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5回城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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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沒事。就是我突然想到了一件很搞笑的事情,沒忍住。不是因為你。”

駱少邦哦了聲。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冷靜下來,不由得更尷尬了。

姜昭昭吹幹手,先開口說,“我先回去了。”

“恩,一起吧。”

“也行。”不怕被誤會就行,反正我沒關系。

**

周元乾和姚冶莫保持著同樣的一個表情,目光跟隨著並肩從廁所方向走來的兩個人。

**

姜昭昭在位子上坐下,佯裝著一臉正經的瞪了周元乾一眼,“幹嘛?”

“真碰到了啊。我怎麽不猜一下下一期福利彩票的號碼呢。”

“誰知道呢。”姜昭昭翻了個大大的衛生眼給他,“都賴你,方才在衛生間裏看到他的時候,一時間想到你那會的話,一個沒忍住笑出來了。可尷尬了。”

周元乾哦了聲,然後一本正經地總結,“我真該去買個彩票,然後說一個號碼。指不定就能中。”

“我在和你說話呢。”姜昭昭拿腳在桌子下面踢了周元乾一下。

後者這才乖乖的附和,“聽著呢聽著呢!”

**

再看另一桌,駱少邦從衛生間回來再位子上坐定後,姚冶莫就沒有和周元乾似的閑心在開玩笑了。

姚冶莫心裏面緊張兮兮的,但是面上卻不敢過分的表露自己的心境,“你怎麽和昭昭一起出來的啊?”

“正巧碰上了。”駱少邦回答的從容,一點貓膩的跡象也看不出來。

——其實姚冶莫和駱少邦在一起的這段時間。駱少邦對姚冶莫是沒條件的好,但是這種好的背後,姚冶莫總是不知足地感覺到並不完美。到底是什麽地方缺點東西呢,姚冶莫也說不清楚道不明白的。反正這場戀愛,談的有些別扭。

曾幾何時,姚冶莫以為,自己和駱少邦在一起之後,一定會特別的開心,但是實際上卻不是這個樣子的——和駱少邦在一起後的感覺,其實也就是那個樣子。無波無瀾的,駱少邦會給自己帶來驚喜,會和他做情侶之間應該做的事情,但……哎……可能是姚冶莫心思敏感多想了吧。

或者他們之間的事情很簡單,並沒有那樣的覆雜呢。

**

駱少邦知道姚冶莫惴惴不安的在擔心什麽。

但是目前的駱少邦卻是懶得解釋。不是不懂,不是不理解,不是不明白。只是駱少邦寧願選擇裝著不知所以的狀態,也不願意將兩個人之間的所有隔閡都挑開了說明。

駱少邦不清楚,這到底是不是因為自己還沒有完全放下姜昭昭的原因。

駱少邦心裏面明白,也清楚——自己和姜昭昭是沒有可能的。她現在的生活,很幸福,駱少邦沒有必要也沒有理由去打破他們之間的關系。

況且,姜昭昭和駱少邦此時此刻這樣子不溫不火沒有反目也沒有深交的關系,其實挺好的。

至少他們還是朋友嘛。

至於以後他們兩個人的未來回到什麽樣子的地步那就另當別論吧。不管是好與壞,都是因果報應不是嗎?

**

如果當初,那個烈日炎炎的夏天,姜昭昭沒有將手機遞到駱少邦面前,請他幫忙接個電話的話,他們兩個人應該也不會有後面的故事了吧。

如果當初,那個相親場面,駱少邦沒有出現在姜昭昭地對面,撒謊說自己對她一見鐘情,恐怕兩個人也不會到現在的地步吧。

184談心

從駱家老宅離開後,兩個人驅車離開。路上,姚冶莫提議,我們去海邊吹吹風吧。

駱少邦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然後搗了下腦袋,說好。

正夏時分,連空氣中飄散過來的微風都是暖洋洋的。以前上學的時候,姚冶莫,駱少邦以及陸海生,他們總會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拎著幾罐啤酒,然後去學校最近地海邊吹風談心。

隨著時間的流逝,當初的感覺已經逐漸模糊,他們之間無話不談的情誼也因為個人的成長,而變得有些隔閡。

姚冶莫是真心的想找回當初的感覺來。

——現在的駱少邦雖然是陪伴在她的身邊,但是自己和他之間關於愛情的味道,總感覺是少些什麽。

所以此時此刻,姚冶莫想繼續為了自己的愛情努力一把,她想要和駱少邦真真正正地談一場戀愛。

**

暖風輕撫,海水的腥鹹添雜著對面街市的現代煙火氣。姚冶莫靠在欄桿上面,腦袋稍稍側過去,盯著駱少邦看。

“少邦,你還記得嗎,大學的時候我們經常去學校的海邊。”

“恩。”駱少邦想到了陸海生……好像很長時間沒有見到他了,也不知道這臭小子最近在忙什麽。

姚冶莫終究是個直接爽朗的女孩子,在這樣一個簡單粗俗到還未能將聊天者地情緒帶入狀態地開場白後,直截了當的將話題扯到重點上,“那個時候真好,異國他鄉的日子,只要一想到有你們在,心裏面就會變得特別踏實。但是回到了國內,回到我們熟悉的社會中來,這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反而變得淡了。我們各自忙碌在自己的事情上,各自開始有自己嶄新的生活圈子,而原本相熟無話不談的人也漸漸的關系冷淡。每次想到這個,心裏面都是酸酸的。”

“人都是長大的。”圈子會隨著你所做的事情而改變,而身邊的朋友也會有無限多種原因而離你而去。但是既然有朋友離開你,就會有朋友出現。只要你有心,你的身邊從來不會缺少朋友——這便是人生。

就比如在駱少邦的生命中,姜昭昭出現又離開。

人生常態,因為有分離和結束,所以擁有和開始才顯得更可貴。

“少邦。”

“恩?”

“雖然我們兩個人現在已經是戀人關系,生活節奏也十分的明朗,但是你知道嗎,我總感覺,我們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座高大的遠山。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原因,可能是我心底裏面地不自信,也可能是……啊,我這不是懷疑你的意思。就是——”

姚冶莫看一眼駱少邦,欲言又止的好不糾結,“抱歉少邦,我不該對你說這些。”

“沒事。”駱少邦舒緩開自己方才緊皺的眉頭,心裏面一片沈重。但是關於自己的心情描述,駱少邦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收斂。駱少邦根本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惰於和身邊的人分享喜悅和挫敗。

姚冶莫噤聲。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安靜了會。

駱少邦問她要走嗎?

姚冶莫點點頭,說行。

但是嘴上雖然這麽說著,行動上面,卻沒有絲毫的表示。

駱少邦瞧著姚冶莫使小性子地模樣,一時間,時間仿佛是倒流了一般,他在恍恍惚惚之中,似乎是能看到相隔了很多年的場景。當初的姜昭昭也是如姚冶莫這般,口是心非的使著小脾氣。

像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又像個剛剛開始談戀愛的姑娘。

駱少邦一時失神。

等到海面上輪船的鳴笛將駱少邦吸引回註意力,他默默又無奈的沖著旁邊不開心的姑娘嘆了口氣。在姚冶莫不明所以地腦袋轉過來看她的時候,緩緩開口,“其實我的冷淡和情緒不是針對你,這段時間,公司的事情很讓人心煩,原本即將要簽訂的合同在最後一刻地時候合作方反悔,原本已經投入生產地產品卻因為工程師的一個小疏忽而暫停業務……現在的我頹廢而又狼狽,相比之前在商場上如魚得水地那個駱少邦,簡直是天壤之別。”

“……”姚冶莫默默地聽著,駱少邦難得願意和自己講這些事情。

關於自己的工作,關於自己的心情,關於那些姚冶莫不了解不知道只能夠憑著一腔熱血去猜測的畫面。現在竟然被駱少邦一點點的描述出來。這感覺,真的很好——姚冶莫終於距離駱少邦又近了一步。

“我一個三十好幾的男人,卻像個剛進社會地楞頭小子似的,站在人生忙忙地十字路口,壓根就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前進是光明還是黑暗,後退的話,迎接自己的到底又是怎麽樣子的一種生活。我壓根就不知道,我看不到前路,我不敢回頭。現在的駱少邦,做事不果斷猶豫不決,真的是當初最討厭的模樣。”

姚冶莫愧疚,這些……駱少邦將這些話嚴謹細致地說出來的時候,心裏面到底是什麽感受的。是解脫嗎,還是無盡的疼痛。

姚冶莫突然十分的難受。

像是被駱少邦所說的這些話情緒所帶動的一樣,又像是對駱少邦此時此刻心中的情緒感同身受似的。

姚冶莫抿嘴,“少邦,你還有我。現在我們兩個人已經不再是單獨的兩個人,你和我,我和你,我們是一個整體。我願意幫助你,陪伴你。所以以後如果有事很麽事情。能不能和我一起分享,和我一起分擔。”

“好。”

這天晚上,兩個人就著海風說了不少的話。關於以前的生活,關於未來的發展。駱少邦很識趣地不敢給姚冶莫承若太多,因為駱少邦自己壓根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陪伴這麽女人多久。

所以有些做不到的事情,駱少邦情願不說。

**

隔天一上班,姚冶莫就對自己的上司遞了辭呈。

姚冶莫現在所做到地位置是不容小覷地,但是她就這樣輕輕松松的辭掉了工作。就連上司也不免好奇,隱晦地問她是不是有公司重金挖她。上司明確的表示,公司願意出雙倍的加錢留下她。

姚冶莫笑笑,說不是金錢的事情,是關於本心。

上司不懂。看著姚冶莫堅定而有執著地態度,沒說什麽。

姚冶莫去駱少邦公司報道那天,倒是把駱少邦嚇了一小跳。

自己的公司前途未蔔的,讓姚冶莫放棄到矚目的職位來陪自己受苦,這件事情駱少邦是無論如何也做不來的。

“小莫,你沒必要這樣的。這裏的業務是你不熟悉的,而且你先前的工作,不管是條件還是薪資都是十分優渥的。所以,你不應該來這裏。”

“這又有什麽關系呢。你何嘗不是放棄掉高薪的工作來的這裏。為什麽你可以,我卻不可以。”

駱少邦無奈的搖頭,卻不知道該如何的和她解釋,“這不一樣的。”

“沒有什麽不一樣的。”姚冶莫也是不一般的執拗,“我已經辭掉了工作,現在已經全然無退路可走了。如果你不收留我,恐怕我只能去工地上板磚了。”說到這,姚冶莫委屈的撅了下嘴巴,拱手給他看,“你看我細皮嫩肉的一雙手,你就忍心看到我去工地上板磚嗎?”

駱少邦嘆氣,腦袋擡起來問她,“真的決定了?”

“決定了,不管苦與累,我都留在這裏。”

“行。”駱少邦招呼助理,帶姚冶莫安排職位。

185葬禮

姚冶莫有能力,腦袋聰明又肯學,才來公司三天的時間,就將曦照上下的業務和運營機構了解的一清二楚。

駱少邦來接她下班,姚冶莫邀功似的,在喋喋不休的和駱少邦講著自己對於公司發展的見解,駱少邦笑盈盈的答應著,“下班不談公事,我發現了一家不錯的餐廳,帶你去嘗嘗吧。”

“好啊。”

現在的生活——每天和駱少邦一同上下班,在同一個寫字樓上工作,朝夕相對的。真實而又美好。很多時候姚冶莫總是在想,如果生活就這樣平波無瀾的度過就好了。

但是生活終究是生活,在悄無聲息中,它總是能給人帶來意料之外的驚喜和體驗。

**

這一晚,兩個人還沒有到餐廳呢,駱少邦就接到了老宅撥過來的電話。

根本未來得及和姚冶莫說明情況,在前方的路口毫不猶豫地轉彎掉頭往回趕。

姚冶莫察覺到駱少邦臉上地嚴肅和慌亂,一時間屏氣凝神地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隔了好一會的功夫,姚冶莫才緩緩地出聲音問他,“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恩。爺爺……他從臺階上摔下來了。”

“……”

老人的骨頭本來就脆弱,磕不著,碰不著的,一個不留神,就可能……因為駱少邦這句簡單直白的話,姚冶莫的申請也緊跟著嚴肅起來——駱家老爺子可能算是駱少邦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吧。如果駱老爺子都什麽三長兩短的話,恐怕這件事情對駱少邦的打擊是十分巨大的。

姚冶莫不敢想,那樣的場景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此時此刻的姚冶莫,只是在心底裏默默地祈禱,老天爺一定不要繼續殘忍了,不要讓駱少邦這個可憐的男人再經歷一次離別之痛了。

因為姚冶莫經歷過,所以那種感情感同身受。

太痛苦了,太絕望了,太孤獨寂寞。

惶惶終日地,看不到未來的曙光和明天的希望。

“會沒事的,會沒事的。少邦你慢點開車,註意點安全。”姚冶莫盯著那個心急火燎的已經失去分寸的男人,不免惴惴不安的開始擔心起來。駱少邦此時此刻開車的速度,已經不能夠說是開得太快來形容,更準確的說應該是飛的太低了。

駱少邦像是個處於崩潰邊緣的雄獅一樣,張牙舞爪的露出血盆大口,好似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就要將旁邊人都吃掉的架勢。

駱少邦直奔醫院。

姚冶莫跟著他,風風火火的沖上了手術室。

老爺子地這一摔倒,恨不得身體中所有的毛病全部都顯現出來似的。

駱少邦等在病房外面,眼眶紅紅的,盯著門框上沿“手術中”三個大字。

“小莫,我現在很害怕。”

“我知道。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我在這個世界上只有爺爺一個親人了,我害怕爺爺會離開我,從小到大,我爸太嚴肅,我媽太冷漠,他們都沈浸在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當中,我雖然是他們的孩子,但是卻從來沒有感受過他們給予的親情,我就像是撿來的,哦不,撿來的孩子可能都比我要幸福。”

姚冶莫溫柔的說話,並不是在安慰人,而是實話實說,“你還有我,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都會一直陪伴在你的身邊。”

駱少邦不確信的看一眼姚冶莫,心裏面五味雜陳的。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不一樣,感覺是不一樣的。

即便是自己和姚冶莫之間的感情走到了執手一生地地步,那也是不一樣的。他們之間的親情,是和那種血濃於水的感情全然不同的——駱少邦之所以這樣想,並不是在幹幹脆脆的將兩人之間的關系劃上界限和距離,只是實話。

駱少邦心裏面能夠接受姚冶莫,但是……駱少邦的心底是存在顧慮地,他們的未來……是不確定的。

不過駱少邦還是很開心,這個時候,姚冶莫願意陪伴在自己的身邊。

**

駱老爺子還是沒能挺過這一晚。

正如當初駱少邦陪著姚冶莫經歷人生中最痛苦地時刻一樣,在駱少邦最難熬最痛苦的時候,姚冶莫一直陪伴在駱少邦的身邊。

姚冶莫終究是個能夠自我說服地女人——她心底裏十分的感激這兩次看起來讓人痛徹心扉的悲歡離合。正是因為這個,自己和駱少邦的關系才有機會一步一步的,朝著完全嶄新地方向發展。對於事情的痛苦是有的,但是當姚冶莫往樂觀的想,老天爺給了她補償似的眷顧。

雖然用自己母親來換駱少邦的出現,姚冶莫是不願意的。

但是母親的去世是定局,駱少邦的出現是意外。

老天爺還是有憐憫心地。

“少邦,爺爺在天有靈,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這樣的一蹶不振的。我知道你的心裏面十分的難受,我能夠理解,因為我也剛剛經歷過。你還記得你當時安慰我的話嗎,其實道理是一樣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短短數十載,源源不斷的有新的生命降生,就會有接連不斷的生命離開。我們要理解這個規律,我們要正視自己的生活。未來在不斷,我們應該樂觀。”

駱少邦突然十分的想笑。

這段話,確實是自己對姚冶莫說出來的,為的是勸說當時眼淚綿延哭泣的她。

但是安慰人地話終究是只能夠安慰人地,當一個人處在心力交瘁的時候,到底是不需要任何話安慰的。

**

葬禮的時候,姜昭昭也來參加了。

那天天氣陰沈,細雨綿綿的,沒有停止的預兆。

姜昭昭撐著把黑色的傘面,從泥濘的混雜著泥土的石子小路上面走過——她對駱老爺子的印象,還停留在自己作為駱少邦妻子的時候,去拜訪時地畫面。那是個慈眉善目地老人,他不像富貴人家地長輩一樣,對於嫁進自家的女人百般挑剔。駱老爺子對待姜昭昭十分的欣賞和認同。

但是……也正是因為當初的理解和感恩,所以此時此刻,當目睹到冰涼的石碑上面,駱老爺子的照片時,心裏面忍不住的開始犯酸楚。

這短短的三年時間裏,不管的有人離開。

先前的林希宿,現在是駱老爺子。

為什麽人的生命如此這般的脆弱不堪?

這讓曾經一度想放棄自己的姜昭昭感到深深地羞愧和無地自容。

婚禮上,眾人臉色陰郁,聲音緊斂地。駱少邦遙遙的看到姜昭昭的出現,沒有悲傷沒有尷尬,他的全身心,已經全部投入到爺爺的身上,所以對於其他人,只是淡淡的一眼。

姜昭昭捧著花束走向石碑時,腳步虛虛晃晃地,渾身上下根本找不到重心和支撐點,姜昭昭像是踩在軟綿綿的雲朵上似的,稍微一個不留意,就有可能猝不及防的摔倒。

終於,姜昭昭還是朝著潮濕而骯臟的地板上倒下去。

那一瞬,她的眼前閃過很多張臉——陸海生,陸琳棠……認識的,不認識的……以及駱少邦。

姜昭昭只覺著肚子好疼,只覺著眼皮好沈。

她張張嘴巴,想要喊一聲駱少邦的名字,讓他不要傷心,不要難過。但是嗓子像是被人緊緊地扼住了似的,半句話都說不出口。

“昭昭!”

周圍的場面一片混亂。

不知道是誰先發現,然後喊了句,“有血!”

眾人的視線這才齊刷刷地移動到將昭昭的小腹上面,有炙熱而滾燙的鮮血,正源源不斷的順著姜昭昭身上單薄地布料流出來。

186蘇醒

姜昭昭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了周元乾。

一米八幾的大男人蜷縮著身子在促狹的座椅上面,頎長的腿曲著,手肘都能墊到膝蓋上,她身子斜斜的靠著,背微躬,一手撐著腦袋,另只手捧著手機,手指劃拉著不知道在看什麽。

姜昭昭嘴巴動動,嗓子堵得難受,半晌才發出聲音。

“周……”

周元乾擡頭。剛剛的疲憊的頹喪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精神百倍地矍鑠。“醒了,想喝水嗎?”

姜昭昭點點頭。目送著周元乾起身,去床頭櫃那倒水——姜昭昭不知道怎麽了,渾身上下的不自在,她為什麽進醫院,她進醫院之前在哪裏,在做什麽。是誰把她送到醫院來的,為什麽駱少邦不在。

——姜昭昭記得清清楚楚地,自己因為疼痛而緊緊皺眉地時候,是駱少邦沖到自己的面前,然後拍她的臉讓她清醒,然後摒棄眾人在身後,將她送到了醫院。

——當時情況緊急,將昭昭昏昏沈沈地眼睛裏面只有駱少邦,她壓根就沒有看到姚冶莫嚴重的驚訝,沒有看到眾人口中的議論紛紛和交頭接耳。正如看到她暈倒之後,駱少邦第一反應就是上前一樣,當姜昭昭從醫院中醒過來的時候,會以為自己第一眼能見到的人也是駱少邦。

但是……逐漸的,姜昭昭清楚的認識到,駱少邦和她之間,已經是過去式了。

而現在應該陪在她身邊的,是周元乾。

**

周元乾倒了水回來,將姜昭昭扶起來坐著,然後貼心地將枕頭拿起來,送到她的後背放好。

“謝謝。”姜昭昭情緒不佳,周元乾也沒有要責備她的意思。

她在喝水,他坐在一旁盯著她看。

最終還是姜昭昭沒忍住,先說了話,“對不起,沒有提前告訴你。”

“沒事,只要你沒事就好。”這句話要周元乾怎麽接——姜昭昭隱瞞了周元乾壞了她孩子的事情,然後姜昭昭因為身體不適,然後意外流產,沒有保得住——將昭昭的這句對不起,到底說的,到底是因為哪句話說的。

周元乾接過姜昭昭喝完水的杯子。

端坐著身子清嗓子,“現在什麽也不要多想,養好自己的身子最重要。”

姜昭昭低頭,看著手背上貼著膠布地針管,心裏面一陣恍惚,“我其實不是第一次出現這樣的情況。上一次是在三年前……”

姜昭昭壓根就不在乎周元乾此刻是不是願意聽姜昭昭聽到自己的陳年舊事。但是她現在心底裏面十分的想要將這個憋了近三年的秘密說出來。

**

姜昭昭和駱少邦打算要孩子,所以房事的時候根本沒有做措施。

次數多了,總有中招的時候。

當姜昭昭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心裏面十分的驚喜,她迫切的想要去和駱少邦分享——姜昭昭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是在她在美國照顧駱招遠的那半個月裏——姜昭昭是打算等她回去當面說的。

只是……沒想到,孩子就是那樣悄無聲息的流掉了。

就和女人每個月都要來的月事一樣,不痛不癢的落紅。

毫無征兆的降臨,悄無聲息的離開。

醫生說,她的身體不適合受孕。即便是懷上了,孩子也過不了頭三月。醫生喋喋不休的說了不少的專業術語,但是姜昭昭腦袋懵懵地,全然只記住了最簡單直白的那句。

**

後來,姜昭昭回國,然後和駱少邦提出了離婚。

一切事情都是在順理成章的發生著,姜昭昭之於駱少邦,地位到底是如何的,駱少邦到底有沒有能力承受或者包容她這件事情,姜昭昭一概是不知道的。可能會吧……但是姜昭昭卻不想讓自己變得如此自私。

駱少邦不止一次的和她提及過要孩子地事情。

關於這一點,姜昭昭做不到。姜昭昭給駱家帶不來一個孩子。

離婚的決定,現在想來,當初做出的時候一定是義無反顧的吧。

**

姜昭昭身體懶懶地靠在病床上,不緊不慢的講了很多事情,關於周元乾知道的,關於周元乾不知道的。這三年的時間裏,姜昭昭一個人走南闖北,四處飄蕩地,不是沒有害怕過,不是沒有孤獨過。但是久而久之,她開始享受開始慶幸這種自由。

駱少邦之於姜昭昭,是心底裏面最重要的那處歸鄉,但是那也是姜昭昭沒有絲毫的勇氣去到的地方。

姜昭昭之於駱少邦……姜昭昭心想,應該是個可有可無讓人心生憐憫和同情的過客吧。

過客……呵呵……其實這樣就挺好的。

至少曾經的時候,駱少邦給過姜昭昭一段刻骨銘心難以忘懷的記憶。

姜昭昭愧疚的看一眼周元乾,“抱歉,如果你介意我的身體的話,我們……分手吧。”

周元乾有些吃驚,始料未及的擡起來腦袋。他不知道方才一直在和她分享自己過去的女人,為什麽在這大段話地最後,冷冰冰地拋出這樣一個問題——原來這最開始地分享,不過是為了最後這句話地鋪墊,是為了順理成章地引出這句話來啊。

“昭昭,你別亂想。我沒有介意,我也不想分手。你現在先躺下,然後好好調理身體……我出去幫你買點吃的。乖,別胡思亂想。”

“好。”

姜昭昭躺下,然後目送著周元乾離開。

——周元乾方才說地不介意,姜昭昭並不是完全相信的。但是姜昭昭也並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念頭,周元乾的性格,隨性慣了,同樣是不喜歡束縛地人,他年紀不小,也沒聽到家裏人的催婚或者是他著急結婚之類的。

——但是人生而為人,終究是免不了大多數人該經歷的過程。這個樣子的姜昭昭,身為一個女人,確實是十分不合格地。姜昭昭正是因為心裏面深深地明白這一點,所以她才會給周元乾選擇的機會,即便是周元乾做出來的決定時他介意,要分手。姜昭昭也不會感到一點的惋惜。

——可是誰能夠想到,周元乾所做出來的決定是,不介意,不要分手。姜昭昭不知道,為什麽當自己聽到這個答案的時候沒有一丁點的開心。可能是因為在姜昭昭的心裏面過分的期待分手吧,所以當周元乾說不分手地時候,自己在悄無聲息當中,會有絲絲的隱隱從心口裏滲出來地遺憾。

姜昭昭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心底裏選擇的是什麽。

**

她住院的期間,殷素素來看過她一次。閨蜜之間聊體己話,無意識地就說到了關於男人的問題上,殷素素直截了當的問她,是真的喜歡周元乾嗎?姜昭昭聽到這個問題,原本應該斬釘截鐵回答似的她,卻在倏忽之間,猶豫了。

殷素素是個聰明的女人,很輕易的就察覺到姜昭昭眼底的慌亂。

她緊跟著問,對駱少邦還有感覺嗎?

姜昭昭緊斂著眉,眼神一片茫然。

——她自己都說不清楚,到底是因為駱少邦地存在看淡了自己跟周元乾的關系,還是因為自身的原因不想讓周元乾為難。

人總是個糾結而又迷茫的生物。女人更是。

因為她們感性大於理性,因為她們最邁不過去的關卡不是眼前的磨難和挫敗,而是它們自己地內心。

自己應該是愛著駱少邦的吧。

姜昭昭在心裏面如是的想。

當自己站在繁華而又明亮的街頭,自己第一瞬間想到的是駱少邦。當自己混沌而又迷茫時,自己第一時間相見的人也是駱少邦。駱少邦到底什麽時候在姜昭昭的心裏變得如此的重要了,她自己都不知道。

187醫院

周元乾從醫院出去之後,並沒有直接去買飯,而是在醫院的餐廳位子上做了挺久。

他不是介意姜昭昭的身體狀況,只是……

**

周元乾給姜昭昭打過來的電話,是駱少邦接的。

他因為公司的事情,回浙江呆了一周的時間,今天剛巧是要往回走。臨上飛機前,周元乾日常打電話報個平安,只是沒想到姜昭昭會出事。

駱少邦簡單的描述著場景——姜昭昭在葬禮上面暈倒了,然後流產,現在正在醫院裏做手術。駱少邦對周元乾說,如果你有方便,現在過來吧。

周元乾懵懵地,懷孕,流產,醫院。

問了醫院地址,飛機一落地,就攔了車往醫院趕。

從姜昭昭暈倒,到姜昭昭被推進手術室,再到姜昭昭被轉移到病房治療,駱少邦寸步不離的,一直無微不至的守在姜昭昭跟前。周元乾剛趕到醫院的時候,見到駱少邦的那瞬間,仿佛在忽然之間不認識駱少邦似的——那個時候守在姜昭昭身邊的男人頹喪而又低迷,眼睛裏面滿滿的是擔憂和焦慮。

病床上,面色蒼白的姜昭昭昏迷不醒的,像是陷進了一個十分痛苦的夢魘中。

周元乾和駱少邦做了簡單的交接,順便表達了駱少邦照顧自己女朋友的感謝。

——關於自己和姜昭昭的關系,周元乾知道,他自己看的很重。這個女人,這個看似堅強實則內心一直在不斷偽裝的女人,周元乾不止一次的萌生出想要去保護她的沖動。同樣,他也這樣做了。

——但是,此時此刻的周元乾突然捫心自問起來,到底什麽樣子的選擇才是為了姜昭昭好。她是想要留在駱少邦身邊的……周元乾不確定。但是周元乾可以肯定的是,駱少邦的心裏面,是還有姜昭昭的。

從那次三個人的約會,到後來在餐廳的遇見,然後這次,姜昭昭昏迷不醒時,他眼睛裏面根本無法掩蓋的擔心。

駱少邦是忘不掉姜昭昭的。

是這樣的嗎?

**

彼時,曦照公司。

駱少邦坐在辦公桌前面,桌子上的打開的文件夾,被翻到地那頁紙遲遲沒有被翻動的意思,手邊放著地咖啡杯也已經涼透了——這一切都能說明,駱少邦已經出神很久了。

自己將姜昭昭送到醫院的時候,醫生對她診斷的結果,還歷歷在耳。

——她流過產,在三年前。

也就是說,姜昭昭曾經懷過他們地孩子。只不過後來因為身體的原因,沒有保住。

駱少邦僅僅擰著眉頭,像是親眼目睹著自己的孩子失去似的——駱少邦聯想到姜昭昭和自己冷戰提出離婚,然後毫不留情地離開。這一切的一切發生的太過於順理成章,太過於水到渠成了。

當時姜昭昭從美國回來,為什麽自己還沒得到消息呢,林希宿就先知道了。所以才會借著姜昭昭回國但沒有回家的空檔,設計了冒雨前來地戲碼。如果說姜昭昭是有心為之,鐵了心的想要和他離婚,那麽這摻雜在他們兩個人之間那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說白了,其實可能是姜昭昭設計安排的。

姜昭昭是背後操縱棋子的那個人。

昭昭啊,昭昭啊,你為什麽寧願選擇逃避,也不願意選擇和我一起承擔呢。

其實在我的心裏面,你比孩子要重要得多。如果沒有你,我……駱少邦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去愛別人的勇氣。

**

之後的日子並沒有因為這個小小的插曲而改變什麽。

周元乾在醫院裏照顧姜昭昭,一周後出院。駱少邦和姚冶莫仍然處於戀愛狀態。不管是他們還是他們身邊的人,生活都在無波無瀾的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但是他們兩對人之間,隔閡卻是在悄無聲息之中逐漸的被放大,逐漸的被困頓起來——姜昭昭和周元乾,依舊是有說有笑,依舊能夠吵吵鬧鬧,但是他們兩個人之間,卻在悄無聲息之中橫亙上了一條隱形的屏障,當你不去觸碰的時候無知無覺,但是當兩個人走到那一步地時候,總會不經意地碰觸到。

這種感覺並不好。

膈應的慌。

他們原本應該是無話不談的心心相惜地兩個人,他們原本應該朝著明媚而清爽的明天前進。卻因為這個小小的插曲,將藏匿在他們之間一直潛伏者地痛苦挖掘出來。

周元乾束手無策,姜昭昭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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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姚冶莫和駱少邦那邊,慘痛的更加明顯,駱少邦惰於解釋和掩蓋,姚冶莫只能幹瞪眼默默地接受這樣地結果。

站在姚冶莫的立場上來看,她沒有任何的過錯,甚至更慚愧的說,姚冶莫之於駱少邦,是無微不至付出著的,但是姚冶莫從駱少邦身上得到了,除了那點所謂的依戀之外,其他的微小甚微。

姚冶莫幾次欲言又止地想要和駱少邦聊會天,談會心,但是呢……駱少邦就好像是看不懂姚冶莫的意圖似的,裝傻充楞地就將話題跳過去——即便是再興趣高昂的姚冶莫也終究是耐不住駱少邦這樣冷氣壓的打磨的。

更何況,姚冶莫也是個心比天高地女人,只不過是在愛情面前她再一味的妥協。

但是終究有耐不住性子的這天。戰爭還是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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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冶莫和駱少邦在同一個公司上班,朝夕相處地。原本應該是感情得到升華和進步的優勢,但是萬萬沒想到,正因為姚冶莫這個多此一舉的行為,讓兩個人的感情徹底的陷入了僵局。

好不慚愧的講,姚冶莫在工作方面的能力是有的。

但是被姚冶莫盯著,駱少邦一點細微的表情都能夠被她敏感而又猜疑的心思無極限的放大。姚冶莫中午的時候知道駱少邦在忙工作上的事情,沒有時間吃飯,所以特意叫了便當外賣,然後去辦公室和他一起吃。

姚冶莫將豐盛美味的食物放在辦公室的小茶幾上面,一字擺開。

駱少邦在看文件,沒有想被打擾的意思。姚冶莫刻意的逗他開心,把外賣盒端過去,“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古人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的,工作沒有忙完的時候,少邦你先吃點東西,然後再看文件,磨刀不誤砍柴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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