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6回憶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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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排檔的老板還是幾年前那個,因為駱少邦和姜昭昭經常來的緣故,雙方早已相熟。現在難得看到這兩人一起來,洋溢著一張笑臉,開始打招呼,“是你啊,你對象從國外回來了啊!”老板熟稔地和駱少邦講著話,然後腦袋一偏,朝姜昭昭這邊笑兩下,“這麽長時間沒見到你,還以為你搬家了呢。”

“沒有。”駱少邦回頭沖姜昭昭招手,然後自若的回答老板的話,“因為換了工作,很大一部分時間是住在公司附近的。”

“哦哦。”

姜昭昭走過來,打招呼,“老板生意不錯啊!”

“還行!最近一段時間城管抓的厲害,可能過幾天就要搬家咯!”老板嫻熟的在木炭上面烤著肉串,抽空擡起腦袋和姜昭昭說話,“這次回國還走嗎?”

“啊?”姜昭昭一時沒理解過來排檔老板的意思,眼睛眨眨的露出了驚訝之色,然後不明所以地去看駱少邦。後者十分坦然的,一邊掏錢包,輕車熟路的給排檔老板飯錢,一面侃侃的解釋,“不走了。她現在開了家攝影館,有時間你們可以去玩啊。”

“行啊。有時間我們一定去!”

駱少邦拿著裝在快餐盒的烤串,去了旁邊的小公園坐著。等到了地方,駱少邦才開始和姜昭昭解釋起來,“老板並不知道我們已經離婚的事情,早幾年我過來時,老板總是問我你怎麽沒有一起來……我就說你出過學習了,不在國內。”

其實說起來,關於兩個人離婚這件事情,越是距離遠的人,越是知道地清楚,比如那些以此作為茶餘飯後閑談的吃瓜群眾,口口相傳的。而生活圈子以內的人,卻很少能夠知道他們已經離婚的事實。鄰居,常去的排檔老板,送快遞的派件員……在駱少邦不明說的情況下,他們真的就以為,這個家地女主人只是不在家而已。

“我不是故意瞞著的,我也不是覺得離婚這件事情很丟人,只是……”駱少邦指尖捏著的竹簽還稍稍有絲餘熱,“有些嫌麻煩。久而久之,該知道的,就知道了。”

姜昭昭點頭,神色哀傷起來,“我知道。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涼亭旁邊剛巧是一個街心湖,搖曳的荷花和荷葉,時常發出的幾聲昆蟲的鳴叫。姜昭昭晃著雙腿,讓飛旋不定地蚊子沒有落下的可能。環境還是當初的環境,烤肉也是當初的味道,但是關於他們兩個人之間,卻早已經是物是人非了。

“對不起。”姜昭昭紅著眼睛擡起了腦袋。

駱少邦有一瞬間的楞怔,“怎麽了?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

姜昭昭搖搖頭,“我只是……”姜昭昭頓聲,想了一下措辭,深思熟慮後認認真真的開口,“一直以來,我從來不認定自己做錯了。我把造成我們兩個人離婚的所有原因都歸咎在林希宿身上……但是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是我的心裏已經沒有了繼續這段婚姻地毅力,所以我已經單方面的選擇了離開的念頭,所以在有一絲蛛絲馬跡地時候,我就憤怒,小題大做。”

駱少邦:“……”

“其實,如果當初的我能夠冷靜下來,重新思索一下事情的經過。哪怕稍稍認真和成熟一點,我們兩個人也不會敗落到離婚的階段。”這些憋在姜昭昭心裏很久的話終於能夠被她坦然的說出來,那塊郁結在心口的大石頭仿佛是塵埃落定般的得到了歸屬。駱少邦之於姜昭昭,何嘗不重要。

駱少邦對姜昭昭的陪伴和幫助。

駱少邦對姜昭昭的寬容和愛護。

最後姜昭昭連最基本的投桃報李都沒有做到。

“你並沒有做錯。”駱少邦沈穩的出聲,話裏面的語氣沒有分毫的敷衍和搪塞。姜昭昭應聲擡了頭,然後晦暗分明的眸子在無聲詢問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落少幫有條不紊的,手肘放在膝蓋上身體前傾,“我這句話不是承認我和小宿之間有不幹凈的行為,只是……如果換做是我在你的角度,你當初的行為合情合理的,沒有過錯。我能夠理解……我沒有怪過你。”

是啊,如果一個人足夠好,對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離開的。

如果一個人並不好,留不住心愛的人,那得到這樣的結果,與其埋怨別人,不如從自己的身上找找原因。

駱少邦終究還是深愛著姜昭昭的,是那種不管你愛不愛我,我都會來愛你的真摯。

姜昭昭於心不忍,“抱歉……”

“不會,你不用說抱歉。”仿佛是濃重而又陰沈的夜色,特別適合聊天敞開心扉似的,這兩個好多年沒有認真說過話的人,此時此刻,在此情此景之下,一來一去地,全然已經打開了話匣子。那些過去地埋怨和當初的遺憾誤會,終於能做個了斷了,“我心裏面是感謝你的。過去的我,一直耿耿於懷的陷入在工作上,冷血而又嚴肅,很可怕。但是現在,我自我感覺隨和了些。”

駱少邦邊說這句話的時候,手上的動作十分豐富的,在身前比劃。

一時間,聞聲看過來的姜昭昭被他這滑稽的動作逗笑了,忍不住讚同的搗了下腦袋,說,“是隨和了。”

駱少邦見姜昭昭的神情放松了,自個心裏面也坦然起來,“所以,過去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以後還長,要開心一點。”

“恩。”

膈應在心間的問題終於能夠得到解決。姜昭昭心裏面坦蕩蕩的十分放松。自己和駱少邦的關系,姜昭昭並沒有一個很好的定義,前夫,朋友?姜昭昭說不準。至少姜昭昭心裏面能夠清楚的,就是現在的駱少邦確實和當初的那個人比起來發生了改變。

兩個人又聊了會,開始往回走。

駱少邦將姜昭昭送回到公寓樓下,然後輾轉再回了自己的家裏。

這一夜,兩個人,一夜安眠。

不管是於駱少邦,於還是姜昭昭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寧靜。

隔天一早,姜昭昭還在睡夢中的時候,駱少邦拎了份豆漿油條來敲姜昭昭公寓的門。睡意惺忪地姜昭昭問了句誰啊,在確認來人之後,胡亂抓了兩下頭發後,過去開門。

“這麽早,你怎麽過來了?”姜昭昭眼睛還處於放空的狀態,朦朦朧朧地,勉強能夠判斷出人影的位置。

駱少邦擡一下胳膊,然後將手裏面的東西拿給姜昭昭看,“不早了,都十點了。我順路買了些吃的過來。我才你就還沒起,看來我對你還是了解的。”

其實也不全然是駱少邦了解,昨天兩個人在公園裏散步聊天結束的時候已經過了零點。女孩子嘛,睡前收拾自己的時間會長一些,等到姜昭昭忙活完,再睡覺的時候,已經接近淩晨兩點了。一夜睡眠質量很好,小區周圍的環境也是安靜。

所以一覺睡到現在。

“先進來吧。”姜昭昭讓開路,讓她進來,然後背好在玄關的角櫃上目送著駱少邦進了餐廳,然後收拾餐筷,至於駱少邦喋喋不休的在碎碎念些什麽,姜昭昭是全然沒有聽清楚。好不容易,姜昭昭恢覆些意識,駱少邦輾轉回來,扯著她的肩膀,讓她進無聲間洗手刷牙出來吃飯。

涼水碰到眼睛的時候姜昭昭才有一瞬間的清醒。

——這種感覺,恍如隔世。

207心裏話

吃過飯,兩人輾轉去了姜昭昭的攝影工作室。今天有客人在這裏拍寫真,姜昭昭讓駱少邦自己隨便逛逛,自己便去交代攝影師註意事項。

工作室地方不大,坐標倒是顯眼,房間裏面裝飾的,區域劃分的規整。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每一個角落每一面墻壁都是一處精致,擺擺動作,凹幾下造型,都是不錯的背景。

殷素素今天輪休,閑來無事過來時剛巧看到駱少邦,心裏起初是一驚。駱少邦的目光無意識的挪過去,兩個人來了個四目相對。殷素素快速的打量下駱少邦,然後腦袋往裏面探探,見到在和攝影師說話的姜昭昭。

不免吃驚,“……嗨咯……你?”

駱少邦倒是坦然,他和殷素素雖然沒有過交道,論起他們倆人之間的間接關系,卻是不簡單的,“過來看看。”駱少邦笑容自然的,這幾年,因為姜昭昭的事情,殷素素的心裏面對於駱少邦的態度並不怎麽友善,雖然從未撕破臉,但是立場鮮明。

殷素素露出了不解的神情,她並沒有想明白,姜昭昭怎麽把駱少邦領到這裏來了。

駱少邦主動找話題,“昭昭在裏面……”

“恩。”殷素素臉上無波無瀾的,他將防曬衣和太陽傘規整的放在玄關處,然後鄭重其事地將註意力放到了駱少邦身上,“我們能談一下嗎,我想和你說一些姜昭昭的事情。”

“……好。”

**

每個人的心裏面都有一桿秤,雖然說不上誰對誰錯,但是別人眼中的一些看法,總是存在著一些道理和意義的。

而關於駱少邦和周元乾之於姜昭昭的關系,殷素素從旁邊者的角度,看多了,聽多了,也是能夠有些態度的。

作為姜昭昭的閨蜜,殷素素認為自己有立場來替姜昭昭說這些話。

兩個人去了往樓上走走,是個小型的天臺。夏日正午的陽光,明媚而耀眼的從窗戶外面照射進來,兩個人的位置,剛巧處在那塊十分明媚但又並不耀眼的角落。殷素素打量著眼前的駱少邦,認真的斟酌了詞句,說出口,“……其實昭昭現在,生活的很幸福。”

這樣的開場白一出,駱少邦隨即就明白了殷素素的用意。

果不其然,殷素素的態度很明顯,“當初你們兩個人沒有任何感情基礎的走到一起,然後跨越戀愛的階段直接進入到了婚姻的步驟。這樣的情況,如果兩個人是那種踏踏實實肯各自過日子的話,即便是在婚姻的期間裏面出現這樣或者那樣的問題,也能夠妥協退讓然後繼續生活下去……但是你們不一樣,而且我們現在生活的這個社會,傳宗接代並不是一個人最終的追求。更何況你們兩個人是完全獨立的個體,有著成熟而堅定的思想……所以分開是必然的結果。”

駱少邦的神情有了少許的不自在。

而此時此刻的殷素素擺明了是在挑明了事情說給他聽,所以關於駱少邦的所有反應,殷素素也是全然能夠接受得了的。殷素素唯恐天下不亂似的,刻意地挑揀那些尖銳的話說出來——都是實話。

“……所以現在,事情都過去好幾年了。眼界,審美都有了改變……說句不好聽的,昭昭現在身邊已經有人比你更加的適合她。所以,你們兩個人之間……”姜昭昭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和攝影師說完了話,此時此刻正朝著兩個人的方向過來,殷素素語氣變了些,態度跟著柔和起來些,“如果你是以朋友的身份出現,我無話可說。但是如果你是想繼續和昭昭有什麽感情糾纏的話,恐怕並不可能。”

駱少邦背處在陽臺入口的位置,自然是沒有看到姜昭昭已經過來,至於殷素素方才臉上的表情變化,駱少邦心裏面是有所察覺的,所以,他心裏面有個度量,能夠猜到些什麽的。

他像是故意的似的,有力而勻稱的談吐出聲,“我不會做出傷害昭昭,傷害他們兩個人之間感情的事情。你說的事情我也明白,我們兩個人,想要破鏡重圓是很艱難的……當初接近她,確實是目的不單純,但是現在這幾年已經過去了,很多事情塵埃落定了已經發生了變化。如果昭昭能夠生活的幸福,我一定會袖手在側祝福他們,但若是她有絲毫的不幸福和不開心,我肯定會第一時間出現在她的身邊的。在我的心裏面,昭昭不僅僅是心愛女人的形象,更像是家人。是那種即便是沒有聯系沒有牽絆,也依然會念念不忘的親人。”

殷素素噤聲。

姜昭昭已經走到了他們的身後,清澈而明亮的聲音出來,“你們兩個人怎麽聊起來了,在聊什麽呢?”

倆人之間的對話到此結束,視線齊刷刷的去看姜昭昭。殷素素一臉坦然的松松肩膀,過去撩了撩姜昭昭的頭發,為了緩解他們倆人之間的尷尬似的,殷素素半開玩笑半當真似的,和姜昭昭開了口,“姜小妞,你也聽到了吧——你說你到底是何德何能,才能夠賺的個這樣活生生的護花使者。真的是搞不懂你們兩個人,你說好端端的……”

姜昭昭警惕地給殷素素橫過來一個眼神殺,後者接收到,乖乖地噤了聲,無可奈何的在那直晃腦袋,“罷了罷了,就這樣吧。我先下去了。”

“快走!”姜昭昭聲音壓低,攆人。

殷素素往前走,背對著他們兩個人擺了擺手。

陽光明媚的小天臺上,瞬間只落了他們兩個人。姜昭昭目送著殷素素的身影漸漸地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這才擡起了視線,朝駱少邦這邊看了過來,“抱歉,剛才素素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駱少邦嗯了聲,說沒事,“她分析的挺對的。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其實這話說的一點也沒錯。可能她的看法比我們兩個人的認知還要正確。”

姜昭昭垂下去腦袋,裝作是在看風景似的,沒有接話。

“但是,”駱少邦的聲音不急不緩的在姜昭昭的腦袋上空繼續響起來,“我方才說的那些話,也是出自真心肺腑的。昭昭,既然你已經聽見了,所以我也沒有必要繼續藏著掖著了,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心裏面對你的感情,就和我方才說的似的。我已經完全拿你當成了親人,你對我很重要……但是我今天告訴你這一些並不是想要給你壓力,我知道你現在有了屬於自己的生活,但是……未來到底會發生什麽,都是不一定的,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因為我今天的這段話而疏遠我,排斥我。我可以以一個朋友出現在你的生命裏,我不需要很多的位置和掛念,你過你的生活,我遠遠地看就好。”

“……”

駱少邦最後的這句結束語終於讓姜昭昭回了些神。猛地一瞬間,姜昭昭的心裏面冒出了方才殷素素開玩笑似的,說的那句話——昭昭你何德何能啊——對啊。姜昭昭,你人性自私,妄為自大,所以你到底是何德何能啊,竟然讓一個如此優秀的男人對自己這樣子的執著。

姜昭昭擡眼,認真而專註的盯著駱少邦,開口,“這樣對你不公平。”

“我沒有覺著。”駱少邦看到姜昭昭一副全然已經做好了準備長篇大論的架勢,十分果斷而又幹脆的將她的話打斷,然後徑自開口,“凡是都講究個你情我願。我對你這樣的情緒和態度,我是自願的,所以你也不要因為我這樣感到內疚什麽的,我是我,你是你,我不會打擾到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夠過得好。”

他說的堅定而又認真,眼睛裏面亮閃閃地,反射著窗戶射進來的日光。

姜昭昭屏氣凝神地噤了聲,沒有再說話。

208心意

姜昭昭盯著駱少邦的眉眼有一會的功夫,劍眉星目,眼神炯然而又執著的。從他的眸子裏面看不出分毫的懈怠和松緩,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認認真真,真心實意的——其實駱少邦能夠有這樣的感情,一點也不為過。

在遇到姜昭昭之前,駱少邦最親的家人是爺爺。但是後來爺爺的去世給駱少邦的打擊很大,這個五大三粗的硬漢,雖然沒有痛徹心扉的潸然淚下,但是這件事情對駱少邦內心的觸動和影響卻還是十分了得的。

那段時間姚冶莫的陪伴確確實實給駱少邦的心裏填充了很大的空虛,但是對於駱少邦而言,姜昭昭的分量在那段時間才是顯而易見的增加。

姜昭昭默默地嘆了口氣,視線落了下去,“走吧。我帶你參觀一下工作室。”

“好。”駱少邦上前,追趕上姜昭昭的步伐,然後無意識的伸手去抓了姜昭昭的手腕一下。

姜昭昭條件反射的轉了腦袋過來,無聲的詢問。

駱少邦神色平靜之中,卻是滿滿的關切和真誠,“不要多想。”

——不要多想,我不想自己的出現給你帶來的是困擾。不要多想,我希望你能夠一直快樂無憂。不要多想。我心愛的女人,你不要多想。

“昭昭……我說那些話,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這些問題,是橫亙在我們兩個人之間不得不面對的事情,我現在主動挑明了說清楚,是不想給你的生活帶來過多的困擾。所以,如果因為我的這些話,給你帶來了麻煩和心梗,我會離開。”

雖然駱少邦的心中,有千萬個不願意,但是如果事情真的發展到了那樣不得不走的地步,恐怕結果會更加的糟糕,所以,駱少邦此時的放手,會是最好的成全——道理雖然是這個樣子的,但是駱少邦的心裏面還抱有著一些期待和夙願,關於奇跡的發生,他和姜昭昭之間,並不是沒有破鏡重圓的可能性的。

為了這難得的可能性和希望,駱少邦也是想賭一把的。

但這一場賭註,是在保證姜昭昭快樂和安全的前提之下。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保持著這樣的姿勢有一段時間,駱少邦的手,一直拉著姜昭昭的衣袖遲遲沒有松開。姜昭昭聽完駱少邦的這段話,心裏面反反覆覆思索了許久,模棱兩可的,連個做出決定的勇氣都沒有。

最終只得模棱兩可的往回抽了抽胳膊,“沒給我添麻煩,”這句話一說出口似乎讓姜昭昭有絲絲的不安似的,亡羊補牢似的,沒頭沒腦地又添上了一句,“至少現在沒有。”

沒給我添麻煩,至少現在沒有。

所以現在不用離開。

姜昭昭心裏面如是的在想,但是這句話,姜昭昭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到底是為什麽。如果說周元乾對於姜昭昭來說,是太陽的話,那駱少邦的存在,就是星光,是那顆在清晨昏暗的光線下,隨著太陽一起出現的星光。

那是啟明星。

那顆星星叫做艾兒本。

太陽奪目而璀璨,但是那顆僅僅存在於清晨朦朧之中的星星,卻最讓姜昭昭心生難忘。

中午的時候,駱少邦提起離開了,姜昭昭將他送走之後,重新回了工作室。距離門口還有一段距離,就瞧著殷素素抱著兩只胳膊,饒有興趣的,像是在打量著一個大八卦的,在打量著姜昭昭的周身。

“用這樣的眼神,看鬼呢!”

殷素素不急不躁的,笑盈盈地一雙眼睛,去瞧姜昭昭,“送走了啊。所以你們兩個人到底是什麽個情況……剛才駱少邦那一番亢奮激揚的說辭你也是聽到了,真的是個心甘情願的備胎形象。你們我的身邊怎麽沒有這樣一個人呢……”殷素素不情不願的撇了撇嘴巴,然後煞有其事的,視線再看向姜昭昭的方向,正兒八經的問她,“唉你們兩個人,當年為什麽要離婚啊,應該不僅僅是因為林希宿的事情吧?”

“……恩。”姜昭昭吞吞吐吐地答應。

這些事情,姜昭昭沒有告訴過殷素素,作為最好的閨蜜,姜昭昭沒有透漏過分毫。

除了她自己以外,知道這件事情的,還有唐嘉仁。

當她知道自己不能懷孕那天,第一時間,給唐嘉仁撥過去了電話——當時的情況之下,內心強大的姜昭昭頭一次的亂了陣腳,像是有一只強壯的小鹿在她的心裏面不停地跑跳似的,疼痛恥辱以及無盡的難過,但是那些情緒像是一時之間找不到形容詞似的,根本無處訴說,而在姜昭昭的身邊,殷素素,駱少邦,季冠芳,以及唐嘉仁,只有這幾個能夠訴說的對象。當時的姜昭昭幾乎是沒有猶豫的就將自己的目標放在了唐嘉仁的身上——姜昭昭已經完全忘記了當時的語氣和態度,到底有沒有哭泣有沒有淩亂,到底是以什麽樣的語氣將整件事情說出來的,姜昭昭完全沒有印象。

唐嘉仁只問了姜昭昭一個問題,“準備什麽打算?”

姜昭昭腦袋亂亂的,只說了句離婚。

姜昭昭知道駱少邦對孩子是如何的期盼,所以如果讓駱少邦知道自己不能夠懷孕,不能夠為他的駱家傳宗接代,不能夠讓老爺子抱上孫子歡喜的事情,還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樣子的決定呢,所以姜昭昭決定先發制人。

“離婚是最好的結果。”

似乎是意料之中的,唐嘉仁對於姜昭昭的這個決定沒有絲毫的驚訝和吃驚,只是問,“需要我幫忙嗎?”

“需要。”除了找唐嘉仁幫忙,姜昭昭並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怎麽做。

所以因為這一通電話,才有了後來,姜昭昭和唐嘉仁設計的那一出戲——唐嘉仁找到了尚勤成,然後後者去找了林希宿,在她的面前煽風點火的瞎出主意,林希宿心思動搖的去了駱少邦的床上,然後第二天,當姜昭昭開了房門的時候,才能夠看到那樣的場景。

姜昭昭和唐嘉仁從來沒有預想過事情能夠如此順利的進行,林希宿對駱少邦的感情,真的是出乎姜昭昭的預料——後面的事情,根本不用他們再做什麽,水到渠成的林希宿已經一步步的成為了她的助攻。

姜昭昭以此為借口,大做文章,才能夠和駱少邦提出了離婚。

……

姜昭昭擡了腦袋,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一時間恍惚不定起來,她的心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惶恐不安地,“素素,你說,我是不是很虛榮。”

姜昭昭原本是想問,自己是不是很自私。但是話到嘴邊,姜昭昭很快意識到自己確確實實是個自私的人,從自己一意孤行的隱瞞駱少邦離開他,到現在有這樣暧昧而又不清不楚的行徑,難道不是自私嗎。

“好像,我是真的做錯了。”姜昭昭還不等殷素素回答,徑自的開口,先否定了方才自己的問題。

虛榮,姜昭昭也同樣具備這樣的標簽。

從什麽時候開始,姜昭昭已經逐漸生活成了自己討厭的模樣。原本的姜昭昭,雖然我行我素,但那些時候絕對不會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但是此時此刻,再來看,姜昭昭卻是已經變了,變得不那麽的善良。

209滿足

殷素素給姜昭昭講了一個故事,在小學課本上學過的,狗熊掰棒子的故事——這其中蘊含著再簡單不過的道理,雖然說小學生在學習課文的時候並不能夠很好的理解它,但是現在,在隨著智力和情商紛紛成長的階段,其實我們不難明白,瞻前顧後是一種十分可怕的猶豫。

放不下過去,沒有勇氣接受未來。

其實你只要認定,過去的沒有什麽留戀的。未來的事情也沒有什麽值得羨慕的。好好地把握當下和現在,才是最現實的的事情。

“……昭昭,在你的身邊,駱少邦曾經是你的過去,而在不久的之後,可能會成為你的未來。但是昭昭你想過沒有,如果你此時此刻和駱少邦重新開始了,你們兩個人的感情還會重新回到當初的情景。雖然這些年過去了,你們之間發生了很大的改變,但是對於你們兩個人來說,誰也不能夠知道這樣的改變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但是值得商榷的是,弊大於利。”

工作室的原本基本都在下層活動,鮮少有人上這層來。

倆姑娘之間的氛圍十分的安靜,幹燥而溫熱的空氣當中,是殷素素有條不紊的說話聲,姜昭昭一言不發的屏氣凝神,她心裏面有一桿稱,但是因為亂七八糟的原因,此時此刻那桿秤並不能夠很好的掌握著平衡。

“但是,周元乾在你的生命裏卻是不一樣的……我對他不了解,所以我並不能夠準確的對這個人做出判斷,但是我了解你,在你和周元乾相處的這段時間,我能夠看出來,他在你身上做出的改變和感染,是有目共睹的——你很開心,這種開心是和周元乾在一起的時候才能夠給你帶來的。”

姜昭昭反反覆覆的思索著殷素素的話,“你說的這些事情我都懂。”

姜昭昭欲言又止的擡頭看了眼殷素素,幹凈的眸色裏面眼白和瞳孔明顯的黑白對比,但是恍惚之間,有些茫然,是姜昭昭對於自己選擇和判斷的茫然——準確地說是姜昭昭能夠對這件事情做出選擇,但是她並不能夠知道自己做出的選擇到底是正確還是徒勞。

“但是素素,駱少邦在我的心裏面也還是有一定分量的。”

很多年之後,姜昭昭知道,這世上所有的心跳歡喜是因為愛,而所有的仿徨和惶恐也是因為愛。

“所以你是想……”

“我是真的愛著周元乾,我是不會和他分開的。”姜昭昭抿抿嘴,認真的說出了後面的這句話,“駱少邦的存在,我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到底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留戀,但是我現在和周元乾在一起很開心。我能夠肯定的是,我對周元乾是愛情,是那種怦然心動,恍然驚夢的愛情。我從來沒有體會過這樣的感覺,所以……我不會放手的。”

人只有在生活艱難前行的時候才會去回憶過去的種種美好,貪戀舊人的恩怨情長,但是對於姜昭昭來說,現在很好。此時此刻,最好。

現在的她在經歷過無數個成長路口之後,優勝劣汰,現在的她肯定是最好的模樣。現在的她,思想獨立,經濟獨立,有著好朋友在身邊,有著心愛的人在心間,有著能夠養活自己的工作,有著對未來無窮無限的期待和忙碌——這個樣子真的很好了。

至於駱少邦……姜昭昭子啊回憶起對方對自己的那些分分寸寸的照顧和體諒時,被她在悄無聲息當中遺忘掉的,還有駱少邦給自己帶來的惶恐和不安。

其實如果姜昭昭仔細想一下,駱少邦並沒有那樣的好。他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人,身上都會帶著金光閃閃的優點同樣也會有讓人討厭的缺點。

所以,殷素素認為,姜昭昭此時此刻選擇守住現在,是十分正確的決定。

**

周末的時候,周元乾回來。姜昭昭去機場接機。

兩個人隔著很遠的距離,姜昭昭就已經眼疾手快的朝著周元乾飛奔過去,那陣勢,儼然像是個沈溺在熱戀中的少女,張揚,放肆,毫不顧忌。在周元乾的面前,姜昭昭一度是個大大咧咧的女人,但是在這大庭廣眾之下,這個模樣的姜昭昭讓周元乾或多或少的有些吃驚。

好吧,周圍的群眾或多或少的也投過來些探究的目光。

“我好想你。”姜昭昭俯在周元乾的肩膀上,幹脆利落的表達著思念。

周元乾嘴角勾著抹淺笑,摸著她的後腦勺嗅她耳根後面的香水味道,“是不是做了什麽錯事情啊?這樣殷勤的在說想我,讓我真的很不適應。這可不像是你一貫的作風啊。”

姜昭昭從她身上翻下來,眼睛眨啊眨的,反問他,“那我平時是什麽作風啊?”

“你平時啊——”周元乾腦袋低下去一些,用只有兩個人能夠聽到的耳語聲音,悄悄地說,“平時你都是不說話,直接推到我的。”

“……”

姜昭昭臉一會青一會紅一會赤橙黃綠青藍紫的,好不絢爛。

兩個人站的位置有些擋路,為了避免越來越多的群眾圍觀姜昭昭多姿多彩的表情,周元乾眼疾手快的,拽著她的胳膊,然後一起往外走。

姜昭昭對方才周元乾那句無可厚非的話毫無還嘴的能力,索性十分自然的切換了話題,然後問了些周元乾關於他的情況。周元乾牽著她的手,一邊往前走幫她擋去對面的過路人,一邊喋喋不休的說著自己的事情。

兩個人這是有小半個月沒有見面了。

關於異地戀的滋味,姜昭昭是頭一次體會,這感覺,真的是讓人太難受了。

以至於當周元乾說到,之後會將工作的中心放到北京的時候,姜昭昭的心裏面謔得一下,十分的開心和喜悅起來。

兩個人沒想到,剛出機場,一個拐彎的時候正巧碰見駱少邦。

——自打上次在工作室分別之後,姜昭昭不管是從心裏面還是從行為上,都是在不由自主的逃避著駱少邦。姜昭昭心裏面明白,自己和駱少邦之間,即便是一清二白的,如果往來過於頻繁,也會被人傳出閑話來的。所以,減少往來,是最簡單最直白的方法。

——關於姜昭昭心裏面的情緒,駱少邦也是或多或少能夠體會得到的。所以在姜昭昭沒有主動來找自己的這些天,自己也會刻意的不去打擾姜昭昭的生活。如果說這種生活方式是姜昭昭所喜歡的,那駱少邦會竭力的滿足她。

至於此時此刻機場的碰面,對兩個人來說,都是意外。

意外的註意到對方之後,彼此的眼神中都有些閃躲。姜昭昭先打的招呼,別別扭扭的,說嗨。駱少邦勉強從容的沖一左一右的瞧了眼兩個人,然後平靜的露出笑容笑笑。

“駱先生出差?”自動忽略掉這兩個人眼神中的不自然,周元乾主動地將話題接過去,和駱少邦開始兩個男人之間應該有的對話。

自始至終,直到駱少邦和周元乾交談完,姜昭昭都沒再有和駱少邦說話的機會。

等到目送著駱少邦的背影早一步離開拐角。周元乾信誓旦旦的瞪了眼姜昭昭,然後開始興師問罪,“你就沒有什麽事情要主動和我交代一下?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啊!”

周元乾面帶笑容的,半真半假的和姜昭昭說著玩笑話。

姜昭昭的心裏面卻因此突然地一陣酸楚。

210沒錯

從機場往回走的路上,姜昭昭很安靜。安靜到周元乾一路上都在看一眼沈悶著狀態的姜昭昭,然後再仔細思索一下,是自己剛才那句話說錯了,還是最近發生了什麽事情。

姜昭昭幾乎不開車,因為心裏面的恐懼。這次前來接機,她是打車過來的。此時此刻回去的路上,兩個人在出租車上,因為駕駛座上多出了個出租車司機,兩個人的心裏面總是覺著不自在,所以欲言又止了好一段時間,都沒有開口講話。

原本十分鐘就能夠到的車程,今天這一趟竟然感覺度過了半個世紀這麽久。

恍恍惚惚的終於到了目的地。

是周元乾在北京的房子。

房門一關,兩個人的那顆心好歹能夠輕松下來,但是姜昭昭一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悄無聲息之中再次開始惴惴不安起來。

門鎖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周元乾隨手一松讓行李箱在玄關處自由歸屬,他轉了身子,將姜昭昭扳過來,拉進自己的身前,胳膊一伸抱住她。姜昭昭剛才進門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踢掉了腳上的高跟鞋,此時此刻穿著家具的塑料拖鞋,身高上面,矮下去一截——在機場的時候,她撲在自己懷裏面,下巴能墊在她的肩膀上,現在,腦袋歪著,勉強能按到他的脖頸處。

周元乾聲音溫和的,帶著無盡的思念和擔憂,“怎麽了,從機場出來,就一直心慌意亂的。”

周元乾的這句話是陳述句——剛出機場遇見駱少邦的時候,周元乾因為她異常的反應問她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他,那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語氣,而現在,一路上的心不在焉,一路上的無精打采,周元乾並沒有責備和猜忌,而是第一時間的安慰她——姜昭昭到底是敏感的。

見不得別人對自己好,一旦那些好超過了預期的份額,便是無窮無盡的惶恐。

——因為姜昭昭不知道自己在什麽時候已經開始覺著自己不配。

配不上他的好。

“周元乾——”姜昭昭連名帶姓的,喊了他一聲。

周元乾依舊是那個懶懶的,倦怠的語氣,恩了一聲,“怎麽了?”

“我就是很想你。如果你以後還要會浙江的話,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駱少邦無聲無息的將姜昭昭往自己的懷裏面緊了緊,幾乎是氣聲出來答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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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昭和周元乾說起自己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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