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6回憶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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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慮的原因是在兩天後。

姜昭昭的攝影工作室,來了兩個故意找茬的人——

這對情侶原本是工作室的顧客,戀愛周年日,決定過來拍一套寫真,不管是從服務還是寫真質量上,姜昭昭都問心無愧。但終究是礙不住被故意挑刺。

負責拍片的攝影師,在前面和客人溝通。

“抱歉陳先生,我還是不太明白,你對這一組照片,是有什麽不滿意嗎?”攝影師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叫薛景山,年紀雖小,但是對於照片的把控程度卻一點也不輸給眾多高齡攝影師。

只是這與人溝通的能力,怎麽著還是沒有那樣的圓滑。

對方年紀不大,十八歲左右。

女孩子站的軟萌可愛的,男孩子身材粗獷硬氣。拍照的時候,薛景山不難看得出來,兩個人很想相處,上鏡,而且對於自己的指引很給面子。這組照片拍攝的也是極其的順利,成片效果不錯,對方也是十分滿意。

但是當兩人再過來拿成片的時候,男孩子的語氣卻是十分的沖——對照片的每一張,都是不喜歡,都認為不好看,都是滿滿的問題。

薛景山很明確的表示,“抱歉陳先生,這組照片完全是按照你們二位的要求拍攝和修改的,所以……你現在這樣的行為,往不好聽了說是十分的無理取鬧。”

“什麽?你說我無理取鬧。你們做生意,宣稱的一直不都是顧客為上嗎,但是現在你瞧,出爾反爾的……是不是看著我們已經交了錢,所以關於我們的一件就不管不顧了啊,還有你們這樣子做生意的啊。”

“……”此時此刻的薛景山簡直是有一萬張嘴也不能夠解釋清楚自己到底該如何的解釋自己並沒有那個意思。

你說平時引導引導顧客和模特拍照片,這點溝通能力還是很好地。但是現在一遇到這樣無理取鬧的地痞無賴似的人,薛景山就一個腦袋兩個大。好在正當她一籌莫展的時候,會客廳的門打開,送進來兩杯咖啡。

全工作室的人都知道薛景山已經和這兩位客人周旋了半個鐘頭,仍然沒有商討出個接過來。送咖啡的姑娘使使眼色,問薛景山是否需要給姜昭昭打電話。薛景山一面客氣的沖面前軟硬不吃的顧客說,先喝點咖啡。

而後趁兩人不註意,沖姑娘點點頭,示意需要打。

原本是工作人員和顧客認真的在溝通,但是久而久之的,逐漸演變成了爭執,最終……事情的發展情況根本不能夠控制似的……客人開始無理取鬧,領了幾個無賴過來,將工作室砸了個徹底。

等到姜昭昭和周元乾過去的時候,場面一片混亂。

有個姑娘被凳腿砸到了膝蓋,此刻正嘩啦嘩啦的流血。

“那個誰,你先陪她去處理傷口……房間裏的東西先別收拾了,等警察過來後,再弄吧。”姜昭昭簡單的看了遍工作室裏的情況,像是被扇自己耳光似的,心裏面是無窮無盡的疼痛和恥辱。

薛景山丟掉手上的事情,過去想要和姜昭昭解釋一下當時的情況時,就被周元乾眼疾手快的制止住。

“待會你留下,警察那邊你負責溝通。你們老板她心情不怎麽好,讓她冷靜一下。”

薛景山下意識的朝姜昭昭的方向看了眼。確實。姜昭昭此時此刻的狀態確實糟糕的不得了,眉頭緊緊的蹙著,臉上五官拼湊出來的表情沒有一處看上去是開心的——薛景山將話咽回了肚子,然後沖周元乾搗了下腦袋,繼續忙自己的事情了。

姜昭昭默默的走到繞著工作室走了一遍。

心中酸楚。

這個攝影工作室,是她和殷素素一點一滴,一個角落一個角落設計裝修的。他們兩個人都不是內行,但竭盡全力似的,在網上找例圖,然後分析優劣勢,然後計算成本……這裏的每一個板凳每一個座椅好不慚愧的說都是他們兩個人的心血。

而現在,變成了這副樣子,就和看到自己的孩子被人欺負了似的,任誰能夠不傷心和心痛呢。

警察很快來做了筆錄。

眾人忙忙碌碌的,工作室的一片狼藉勉強能夠變得不那麽狼狽。

其他人都被姜昭昭打發走了,殷素素過來了一趟,因為那邊的工作實在是脫不開身,見周元乾在這裏陪著姜昭昭,很快也就離開了。

這會的功夫,偌大個工作室裏只有姜昭昭和周元乾兩個人。

姜昭昭的心情還算是冷靜。周元乾從冰箱裏翻了瓶礦泉水出來,給她,“不用看了,明天我找人過來,徹底的打掃一遍。壞掉的家具都換成新的。”

“恩。”姜昭昭小口的喝了水,“工作室是我的一大心血,現在竟然弄成了這個樣子。我……”

“昭昭。”周元乾緩緩地開口,打斷她,“這不是你的錯,是客人故意無理取鬧。做生意嘛,做的好了,就會惹得旁邊的商家嫉妒,剛才過來的時候,我不是瞧見,拐角處也有家攝影工作室嗎,興許是故意來找茬的。”

姜昭昭不明所以地揚了腦袋,“他們就不怕法律嗎,我這裏都被砸成這個樣子了。”

周元乾朝姜昭昭那走過去——姜昭昭坐在沙發上,微微仰著張臉,眉頭緊鎖的和周元乾說話。周元乾過去的時候,手掌扶在她的腦袋頂上,濃郁和順暢的頭發,被窗口照過來的日光曬得暖洋洋的,周元乾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安撫家裏小寵物似的,揉了兩下。

而後才轉移過去,扶住她的後腦勺,將那個委屈和憤怒並存的女人拉近自己的胸膛上靠著。

“會受到懲罰的。不用擔心。”

姜昭昭眼睛已經紅了。

211不得已

兩個人將房間裏的東西簡單歸整了一遍。

周元乾拿著瓶礦泉水從裏間過來找姜昭昭的時候,後者正站在明亮的落地窗邊,背後是一大片光束中飛舞的粉塵。

“喝點水吧。”

姜昭昭扭頭,微笑著接過來,“謝謝。”礦泉水瓶子被擰開然後重新關住,“我有話想跟你說。”

周元乾瞧著姜昭昭的鄭重其事,緊繃著的那根神經此時此刻更加的堅韌起來。

姜昭昭目睹著周元乾坐在自己對面的沙發上。

——姜昭昭是在方才心裏面為了工作室的現狀惋惜的時候,莫名其妙的將情緒帶到了自己的事情上,然後沒緣由的。很多話就湧現到了心頭上,姜昭昭想要和周元乾說一說。

姜昭昭手伸進口袋裏摸了摸,摸出一枚戒指。這是她昨天幫周元乾整理要清洗的衣物時,從他的口袋裏面找到的。姜昭昭試過,大小尺寸,剛剛合適她的無名指。

“這個,是我從你衣服口袋裏找到的。”姜昭昭捏著戒指的手朝周元乾伸過去的時候,後者明顯是有一頓,然後下意識的,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口袋。還未來得及伸進去,就反應過來,這枚戒指確實是自己的。

姜昭昭的聲音還在繼續,“一直以來,我心裏面一直在糾結一件事情,到底是要不要和你說。”

周元乾的目光一寸寸地從戒指上,逐漸上移,最終落到姜昭昭的臉上。

“在很久之前,我對婚姻存在的,僅僅是恐懼和退縮,但是不得已的,為了讓長輩安心,我選擇了開始一段婚姻。那是段沒有任何感情基礎的婚姻。那個過程中,婚姻給我帶來了無數個驚喜以及驚嚇。所以關於婚姻,我保持著自己的看法和自持。一個人生活依舊能很好,我喜歡,這種沒有束縛的感覺。”

戒指在陽光下,璀璨著耀眼的星光,被驚喜雕刻的鉆石本身,亮晶晶地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芒。周元乾伸手,想要將戒指拿回來,想要將這光芒,遮掩住,“昭昭,不是你想的那樣……”

周元乾該如何告訴姜昭昭,他是應該說,這個戒指,不是用來想你求婚的。但是如果這句話說出口勢必,周元乾勢必要去解釋,這枚戒指是哪裏來的。但是關於這枚戒指的來歷,周元乾並不像說出口。

這樣一句話牽帶出一連串的因果,周元乾說不出口。

姜昭昭顯然是沒有明白周元乾的欲言又止,“元乾,你先聽我說完。”姜昭昭害怕,被周元乾這樣一大段,原本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氣要說出口的話,就這樣再次,被自己咽回去。下次便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才能夠出口。

周元乾順著姜昭昭的意思,自動噤了聲。

“不是我不負責任,相反和你在一起我生活的很開心。但是和你相處的越久我的心裏面就越惶恐,害怕你不定時哪天就捏出個戒指來,對我求婚……於情於理我是應該答應你的。我愛你,很愛很愛的那種。但是元乾,我對婚姻已經沒有任何的幻想。我覺著兩個人,這樣保持著戀人關系生活下去,是一件快樂而又幸福的事情。”

“這個戒指可以還給我嗎?”周元乾掌心向上,沖姜昭昭示意。姜昭昭無意識的,手指往前伸,那枚戒指被周元乾原封不動的收回了掌心。“我不和你求婚。我了解你對婚姻的態度,和你一樣,我也保持著同樣的心思。所以你完全不必緊張。”

在姜昭昭一臉來不及反應的吃驚模樣下,周元乾看她一眼,緩緩道,“我們兩個,現在這個樣子挺好的。”

“……”

姜昭昭確實是有些吃驚。關於周元乾的這個態度,本應該是姜昭昭心裏面萬分期待的才是,但是終究當周元乾話說出口的這瞬間,姜昭昭心裏面並沒有石頭落地的輕松感,反而是誠惶誠恐地再次陷入了高度集中的緊繃狀態。

姜昭昭一臉茫然地盯著前方,冷靜了好一會,“那就好。”

那就好。

可是好什麽啊。

如果說單方面的,姜昭昭對婚姻有著不願接受的態度,只能說兩個人不合適。但是此時此刻,周元乾對婚姻抱有的態度竟然和姜昭昭有著不謀而合的一致,這樣的看法還是在此情此景之下表明出來的。姜昭昭心裏面多少有些膈應。

當姜昭昭冷靜下來之後才知道,自己當時憂心忡忡的膈應是來自那枚戒指。

當時的情形之下,姜昭昭根本沒有冷靜下來思索,那枚戒指如果不是周元乾拿來向她求婚的戒指,那到底是誰的,是從哪裏得來的。

恍惚的,姜昭昭只是單純的認為,和她有著一致的婚姻價值觀,是周元乾說出來的挽救之詞。

姜昭昭並沒有想到,依照周元乾獨斷專從,不會因為旁人的意志和信念改變自己看法和態度。所以周元乾是不會為了順成姜昭昭而編制出這個謊言來。

周元乾的話,是真心實意的,不是謊言。

而那枚戒指,當真不是用來給姜昭昭求婚的。

姜昭昭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時,已經是半個月之後了。

那天姜昭昭去周元乾的公寓,拿自己放在那裏的手提電腦。在門口的時候,剛巧合周媛零撞了個征兆——姜昭昭剛出電梯,站在電梯外側,有些詫異的盯著周媛零站在周元乾的公寓門口,然後十分自然的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來。

“……”

許是被姜昭昭持續註視著的原因,周媛零腦袋側過來發現她之後,並沒有著急進屋,而是站在原地,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起她來。

——於姜昭昭而言,眼前的女人。是一副全然陌生的狀態,她從未聽周元乾提到過,這一處公寓的鑰匙,還給過誰。甚至,姜昭昭也回憶了一遍,關於周元乾公司員工的模樣,反反覆覆的回想之下,同樣沒有尋到這個人的面孔。

她的神經不由得緊張起來。

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於周媛零而言,對於姜昭昭並不陌生。從周元乾的口中,聽到過無數次,關於姜昭昭的資料信息,周媛零聽過無數個版本。但是現在終於能夠見得到真人了。周媛零,周元乾,兩個人的名字,乍一聽,是兄妹或者姐弟的微妙,但是實際上,兩個人之間,並沒有任何的血緣糾纏,名字相似,不過是機緣巧合的緣分罷了。

當然,周媛零並不是什麽泛泛的無名之輩。

周媛零就是那枚戒指真正的主人。

周媛零是周元乾的未婚妻。

而因為周元乾因為姜昭昭的存在,幾次想要毀掉他們之間婚約的事情,以至於周媛零對姜昭昭存在著無極限的好奇。

兩個女人,就這樣,一個站在公寓門口,一個站在電梯門口。遙遙相望的,心照不宣的保持著默契的對視。

在微不可察之中,有一場潛在的戰爭即將要爆發出來。

好巧不巧的,就在此時此刻,姜昭昭背後那扇緊閉的電梯門,適時地,在一聲清脆的嘀聲提示音之後,再次拉開。

“昭昭?”

周元乾聲音飄過來的時候,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擡了視線過去看他。

原本周元乾還處在一種恍然未聞的狀態中,但是當他看到周媛零之後,一瞬間就覺著希望破滅似的。

所有的事情都變得詭異起來。

212忘記

公寓的客廳裏,姜昭昭和周媛零一左一右的坐在兩個單人沙發上。大氣不敢出的周元乾沈默著一張臉,借著去給兩人送水的空隙,小心翼翼的打量了兩個人的表情一遍。

都很冷靜。

周媛零是沒有生氣的立場。

姜昭昭是不想表現出失禮的偽裝。

“那個,我介紹一下。”周元乾打破了安靜的氣氛,“這是姜昭昭,我女朋友。”頭一轉,看向姜昭昭開口,“她是周媛零。”

後半句的介紹之詞,周元乾卡了一下殼,沒有說出聲。

倒是周媛零,並不強求周元乾能夠鎮定自若的介紹出口,索性自己上前,開口說了這話,“你好,我是他的未婚妻。”

“……”

姜昭昭原本是藏匿著醋意的眼睛,在聽到周媛零這句話之後,刷的一下擡了起來。探究而又審視的目光,狠狠地落在周元乾的身上。她今天畫的妝容,十分溫婉的桃花妝,即便是此時此刻瞪圓了眼睛對視周元乾,也依舊看不出來氣勢。

好在周元乾能夠感受得到,那藏匿在姜昭昭心間上的——興師問罪。

“未婚妻?”姜昭昭盯著周元乾,將周媛零那句話重覆一遍給他聽。

這樣問的目的,無非就是,姜昭昭想親耳從周元乾的口中聽到這句解釋。

周元乾給了姜昭昭回答,“是。”

周元乾卻沒有給姜昭昭解釋——未婚妻是家裏人安排人他的,門當戶對在商場上能夠各取所需的那種,但是周元乾的性子,定然不是能夠願意為了商業犧牲感情的人,更何況,周元乾的心裏面,已經有人了。

周元乾認識周媛零,是在從藏區回來的那一年裏。

當時周媛零研究生畢業,剛剛歸國。自小生長在國外的她骨子裏藏著一股根本受不住世俗約束的沖破力。剛回國的她聽到家裏人說安排了相親,周媛零是無論如何都是不能夠接受的,所以那一場飯局,周媛零早早的,在對方還沒有到來的時候就跑掉了。

兩家子的長輩都聚在一個桌上。周媛零半路跑了,周元乾遲到遲遲未來。

四個長輩你瞧瞧我,我看看你,幹瞪眼。

恨鐵不成鋼的話題說了一大簍,為自己的孩子解釋,為他們之間感情的周旋。

他們誰也不知道,在他們看不到的另一邊,這兩個落跑的人,在機緣巧合的情況下,自己偶遇了。

周媛零剛從餐廳跑出來的時候,停車場,倒車的時候,撞到了周元乾的哈雷。原本剛把車子挺好,拽掉頭盔正準備進餐廳的周元乾註意力重新被吸引回來,眼皮一跳一跳的,定在周媛零的身上。眼疾手快的,在周媛零準備駕車逃逸之前,擋在了她紅色的跑車前面,長胳膊一伸敲了敲窗戶玻璃。

周媛零從後視鏡裏看了看,一直以為自己撞到的,不過是個路邊的垃圾桶。但瞧著對方計較的眼神,以及那稍稍在車尾方向露出來的摩托車輪子。周媛零,拔了車鑰匙,下車。

“抱歉。我沒看到後面停著車。”

周媛零這話不假,她剛才進停車場的時候,後面還沒有障礙物。周元乾的車子是在周元乾鉆進車子裏,駛出來倒車掉頭的時候停過來的。當真是怨不到周媛零。

“小事。賠錢就是了。”

“……”周媛零像是打量個怪物似的,打量了眼周元乾,然後繞著步子去了車後,去看形勢。車子壓根就沒有壞損,不過是被刮倒了而已,更何況連塊油漆都沒有掉。周媛零自認倒黴,權當是自己碰上了訛詐的。

“賠多少?”周媛零邊說話,邊拿出了錢夾子。

周元乾哪裏想到對方會如此的爽快,胳膊一抱,腦袋微微的偏了一點,表示,“你耽誤了我吃飯的時間,請我吃頓飯就行。”

周媛零錢夾子一合,明暗分明的眼神打量他,“神經病啊!”

周媛零意思性的抽了兩張紙幣出來,拍在男人的胸膛上,言之鑿鑿,“自己吃吧,我還有事,恕不奉陪!”

話音剛落,周媛零身子一矮,坐回到駕駛座裏,敞篷車的屁股一甩,周媛零幹練的短發在空中劃出個漂亮的弧度,隨性的,走掉了。

周元乾掃了眼車後的牌號,手指捏住兩百塊錢,無可奈何的勾著嘴角笑了下。扭頭去扶自己的車子。鑰匙一放,火一打,跨上腿,也跟著揚長而去。

女主角都走了,這飯吃不吃得吧,都是那回事。

周元乾來之前,被身邊的一眾損友發過來周媛零的照片看過。瀟瀟灑灑的周大少,有一天也會陷入了相信的地步,在這一眾圈子裏,不免被取笑了好久。周元乾隨性慣了。拗不過長輩的意思,也就過來了。

兩個人再撞到,是在修車廠。

周媛零車子撞到哈雷的時候,車屁股被劃了道口子,這是後來才知道的。當天下午,周媛零輾轉去了附近的4s店,不曾想,又瞧見了周元乾。

周元乾倒不是故意的,尾隨著她,或者是等在這裏搭訕。

周媛零站在車屁股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員工上漆。有男人從屋裏走出來,躬身在車底修車的男孩探了個腦袋喊坤哥。男人應著,昏暗不明的眼神在周媛零的臉上瞧了兩下。

後者坦然的,裝作視而不見。

被叫坤哥的男人有模有樣的繞著店走了一圈,然後重新回到了休息室。

休息室裏聚了一堆男人在打牌,有穿著隨意的店裏員工,也有穿著嚴謹的,比如那個原本盛裝打扮去餐廳,卻因為意外插曲,掉頭過來的周元乾。他在這裏打了一天的牌,也是無聊,這一把,難得沒有上手,踢了個小腿去旁邊沙發上坐著。

鐘南坤進來,邊走邊將手裏的煙掐掉,丟到旁邊的垃圾桶裏。

毫不猶豫的一屁股坐到他的旁邊。

“元乾啊,外面那個美女看上去有些眼熟啊。是不是你那相親對象?”

“誰啊誰啊?”

“在哪裏在哪裏?”

周元乾還沒來得及反應呢,旁邊的幾個耳尖的人就搶先做出了回答。尖著個腦袋,四處張望的,尋找著鐘南坤口中的美女。

“閑的慌是不?別整天相親對象相親對象的掛在嘴邊,你要是稀罕,我也給你安排兩場!”

“別介啊。像我這種整天無所事事的人,配不上相親。”鐘南坤賤兮兮地耍貧嘴,“我瞧著長得也不錯,膚白貌美大長腿,怎麽著,你不出去打個招呼?”

周元乾手機上剛開了一句德州撲克,一時之間懶得分心給鐘南坤說玩笑,懶懶的,別過去身子,隨口應付,“你要是想打,你就出去打就是了。不用問我。”

鐘南坤從周元乾這吃不著甜頭,索性外套甩啊甩的搭在肩膀上,吹著口哨朝外面去了。

213周媛零

鐘南坤出來的時候,周媛零正指揮著店裏的員工給自己的車子做一個清潔洗護。

工作不是什麽幹凈的工作,不過店裏捯飭的倒是十分的幹凈利落。瞧著鐘南坤從門框跨出來,臉上掛著的依舊是不深不淺的意味深長的笑容。周媛零對這個模樣的表情再熟悉不過,心裏面默默地翻了個大白眼,然後毫不猶豫的背過身去。

鐘南坤瞧著這個纖細清瘦而又孤零零的背影,心裏面的保護欲不免增強起來。與之同時油然而生的,還有惡作劇的壞念頭。

周媛零的車子修好了。

“多少錢。”

還沒等員工按市場價回答,鐘南坤眼疾手快的上前,將男孩手裏的報貨單抽過來,一本正經的算起來。

“上漆,修車……兩千塊。”

“……”

不只是周媛零,就連旁邊的小夥子也看不下去了。一個勁的掀著眼皮去瞅老板。

兩千塊……怎麽不去搶啊。

雖說他們店面的服務水平和工作質量是同類行業的佼佼者。但是這冷不丁的,來這麽一出,確實有點過了吧。

但是瞧著鐘南坤有理有據的在給自己一條條說著這兩千塊錢包括哪裏。周媛零也就默默地將即將要脫口而出的質問收回到肚子裏面,然後拿出錢夾子,正打算吃這個啞巴虧呢——誰讓自己沒有提前問好價格的,這回被坑了。能怨誰。

周媛零著急趕時間,懶得理會,錢夾子翻了翻,問這裏能刷卡嗎。

周元乾就是這個時候出來的。

“你格外有錢是嗎?”周元乾搶在鐘南坤將銀行卡接過去之前,將卡片抽過來,重新扔回到周媛零的錢包上。十分鄙夷外加嫌棄的眼神,掃了她一眼,然後將鐘南坤的報價表從手中抽過來,過了一眼。

哼聲。

鐘南坤抱著胳膊往後退了一步,饒有興致的,挑眉毛,語氣分明是看熱鬧的態度,“元乾,這是你的人啊。行嘞!那這一單,就不用給錢了,你們把車開走吧。”

許是因為周元乾方才瞪了周媛零一眼,姑娘就和記仇似的,偏偏不按著周元乾的意思來。“誰是他的人啊,”周媛零及其不客氣的白了周元乾一眼,然後將卡重新拿了回來,要給鐘南坤,“多少錢,我給你就是了。”

周元乾不情不願的嘖了一聲,眼皮耷拉下來,瞟她。

周媛零並沒有打算理他的意思。

周元乾索性擡眼去看鐘南坤,示意他不要接。

鐘南坤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幾個人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處在一種僵持的狀態之中。

最終是周元乾嘆了口氣,聳肩膀,“得,我多管閑事啊!你們繼續——”

說完話,揚長而去。

周媛零付完錢,準備走的時候,遙遙的看見周元乾架著個腿坐在旁邊的方椅子上,周媛零見他的第一面就發現了,這個男人長相極其的俊朗,五官規整的,身材比例也是極其的好,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褲襯衣。

周媛零回想起上午在停車場看到的他那輛黑色的極其拉風的哈雷,不免在心裏面笑,這是什麽搭配,西裝配嘻哈。

周元乾揚揚下巴,示意。

周媛零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盯著他瞧了有一會的功夫。

周媛零坐回到車子裏面,車輪碾壓著地板駛出了一段距離,經過周元乾身邊的時候,緩緩地停下。跑車是敞篷的,剛好能坐下兩個人。周媛零扔在中控臺上的手機嗡嗡的一個勁的響個不停。

“請你吃飯!”

“怎麽?”周元乾挑挑眉,不明所以的問她。

周媛零倒是一臉的坦然,“周元乾是吧。上午撞了你的車,不是耽誤你吃飯了嘛,這會給你補上。”

被認出身份的周元乾咧嘴,“行啊。補吧。”

緊跟著帥氣的扶著車門框,翻身進來,“吃什麽我選?”

“當然。”

“那我就按著貴的挑!”

……

一來一往的,兩個人就是這樣認識了。倒不說是有什麽深切密集的往來,但是往往打動人的都不過是一些尋常的小細節罷了。

周媛零這個女生,不矯情,很爽朗。

周元乾和她玩的很舒心。

當然,如果不是半個月之前,周媛零變魔術似的,丟過來個戒指,說咱倆結婚吧。恐怕他們兩個人的關系會一直維系在那種無話不說的好兄弟上。

周元乾肯定是拒絕了她。

公寓的鑰匙……是周元乾上次回浙江的時候,忘記帶回來了。

**

周媛零很識趣的,早早的就走了。

給了兩個人單獨溝通的氛圍。

“所以,那枚戒指,原本是打算給她求婚的?”此時此刻姜昭昭突然也就明白了,那天當自己說自己不想結婚的時候,為什麽周元乾會說他也不想結婚。原來……呵呵,姜昭昭心裏面不免冷笑一些。

瞬時間覺著自己像是一個跳梁小醜似的。

“她是家裏給我安排的未婚妻,一直以來,我們倆只是朋友關系,我對她沒有什麽逾越朋友之上的感情。她對我,也不可能有愛情可言的。”

姜昭昭瞥了他一眼,語氣卻是十分正兒八經的問,“誤會……你們倆既然是朋友,就說明平時你們倆有不少的接觸和相處的時間,所以,既然這樣,難道你就沒有發現,她對你有不一樣的感情嗎?”

“……”

周元乾還真有過這方面的發現。

幾次的往來之後,周媛零和他的那夥朋友混的要好,幾乎每次聚會閑談,她都在場。深受西方教育渲染,周媛零的性格爽朗不羈,落落大方的,一點也不扭捏。不只是周元乾,即便是鐘南坤他們也同樣是認為,周媛零是個很不錯的朋友。

開得起玩笑,接的了段子。

周元乾和周媛零認識有三年的時間。第一次跨年,十幾個人聚在廣場,放煙花,倒計時。周媛零半開玩笑半當真的,對周元乾說,“新的一年了!我要找個像周元乾一樣的男朋友!”

廣場上人聲鼎沸的,鐘南坤幾個人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此時只有周元乾在她的身邊。

周元乾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眨啊眨的,舉著相機十分隨意的將周媛零方才許願的模樣拍下來,此刻正拿著相機給她看照片。“你剛剛說什麽?說我的名字來?”

周元乾模模糊糊的能夠聽見。

但是鬼使神差的,來了這麽一句。

面對周元乾的反問,周媛零手卷成喇叭的樣子,放在自己的嘴邊,然後十分大聲的,沖周元乾喊道——

“周元乾是個大傻逼!”

“周元乾是個大傻逼——”

“大傻逼——”

“傻逼——”

“逼——”

周媛零咧著嘴巴,極其幼稚的追逐著回音的音效,一浪接著一浪的自娛自樂。

在那之後,周媛零便沒再提過喜歡周元乾的事情。

直到半個月前,周元乾回浙江處理公司交接的事情——因為姜昭昭的出現,再加上公司市場原本就處在擴展階段,所以到北京發展成了必然的事情——得知他回來的周媛零過來找他,一進門就擺了個戒指放在桌子中央。

周媛零臉不紅心不燥的,說,“你看這戒指好看嗎?”

“怎麽?你被求婚了啊?”

周元乾站在吧臺旁邊調酒,威士忌裏面不知道被添了什麽調味料,此時此刻正呈現出一種十分奇怪的顏色。周媛零的視線泛泛的從瓶子裏面的液體上移開,轉移到周元乾臉上,無驚無喜。

周元乾調好了酒,杯子端過來。

戒指被他拿起來看,是對戒。

周媛零已經開口,“送給你了。”

周元乾:“……”

“你要是不好意思收,發票在裏面夾著,你給我報銷也行。”

周元乾看一眼周媛零,她這話說的一本正經的,並沒有開玩笑或者逗樂的潛質。周元乾回想方才她進門時風風火火的狀態,不免眉頭皺了起來,是誰觸了她的眉頭啊。

214戒指

很快,註意到周媛零並不怎麽喜悅的臉色,周元乾像是丟掉一只燙手山藥似的,將裝戒指的那個黑色的絲絨盒子丟得遠遠地,好死不死的,周元乾多了句嘴問,“你原本是打算給誰的?”

“你啊——”

“……”

周元乾又瞧了眼躺在桌板上的盒子,鎮定自若的端著酒杯坐到另一張沙發上。

“你不會一直都不知道,我喜歡你吧。你和那個姜昭昭的在一起的事情,要不是鐘子告訴我,你是打算瞞我多久啊。”周媛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直到幾天前,她才知道,原來周元乾交了女朋友,而現在,他陪女朋友回北京了。

周媛零的心,就這樣赤裸裸的被掀翻了個底朝天。

抑制住自己要殺到北京找周元乾的沖動,終於等到他回來。周媛零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的,第一時間過來找他。

“就是怕你知道了,是這樣的反應,所以才一直沒告訴你的……其實不止是你,鐘子他們我也沒說,不過就是我去北京那天,鐘子剛巧過來,碰見了。”

周媛零反問他,“所以你就讓他幫你隱瞞?”

“隱瞞這事我沒說,”周元乾實話實說,“大概是鐘子自己意會的吧。”

“……”周媛零說,“所以說是我認為錯了。Ok,我給你道歉。”

周元乾心裏面將鐘南坤罵了個徹頭徹尾。

周媛零倒不是個無理取鬧的人,自始至終她就是以周元乾的好哥們出現在他的身邊,他見過她素面朝天的樣子,見過她妝容精致的樣子。他們一起爆過粗口,一起互懟過。兄弟情義大於男女之情也是情有可原的。

“這戒指是我那次逛街的時候,看著好看,隨手買的。想著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有機會給你一個。但……”周媛零無可奈何的松松肩膀,“誰知道我這近水樓臺的,也沒能得到你這月亮,倒是讓別人捷足先登了。”

許是周媛零的話將周元乾嚇到了,亦或者是此時此刻周元乾並不知道自己該如何的回答周媛零的問題。

好在周媛零也沒有為難他的意思,“行吧!你都已經有了歸屬了,我也就不糾纏你。但是這戒指,好歹你也收下吧,總不能讓我白買了。”

周媛零弓著身子過去,撈過那個戒指盒子,原本是打算把兩個都給他的,但是想了想,周媛零拿了男士的那個出來,留給自己,把剩下的那個女士的給了周元乾,“給你一個,反正你也不帶,留著玩。”

周元乾想說這又不是什麽好東西,有什麽留著玩的意頭。但是轉念一想,周媛零今天的情緒不佳,所以這些或許會讓周媛零不開心的話,周元乾還是識趣的,什麽都不說了。

至於那個戒指,周元乾順從著她的意思接過來,隨手也就放在了口袋裏。

轉頭就忘記了。

……

周元乾和姜昭昭面對面,扳過她的臉來,認真道,“不要在那碎碎念了,我的心裏只有你。”

他這話說的太過於一本正經的,方才一直垂著腦袋,坐在沙發上自個瞎嘀咕發牢騷的姜昭昭冷不丁的被嚇了一跳。一個沒忍住,噗嗤一下就笑了出聲來。

周元乾假模假樣的用自己寬大的手掌抹了把臉上的口水,像是川劇演員瞬間變臉似的,方才的一本正經秒變成滿臉嫌棄的模樣,“口水啊——”

“哪有。”姜昭昭已經破功忍不住笑了,但面上卻還佯裝著生氣的模樣,腦袋別想一邊,死也不承認。

周元乾和姜昭昭在一起這麽長時間,對於姜昭昭一個細微的動作,一個細小的表情,自然是能夠知道什麽意思的。周元乾表情嚴肅起來,很認真的,在給姜昭昭解釋,“我和周媛零沒關系。”

“恩。我知道了。”姜昭昭被他看得想笑,反問他,“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麽嗎?”

“我在想,我該如何和你的未婚妻鬥智鬥勇。”

周元乾原本是屏氣凝神的,誤以為姜昭昭要說什麽大事情似的。但是誰知道,竟然被冷不丁的來了這麽一句話。不得不說,周元乾的心裏面,此時此刻有一萬只草泥馬踢踏而過。

——周元乾十分的好奇,到底女生的腦回路是什麽樣子的。不同的話題之間轉換的竟然如此之迅速,真的讓周元乾汗顏。

“你現在還生氣嗎?”周元乾站起身來,拽了拽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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