,交疊著雙腿踱著步子,作勢要朝著窗戶的位置過去,“不行,這房間裏的醋味太大了,我得開開房,散風通氣才是!”

姜昭昭理直氣壯地,哪能夠讓周元乾有機可乘,即便是一句話上的上勢,也吝嗇給他,“哪有醋味,明明是某人剛才進門換鞋時散發出來的腳臭味。”

“有嗎?我的腳臭?咦——你聞聞,不是我的——”周元乾沒有真的去開窗,繞著地毯走了一小圈然後重新回到姜昭昭的旁邊,挨著她的肩膀擠在一張單人沙發裏,然後保持著一種極其別扭的姿勢,將自己的小腿扳起來,穿著船襪的大腳掌作勢要往姜昭昭的面前塞。

“醜死了,你去洗澡吧!”姜昭昭一臉嫌棄的往旁邊別開腦袋,然後胡亂伸著胳膊去打他。

“大白天的,就讓我洗澡啊。快,從實招來,你想幹什麽?”周元乾饒有興致的,食指一勾,捏著她的下巴擡起來,姜昭昭那張巴掌大小的臉瞬時間,扳正在周元乾的眼睛裏。

姜昭昭下意識的就要躲,眼神極其不自在的,竭力去避開周元乾的視線。

最終還是逃不出周元乾的眼睛。

“怎麽了?你的臉。”耳邊鬢角那塊,剛才一直被散下的頭發遮著,所以盡管是保持著臉對臉,周元乾並沒有看見。但是此時此刻,隨著周元乾擡著她下巴的動作,她的下巴不自覺的仰起來,兩側的頭發無意識的,就要往腦後垂落,靠近耳朵出的抓紅不由自主的就被顯示出來。

掛彩了。

“那會和周媛零動手了?”這是周元乾腦袋裏面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但是轉念一想也不太可能,他剛從電梯走出來的時候,周媛零站在公寓門口,姜昭昭站在電梯門口,看氣氛應該能猜出來,兩個人之間是沒有言語交流的,動手,應該也不至於。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姜昭昭也就放棄了繼續遮掩,“是被客人抓得。”

“還是上次那兩個?”

“不是,是工作室的模特,和人起了爭執,我原本是打算上前拉架的,無意間被誤傷到了。”

215插曲

關於工作室耍無賴那夥人,警察卻遲遲的抓不到——明明只是一個普通的擾亂報覆事件,可是現在那一對情侶就這樣憑空的消失掉了,當初他們來店裏登記的個人信息竟然全都是假的。甚至當警察用照片去搜索目標對象的時候,也是費了好一番功夫。

都沒有找到。

姜昭昭的心裏,不免警惕起來。

但是姜昭昭沒有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姜昭昭今早晨去工作室時,遠遠地就瞧見有一夥人聚集在工作室的門口,像是看熱鬧似的,將原本就促狹的門口堵得個水洩不通。姜昭昭心裏一緊,手機下意識的就撥到110,然後往門口走。

圍觀群眾見是姜昭昭來了,所以很識趣的讓開了路。

姜昭昭進去,薛景山眼尖的的看見她,過來。

“姜姐,是吳悠。”薛景山指指面前已經被中間人隔開的兩方勢力,說明情況,“之前吳悠接了個旅拍,這個女士就是那位攝影師的妻子。她言之鑿鑿的在說小悠和她丈夫有不幹凈的交際。然後就帶著一撥人,過來找小悠理論。”

面前兩撥人,右手邊是攝影師的妻子以及她喊過來一起幫忙的狐朋狗友,趾高氣昂的,神態囂張。左手邊是被工作室的員工擋在身後護著的工作室模特吳悠。小姑娘二十出頭,脾氣軟性格好……

姜昭昭簡單了解了情況。

薛景山講述完事情經過,然後開始發表自己的看法,“一定是誤會啊,小悠這姑娘老實安靜,不像是能去勾引男人的樣子,這其中一定是有誤會的……嗳?攔著點啊,怎麽又打起來了!”

薛景山話還沒有說話,對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跑到吳悠身後去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拔住了她的頭發。

空氣瞬間被吳悠尖銳的那聲尖叫劃破。

姜昭昭上前維持秩序,“不要打了,有什麽話好好說。再鬧,你們出去鬧,這裏是工作室。”

……

等到姜昭昭覺著自己臉頰一陣火辣辣的時候,兩方人再次被拉開來。

姜昭昭沒來得及管臉上是什麽個情況,指揮著薛景山過去將工作室的門關上。“這位女士,不知道怎麽稱呼。”

“陳。”

姜昭昭點頭,“小悠你過來。”喊完吳悠,姜昭昭才將註意力轉移到眼前這個看上去四五十歲的女人身上,衣服穿著雖然是牌子,價格不低,但是這整身搭配起來,松松垮垮的沒有一點正行。姜昭昭很難想象,他是攝影師的妻子。雖然說夫妻雙方審美不一定高度一致吧,但是至少也得有審美才是。

關於吳悠接的那個旅拍,姜昭昭記得。

攝影師是個四十不到的男人,身形硬朗,帥氣英俊。同為攝影師,姜昭昭和他打過交道,男人的審美不過,對待事情有著自己獨一無二的看法和態度,關於生活和自身,有著那個年紀男人該有的滄桑和閱歷。

姜昭昭將男人和妻子放在一起。

確實不搭。

姜昭昭並沒有為自己工作室模特開導的意思。

只是就事論事罷了。

……

兩個人被安置到會客廳裏,透光玻璃的百葉窗被放下來。

“陳女士,你好,我是這個工作室的老板。”

“你好。”陳澄呈沒什麽好態度的,疊了下嘴皮,算是打招呼。

姜昭昭也懶得理會她這得理不饒人的架子,自顧的說自己的,“陳女士,我想問一下,你方才一直口口聲聲說,吳悠是小三,婊.子這樣的話,我不不知道,你有什麽證據嗎?”

“證據?哈,當然有。她和我丈夫去青海旅游半個月,吃喝拉撒的全在一起,我老公相機裏的照片就是證據。模特?哈,我看她就是打著模特的幌子賣肉吧!”

一個桌子有四個面,姜昭昭坐在一邊,吳悠和陳澄呈面對面坐著。一直以來,陳澄呈喋喋不休的說,吳悠都是啞口無言的沒有給自己辯解。

“我沒有!姜姐,我沒有。”吳悠也是有聽不下去的時候——方才一片混亂之後,吳悠的頭發被扯得一片淩亂,身上的衣服也不能好好地被穿在身上,松緊度隨意的領口被扯得松松垮垮的。吳悠眼圈紅紅的,眼角掛著幾滴淚,將下未下的,好在臉上的妝容沒有花掉的太厲害。

姜昭昭看她一眼,沒來得及回答。

陳澄呈的聲音率先響起來,“你說你沒有,你敢說你沒有爬上鄭中南的床,你敢說你們倆沒有睡過?”

“我……”吳悠一時癟了聲。

她終究是個單純的姑娘。好吧,此時此刻用來形容她的這個單純,不是說幹凈的意思。是形容她沒有心機。面對陳澄呈的咄咄逼人,吳悠絲毫沒有還嘴和辯解的餘地。姜昭昭以為不是吳悠沒有底氣和立場,只是沒有勇氣。

但是直到吳悠的這一聲癟聲,姜昭昭才意識到,眼前這個剛畢業涉世未深的姑娘,竟然如此迅速的被這個世界濁化掉。

對面坐著的陳澄呈,聽到吳悠的這句十分沒有底氣的癟聲,瞬間占了上風似的,聲音不由自主的就太高了音調,“看到了嗎,我沒罵錯吧!”

會客廳的門被從外面推開,鄭中南沈郁著一張臉走進來,先看了吳悠一眼,臉上風平浪靜的沒有任何波動。匆匆一掃之後,視線落到陳澄呈身上,凝重著一張臉,瞬間就拉了下來,生氣,“丟人現眼!還不走!”

陳澄呈伸著脖子想要辯解幾句的,按時在鄭中南並不友好的臉色之下,原本磨到嘴邊的話,被吞了回去。

之後的事情就順利了很多。

鄭中南向姜昭昭和吳悠道了歉,然後便走了。

……

“然後呢……模特和攝影師之間……”作為一個很認真的聽故事的人,周元乾在姜昭昭停止講述的時候,適時地開口,然後詢問後面的事情,但是姜昭昭只是看了周元乾一眼,根本摸不透是什麽眼神的,就低了下去,聲音淡淡的,敷衍而又倉促的說,“不知道。”

姜昭昭成功的換了話題,“你幫我處理一下臉上的傷口吧。我本來是打算去醫院的。但是想著電腦在你這邊放著,剛好順路過來拿著電腦再去,但是沒想到,發生了點插曲,所以就耽擱了。你幫我看看,有沒有嚴重。”

“知道臉上有傷口,剛才還拿頭發擋著多臟啊。要是進去了細菌,那可是要留疤的。”

作為女人,更何況是愛美的女人,對身上的疤痕是十分顧忌的。姜昭昭的身上,也不是沒留過疤,胳膊上,膝蓋上。哦對,還有腳踝上,先前被非洲的難民用刀刃誤傷過。當時條件惡劣,傷口恢覆了許久,才得以痊愈,而新長出來的肉,白嫩嫩的一小塊,在原本正常膚色的位置顯得並不那麽順眼。

後來也是紋了個紋身上去,才大大方方的將她遮過去了。

傷疤這東西,無可厚非。

但是能沒有則就沒有,更何況是在臉上。

姜昭昭從不認為自己長得好看,所以這原本就不怎麽漂亮的臉蛋上,再多出幾道醜陋的口子來,怎麽著都是不讓人開心的。

所以此時此刻,聽周元乾這一嚇唬,倒是有幾分上心。

在周元乾去旁邊找鏡子的時候,姜昭昭已經從手包裏翻出化妝鏡,然後查看自己臉上的傷口。

好在,沒什麽大礙。在工作室的時候,已經做過簡單清理了,所以此時此刻的情況,還算樂觀。

周元乾坐回來,開始拆藥箱。

“你別碰她,頭發往後面掖一下。我看要不我先陪你去醫院看看吧,畢竟傷口是在臉上,要是留疤了,那可就不好了。”

“行。”手包裏的手機過來一個電話。姜昭昭一面乖乖地將腦袋偏過去,一邊用另一邊耳朵接聽電話。姜昭昭答應了兩聲,很快就掛斷了電話。

轉頭對周元乾說,“可能去不了了,警察說,上次鬧事的那對情侶找到了。”

216大事

周元乾和姜昭昭到警局的時候,警察剛提審完,在長廊的位置,四個人打了個對眼。

姜昭昭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怎麽好端端的,他們竟然扮成了乞丐。不就是去她的工作室鬧事擾民嗎,頂多就是賠點錢。但是對方這樣興師動眾的架勢,卻讓姜昭昭詫異起來。

和他們擦肩而過後,姜昭昭對著周元乾犯嘀咕,“法律在那擺著,賠錢也不多幾千塊,犯得著為了這件事情,弄成這個樣子嗎?”

她這話說的實在,周元乾倒是也有幾分認同。但是在認同之外,周元乾還多出來了幾分的揣測——

“你認識孟憲執嗎?”

“有點耳熟。”姜昭昭仔細想了想,“是個韓國明星嗎?”

“不是……”周元乾正準備開口解釋的時候,眼瞅著走廊盡頭的拐角處過來個男人,黑色的西裝,幹練精神,斜後方跟著個提公文包的律師,低著頭,一面走,一面在和男人說著什麽。

幾個人正巧打了個照面。

姜昭昭看到他的一瞬間,有片刻的驚喜,但是後知後覺的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他。半晌,等男人終於擡起腦袋偏過視線和姜昭昭對上之後,十分自然的來了句“好久不見”。姜昭昭有一瞬間的放空,然後很快,姜昭昭想到了他是誰。

——當初在海南島過春節的時候,他是那個在餐廳和自己搭訕的男人。

——姜昭昭記得,他是駱少邦的朋友。

“……好不不見。”姜昭昭和他打招呼。

周元乾站在姜昭昭的旁邊,看著兩個人。臉上沒有一丁半點的詫異——即便是方才當自己問姜昭昭是否認識孟憲執的時候,她十分幹脆的說了不認識,但是當現在姜昭昭和孟憲執面對面擦肩而過的時候,卻十分相熟模樣的在打招呼——孟憲執的微微噙著笑意的目光從姜昭昭的身上劃過之後,落到了周元乾的臉上。

周元乾面露出一種十分妥善的笑容,認真而純粹的,沖孟憲執抿了下嘴角,點頭。

這就算是男人之間的打招呼。

周元乾對於孟憲執,孟憲執對於周元乾,都是傳聞中聽說過但是從未在現實生活中有過交道的——但是此時此刻的兩個人,卻神似那種十分相熟的模樣——姜昭昭在腦袋裏面搜集到了盡量多的孟憲執的回憶,恍惚間適才想起來,周元乾方才說的孟憲執就是眼前這個男人沒錯,所以自然而然的,姜昭昭擡起了腦袋,然後沖周元乾看過去,後者倒是一臉的平靜地在和孟憲執保持著對視。

姜昭昭此時此刻的身份,在孟憲執面前是有些尷尬的。

初次見面的時候,她是駱少邦的女朋友,但是現在再見,姜昭昭就成了周元乾的女朋友。

雖然不能夠評判定論姜昭昭在道德層面上有什麽問題,但是至少出於他們兄弟的層面上來看這件事情,多少有些尷尬之色。

再者說,姜昭昭和孟憲執之間,原本就是沒有那麽多的言辭可以交流。

所以,姜昭昭講著說話暖場的機會,放給了周元乾。

但是,現在看來,周元乾和孟憲執,兩個人雖然是對彼此十分數落親切地表情,但是兩人之間,卻沒有絲毫的交談意思。姜昭昭這下不免覺得驚訝了。

兩個人到底認識還是不認識啊。

“方便留個手機號嗎,有時間一起出來吃個飯。”孟憲執沒有和周元乾講話,反倒是和姜昭昭聊起來。

姜昭昭有一瞬間的楞怔,隨即便露出了輕松而愜意的笑容來,“可以。”姜昭昭並沒有覺著什麽不妥,工作室的名片就是這樣被抽了出來,遞過去。

孟憲執接過去低低的念出了工作室的名字,然後當場,拿出手機,輸入了底端的手機號,很快,姜昭昭的手機就發出了震動,然後緊跟著鈴聲大作。

“我的手機號,你存一下吧。”

姜昭昭點頭,“好。”

周元乾目睹著兩個人的交流往來,並沒有制止——孟憲執有足夠的辦法,即便是此時此刻,姜昭昭拒絕給他手機號,孟憲執也一定能夠不費吹灰之力的在走出這個門之前,查到姜昭昭的手機號——所以她這樣做,無非就是做給周元乾看的。

周元乾也就省省力氣,當真就做起了單純的圍觀者。

待兩人輸入完,周元乾這才開口,“昭昭,我們走吧,李警官還在裏面等著呢。”

姜昭昭點頭,然後和孟憲執做了告別。

兩隊人錯身而過。

等到走出些距離之後,姜昭昭才問出心中的疑惑,“你和孟憲執,不是認識嗎,怎麽剛剛……感覺你們兩個人之間有些生疏。”這應該不是姜昭昭的錯覺,姜昭昭再心裏面如是的想。

兩個人剛好走到門口,周元乾惻惻身推開門,正準備讓姜昭昭進去的時候就聽到她冷不丁的來了這樣一個問題,周元乾頓了下動作,原本要碰到門把的手指頭瞬間收了回來。眼神平靜而毫無波瀾的,看向姜昭昭,“只是聽說過他的名字,並不是算認識。”

“……有矛盾?”姜昭昭下意識的就問了這樣的一個問題出來。

這個問題,倒不是姜昭昭空穴來風,只是……商業這個圈子就這麽一丁點。兩個人,但凡有些地位的商人,雙方照面時,大都不可能是沒有恭維和客套的。周元乾和孟憲執這個模樣,確實是有些反常的。

——周元乾倒是沒有料到,姜昭昭會如此直接的,能夠一語中的的問出來。

——事到如今,周元乾想要不解釋出個所以然來,似乎是不可能的,刻意的隱瞞對於兩個人的感情來說,並不好。但是如果不隱瞞,讓周元乾將那些塵封在舊時光裏面的事情說出來,那恐怕也是強人所難。

——如果可以,周元乾寧願選擇不說。就這樣,讓那些事情,藏在時光的狹縫之中,永遠不見天日,如果可以,讓那些讓他曾經無數次潸然淚下,痛心疾首,悔恨不斷地事情就這樣被遺忘。

但是終究,周元乾還是開了口……“是。”

對於這樣的回答,姜昭昭有些意外。眨眨眼,猶豫自己要不要繼續問下去——周元乾的表情,有些悲愴,如果不是因為什麽難過非常的事情,是不可能有這樣讓人傷心的情緒的。姜昭昭盡管是好奇,但是自然也是懂得,每個人都有想要心在心底的秘密不願意說出口。

周元乾有。

姜昭昭也有。

並沒有執著於這個問題,也沒有為難對方。姜昭昭故作輕松的扯了下嘴角,淡淡開口,“進去吧。李警官快等急了。”

周元乾低低的恩了聲。然後推門進去。

警察所外面,助理為他拉開車門,周元乾跨腿進去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楞怔。

——姜昭昭,好久不見。

217春天

讓我們將視角切換一下,來看看唐嘉仁感情的春天——

艾簡單保證,在爬上唐嘉仁的床之前,只見過他三次。

第一面。

臨開場的電影院,同節奏明快的開播序音一道響起的,是他手掌拍響的聲音。

影院設計成梯形,不是全無道理,根據聲波傳輸的軌道,梯形更有利於聲音的回旋。就比如此刻,清脆的耳光聲絲毫沒被電影臺詞掩蓋。

觀眾的目光循著過去。

幕布旁邊,臨進安全門的位置,站在一男一女。側對著座席,幕布上羸弱的光線打在兩人身上,女人緊捂著吃痛的臉,背光而站,站在暗處的男人五官被投過來的光線打亮,像是刻意雕琢的石刻,雖看不精確,但不難判斷,模樣帥氣。

很眼熟,但一時想不起……艾簡單正卯足著勁想著,只見男人的腦袋往座席側一歪,被瞧見正臉。

啊……艾簡單不由得吃痛。耳機線被旁邊摸黑拿可樂的鄰座勾掉,牽帶的發絲扯疼頭皮。

再擡頭看時,幕布旁的男女已然不見。

第二面。

艾簡單去幼兒園找當校長的姑媽,走在停車場外的車道時,和她擦身停下輛亮桔色的悍馬。她怔了下,狐疑地透過車前玻璃看是誰。

駕駛座的門打開,唐嘉仁走出來,往旁邊的垃圾桶裏扔進個背包,面色兇狠,有些猙獰。

這場景……有點唬人。

艾簡單杵在原地扭過腦袋,裝作沒看見。待悍馬駛遠後,她才跑近垃圾桶,胳膊抻著將背包勾出來,打開來看。

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促狹的背包空間裏,蜷縮著只可愛的布偶貓。艾簡單將拉鎖拉開時,喵咪兩只圓滾滾的眼睛正沖著她轉兩下,低聲地喵出聲。

腦袋裏出現方才男人丟貓時的表情,艾簡單對這個男人的好感度,瞬間再降一血。

二十歲的艾簡單最討厭三種男人——打女人、沒愛心、以及喝奶茶。很不幸,同一個男人身上占了她最討厭的兩點,著實在她心裏面沒留好印象。

更何況!

在半個鐘頭前,受姑媽之托前來給小孩子當家教的艾簡單敲開學生家的門,第一眼就看到唐嘉仁捧著杯珍珠奶茶前來開門……好吧,這是他們的第三面。

並且很榮幸的,唐嘉仁圓滿地占到了她討厭的三點。

……

“英文老師?”

“你好。我叫艾簡單。”

“你好。”

兩人形式性的握了手,進門換鞋,艾簡單盯著男人的後背一路跟到客廳。

“你多大了?”唐嘉仁掃她一眼,試圖猜測著她的年齡。

艾簡單見怪不怪,回答,“20 。”

“看著不像。”

“……”艾簡單在心裏面翻白眼,“那大叔你多大啊?”

唐嘉仁挑挑眉,“31。”

艾簡單咬字清楚,“也不像!”

“哼——”唐嘉仁呵氣,訕笑。

只聽艾簡單將話說完,故意似地報仇,“我看你像四十的!”

“有嗎?”唐嘉仁抹了把今早沒來得及刮的胡渣,竟然難得好心情地接了話。

艾簡單也學著他哼聲,自顧地介紹自己,“我H大的,本科和研究生讀的英文專業,所以水平和能力方面,沒問題。”

唐嘉仁端量著她,明明她就是個沒長大的姑娘,還要來教別人。不過細想一下便沒再問。扭過頭,繼續走。

跟在她身後的艾簡單默不吭聲地跟上他,一個勁的在犯嘀咕

唐嘉仁提前說明,“孩子有點不太聽話,你需要費點心。”

“知道。小孩子嘛,要哄著教。相信我沒問題的!”艾簡單彎起嘴角保證。心裏面卻將眼前這人鄙視了一番。哼……在我面前就不要裝了,我可是見過你打女人,扔掉小貓。而且竟然喝珍珠奶茶,一個大男人做這樣的事情,讓人費解。

腦袋裏搜尋著這家人的資料。她要教的孩子叫唐嘉肅。

她從大一,就開始勤工儉學。給她介紹這份家教的負責人,和她相熟,所以這份薪水優渥而又可觀的工作才能落到她的身上。

艾簡單瞧一眼走在自己前方的男人,心想,他應該就是唐嘉仁吧。

她對身高距離什麽的沒有概念,但是男人真是高的過分,尤其是一米五九八的自己站在他旁邊,更為甚之。

出於身高的壓迫性,這一路,艾簡單的目光一直鎖在他的後腦勺……男人頭發短,幾近光頭,黑茬茬一薄層。男人不止高,體型也好,肩寬腰窄,精簡的黑色運動褲和同色短T,套在他身上,比廣告模特還好看幾分。

可誰知道艾簡單欣賞著還沒來得及點評呢,一個不留神,不知道被什麽絆了一腳,倒下去,腦袋撞到沙發扶脊,迷迷糊糊地看到一個齜牙咧嘴的小孩子,掐這個腰,一臉得意的樣——原來是糟了這臭小子暗算。

艾簡單想要張嘴教訓,但是眼皮沈重腦袋昏沈的,就這樣,暈了過去。

……

所以,艾簡單躺在了唐嘉仁的床上。

唐嘉仁在旁邊教訓小孩子,咄咄的話毫不客氣。

艾簡單睜開眼睛,要坐起來。

唐嘉肅稍稍別腦袋的空,瞧見了艾簡單,略——調皮的做了個鬼臉。腦袋被唐嘉仁轉回去,“鬧什麽鬧。待會和老師道歉。”

“我不要道歉,是她自己不看路,摔倒的。我不要她當我老師,我要昭昭姐姐教我學習!”

唐嘉仁捏著唐嘉仁的肩膀,懶得搭理他喋喋不休的碎碎念。

註意到艾簡單醒過來,唐嘉仁讓唐嘉肅道了歉,然後才讓他出去。

房間裏一躺一坐的落了唐嘉仁和艾簡單兩個人。

唐嘉仁是有出國的打算,所以小孩子,他才會想找個家教老師教一下英文知識,但是在得知自己未來幾年可能要在陌生的國外度過時,自然是千萬個不願意——他雖然不知道國外是什麽樣子的,但是讓他遠離現在生活的城市,唐嘉肅就不怎麽開心。

唐嘉仁沒辦法,只得先順著小孩子的意思來。

不過,目前,他得先處理好這個姑娘。

——唐嘉肅下手沒輕沒重的,剛才在客廳絆倒她的那一下,直楞楞的,讓艾簡單朝著旁邊的茶幾上倒下去。家裏的桌角櫃角先前為了防止唐嘉肅摔倒磕傷所以都做好了緩沖,艾簡單這一下,倒是沒有撞破腦袋,不過逛街的腦袋上,碩大的那塊淤青,卻是醜陋的不得了。

“我怎麽了?”艾簡單坐起來,認真地在回憶方才的事情。

唐嘉仁幫她扶起枕頭靠著,“暈倒。”他指指她的臉,提醒,“你腦袋沒事吧?”

“啊?”艾簡單楞了下,腦袋暈一會,恍然明白過來,歪頭轉腦的開始找鏡子。這又不是她的家,哪裏都不熟悉的,自然是沒找到。唐嘉仁盯著她的動作有一會,明白,從褲口袋裏抽出手機。滅著屏幕將手機朝向她。

“謝謝。”艾簡單往前湊了下身子,還是夠不到,有些著急地,胳膊伸過去,準備將手機拉過來,可是沒想到,這一抓,沒準頭的直接抓到唐嘉仁的手。

唐嘉仁眉頭皺了皺,小姑娘的手勁沒大沒小的,他手背被指甲掐得疼,沒吱聲,由著她的力道走。

艾簡單顧慮著自己臉上的狀況,壓根就沒註意到自己直接摸到的不是冰涼的手機殼……往自己臉前拉了下手機,借著暗掉的屏幕照了下臉……啊,屏幕黑著,照出的人影不清楚,她擡手摸了摸,方才一直沒感覺到疼,但是確確實實是腫起來了一塊大包。

唐嘉仁黑著臉,看床上坐著的姑娘,臉上好一番精彩……照鏡子前的急躁不安,緊張的差點要哭出來,那番愁苦更為甚之。

唐嘉仁很有責任擔當,“剛才是小孩子不懂事,還希望老師別和他計較。”

剛才唐嘉肅已經道過謙了,艾簡單即便是心裏面再有意見,也不好意思說什麽。只得大大方方的表示,“沒關系。確實是我自己走路沒看腳下。”

切,誰知道你家裏處處是坑啊。

我為了賺筆兼職費,容易嗎?

218小肅

唐嘉肅從唐嘉仁屋裏跑出來,賭氣似的,將自己關會了房間裏,捧著手機給姜昭昭打電話。唐嘉仁和艾簡單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看遍了公寓的所有位置,都沒有瞧見唐嘉肅的人影,見有外人在,唐嘉仁不好意思動怒,只是沈著一張臉,去敲唐嘉肅臥室的門。

“小肅,開門出來,老師還在這裏等著呢,要懂禮貌!”

唐嘉肅氣呼呼的,也是滿肚子的脾氣,“我不要出去,我要昭昭姐姐來教。”

“越來越不懂事了是不是?你不開門,那我自己找鑰匙,開鎖了。”

“隨便。你開鎖進來,我也不學!你能夠困得住我的身體,你困得住我的思想嗎?”唐嘉肅從小就早熟,十歲之前就已經獨自一個人,住在這偌大的公寓裏面,吃喝拉撒都不成問題。只是唐嘉仁沒想到,小時候這個讓自己十分省心的弟弟,怎麽著現在,確實如此這般的讓人傷透了腦筋。

十三四歲,算算,也是該青春期了。

但是……唉。

唐嘉仁默默地嘆了口氣。

艾簡單站在旁邊,目睹著這一來一去的隔著門板對話的兩個人,不免覺著有趣起來。唐嘉仁倒是還好,標準的束手無策大哥哥的形象,但是唐嘉肅這個小夥子,未免也太滑稽一下了。看著看著,艾簡單不免嘴角掛了抹笑容。

唐嘉仁的註意力從門板上移開的時候,毫無征兆的就朝艾簡單偏過來腦袋。

——艾簡單一時反應不及,嘴角的那抹淡淡的,看熱鬧似的笑容就被當事人抓個正著。

終究是個小姑娘,被抓現行後,臉刷的一下就紅了起來,一直燒到了耳朵根。原本唐嘉仁皺著個眉頭對她臉上的笑容不明所以呢,恍然間,因為她這瞬間的臉紅,就緩和了不少氣氛。

唐嘉仁情緒也舒緩了些。

“抱歉,艾老師,讓你見笑了。”

艾簡單有搖頭,說沒事。然後她看看臥室緊閉的那扇房門,征詢意見,“那個,唐先生,要不今天的課,往後推吧。你先做好孩子的工作,然後改天你找個時間,我再過來把今天的課補上吧。”

“行。”唐嘉仁答應,“這次因為孩子不聽話,讓你磕壞了腦袋,薪水算上,下次補課的錢重新給你另結。”艾簡單張張嘴,剛要說不用,就被唐嘉仁先把話題繼續下去,“你也不用拒絕,這次的事情,確實是我們不對,你的腦袋磕成這樣,兩天也好不了。女孩子本來就愛美,這一次的薪水,就算是你的安撫費。”

“……”

艾簡單答應著。

唐嘉仁這段話說的沒錯,這點錢她拿的也貪便宜。

姜昭昭接到唐嘉肅電話的時候,剛出警察局,警察做完了筆錄,這件事情算是處理完成,畫上圓滿的句點。

“餵,怎麽了。你慢慢說,別著急。”

唐嘉肅在電話那頭,火急火燎的,好一陣嘮叨,姜昭昭豎尖了耳朵聽了好一會的功夫,才聽的出個大概所以然。

唐嘉肅說,“昭昭姐姐,我哥哥他要把我買了!你快來看看我吧!”

買了和埋了,音調不一樣的兩個字。姜昭昭聽了好一會,才明白。

“買了?唐嘉仁為什麽賣你啊?”

周元乾叮囑姜昭昭站在所前面等,他要去取車。姜昭昭無聲的比劃著聽到了,然後轉過身子,繼續接電話。

潮濕而陰暗的地下停車場,區域促狹,燈光昏暗,周元乾尋找到自己的車子,捏著車鑰匙正準備開車鎖,就聽到身後斜刺方傳過來兩聲刺耳的喇叭。周元乾應聲轉了腦袋,明晃晃的兩個車前燈,刺目的耀著他的眼睛。

周元乾下意識的就擡起了胳膊,橫在自己腦袋前面擋住了些光。

他微微瞇著眼睛,直到車燈的光線被減弱,孟憲執的身影才清晰的顯現出來。

周元乾胳膊垂下來,下意識的在褲邊攥了攥拳頭。

——他還沒有走啊。

——他一直在這裏等他?

周元乾肩膀松垮下來,嘴角自嘲的露出抹笑容,然後身體後靠,倚在門框上,目光斜斜的朝著孟憲執的方向看過去。

後者同樣,和周元乾保持著類似的表情。不過他臉上的笑容,不是自嘲,而是輕蔑的嘲笑。

——若是周元乾沒有記錯。

三年前在藏區,他們倆打過一次照面。結隊前去西藏的途中,在姜昭昭高原反應之前的,周元乾見到過他,雖然只是一個擦肩而過的側臉。但是周元乾認定,自己沒有認錯人。

之後,姜昭昭高原反應。

周元乾脫離隊伍,留下來照顧她。

兩個人其實是什麽也沒有發生——姜昭昭的高原反應在休息了幾天之後很快就好了,在得知周元乾對自己的照顧之後,姜昭昭感激的表達著自己的謝意——當時周元乾有事情,需要回家,原本是打算和姜昭昭一起,離開西藏的。但是姜昭昭去貼了一顆心似的,說不會走,在姜昭昭高反期間,言辭之中提到過過去的事情,所以周元乾見怪不怪,權當是她來忘情,所以也就沒有堅持,只是交代她註意安全。

周元乾就這樣走了。

但是在周元乾走了之後,姜昭昭開始不停地高燒昏迷,意識渺茫。

——那個時候的姜昭昭,記憶裏面是周元乾一直陪伴著他的。陪伴她的高原反應,照顧她昏迷不醒。甚至,在無意識的情動之時,兩個人赤身果體的坦誠相見過。

但是當時的周元乾,並不在西藏,已經從西藏回走的路上。

只是沒想到,路上發生些事情,耽擱了。兜兜轉轉的,半個月過去了,周元乾還被困在西藏。而好巧不巧的,周元乾不知道懷著一種怎麽樣子的心態,竟然又回到了當初落腳照顧姜昭昭的那家客棧。

周元乾並沒有想到,姜昭昭還在這。

除姜昭昭之外,周元乾還看到了一個男人。

當時的周元乾並沒有多想,只當是這個男人就是姜昭昭口中所說的前夫。

看到他們兩個人破鏡重圓的場面,周元乾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自作多情。

最快的速度回了浙江。

只是沒想到,他們的故事,並沒那樣輕松的結束。

圈子就那麽大,周元乾很快知道了姜昭昭真正的前夫,駱少邦。關於藏區的點點滴滴,像是一種蠱一樣,重新湧到周元乾的腦袋裏——所以周元乾順手讓人查了藏區的事情。

……

“好久不見~”孟憲執嬉皮笑臉的朝周元乾過來。

關於周元乾調查自己的事情,孟憲執是已經知道了,甚至說,他是故意要讓人查到。只是沒想到,這個最先調查的人是周元乾。

“你想做什麽?”周元乾直截了當的,追問回去。

孟憲執爽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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