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5回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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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乾和姜昭昭的身影走出大廳,然後消失在拐角處。

姜昭昭松開周元乾的胳膊,問,“你認識駱少邦。”

“在工作上有過間接性的合作,所以經別人介紹,所以認識的。”周元乾正在一本正經的解釋,卻不知道已經全然碰觸到了姜昭昭敏感而又脆弱的神經。

姜昭昭避開周元乾伸過來,去拽她肩膀上衣領的手,“那你應該也知道我和駱少邦的關系吧。所以你為什麽沒有告訴我。”

“我以為你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已經過去,沒有提及的必要。”

呵——是已經過去。但是周元乾你知道嗎,我受不了的,不是因為駱少邦的出現,畢竟事情過去這麽多年,即便是不能夠忘卻,但隨著時間的治愈,很多事情已經變的很淡很淡。但是關於你的欺騙,你的隱瞞,周元乾,這是我最不能夠忍受的。

“我原本是打算接受你的,但是現在看來,我掙紮做了一晚上得出來的決定是多麽的愚蠢和可笑。我想,我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應該到此為止吧。”姜昭昭狠狠地瞪一眼周元乾,胳膊落下來,選擇最果斷而又幹脆地離開。

**

姜昭昭搬離了這個酒店。

改了其他的住所。

等到航班恢覆了通行之後,姜昭昭第一時間,回了北京。

唐嘉仁來接機。

姜昭昭在機場看到唐嘉仁的那瞬間,心理面所有的委屈和無奈,一時間就好像得到了釋放似的,渾身變得輕松多了。

尤其是唐嘉肅這個小機靈,捧著一束比他的個頭還要打的鮮花前來迎接,楞是把姜昭昭逗得不行。小孩子也是思念泛濫的生物,從自家哥哥的口中聽到姜昭昭要回來的消息,立馬喜上眉梢的,好不開心。

唐嘉仁十分鄙夷的瞪一眼自己的弟弟,問,“你這樣歡喜,還記得姜昭昭是誰不?”

“當年記得。昭昭姐姐和素素阿姨對我最好了,我怎麽能夠忘記啊。”

“素素阿姨……你要是讓她聽到你這樣稱呼她,估計下次來看你的時候就不會給你帶那麽多巧克力了。”

“略略略,哥哥幫我保密啊!”

小孩子鬼機靈。

姜昭昭比劃著唐嘉肅的身高,然後變魔術似的,變出個pad來給他,三年過去,唐嘉肅也全然長成個帥小夥子了,但是骨子裏面的孩子心性卻是一點也沒有改變。從姜昭昭手裏拿到禮物之後,嘴甜的表示感謝。

“姐姐,幾年不見你又變漂亮了啊。等我長大了我要娶姐姐好不好。”

“傻小子。”姜昭昭拍了下唐嘉肅的腦袋,就聽唐嘉仁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這次回來有什麽打算,要住多久?”

幾個人挪動步子開始往機場外面走,然後交流不斷。

“想多住一段時間,陪陪我媽。”姜昭昭想到什麽似的,腦袋歪過去,和唐嘉仁笑,“這幾年真是多虧了你,我媽那邊沒少你照顧。”

“舉手之勞。我平時工作忙,阿姨也會時不時的幫我照看幾天小肅,也算是幫我的忙了。”

唐嘉仁這話自然是客套,姜昭昭能夠聽得出來。唐嘉肅這孩子,調皮搗蛋是嚴重點,但是自己照顧自己的能力可是從小練出來的。所以唐嘉仁將唐嘉肅放到季冠芳那裏,為的應該是讓小孩子陪伴一下長輩吧。

這些心思,姜昭昭心裏懂,只是不點破罷了。

上了車。姜昭昭和小孩子坐在後排,不停地說話。唐嘉仁也沒插上嘴,臨下車時,唐嘉仁才得空問她,“感情的歸屬問題怎麽樣,這幾年有沒有遇到合適的人。”

姜昭昭拎著行李箱有些手酸,剛一轉換手就聽到駱少邦的這句話。手一個哆嗦,下意識的就偏腦袋到一邊,不看他回答,“沒啥進展,我越發的覺著自己一個人挺好的。”

唐嘉仁撇撇嘴,問她,“你今年多大了,三十三了吧。”

“三十二。生日還沒過呢。”

“哦。都過三十了。”

姜昭昭扣了唐嘉仁肩膀一下,提醒,“別老在我面前提起年齡這事,不知道這是對女人隱私極大的不尊重嗎?”

“行行行,我不說了,你自己心裏面有數就行。”

姜昭昭連連應聲。

過了會唐嘉仁又提起來,“這些年,駱少邦也是一個人。在你走後沒幾天,林希宿出車禍死了。駱少邦出來單幹,和唐風合夥創立了品牌,三年的時間,生意也逐漸上了正規。”

“啊……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不管是自己和駱少邦之間的關系壞到什麽程度,姜昭昭都沒想過去記恨林希宿什麽。這個姑娘,她可憐還來不及呢,更何況,林希宿之所以能夠插入到自己和駱少邦的婚姻之中來,完全是因為他們的婚姻本就經不起折騰。

姜昭昭沒怪過她。

所以現在聽到林希宿的死訊,姜昭昭心裏面不由得狠狠一緊。

**

林希宿的事情,唐嘉仁也是道聽途說的。

車禍。

剛過十字路口,一輛大貨車從林希宿的身上碾壓過去的。據知情人說,那樣漂亮的一個女孩子,到最後,屍體都不成人樣了。

消息很快被封鎖掉,沒有人見過。

甚至在大多數人的耳朵裏,林希宿這個人,活著的時候悄無聲息,去世的時候悄無聲息。啊不對,林希宿在去世後,倒不是悄無聲息的。她算是個畫家,生前做了不少的畫,她去世後的一段時間,各種炒作和熱度,讓林希宿徹徹底底的火了一把。

原本不起眼的畫也被炒出了天價。

而關於駱少邦,在送走了姜昭昭,送走了林希宿之後,便沒再見他有過什麽其他的桃花緣。

陰差陽錯的,駱少邦辭掉了公司的職位出來單幹,帶著玉雪冰城的項目。後來輾轉,原本應該和他處在對立位置的唐風,也搖身一變成了合作夥伴。兩個人經營的工作室,日益壯大,生意也逐漸步入了正規。

在姜昭昭離開的這三年時間裏,所有人,所有的事情都在有條不紊的,照著它們原本的軌跡,踽踽前行。

**

姜昭昭冷不丁的提起來,“其實我在浙江的時候,見到了駱少邦。”

“哦……也難怪。聽說曦照最近要擴展市場到浙江那帶。”

“曦照?”

“他們公司的名字。”唐嘉仁見姜昭昭皺了下眉頭,不由得跟著問,“怎麽了?”

姜昭昭搖搖頭,臉上恢覆了方才的平靜,看不出什麽波瀾來,“哪兩個字?”

唐嘉仁如實說,“晨曦的曦,照耀的照。”

“哦。就是覺著有點土。這個名字,登不上什麽大雅之堂。”

“……”

曦照。姜昭昭。

這裏面有她的名字。

駱少邦你是無意,還是有心。

姜昭昭被自己腦袋裏面敏銳的神經嚇到,她對這方面的事物並不敏感,但是為什麽,這兩個字,姜昭昭卻能夠輕而易舉的從中瞧出端倪來,是姜昭昭自己想過了,還是駱少邦原本就是有這個意思。

駱少邦,我回來了。

但是我們兩個人的生活並不代表會有什麽樣子的轉變。

你若安好,那是最好。

而我,你便無需再管,因為我一個人生活的很好。

在沒有你的日子裏,我會一直安好。

176墓地

姜昭昭去找季冠芳的時候,時間上面很不湊巧,唐風在那。

這些年過去了,姜昭昭對唐風的態度平淡了不少,但是至於要不要接受這個人做自己的父親,姜昭昭的態度一直保持著沈默。她能夠選擇自己的生命,能夠支配自己的命運,所以何必勉強呢。

“昭昭回來了啊。”

季冠芳老了不少。這是姜昭昭看到季冠芳時的第一反應,別說是季冠芳了,這三年的時間在姜昭昭的身上也是留下了極其鮮明的印象——嘴角和眼角的小細紋在悄無聲息之中開始宣告自己的主權地位。

一想到自己這些年都沒有在媽媽身邊行子女應該的義務,姜昭昭的心裏面就是止不住的悲傷。

父母在不遠游的道理,姜昭昭是懂得的。

**

到了飯點的時候,唐風很有眼力勁的提出來要離開,季冠芳小心翼翼的瞧了眼姜昭昭的表情,想要將他留下來吃飯,但是嘴巴動了動,沒有說出口。好在,姜昭昭出聲,說,“做了不少的菜呢,我和我媽兩個人也吃不完,留下來一起吃吧。”

唐風一楞。

季冠芳一楞。

然後兩個人的臉上緊跟著是分毫不能夠掩蓋的喜悅。

唐風出聲,“哎,好。好。”

季冠芳忙不疊的去拿碗筷擺上。

終於有一次,一家三口能,算是和諧的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了。

季冠芳的心裏,一大遺憾也算是圓滿了。

席間,唐風給姜昭昭加了塊肉,姜昭昭筷子沒夾。但還是禮貌的說了聲謝謝。

季冠芳和唐風正因為姜昭昭沒吃的那塊肉而心裏面膈應的時候,姜昭昭主動的給唐風和季冠芳,一人夾了個雞腿過來。兩個老人眼眶瞬間就濕潤起來——這上了年紀的人啊,最容易感動了。

“媽,是女兒不孝順,這些年,自己貪玩,一直在外面奔波,都沒有回來看您一次。女兒在這裏給您道歉了。”姜昭昭放下筷子,起身,然後畢恭畢敬的給季冠芳鞠了個弓。做子女的要對自己長輩表達的感情,何止一個鞠躬能夠表示完全的。

生養,教育。

哪一件是個容易的事情。

更何況是在這樣的一個家庭中,從小到大,季冠芳身上背負著的,遠遠要比常人多出很多。

但是所有的一切,對於季冠芳來說,好似都在姜昭昭的這一聲對不起,這一個鞠躬後,變得沒有那麽重要了。

**

一頓飯結束後,唐風離開了。

姜昭昭這近乎沈默的原諒對於唐風來說,已經是受寵若驚了。想想當年,姜昭昭對自己的針鋒相對,和現在的態度對比,已經好太多了。

唐風回到公司,駱少邦也在。

無意中,唐風提到了,姜昭昭回來的事。

聽到姜昭昭這個名字的時候,駱少邦有一瞬間的楞怔,反應明顯是慢了半拍似的。後知後覺的才反應過來說話者說的什麽。

原本剛剛一直在談的公事就這樣被忘記。

**

唐風離開辦公室後,駱少邦從位子上起身,站到寫字樓的窗邊站定。

自己和姜昭昭離婚那年,駱少邦辭掉了耶斯集團的職位。

然後一腔孤勇的,去找唐風,然後合夥開了這個工作室。

工作室的名字,她壓根就沒有多想的,就定下了,曦照。

姜字取上邊,昭字取全部。姜昭,曦照。

駱少邦所做的這一切,為的無非就是能夠和姜昭昭有更多的聯系。

其實很多事物,你在擁有的時候察覺不到什麽珍貴之處,但是當你離開了之後,你會逐漸的發現她的寶貴和珍惜。你開始逐漸後悔,當初為什麽如此狠心如此愚蠢的松開她的手。

駱少邦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一個正處在後悔狀態中三年沒有走出來的人。

這幾年來,駱少邦不是沒有打聽過姜昭昭的消息,但是得到的結果就是沒有結果,時不時的在網上看到幾張她旅拍的照片,時不時從唐風的口中聽到些什麽。但是不管是哪一種,似乎都不能夠讓駱少邦心中悲憤的情感變得冷靜下來。

駱少邦對姜昭昭的感情,就像是藏在地窖中的烈酒一樣,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發的濃烈和香醇。

幾天前在浙江看到姜昭昭,純屬意外。

——也正是那個時候,駱少邦才終於肯承認,原來,姜昭昭在離開自己的這些年,生活的很好。容顏上並沒有多大的改變,但是身上的氣質和周身散發的獨立性,卻是先前那個姜昭昭並不完全具備的。

現在的姜昭昭,身上渾然天成的魅力,讓人更加的挪不開眼睛。

駱少邦遙遙的盯著她,牽起了另一個男人的手。

駱少邦終於能夠承認,自己在將昭昭的生命中,已經是過去式了。

**

傍晚的時候,路少邦離開工作室,去了林希宿的墓地。

他完全沒有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姜昭昭。

這樣的場景下見面的兩個人有些尷尬。

兩個人在默默地對視了幾秒種後,姜昭昭嘴角一彎,先開了口,“好久不見。”

駱少邦嘴唇動兩下,許是一路開車過來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的緣故,只覺著嘴唇有些幹,喉嚨也有些堵塞,一時間聲音從嗓子眼勉強能夠擠出來,至於說的什麽,駱少邦隔了好一會的功夫才反應過來。

“你來看小宿?”

姜昭昭恩了聲,然後神色平靜的,將一束幹凈純潔的百合花放到了石碑前面。

林希宿的照片,在風雨的洗禮下已經有些褪色,但是不難判斷出,她笑靨如花的笑容。姜昭昭腦袋裏像是在過電影似的回想著,林希宿之前的一顰一笑。她是個溫柔的女孩子,是那種連哭泣都是梨花帶雨滿滿都噙著柔情的女孩子。

一時間,姜昭昭似乎都忘記了,那天在駱少邦的辦公室裏,姜昭昭一絲不掛的,抱著衣裙蹲在地板上哭得場景。姜昭昭想到的,是她在婚禮上穿著潔白婚紗時的盛世美顏。

姜昭昭問起來,“她是怎麽出事的?”

“是尚勤成。”駱少邦在姜昭昭的身後站定,隨著她的動作一起,一下一下的給亡者鞠躬。駱少邦這句話一出口,以至於站在她斜前方的姜昭昭有一瞬間的楞怔,後知後覺的腦袋側過來睥睨了駱少邦一眼。

姜昭昭也搞不清楚,自己的這個眼神到底是什麽意思。

是在責備駱少邦沒有照顧好林希宿,沒有保護得了她。

但是在諷刺駱少邦,機關算計,最後竟然落得這樣的下場。

姜昭昭摸不準自己的意思,反正那個時候,她是歪頭看了他一眼,沒錯。

好在駱少邦也沒有斤斤計較姜昭昭的這個眼神,權當是她是在示意駱少邦繼續講下去。

“尚勤成原本是想要威脅小宿的,但是沒想到玩笑開大了,正前方趕巧過來一輛大貨車,所以直楞楞的躲都躲不及的就撞上了。小宿當場喪命,連搶救的餘地都沒有。”

駱少邦三言兩語的說得簡單,姜昭昭聽著幾個詞語,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像林希宿這樣善良單純一生沒做過什麽壞事的女孩子,到底要多大黴運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姜昭昭的心裏面,一樣的酸楚。

昔日過往,皆為雲煙。

活著永遠比死亡要幸福。

而死亡卻永遠比活著解脫更大。

姜昭昭擰著眉,有些羨慕,又有些惋惜的盯著冰涼的石碑上面,那張笑靨如花的黑白照片。

如果能夠有資格有勇氣選擇死亡,姜昭昭也並不想茍活。

三年前的姜昭昭,就有這樣的想法。

只是沒想到,死去的,卻是無辜的林希宿。

姜昭昭心底的羞赧更加的嚴重些。

177偶遇

姜昭昭和駱少邦,在墓地裏又說了會話,討論的不過都是關於林希宿的事情。

期間駱少邦說,“小宿之前做過些對不起你的事情,我代她向你說聲抱歉。”

“你指的是哪件事情?”駱少邦的這個道歉,讓姜昭昭感覺到十分的莫名其妙,所以姜昭昭回答起這個問題來,也是十分的不留情面,“是指林希宿出現在我們兩個人之間破壞我們婚姻的事情嗎?”

姜昭昭盯著駱少邦的眼睛看了會,得出個肯定的結論。

姜昭昭的聲音不緊不慢的繼續響起來,“我想這大可不必了吧,她沒有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也沒有破壞我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難道到現在你還沒有明白嗎,我們兩個人之所以分開,不是因為其他任何人,而是我們兩個人,壓根就不合適。”

駱少邦臉上的表情不正常些。

姜昭昭卻哼笑一聲,淡淡的說了聲“有事先走了”。

**

駱少邦一直在暗地裏調查姜昭昭,所以關於姜昭昭一直沒能夠說出口的秘密,駱少邦自然也是知道的。

而這個秘密,才是真正打敗兩個人婚姻的最主要的地方。

在姜昭昭第一次離開家去美國冷靜的那小半個月,她從駱招遠的口中聽到了一件事情,關於蘇瑾玨和唐風的事情。

駱招遠在意識難得清醒的時候,用一種滿懷愧疚的態度承認過這件事情。

而恰恰是這件事情,成為了姜昭昭記恨駱少邦的導火索。

——駱招遠說。

當年為了讓蘇瑾玨死心,駱招遠曾經一度做出過傷害過季冠芳的事情,為了讓唐風愧疚,讓唐風回頭,讓唐風和蘇瑾玨之間的矛盾擴大化。

當時駱招遠的神志難得清醒,但是話說的斷斷續續的,姜昭昭勉強能夠得到的,就是這個意思。

而與此同時,關於駱少邦欺騙自己的那件事情,姜昭昭也從駱招遠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這件事情是姜昭昭自己問的。

關於當年實驗室爆破的事情。

原來,當年那場爆破全稱是駱招遠設計的,為的就是置唐風於死地。只是沒想到好巧不巧的,姜昭昭竟也選擇那一日,偷換了唐風的實驗試劑,雖然姜昭昭的行為不足以構成什麽實質性的損傷,但是姜昭昭卻在渾渾噩噩中因為自己的這個無知的行為,陷入長久的自責和逃避中不能夠自拔。

當一切浮出水面,姜昭昭的心病逐漸松了下來。

但是姜昭昭對整個駱家的態度,恨屋及烏的,沒什麽好印象。

姜昭昭和駱少邦之間的矛盾,一觸即發。

可能旁觀者看來是很莫名其妙的理由,但是對於姜昭昭來說,這一點事情已經足夠姜昭昭選擇離開的道路了。

她不想將就,不想勉強,更不想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繼續妥協下去。

這些事情,駱少邦是後來知道的。在姜昭昭離開之後,駱少邦才陸陸續續的聽到了這些消息。

也正是因為這些消息,駱少邦對姜昭昭的離開,沒有半點的怨言。相反,他認為將昭昭這樣子的行為是十分正確的。

但是駱少邦的心裏終究是有姜昭昭的,所以他並不能夠放下這個人。並不能夠允許姜昭昭從自己的生命中離開。

**

姜昭昭和駱少邦的再次見面,是在從墓地回來的兩天後。

駱少邦主動約姜昭昭出來吃飯,卻遭到將昭昭的推辭說沒時間。駱少邦沒信,還是驅車去了姜昭昭的公寓樓下,接她——出乎駱少邦意料的是,姜昭昭是真的有約了。而約的人是周元乾。

駱少邦在看到周元乾的那瞬間,有些震驚。

——她特意找人調查過,姜昭昭算是周元乾的緋聞女友。這次姜昭昭回來,正是因為兩個人吵架分開所致。所以在此時此地見到周元乾,駱少邦有些吃驚。

——但是不同於駱少邦的吃驚,周元乾的反應倒是顯得淡定多了。畢竟姜昭昭和駱少邦之間的事情,周元乾或多或少是知道些的。雖然,周元乾並沒有料到駱少邦還會和姜昭昭有往來。

“駱總。”

“周總,沒想到在這裏能夠見到你。”

“過來接女朋友。”周元乾坦然的朝著公寓出口的位置拱拱手,一臉淡定的。

相比於周元乾的淡定和從容,駱少邦就顯得不自在了。尤其是周元乾的這句“過來接女朋友”,更加的讓駱少邦不知道該如何的接下去。

**

姜昭昭沒想到,自己剛出樓梯口,就看到公寓前面正對著停了兩輛車,而兩個衣冠楚楚的男人信然站在車前蓋的位置。姜昭昭站在公寓門口,抱著胳膊盯著他們兩個人看了會,也沒瞧出個所以然來,在兩個人的視線註意到她這邊之前,姜昭昭挪著步子,朝他們過去。

“昭昭。”駱少邦先開的口。

但即便是這樣,也依舊改變不了姜昭昭今天晚上和周元乾約吃飯的事情。

姜昭昭和駱少邦客套兩句,然後朝周元乾車子的副駕過去。周元乾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樣子的心思,竟然極其主動的邀請駱少邦,“如果不介意的話,一起吃吧。”

駱少邦:“……”

姜昭昭:“……”

駱少邦不明所以地目光從駱少邦身上掃過去,然後落到周元乾的臉上,稍稍擰起來的眉頭在無聲的詢問。

周元乾並沒有給她答覆,反倒是撇到一旁去看駱少邦的反應。

在後者答應的聲音出來後。

上車,離開。

車上,只有姜昭昭和周元乾兩個人。姜昭昭憋不住的問周元乾,這樣做什麽意思。

周元乾回答的倒是幹脆,“幫你出氣。”

“?”

“之前你們離婚,不是因為他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嗎,那他現在回頭找你做什麽。找你覆合?還是老朋友交流感情?呵——你等著瞧吧,待會的時候,我幫你出點氣。”

姜昭昭眼睛瞪得圓滾滾的,有些不相信,方才的那些話是從周元乾的嘴巴裏說出來的。“雖然有些幼稚,有些無聊,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我還是沒明白你的立場是什麽?”

“立場啊。”周元乾的胳膊伸過來,撈著姜昭昭後腦上的頭發抹了把,“我的立場是你的男朋友。”

“我還沒同意呢。”

“哦沒同意啊。”周元乾將車速緩緩地減下來,然後再路邊停靠住。眼睛裏含著光,明媚而璀璨的盯著她看。

姜昭昭不明所以,“你要幹什麽?”

“幹你啊。”

“……”姜昭昭眨眨眼睛,盯著四周看了看,“你在這裏停車,當心被貼罰單啊。”

周元乾不為所動,盯著她的眼睛,煞有其事的問,“我突然發現,你最近似乎是特別的怕我。之前的時候不是挺主動的嗎,怎麽在知道我的身份後,畏手畏腳的,總是躲著我。你是不是瞧不起有錢人,還是瞧不起富二代公子哥。”

姜昭昭伸伸脖子,坐直身子,拿眼睛瞥他,“幼稚。”

“哦,我幼稚。”周元乾扭動鑰匙,重新點火開車。

半天沒說話。

姜昭昭覺著不對勁,腦袋轉了幾次,朝周元乾看了幾眼,他一本正經的目視前方開車,沒什麽態度,沒什麽表情的。

姜昭昭忍不住了,“誒,你怎麽了?”

“……”

“說話啊。剛剛不是挺伶牙俐齒的嗎?”

“你剛才說我幼稚。”

姜昭昭無辜,“所以呢?”

“所以……我很委屈。”

“……”

178吃飯

!!

如果姜昭昭沒有理解錯的話,此時此刻的周元乾正在沖著她撒嬌。

姜昭昭一臉不可思議的,瞪圓眼睛看兩眼周元乾。這個人沒毛病吧。

前方的道路難得暢通無阻,駱少邦的車子行駛在前面,後車裏的兩個人勉勉強強的能看到他的車屁股。也不知道駱少邦是帶著情緒開車還是怎麽的,一個轉彎的功夫,等周元乾驅車趕上的時候,眨眼就沒了蹤影。

後車上,姜昭昭因為方才的事情嘴角一直噙著笑容。但是她的這個笑容吧,非但不光明正大的笑,反而是在偷偷摸摸地腦袋別向一旁在那笑。

**

吃飯的地是一家日料店,在這一帶的口碑一向不錯。

但是姜昭昭確實一星半點也不喜歡吃日料,壽司還可以,但是至於三文魚金槍魚那各種各樣的生魚片,姜昭昭壓根就不能夠容忍的。

周元乾應該是不了解吧。

一前一後兩輛車,在停車場停下,三個人走到餐廳門口。姜昭昭盯著那扇牌匾有一瞬間的楞怔,周元乾的聲音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來的,“進去吧。聽說這裏的口碑不錯,所以來試試看。”

姜昭昭微笑著沒說話。

駱少邦嘴角勾了下,淡淡的抿起來,“這裏的位子很難定吧。”

周元乾沖姜昭昭挪了下腦袋,關懷的笑。在回答著駱少邦,“還好吧。”

“看來是費了不少心思。”

關於姜昭昭不喜歡吃日料這件事情,駱少邦是知道的,所以,當駱少邦看到周元乾將吃飯的地點定在了這家日料店的時候,面上雖然風平浪靜的,但是心裏卻是有些小小的嘲笑,和得意。

姜昭昭神色平靜的,挽起了周元乾的胳膊,“走吧,我們進去。”

周元乾面露同情的回頭看了眼駱少邦。

駱少邦一臉無畏的瞪回去。

三個人一起進了包間。

這頓飯註定是不同尋常的一次聚餐啊。

**

姜昭昭坐在中間的位置,駱少邦和周元乾像是兩大護法似的,一左一右的,分布在姜昭昭的兩側。

駱少邦看著滿滿一桌子的生魚片,心中苦惱,光明正大的將服務員喊過來,然後添了幾道姜昭昭能夠接受的菜式。

周元乾見著他的行為,明知故問似的,出聲,“駱總吃不慣日料啊。”

“不是我。”駱少邦聲音緩慢的,然後咧著嘴角沖周元乾微微一笑,“是昭昭不喜歡吃日料。”

“哦。”周元乾恍然大悟的點了下腦袋,然後故意壓低了聲音,去和姜昭昭講話,“抱歉啊,我不了解這一點。定餐廳的時候應該和你商量的。”

姜昭昭表示理解,“沒關系。我可以吃。”

周元乾提議,“要不我們換一家餐廳吧。”

“不用麻煩,我吃剛剛點的那幾個菜就行。”

“行。”

周元乾是故意的,故意帶姜昭昭來吃日料。其實他這樣做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在赤裸裸的向駱少邦宣戰——

**

當他們三個人吃晚飯,這場沒有硝煙的競爭之戰,才算是真正的拉開序幕。

駱少邦提到,“周總,您對這不熟悉,要不我幫你找個司機吧,順便一起幫你訂了酒店。”

周元乾客氣,“麻煩周總費心了,我自己可以解決。”

“不麻煩,舉手之勞的事情。”駱少邦作勢要拿手機,給助理打電話。

周元乾忙拒絕,“真的不用麻煩,我今天住在昭昭那。”

姜昭昭不明所以的瞪他一眼。後者一臉平靜的,伸手拉過姜昭昭的胳膊,放在自己的手臂上,然後笑盈盈地沖駱少邦表示,“其實一直沒告訴駱總,昭昭是我的女朋友。”

姜昭昭:“……”

駱少邦:“……”

聽到這句話,駱少邦沒有去看周元乾,而是將自己的目光放到了姜昭昭的身上。他在等著她的答案。

姜昭昭背地裏嘆了口氣,然後心中默默地罵了周元乾句幼稚。然後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的就將肯定了周元乾方才的話。

駱少邦有些吃驚。

周元乾機器得瑟的沖駱少邦挑挑眉頭。

——怎麽樣,即便是我對姜昭昭再不了解,但是她仍舊是我的女朋友,不是嗎?

得到了這樣的答覆,駱少邦似乎也找不到任何繼續呆下去的理由,他得體而又禮貌的沖周元乾表示了今天晚飯邀約的感謝,然後一並祝他在這裏能玩的開心,這才徑自驅車離開了。

目送著駱少邦的車影消失在車流當中。

姜昭昭狠狠地扭了把周元乾胳膊上的肉,咬牙,“你幼不幼稚啊,知道我不喜歡吃日料,還非得來這裏吃。現在怎麽辦啊,我沒有吃飽。”

“那你誇我長得帥,我陪你吃火鍋去。”

“切——”姜昭昭腦袋一揚,聲音清爽,“誰需要你陪啊,我自己又不是不認識路。”

當初在西藏,姜昭昭想嘔卻又嘔不出來的樣子真的很難受,所以周元乾特意想了個辦法,問姜昭昭最討厭吃什麽,然後喋喋不休的在她的耳邊嘮叨那樣東西,最終讓姜昭昭禁不住惡心,然後痛痛快快的嘔出來。當時姜昭昭就告訴過周元乾,自己討厭吃生魚片。

吃飯前,姜昭昭站在日料店門口的時候,起初是以為周元乾將她的這個討厭忘掉了,心裏有些情緒。但是僅僅只是瞬間,在目睹到周元乾和駱少邦一來一去的對話之後,姜昭昭也就能夠明白,周元乾此行帶姜昭昭來吃日料是有目的的。

她也懶得拆穿他。

更何況,姜昭昭也沒有必要拆穿他。

就這樣,憋屈到了現在。

肚子簡直能唱交響樂了。

**

周元乾和姜昭昭路邊吃燒烤。

姜昭昭盯著此時此刻耍貧嘴沒正行的周元乾,開始逐漸有了熟悉的感覺。這個普普通通的,叉著腿在陪她吃路邊燒烤的男人,才是真真正正自己最初認識的那個人。沒有任何的名聲在身上,沒有任何的身份,讓姜昭昭感覺到距離。

一時間,姜昭昭不由得話多了起來。

“你怎麽想到去學地質的。”

周元乾掐了個竹簽睥睨她一眼,在那耍貧嘴,“你現在心裏面是不是暗暗地在想,‘這個人明明可以靠臉吃飯,怎麽偏偏選擇了一個埋沒自身才華的專業’,哈哈,是不是被我說中了!”

姜昭昭懟他,“去你的吧,我才沒有你這樣無聊呢。我這是在正兒八經的了解你的事情,不說拉倒,我還不想聽了呢。”

“說說說!你想聽什麽我都說!”

姜昭昭撇嘴,“愛說不說。”

像周元乾這樣的男人,穿上西裝能夠游走在各大洽談桌上面,游刃有餘,脫下西裝,能夠接地氣沒有任何架子的耍貧嘴。即便是時不時的耍些小聰明,即便是時不時的來點鬼機靈,姜昭昭都覺著不可厚非。

這個樣子的男人,才真實。

而和這個樣子的男人在一起,才能夠真真正正的感覺到生活的樂趣和做人的韻味。

姜昭昭覺著自己現在一定是著了魔了,否則為什麽此時此刻的周元乾,明明是在簡簡單單的說著自己的事情,可這一幕被姜昭昭看來,卻是幹脆利索的帥氣。拿著竹簽在那有一句沒一句說著自己生活的周元乾,是十分的有魅力的。

姜昭昭不由得看出了神。

周元乾五指伸開,在姜昭昭面前晃了晃,喚她回神,“哎!回神了!口水都流到地板上去了。你說你是要吃我啊,還是要吃肉串。”

姜昭昭胡亂抹了把嘴角,發現自己被周元乾唬住了,哪裏有什麽口水啊。

姜昭昭瞪了他一眼,然後一本正經的,沖著那個大口吃肉的周元乾開口,“你有沒有發現——”

“發現什麽?”

“就是,你的人設,有點崩。”

179姚冶莫

駱少邦往回走的時候,特意饒了圈子,去姜昭昭小區前面逛了下。

半晌沒瞧見周元乾的車子駛過來。

最終駱少邦悻悻的驅車駛回了別墅。

他沒能想到,能在別墅看到姚冶莫。

深更半夜的,自打林希宿之後,駱少邦總是十分的抵觸異性在半夜出現在他的身邊,尤其是出現在他的別墅當中。

駱少邦停了車,朝姚冶莫過去。

“這麽晚過來,有事?”

姚冶莫點點頭,然後認真地問,“有點事,能進去說嗎?”

駱少邦原本是要說不方便的,但是一想到自己現在孤家寡人的,終究是沒有不方便的地方,所以也就答應了,然後開門讓她進來。

——姚冶莫的事情很簡單。

家裏面催婚催得緊,姚家的父母源源不斷的在給姚冶莫安排著相親,但是姚冶莫對待那些人的態度,就連萍水相逢的驚喜感都沒有。所以這件事情無疑成了姚冶莫的困擾。

駱少邦在聽完姚冶莫簡單而又短小的講述之後,試探的問,“所以你找我,是想……”

“想讓你加班我的男朋友。”姚冶莫謹慎的在斟酌自己的用詞,“我不敢隨便找個男人回去充當,在我爸媽的心裏面……一直很喜歡你的。所以……”

“既然是這個樣子,那我就更沒辦法幫忙了,畢竟伯父伯母是知道我的,如果後期他們知道我是假扮的之後,恐怕事情會變得更麻煩。”

姚冶莫欲言又止的,神情恍惚。

姚冶莫是個幹練的女人,在她的臉上看到最多的是幹練和自信。駱少邦並不能夠相信,此時此刻如此頹廢喪氣的人是姚冶莫。

“如果實在是唐突的話,那就算了吧。”姚冶莫退讓,“這麽晚了,打擾你了,我先告辭了。”

駱少邦察覺到了姚冶莫眼中的異常神情。

將她重新拽回到自己的跟前,問話,“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恩……”姚冶莫無助的捂住了臉,然後慘兮兮的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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